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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风裳水佩 当前章节:1503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2:18

村妇笑道,眼泪流转,端是情意无限,“欢喜总是短暂,难逃世间责难……信誓旦旦……怎思其反?”

村妇恍惚间,欧阳少恭挥袖,那村妇肉体消失,只余一身麻布青衫。她为了他放弃原来的生活,也终究不过是身死魂散的下场。那魂灵四散,竟是能能涌向百里屠苏。而那具白骨,染尽鲜血,随着外力,“啪啦啦”的碎了。

尹千觞叹道,“少恭你当真手下不留情……凡心入魔,实在可惜。”

欧阳少恭缓缓摇头,眼光掠过这一片茫茫大地,只觉不知归路。

他想起了一些片断,谁也曾这般,只因这一身皮囊改变,一切美好便成樽中妄影?

过去读佛经,佛曰,世间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还有……求不得,五蕴炽盛。

百里屠苏从雪地里捡起欧阳少恭掉了的棉裘,认真细致的清理了上面的积雪,披在他身上,道,“……天冷,走吧。”

TBC

作者有话要说:我这么勤劳,伸手要评

☆、章八(修文、捉虫)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一位姑娘^^重看这章好囧,对话转折的生硬的让我想哭==已经大量修改了对话部分

再谢谢另一位姑娘的捉虫~少恭我对不起你==

有兴趣的可以再看这章一遍^^

章八仗剑江湖,烟云旧梦(上)

欧阳少恭没动,百里屠苏也没再说话。天色变得阴沉沉的,星光和月光又被隐去了。百里屠苏隐在黑暗里,嘴唇抿的很紧,刚刚吸收的魂力这时忽然开始在他的体内折腾了,好象从胸腹开始,被尖刀一寸寸削割。毕竟是属于人的魂力,百里屠苏自知,此般相为,违逆天道。只可是他与那入魔的村妇,俱已是不可转生之人,此时又有何计较。

无论如何,此间事了。茫茫白雪地里,村妇空荡荡的衣裳和碎骨拥在一起,周遭寂静,无人再语,只有雪落地的欶欶声。这不知何时又开始的雪,将三人的眼角眉梢染了一层白霜。

雪越下越大,那森寒碎骨很快就被埋下,只剩女子衣裳的一角露在雪地外,昏沉而黯淡。很快它就全部被埋住了,只剩一场白雪,这场悲歌结束的无人可知。

欧阳少恭仍然立在雪地里,微仰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久,叹道,“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人心如此易变,又多狡辩之思,这村妇再多痴妄,也终求不得心念相通,回心转意。”

尹千觞听罢挑眉一笑, “少恭倒是为这村妇婉惜了?” 他将药酒倒在雪地里,向后活动了几下肩膀,道,“可惜,若不是少恭这般好计谋,以这雄黄入酒,破她体内魔气,此事万万不可这般易了。”

欧阳少恭神色一动,摇头道,“……千觞可是如此想我的?此事并非千觞所想。在下本无心欺骗她一丝一毫,雪颜丹确实需此使用之法,否则药力绝难化开。只可惜她凡心入魔,屠尽村人,却不自知。”话到此,已是声音转冷,颇含嘲讽之意。

尹千觞叹气,将酒筒系回腰间,“少恭心思通透,怎不知她凡心入魔?……却还偏偏引她喝那酒液,破她魔体。”

欧阳少恭沉默半晌,才微微侧过头看向尹千觞,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波光流转,“非也。千觞这回,确实高看在下了。那小小一杯雄黄酒,怎能破她魔体?不过让她回忆起最痛苦的那段时光罢了。她入魔入的不干净,难已割舍企盼,总想得那人还能回心转意,自抵受不得杀死所爱的痛苦……自己魔体不稳,又何怪其他?”

