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锁心玉(情锁之鬼篇)》作者:藤萍/叶萍萍【完结】 > 《锁心玉》(情锁系列)作者:藤萍 .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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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藤萍/叶萍萍 当前章节:1445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32

宛容砚一掌往宛容玉帛左肩扣去。

宛容玉帛沉肩相避,他心中万分不愿父子相搏,但宛容砚势如拼命,他又不能不挡。

“你这逆子!”宛容砚耽于读书,武功不高,三招两式便落在下风,一气之下,提高声音,“禄——”

宛容玉帛知道他要叫禄伯,心知禄伯一来,便缚手缚脚,一咬牙,猛地五指一张,往宛容砚肩井穴抓去。

宛容砚拼着肩井穴被抓,一掌拼命,要将宛容玉帛伤在掌下,他是想一掌打死这个不孝子。

宛容玉帛骤不及防,他自然不能下重手真的伤了自己的爹,但宛容砚一掌当胸而来,要闪要挡都已来不及了,惟一的方法便是立刻卸去了宛容砚的手臂。

掌风袭面。

宛容砚武功不高,这一掌拼尽全力,却依旧足可致命。

卸不卸宛容砚的手臂?

宛容玉帛暗自叹了口气,这是他爹,他认了。

宛容砚一掌击出,满以为自己手臂不保,却见宛容玉帛放开了要扣他肩头的手,而自己这一掌全力而发,已堪堪到了他胸口。

这是他儿子——宛容砚突然惊醒,他儿子不愿伤害爹,做爹的却要一掌打死儿子!

“玉帛!”宛容砚脱口低呼。

宛容玉帛气凝于胸,准备硬接他爹这一掌。

便在这时,有人一声惊呼,“啪”的一声,来人窜到了宛容玉帛身前,但宛容砚这一掌来势太快,终是一大半击在了来人身上,一小半打在了宛容玉帛身上。

“砰”的一声巨响,两个人双双跌倒于地,宛容砚呆在当场,呆若木鸡。

窜过来的人自然是无射,宛容砚这一掌打得她口吐鲜血,内伤颇重,但她爬起来,什么也不顾,一头秀发披散,混着鲜血,但她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惊恐之极地伸手摸宛容玉帛的脸,“玉帛,玉帛,你怎么样?我……我不该让你来的,你不可以受伤!不可以受伤的!”

宛容玉帛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微笑了一下:“傻瓜,我没有事的,有事的是你,不要说话了。我没事的,别担心。”

“不是不是!”无射拼命摇头,“岑夫子说你不可以再受伤,我没事,我有什么要紧的?要紧的是你,只是你,你明不明白?”她爬起来,跪着爬过去,伸手去摸了他的人。

“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宛容玉帛支地站起,把她扶了起来,“我只是被震动了气血,你被震伤了内腑,你知不知道?”他伸袖拭去她唇边的血,心下无限痛惜,“谁让你冲进来的?你痛不痛?”

无射目中惊恐之色未褪,“我怎么能不冲进来?我不痛,你痛不痛?”

宛容砚这才吐出一口气,“玉帛。”他不知多么庆幸没有一怒之下打伤儿子,看见无射可以为宛容玉帛舍命,不禁有些震动。这个女子,也许,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令人厌恶。

“爹。”宛容玉帛为无射点了几个穴道,眉头紧蹙,“孩儿并不是存心冒犯。”

“你们两个,到底把你娘和爷爷怎么样了?”宛容砚此时已知宛容玉帛并无恶意,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声o

“孩儿不愿爹娘和爷爷与绣坊玉石俱焚,所以才出此下策——”

宛容玉帛说了一半,无射咳了几声,抢话,“都是我的意思,是我要他下药迷倒你们三位,把你们带走,咳咳……”她苍白着脸,“之所以生此误会,都是我不好,你……你不要怪他。他是好意,绝不是有心要伤害你们……”

宛容玉帛一把掩住了她的嘴,他不要听无射这样虚弱的声音,他只喜欢听她平日明亮的嗓子,听她种种奇思妙想奇谈怪论,不要听她这样的声音!“不要说了,我先带你看大夫,先给你治伤,好不好?”

无射推开他的手,用力摇头,“不好,一点也不好,你忘了,我们……我们租的马车……很快就要来了。现在去治伤,就走不了了。”她抬头看宛容砚,脸色憔悴,但一双眼睛出奇的明利,“伯父,绣坊没有了,还可以重建……咳咳……但是人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若真的想保住宛容家的祖业,咳咳,你就应该走,带着绣品,绣工一起走,这个地方让给官府有何不可?我们可以在另一个地方重建一个新的璇玑书绣坊……咳咳……伯父,你想明白了没有?”