尹千觞听得这番话,略微摇头,盯着脚下逐渐结冰的酒渍,好半天才开口,蹭蹭鼻子笑道,“少恭何必这般认真,我与你开玩笑罢了。此回没能讨得酒喝,实在晦气,我这肠子都被酒虫挠的直打结啦。还是就此别过,这便去他处寻酒喝~”

欧阳少恭仔细的看向尹千觞,仿佛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少恭点头,温言道,“千觞好走,便不远送。”

尹千觞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跨出,向后随意的摆摆手。“不用送啦,这冰天雪地的,赶着喝酒去了~”

就这样大步向前走了几里地,尹千觞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远处的脚印已经被大雪淹没,近处的脚印也只剩浅浅一层。空中的视线被风雪阻隔,帮助剥夺了他的最后留恋。

而那村庄……想必也是被雪给淹了吧。“居雪”“居雪”,寻得其所。

欧阳少恭还立在村庄的雪地里,他一直注视着尹千觞的背影,真到那身影被雪吞没。他的眼神甚至称得上是温柔的,仿佛在回忆一个有所温暖的过去。欧阳少恭看着看着,头发被风吹起来,肩上的雪花也随着飘落。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头来看向百里屠苏。唇角犹自带笑,眼神却是冷酷无情的,“……百里少侠,一直未语,少恭行事若此,可是也害怕了?”顿了顿,语气放柔,安抚道,“在下如此行事,实是现实所迫,亦非是我的本意。”

百里屠苏刚刚忍耐过魂力交融的苦痛,浑身的汗又冷又黏,仿佛又从死里活过来一回。他与欧阳少恭眼神相会,看到那眼里的一寸寸清醒和冷嘲。百里屠苏已知他这千般手段,万重思疑,此种情境下也不多言,只是略微柔和的解释道,“先生误会了。刚才屠苏不曾言语,实因这魂力融和所致。……何况,此事既了,多想无益。不若先将这些村人好好掩埋。天气寒冷,也好回去,休整出行。”

这言下意思,便是还挂念着出行之事,未曾因今晚之事改了承诺。欧阳少恭一怔,垂目点头,却也不去帮忙。百里屠苏也无需别人搭手,他刚补足了魂力,动作很是矫健流畅,将那众人埋葬在一处。最后,只剩那村妇和白骨。百里屠苏走到近处,用剑身在它们上方平平滑过,厚厚的积雪便飞扬开来,露出下面纠缠的一物一骨。天气太冷,血便冻在衣裳上,把它和白骨粘在了一起。百里屠苏沉默片刻,还是将他们葬在了一起。

葬完众人,百里屠苏立在雪地里,这一片荒凉,让他难已避免的想到乌蒙灵谷。血涂之阵,村人惨叫,一片片倒下的,是他一直想离开的村中人。

一人之欲,众人之命……

那日在青玉坛,欧阳少恭嘲笑道,“何为真正的残忍,我来告诉你~那是不由分说、不容辩解,只凭“天命”二字,就令人永世不得翻身!”

百里屠苏仰着头,攥紧剑,面色一时几番变幻。

欧阳少恭唇角带笑,盯着那片葬了一物一骨的白雪,道,“生求不得,死却同穴……百里少侠真是软心肠,那村妇魂力能为少侠所用,恐怕倒是心甘情愿。”心中却暗道,剧烈挣扎,也不过无疾而终,人心之变,焉何能改?还不如拿丹药将人炼成药人,还不是永恒不变,长长久久,省去许多麻烦?

百里屠苏听得少恭称赞,转过身来。他的脸部的线条显得凝重坚毅,眼神冷酷果绝。欧阳少恭皱眉,看着百里屠苏一步步走向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竟是慢慢变软了,柔柔的好象化开了一汪水,两泓清泉。他一步步走过来,直到两人呼吸相闻,发丝相触。欧阳少恭一惊,下意识便要后退,百里屠苏已经先一步揽住他的腰,将他提起来,放在身旁。欧阳少恭抬头看他,只来得及看到漆黑眼睛里掠过的清浅笑痕。

“欧阳先生,下雪的时候,不要站在一处太久……积雪过深,容易受寒。”

原来欧阳少恭刚站立的地方,早就堆成了一个小雪坡。而他膝盖之下也是一片雪粒。刚才,百里屠苏却是将他从小雪坡里提出来的……

欧阳少恭垂下眼睛,刺热蔓上耳根。

天这么冷,想是冻的厉害了。

埋葬那些村民费了不少功夫,这时候已经天色微白,大片的雪地又白晃晃的刺人眼。风呜呜的从身旁流过,把雪吹得漫天飞扬。到了半山腰的时候,雪竟停了。显得一片晴朗,视野开阔。