宛容砚震动了,真的震动了,当她披头散发,遍身血迹的时候,这个女子非但没有丝毫妖媚之色,有的,只是一种关心,一种给予,一种明晰!她的关心 是真的,是全心全意为你着想,为你打算,她的爱也是真的,是毫不犹豫为玉帛去死!在伤重之际,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全心全意在乎他是否愿意不死,愿意离开?

“伯父,你死在这里没有丝毫好处的,你想过没有,你死之后,官府依旧会强占绣坊,对结果有什么影响吗?你们死了,苦的只是玉帛一个人。忠义是当不了饭吃的,只有对活人忠义,才是对祖宗最好的交待……”无射咳了一阵,拼尽全力叫了出来,“就像你不愿玉帛死在绣坊,你们的先祖怎么会希望他们的子孙死在绣坊?绣坊是死的,人命才是最重要的!”说完之后,她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剧咳起来。

宛容玉帛扶着她,眉宇间是混合着骄傲与凄凉的神色,“爹,跟我们走吧。”

宛容砚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无射,又看看宛 容玉帛清晰的眼眸,陡然之间,觉得自己老了,孩子们大了,却又有无限的欣慰,混合着辛酸,“玉帛,爹没有伤到你吧?”

“没有。”宛容玉帛为无射渡入一口真气,一边道:“我们已经遣散绣工,要他们到晋阳城金银山庄会合,今晚他们就会分别走,我们假托了爹的名义,还请爹谅解。”

宛容砚自然知道绣工对绣坊的重要性,眼圈有些发热,“你……”

“我们雇了四辆马车,再半个时辰他们就会来了,我们原本预计迷倒了你们三位便可以叫禄伯收拾好细软离开,却没想到……差一点误伤了爹。”宛容玉帛眼圈亦有点发热,“爹,是玉帛不孝,对不起爹。”

“爹差一点杀了你,若不是多亏了无射,爹纵是自尽也换不回你。无射……是个好姑娘,是爹一直看错了她。”宛容砚拍了拍自己的儿子,二十多年来,他以严父自居,从未有如此真情流露的时候。

宛容玉帛咬了咬下唇,神色又悲又喜,“爹!”他笑了,眉眼弯弯,无限光彩。

“我们快走吧!依计行事,叫禄伯收拾东西。无射的伤也要快些医治,咱们乘夜出城!”宛容砚抱起木岚,宛容玉帛抱起宛容释,无射倚着宛容玉帛,当先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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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释

等木岚醒来,首先便感到身处之地不断摇晃震动,似乎身处马车之中,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马车朱红的封顶。

“娘,你醒了?”入耳是宛容玉帛温柔磁和的声音。

木岚转过头来,神智尚未全复,只见宛容玉帛一身白衣上鲜血点点,无射斜靠在他身上,更早已是一身血迹斑斑,她闭着眼睛,却有更多的血从她咬紧的牙关之间溢了出来,而宛容玉帛眉目之间也带着疲倦之色,自己躺在厚厚一叠锦缎之上,那是自家积存的绣品。

木岚惊愕之极,自锦缎上坐了起来,“这是——”她四下张望,的的确确是身在马车之中,绝不是她在做梦!

“我们已经离开绣坊二百余里了。”宛容玉帛低声为她解释,“爷爷和爹在前一辆马车里,家里的财帛绣品都在车上,官府若要封查宛容书绣坊,只留下一个空壳,家里已什么都没有了。”

木岚一时间还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呆了一呆之后,“你是说,宛容家逃了?就这样连夜逃了?”她气得脸色铁青,“你这逆子!这传扬出去,宛容家名望何存?我宁愿为祖宗家业而死,也不愿这样像丧家之犬一样苟活!你……”她激动起来,失心散余毒犹在,一阵晕眩,她跌坐回锦缎上,“你跟着那小妖女,简直气节丧尽,人品败坏……”

“伯母……失心散的药力还没有散,先不要激动……无论你骂玉帛什么都好,他要的,只是你活着……人品气节……不能代替一个好母亲……咳咳……”

无射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睛道:“不要激动,那对你身体不好,你应该……调息一下……恢复……精神——体——力——”她说到后来,实已气若游丝,但她偏偏要撑着一口气说完,说完之后,又吐了一口血。

木岚见她情状惨烈,不禁呆了一呆。

“无射,不要睡,不要睡。”宛容玉帛明明心焦如焚,却要强作镇定,“你忍耐一下,很快就到了,岑夫子会给你治伤,不要睡,好不好?”

无射闭着眼睛笑了笑,“有你这样关心我……我死了也甘愿……”

“不许说这个字,你不会死的。”宛容玉帛抑住激动的情绪,压低声音,声音因此哑了,“你若敢死了,我恨你一辈子!”

“我……开玩笑的。”无射伤重垂危,却依旧显出她猫一般的慵懒娇媚。“有你这样的大傻瓜肯要我……我又怎么甘心把你让给另一个女人?我不甘心的……咳咳……”她说了太多话,猛地又咳出许多血出来。

宛容玉帛扶着她,着实不忍她受苦,一手按着她的背心,渡一口真气给她。

过了一炷香时间,无射的气色微微好了一些,宛容玉帛却更添了三分疲倦。

“不要再传真气给我,”无射睁开眼睛,一双眼睛原本灵动明亮如今黯淡无光,“你自己保重,你身上有旧伤,岑夫子交代了你不要耗损真气,要保重身体。我答应你不死,这一点伤死不了人,你不要再传真气给我。”她笑了一下,“你叫你娘看你的脸色,你把自己弄成什么样子?不漂亮了。”

“你还有心情说笑。”宛容玉帛低声埋怨。

木岚一边看着,惊奇地看着那个女人,她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在最狼狈的时候,她也有谈笑自若的平静,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还有一肚子理论可以侃侃而谈,还可以笑,她的确脱不了她那种妖媚味儿,但若肯放下心去接受她的妖媚,她其实——并不讨厌!她有许多缺点,妖媚,任性,善变,胡作非为,但她也从不掩饰她的缺点,这是不是也是一种优点?

无射又闭上眼睛,她的脸本就白皙,失血之后更显苍白,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排阴影。

“谁——打伤了她?”木岚忘记了她刚才的激忿,低声问。

宛容玉帛无限怜惜地轻轻为无射拭去她唇边的血,她是那样爱漂亮,“我和爹动手,爹失手几乎伤了我,无射扑了过来,结果——”他习惯地抿起了嘴,却没有笑意,“伤重的便是她,不是我。”

木岚眨了一下眼睛,看着无射,“你和你爹动手?”她低声问。

宛容玉帛摇了摇头,“我——我知道是我不好,但爹是不听人劝的,我不想他陪着绣坊死。”

“你爹呢?”木岚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在照顾爷爷,爷爷功力精湛,早已醒了,爹在向他解释。”宛容玉帛撩起车帘,外面一辆马车,宛容砚与宛容释并肩坐在车座上,并没有坐在车内,竟似交谈甚欢,脸上都有笑容。

“你爹是不听人劝的,谁有这么大本事让他回头?”木岚苦笑。

“无射。”宛容玉帛温柔地看着依偎着自己的女子,微微一笑,“她是有很大本事,娘你还没有发觉么?”

看着自己儿子眉眼弯弯的笑颜,又是那一分不容伤害的温柔,木岚只有叹气,“看来,娘不能怪她胡作非为,反而要感激她了?”

“她是不要人感激的。”宛容玉帛笑得会朦胧发光一般,“她只是要被人好好地对待而已,不存鄙夷地对待,这不算奢求吧?”

木岚轻轻吐了口气,“看来,的确不算。”她四下看了看,离家已远,而家的感觉却被搬到了这马车上一般,竟也不觉得生疏,触目皆是自家的东西,而自己爱的人,也都个个安然。

希望——从心底油然而生,也许,一切真的可以重新开始,新的家,新的绣坊,新的——儿媳——

钟无射,果是一个奇异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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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日一夜,到了晋阳金银山庄,岑夫子自然骇了一跳,无射伤重,他又少不了一顿好忙,而宛容一家子要安顿下来,也忙活了那么三五日,等一切整理清楚,已是七天后的事了。

而金银山庄之中还暂住着两位大人物,秦倦秦筝出了千凰楼,四下兜了一圈,便到岑夫子这里让他为秦倦看病,住了几天,结果又巧遇宛容玉帛,这倒是秦倦始料未及的。

“能让七公子意料不到,还是宛容玉帛的荣幸呢!”宛容玉帛轻笑。

金银山庄,元宝亭下。

宛容玉帛扶着重伤初愈的无射,和秦倦秦筝夫妇相坐品茶。

秦倦仍是微微苍白的脸色,一双黑不见底的眼睛,闻言淡淡一笑,“宛容公子过誉了,秦倦是人非神,如何能事事洞烛先机?莫被江湖传言蒙蔽了眼睛。”他还是有他的尊贵之气,雍容优雅地,微微低柔,略略中气不足的声音,听在耳中,便是全然不同的感受。

宛容玉帛的笑意温柔,不同于秦倦的幽冷犀利,

“无论如何,公子告知无射下落,玉帛感激……”

秦倦眉心微蹙,截口道:“只怕不是感激,而是好奇吧?”他目中光彩闪动,一字一句慢慢地道,“你好奇我为何会知道无射的下落,是不是?”