百里屠苏忍不住站住,回头向山下望去。那村庄白莹莹的,很久都不会再有生气了。这般荒凉败落,在他记忆的深处,也有这么一个地方。在梦里出现,视逾性命,因一人之欲而归于毁灭。

那欲望经过千年,是如此的决绝孤执,贪婪冷酷。那人却也能伴在他身旁许久。

……纵使天命为因,灭族散魂,又有何惧。最终还是尽全力做了认为对的事情。而他的魂魄在自己的体内存在了如此多载,记忆同享,痛苦同忧。外面的世界被他厌倦,却为自己所欢喜。

欧阳少恭跟着百里屠苏停住脚步,他觉得很冷,而且疲惫。人心易变,他原来竟是再熟悉不过。他想起了很多差点忘记的过往旧事。他见到自己时而是女子,时而是男子,时而是牲畜,辗转流亡,却是从来没有过死的经历。他想不起来再多了,但是他肯定,百里屠苏便是那把钥匙,既然如此,帮一帮他亦无妨。

百里屠苏看了那村庄良久,然后向后挥剑,斩得一匹雪狼于剑下。

沉默许久,终还是轻声道,“……欧阳先生,屠苏忽然想到,在小的时候,我娘不常和我在一起,却告诉我很多道理,她说,世事纵有苦痛,毁去如此多许,却会有新的事物来珍惜,就象茶盏,破碎了黏好了,也能被灌上新水。”

欧阳少恭不以为意,只是眯眼道,“百里少侠心胸,确是与众不同。”

顺着百里屠苏的目光回头一望,已是血路漫漫,妖尸铺地。百里屠苏的却是脊背挺直,目光沉着。欧阳少恭想得这人当真令他吃惊,听得魂魄残缺之事毫无慌张,今日亲自吸魂,亦毫无惊惧之意,这般胆识意志……却也值得另眼相看。

tbc

☆、章九(修文、捉虫)

作者有话要说:请勿严格考据,我不是考据党==

修文,感谢捉虫的姑娘

一级看的我头疼,干脆把文修了吧~反正明天也只是模拟考

dm大神保佑我otz

章九仗剑江湖,烟云旧梦(中)

百里屠苏坐在江都酒馆里喝着酒。已经入夜,这酒馆里却是亮的很,也热闹的很。南方气侯倒真不比北方,这般日子里,跳舞的胡姬仍是艳装薄衫,在圆形地毡上飞舞。酒馆里喧嚣极了,一团团地围着,行那劳什子酒令。百里屠苏却只是不管不顾的独饮。那劝酒的胡人女子见得他相貌俊俏,心下一动。异国风情,实是热情,便款款而来,为百里屠苏斟酒。百里屠苏停顿了一下,摇头继续自饮。留那女子独自在旁,眼里水波盈盈,颇含自怜之意。

“玉碗盛来琥珀光,吴姬压酒劝客尝。(注)”温言入耳,百里屠苏转过头,见欧阳少恭掀帘而入。他着回了丹芷长老的杏衫,腰间佩玉,双眸流转含笑。“百里少侠,在下可是来的太迟了?便自罚一杯。”

欧阳少恭含笑看过那女子,示意她退下便好。然后自斟一杯,掩袖喝尽。

今天早晨回到青玉坛,欧阳少恭因要安排他不在的诸多事宜,便先暂留青玉坛。这人海茫茫,总不可能胡乱寻找神器和半身所在。欧阳少恭思索片刻后,言明识得一江都奇人,擅长卜筮问卦,便和百里屠苏约好江都再见。而事务繁忙,此时方赶到。

一声轻响,百里屠苏看见欧阳少恭把酒杯放在桌上,指尖微微泛着一股子青白。他猜道,欧阳少恭定是去处理了那些药人之事……那时候就是这般,那样剧烈狠毒的药物,哪怕不接触调配,也难免会留下痕迹。

百里屠苏难以移开自己的目光,只好盯着那人指尖,道,“左右无事,先生不必介怀。”说罢便是默饮不言。欧阳少恭见得百里屠苏兴致不高,掩袖又饮过一杯,道,“过几日便是除夕,这外面热闹的很,都在忙着采办年货,不如我们也去顺路逛上一逛,而在下所说的奇人,也恰在这江都城西北。”