宛容玉帛耸了耸肩,笑吟吟地,“我说,七公子就是七公子。”

秦倦看了他一眼,浅浅一笑,“很简单,千凰楼做的金钱生意,晋阳城突然多了这样一位财气十足的大老爷,少不了要和千凰楼做些珠宝生意,不查清楚他是何方神圣,千凰楼怎么放心?一查便知道他和无射的关系,再查,便知道无射和你的关系,如此一来,我还有什么想不明白?”

宛容玉帛轻叹,“她是为了我……”

秦倦不以为意,“她本是这样的人,做出这样的事,我并不奇怪。”他浅呷了一口茶,姿态很是优雅从容。

“在七公子心中,无射是什么样的女人?”宛容玉帛微微一笑,也呷了口茶。

“很聪明,很任性。”秦倦看了无射一眼,沉吟了一阵,“也许是太聪明了一点,她有点不容于世,她的聪明,偏向旁门左道。”

宛容玉帛哑然失笑,一语中的!“七公了果然是七公子。”他低笑。

秦倦浅笑不语,当初,宛容玉帛生灵前去找他求助的时候,说的也是这一句“七公子果然是七公子”,只是他已经全然忘怀了。

男人们一本正经地交谈,女人们便不同。更何况,这两个都是与众不同的女人。

无射气色还是苍白的,但眼神已经很灵动,她悄声问,“岑夫子说他怎么样了?”

秦筝当然知道她问的是秦倦,不由地叹了口气,“还不是和肖飞说的一样!他身子底子太差,积毒太深,血气太虚弱,又喜欢劳神,也说不上什么病,只是丝毫经不起累的,我常恨不得替他病,只可惜病不病又由不得我。”她越说越恼,“偏偏又喜欢逞强,人不到累倒绝计不说,有时候真是气死我了。”

她气起来的样子分外明媚鲜艳,无射懒懒地道:“我倒是有个办法,你可以列张单子,上面计划七公子何时休息,何时吃药,绝计不准出门,他若不听你的,你拿起刀来抹脖子,反正他又拗不过你,怎么样?”

秦筝斜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没想过?”她艳极地扬起了眉,“他知道他若没死,我绝对不想死,他根本就不受人威胁!”秦筝伸出漂亮的指甲,在桌上划,十分懊恼地道:“像这一回出门,我少说也有一千种理由不让他出门,但一和他辩起来,无论黑的白的,条条都是我输。”

无射低目看着平静的茶水,突然收起了她玩世不恭的神色,“因为他有太多的正义感和怜悯的心肠,所以弄得自己很辛苦。”无射悠悠地道:“从小我就知道,他和别人不同。他的才智太高,所以他容易怜悯容易给予,也容易伤害自己,爱这样的男人——很辛苦,我庆幸玉帛没有这样的才慧,所以他会活得快乐些,我爱他也爱得容易些。”

秦筝“呼”的一弹那杯茶,水面激起层层涟漪,“他不容易快乐。”她低声道:“因为他总有太多事要做;他太聪明,所以想的事也太多;但是,我爱的就是这样一个容易怜悯别人而劳悴自己的男人,我怜惜他的辛苦,所以宁愿陪他一起辛苦,他本不容易快乐,如果没有我,他就永远都不会快乐,而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你明不明白?他——太完美,而他竟然懂我的心,认我的情,我无怨无悔啊!”

“我——和你不同。”无射悠悠地道:“换了我是你,我会怨他,怨他不能给我快乐。”

秦筝奇异地看了她一眼,“那是因为,两个人之中,你不是付出的那一个,你和他一样,都吃过了太多的苦,都不容易快乐,所以,就像我给予他快乐,给予你快乐的,是他。”她指向宛容玉帛,“你明不明白?是他在给予你快乐.在体贴你关心你,给予你——爱。”她难得温柔地叹息,“他知道我的付出,所以我们爱得幸福,甚至骄傲,而你,知不知道他的付出?”

无射默然,她想起了,在芦花村,他曾说过,“你说我从来没有爱过你,只是等着你爱,那么从现在开始,我爱你,你等着我爱好不好?”她怎么能忘怀呢?他真的做到了,他没有——骗她!他真的没有骗她!她的泪突然滑过面颊掉人茶中,狼狈得让她来不及掩饰,而对面一双明眸便定定地盯着她。

“我——”无射侧过头去,“戏子的眼泪——不值钱——”

“谁说的?”秦筝坚决地拉起她的手,走向男人坐的那一边,“我要看看值不值钱。”

宛容玉帛和秦倦不知道谈的什么,相谈甚欢,突然看到秦筝拉着无射直冲冲地走了过来,都有些惊讶。

宛容玉帛看见无射脸上的泪,“为什么哭?”他柔声问:“为什么事难过么?”

他张开双手,无射便扑人他怀里,摇头,“不是难过。”她的声音哑哑的,“是太高兴了,突然觉得你好,你太好太好了。”

“嗯?”宛容玉帛轻轻拍着她,询问地看着秦筝。

秦筝只嫣然一笑,便只是关切地看着秦倦,“累吗?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秦倦摇头,微笑道:“不累。”他站起来,把地方留给相拥的两个人,他示意不远处的竹林,“我们到那边走走。”

秦筝走过去与他并肩,“今天你精神很好。”她声音有点掩不住的兴奋,“如果长此下去……”

秦倦微笑,“那是归功于你做红娘的喜气了。”

“你又知道?”秦筝微嗔。

而那一边,浑然不觉其他的变化。

无射自宛容玉帛怀中抬起头来,“明天我嫁给你好不好?”她问得楚楚可怜。

“当然好——”宛容玉帛习惯地她要什么给什么,应了一声才醒悟她在说什么,“啊”的一声叫了起来,“无射你——”

“我什么?我不知羞耻?”无射无限委屈地问。

宛容玉帛脸上晕红,“不是——”他咬了咬唇,“只是——”

无射看了他半日,终于醒悟,“只是你害羞而已。”她又哭又笑地指着他的鼻子,“你竟然脸红了!”

遇到了这样的女人,宛容玉帛只能苦笑。

服众

宛容玉帛真的第二天娶了无射,无射果然第二天嫁给了宛容玉帛,成了宛容家的媳妇。

他们已开始张罗新的绣坊,为防官府注意,改了个名字,叫做“夭桃”。不知内情的人只当取自《诗经·桃夭》,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灿烂宝贵之意,却不知道宛容释老爷子大笔一挥,取其偕音“要逃”。

这一家“要逃”绣坊,果是逃出来的,它的希望和幸福,也是逃出来的,指使的是一个很会逃的女人,叫做无射。

“娘,用茶。”无射乖乖地把媳妇茶端给木岚,在扮一个好媳妇。

木岚接过茶,上上下下看了她两眼,微笑道,“无射,你是真心这么规矩呢?还是假的这么规矩?”她接受了这个媳妇,就越看越看出无射的优点,例如——她是个真小人,虽然扮得维妙维肖,但你问她是不是假的,她会老老实实地回答。

无射敬了茶,闻言嫣然一笑,“是玉帛叫我不可以再气娘的。”她眼角向宛容玉帛瞟了一眼,有点似笑非笑的媚,“不过娘现在对无射这么好,我怎么舍得再气娘?”

木岚啐了她一口,“油嘴滑舌!”她知道无射这句话三分假七分真的,听在耳中,明明高兴,却要板起脸。

“娘真是越来越会骂人了。”无射叹气,无限哀怨似的。

木岚正色道:“娘几时越来越会骂人?”她自认书香世家,哪里会常常骂人?

“好嘛,娘——嗯,娘越来越不会骂人了,可以了吧?”无射一双乌眸转来转去,光华流转,灵动之极。

“胡说!娘从来不骂人的。”木岚拿起茶杯在桌上轻轻一敲,做出威严的姿态。

“好嘛好嘛,娘从来不骂人,只是常常教训媳妇而已。”无射委屈地道。

“我几时教训过你?”木岚板起脸。

“刚才,”无射反射性地回答:“娘教训我油嘴滑舌!”

“娘只是在说一句俗语,哪里有教训的字眼?”木岚和她强辩。

无射咕哝了一句:“骂人不带脏字!”

“你说什么?”木岚心里暗笑,装得一脸冷冰冰的。

无射耸耸肩,“我在说一句俗语而已,没说什么。”

木岚瞪了她一眼。

“娘真的生气了么?”无射委屈地看着她,娇弱怜人的,动人之极。

木岚板着脸,“没有。”她怀疑地看着无射,“我生不生气,你有这么在乎?用得着这么委屈?”

“没有,我骗你的。”无射乖乖地回答。

两个女人相视大笑,木岚很少笑得这么欢畅,“你这个小狐狸精!”她指着无射,一点名门闺秀的样子都没有,又笑又骂。

“娘又骂我!”无射溜到玉帛身后去,拉着宛容玉帛的袖子,无辜地看着他。

“娘只是被你教坏了而已。”宛容玉帛了然地看着她,“不用来骗我,你的眼神太天真了,你不是可怜兮兮的小女人,不用来骗我。”

无射泄气地叉起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男人都比较喜欢天真的妻子?”

“我不知道,”宛容玉帛笑了笑,眉眼弯弯,温柔无限,“我比较喜欢狡猾的女人,比如说——你。”

无射的反应是挥挥袖子,“少来骗我,你只不过被我骗到了手,还做深情,吓死我了。”

三个人都笑了,连一旁看的宛容砚也莞尔,自从有了无射,这个家有生气太多了。

“公子,外面有你的朋友找你。”岑夫子的下人对暂住金银山庄的这几位读书人很是尊敬。

宛容玉帛有些惊讶,“快请。”他想不出他有什么朋友会知道他人在金银山庄。

木岚与宛容砚对视一眼,“既然玉帛的朋友要来,他们年轻人说话,咱们老朽的还是先回房去吧。”

“多谢爹和娘。”宛容玉帛还没回答,无射先回答,一双眼睛滴溜滴溜地看着木岚。

世上有这样的恶媳妇!木岚摇头苦笑,但为何,却并不嫌恶她?因为她率直,这岂不是很奇怪?她又是这样骗死人不赔命的女人!

木岚和宛容砚走后,进来的却是“红绫四义”那三人:颜非、段青衣和常宝纹。

“大哥!”一进来之后,常宝纹先对着宛容玉帛叫了一声。

宛容玉帛报以一笑,“各位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他一笑,段青衣和颜非登时瞪大了眼睛,常宝纹更是以手掩口几乎发出一声尖叫!

从来没有见过宛容玉帛笑!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笑!一双眼睛弯了起来,与眉毛一样弯,抿出了一流漂亮的晶光,那笑意并非灿烂,而是温柔,无限包容的善良的温柔!

“大哥,你……你……”常宝纹指着他,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竟是会笑的。”

段青衣更是从未见过宛容玉帛毫无表情之外的其他表情,原来宛容玉帛非但不是冷漠的人,而是这样温柔的人!

而令他变回温柔的女子----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转向了无射。

无射反而皱着眉看着宛容玉帛的脸,“他们为什么以为你不会笑?”她困惑地道:“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爱笑的人。”

宛容玉帛笑了,“也许是我从前对他们太不关心,都是我不好。”

无射哼了一声,直接了当地下结论:“你骗我!你对着什么小猫小狗小花小草都会笑啦,没有大事,怎么让你笑不出来?”

“那时候----”宛容玉帛低低地道,“我以为----你死了。”

无射怔了一怔,她既没有被感动,也没有流下眼泪,只是骂了一声:“傻瓜!”她叉着腰站在宛容玉帛面前,样子很是野蛮,也很媚很俏,瞪着眼,“我如果真的死了,你不笑是要陪我去死么?不好好讨一门比我好千百倍的媳妇,好好过你的日子,死什么死?你爹娘养活了你二十几年,是可以这样胡闹说死就死?”

她还没有骂完,宛容玉帛已经很习惯地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搂入怀里,低声埋怨,“你说到哪里去了?哪里有刚过门没几天的人,就为相公打算一旦成了鳏夫,如何再娶的事?谁要死了?你咒的谁啊?”

无射脸上一红,咕哝道:“人家生气……”

旁边三个人看着他夫妻若无旁人地说话,那女子娇媚如燕,和秦筝一般瞪起眼来生气十足,但脸一红人—软下来,娇媚无限,没有秦筝那样性烈而犀利,却是一丝丝的媚,一丝丝的笑,一丝丝的情。

说完了话,无射突然记起还有三个人,笑吟吟地赖在宛容玉帛怀里,笑吟吟地看着常宝纹,“好漂亮的小姑娘,玉帛,是你的小妹妹么?”她何等聪明!常宝纹虽然和段青衣神态亲密,但看宛容玉帛的眼神便是不同,她是女人,还是个聪明得近乎狡猾的女人,如何不明白?

常宝纹便已看不惯她笑眉笑眼,又娇又媚的样子,心中暗骂,“莫怪大哥说你像翠羽楼的头牌红倌!是大哥好脾气,否则娶了这样的妻子,不一巴掌打过去才怪!”但她脸上也是笑吟吟的,“好漂亮的姐姐,姐姐过了门,就不要让大哥再吃苦了。”

言下之意就是她让宛容玉帛吃尽苦头!无射眼睛转了两转,“这个当然,譬如有什么喜欢缠着我家玉帛不放的小美女小姑娘,我会替玉帛赶了出去,不会让他吃苦的,你说是不是?小妹妹?”她这样笑吟吟地说,还带一点,“天真无邪”、“聪明可爱”的样子。

常宝纹既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只好恶狠狠地瞪着她,这个抢走了她大哥的坏女人!

无射便歪着头很是有趣地看着她,仍是笑吟吟地。

段青衣不忍常宝纹被她欺负,当下轻咳了一声,“嫂夫人好。”

“好。”无射转过头来看他,心知有人要英雄救美。

段青衣自背囊取出一卷书画,“听闻大哥成婚,小北无甚大礼相关,这一卷徽宗的字,就送与大哥了。”他展开书卷,上面果是徽宗自成一家的“瘦金体”。只见上面写的是:

“无言哽噎,看灯记得年时节,行行指月说行行,愿月常圆,休要暂时缺,今年华市灯罗列,好灯争奈人心别,人前不敢分明说,不忍抬头,羞见旧时月。”

“这一首《醉落魄》,是徽宗预赏景尤门的时候,追悼明节皇后作的。”无射看着那字,突然之间,失去了玩笑的心情,轻轻地叹息。

谁都知道,这一幅字让她想起了她诈死,宛容玉帛那三年哀戚的心情。

段青衣一怔,不禁惶恐,“我——”

他可没这个意思,徽宗的字千金难求,他只是因为宛容玉帛喜欢读书,所以才送这一卷字画,他不知这一首《醉落魄》的来历,奇怪的是无射却知道,这样一说,果是大大的不吉利——人家新婚,送悼亡之词,算什么意思?

“你什么你?”无射抬起头来嫣然一笑,“你送这幅字来,玉帛天天看到岂不天天都要怪我骗他?你害死我了!只恨这字又这生漂亮,我要把它还给你都舍不得。”她说完了就抿着嘴笑,一半调侃,一半娇媚。

段青衣才知道她没有生气,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那是嫂夫人通情达理。”他这一句是真心的,只有足够豁达的女人,才会不在乎新婚之时,被人送了这么不吉利的东西。

宛容玉帛只是拥着她,任着她说,脸上一直淡淡带着微笑,满面都是纵容之意。

无射谈到词,就有一些儿眉飞色舞:“徽宗的词,有‘家山何处,忍听无笛,吹彻梅花’的凄清之句,“也有‘从宸游,前后争趋,向金銮殿’的富丽之句,倒也不是句句不吉,又何况皇帝的字嘛,总是比较福气的,你不用内疚了,下次送徽宗的画来给我,算是你给我赔罪好了。”她伸出手,摊开手掌,笑咪咪的,“记住了。”

段青衣又是一呆,徽宗的画价值万金是一回事,这种东西却是未必有钱就买得到,更何况他又没钱:“这个……”他不禁尴尬之极。

“青衣你莫理她。”宛容玉帛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你信了她事情便没完没了,你嫂夫人说话,这里是没有人信的,千万莫当真了。”他知无射又在骗人,耍着段青衣玩。

无射斜睨了他一眼:“你帮谁啊?”

“你欺负老实人,我当然不帮你。”宛容玉帛温柔地道:“青衣一诺千金,你以为像你说话十句有八句可以随时翻脸不认的么?”

无射也不生气,只是叹了一口气,“你和娘一样,都喜欢教训我,我好后悔嫁给了你。”

“真的?”宛容玉帛轻笑。

“假的。”无射嫣然一笑,向着颜非道:“干吗不说话?”

颜非摸摸头顶,无可奈何地道,“嫂子伶牙俐齿,我怕一开口就被当猴耍。”他何等精明,无射的灵动变幻和聪明世故,他如何看不出来?只有他才真正在心里暗赞宛容玉帛娶了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无射向他上下打量了半天,摇了摇头,“我不敢耍你。”她补了一句,“你是聪明人。”

颜非真的有些吃惊,他就这样被一眼看穿了?这一个半疯半癫的女人,竟有这样明利的眼神?“小弟身无长物,只在外面酒肆买了一瓶二锅头来送礼,共计三斤,花了十钱银子。”他拎出一个小酒坛子,大大方方,也不觉得自己寒酸。

无射自然更加不会嫌弃礼物的轻贱,她绝不是看礼不看情的女人,颜非这一坛酒和段青衣那一幅字是一样的心意,她自然明白。

“我唱段曲子给你们听,”她以指甲轻敲着那酒瓶,发出叮叮咚咚的轻响,应声唱道:“浙右茶亭,物价廉平,一道会买个三斤,打开瓶后,滑辣光馨,教君霎时饮,霎时醉,霎时醒,听得渊明,说与刘伶,这一瓶莫约三斤,君还不信,把秤来称,有一斤酒,一斤水,一斤瓶。”

她一唱完,一伙人全笑弯了腰,只有颜非在那里苦笑,又摸摸头顶:“嫂子还说不敢耍我?我这三斤,货真价实的三斤酒,没有兑水,也没有算瓶,嫂子取笑了。”

“我们来喝酒啊!”无射不以为意,一手揭破了酒坛的封口,“叫小云拿茶杯茶点来,咱们喝酒!”她从宛容玉帛怀里跳出来,忙忙地摆桌子,找凳子。

“干吗不叫酒杯,要叫茶杯?”常宝纹不解。

无射“嘘”了一声,在她耳边悄声道:“要是让娘知道我在这里开酒会,她不知要说我多久才肯罢休,出去了说我们喝茶,不是喝酒!”

常宝纹这才明白,有些哭笑不得。她与段青衣都是比较死板的人,不同无射的善变,但一份羡慕油然而生,这才是一个活得很“真”的女人,善变是因为她并不做作,而这一份真是因为她曾经活得太“假”了吗?常宝纹并不能理解,她还太年轻,少了磨练,少了吃苦。

“茶点要花生,豆干,可以下酒的东西。”无射拉着小云窃窃私语。

不多久,几个人在酒香弥漫的房中开“茶会”。

无射一边啃花生,一边细述她和宛容玉帛的初遇,这一段连宛容玉帛都完全忘怀了,所以所有的人都聚精会神地听她讲。

“那天,是春天,有一点雪,我到宛容家门外的古梅林去,想折一枝梅花。”她以茶杯喝了一口酒,双颊晕红,眉飞色舞,“我本是存心骗他去的,折枝梅花,是想迷得他晕头晕脑,我好乘机问他要‘璇玑图’,但刚刚进了梅林,哇——”她拿着豆干指向宛容玉帛,“他就冲着我笑!”

所有的人便转头去看宛容玉帛,宛容玉帛仍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如明月照白荷的单纯,和晚风凉如水的柔和。

“你看你看,他就这样冲着我笑,我当时就傻了,脑子里想着一句话。”无射咬了豆干一口,又喝了一口酒,“我想,古人云‘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古人诚不欺我。”

段青衣忍不住好笑,“嫂夫人是被大哥一笑笑得嫁入了宛容家?”他斯斯文文地吃花生,不像无射那般随便。

“才不是。”无射向宛容玉帛抛了个媚眼,“他那时拿着水给梅花洗尘,我看了,心想,这样的男人——”

“如何?”众人异口同声地问。

无射一拍桌子,“善良!”

“喔!”听者纷纷点头。

“又笑得这么好看,这样的男人——”无射半真半假地看着宛容玉帛。

“如何?”众人又纷纷凑趣。

“单纯!”无射很肯定地道。

“嗯。”众人表示同意。

“所以既善良又单纯的男人----”无射半醉半醒,半真半假地手长声音。

常宝纹忍不住接下去,“值得托付终身----”

“好骗!”无射重重放下洒杯,发出“砰”的一声,打断她的话。

众人笑得打跌,仍随着她起哄,“不错!”

宛容玉帛的笑开始有了些无奈的神色,“无射,你喝醉了。”他抱过无射,轻轻拍哄着她的背,“你喝醉了。”

无射只是笑,歪着头看着他,“好漂亮的眼睛喔。”她定定地看着宛容玉帛,软软地叹息:“眼睛里面的东西,全都是真的,不是假的,你知道----那有多难得吗?我看过那么多人,那么多的男人,没有一个----”她的眼神很肯定,“没有一个----有这样干净的眼睛。他们看着我,眼睛里都瞄着他妈的那张床!只有你肯这样看着我笑。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看着我,我可以替你去死的!真的,我不骗你。”无射笑了起来,“这样好的你,竟然肯爱我,我好害怕好惭愧你知道吗?我不配的,不配的,不用他们来骂我,我也知道,我不配,不配!可是你不让我逃,你……强迫我爱你,强迫我信你,你这么好这么好地对我,我信你,我信了你,我没了路可逃,只有爱你,嫁给你,这一回,如果你再卖了我,我——”

她还没说完,又被人一把捂住了嘴,宛容玉帛已喑哑地接口:“那不等我卖了你,你害死我,好不好?”他漂亮的乌眸灿灿发光,一半是深情,一半是微微有泪,映出无射失神的眼睛。

无射看了他半晌,突地一拍桌面,“砰”的一响,她大叫一声:“好!这句话说得好,当浮一大白!她自己倒酒,自己一饮而尽,“钟无射这一辈子卖给你,你若敢对我不起,拿命来赔!”说完用力一掷,“乒”的一声,应声掷碎了那茶杯。

颜非低声赞道:“好一个嫂子!”

常宝纹这才深深明白,无射这一团毒火,是毒得何等的妖艳!若不是宛容玉帛这一潭静水,谁都只怕会被她一同烧毁,而宛容玉帛这一潭静水,若不是无射这一团毒火,当真谁也烧不起来,她在这一火一水之间,她算什么?她原本什么也不算啊!悄悄回眸看了段青衣一眼,却发现他始终以他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不同于宛容玉帛的温柔。

无射真的醉了,躺在宛容玉帛怀里,突然轻轻唱起歌:“剑倚青天笛倚楼,云影悠悠,鹤影悠悠,好同携手上瀛洲,身在阎浮,业在阎浮。

—段红云绿树愁,今也休休,古也休休,夕阳西去水东流,富又何求,贵又何求。”

人生至此当真富贵无求!

因为,她知道,这一个干净的男人,会认认真真陪她走过这一辈子,不怕她脏,不怕她错,无论如何,都绝不会——遗弃她!

她会快乐的。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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