百里屠苏放下酒杯,点点头,将银子放在桌上,道,“便依先生所言。”站起身来背上剑,又道,“正好此回事了,我也想先取道琴川,探访旧友。”

欧阳少恭惊讶道,“少侠识得琴川旧友?这倒是真巧,在下便是琴川之人,只因年少之时,身体不好,蒙青玉坛长老看中,去青玉坛学艺。如今有幸身居长老之职,得以多多报答昔日之恩。”

两人谈话间,已经出得门去。果见一派繁盛艳丽之景象。街边蔓蔓延延的都是小摊铺,高挂着纱灯,亮光一直弯弯曲曲的延伸到远处。

亮光之下,便是人挤人的盛况。他们一团团一簇簇的挤在摊铺前,那摊铺所卖事物,倒也真是丰富。铺里摆有对联,爆竹,乞福结,门神贴画等年货,还有各种饰物水粉铺陈其上,香料,香饼,妆粉,画眉墨……一条街里充满了笑语欢声,隐隐香气,还没到除夕便是热闹非凡。

欧阳少恭走到一处摊铺前停下。那摊主热情的很,嘴里喋喋不休的不断介绍。看那欢喜劲儿,想必借着过年的喜庆,最近生意做得不错。

欧阳少恭随意问了几句,目光停留在一柄小香扇上。“哎哟,客官您这眼光真是不错,就剩这一把啦。这香扇可是用香木做的扇柄,您闻闻,香气怡人,丝毫不腻~”

欧阳少恭笑着点点头,买了这柄小香扇。临近年关,总不好空手再去。何况上回瑾娘送礼,也好作为回礼。将香扇装好,欧阳少恭回身看百里屠苏,笑道,“百里少侠,可需要些什么?这将近年关,不知少侠到琴川去拜访何人,可是红颜知己?”

百里屠苏摇摇头,过往记忆像水一样流过。“……她的家乡,也是没有这些的……”他看着欧阳少恭,“她的家乡与我的家乡相似,并没有这中原习俗。也便不必了。”

“哦?难怪初次相见,便觉少侠穿着打扮,不似中原之人。不知少侠家乡何处?”

两人随走随言,路过一个摊铺,很是冷清,百里屠苏在那里买了一串念珠和伽楠香串,人山人海,拥挤的欧阳少恭额上渗出汗来。百里屠苏用手指轻轻擦去,看向远方道,“入乡随俗,往事何必再提。”

两人继续沿路慢走,被人群推推攘攘,这外面的世界是如此新奇热闹,绮丽动人。百里屠苏直直的看向喧闹欢乐的人群,止不住沉默的想着过往。那些过往离他已如此之远,却又是这么的不肯忘记。他不止一次想过,若是小时候,他不那般贪玩,泄露了村子的秘密给少恭,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然而外面的世界,是如此精彩,仅因一柄凶剑,竟然妄想控制住他和他,还有他的母亲,他的族人,生生世世的命运。无论生命短与长,都没有能见见这多彩世界,哪怕一分。

两人走着走着,听得前面传来唱戏声,原来是搭了戏台在唱戏。底下一片叫好之声,此时正唱到关键时刻。这出戏是讲的是杨玉环在百花亭里等着心上那人,却是等也不到,只等到了那人临幸别院的消息。嫉妒伤心之下,便是醉酒放浪,与高力士,裴力士作种种不堪之态,直到最后兴尽回宫。这戏放在这样的日子里倒也有趣。

只见那百花亭内,戏装霓裳,九步身段,每一步都走的柔若扶柳,婉转动人。扇面移开,露出娇颜,端是双眼含春,妩媚至极。只听那杨贵妃甩得水袖,婉转唱道,“杨玉环今宵如梦里。想当初你进宫之时,万岁是何等的待你,何等的爱你,到如今一旦无情明夸暗弃,难道说从今后两分离!”(注)

“这对花流泪,对月饮酒,端是惹人爱怜。可惜,好景不再,盛世难寻,终是弱者所为。”欧阳少恭眼中流过冷光,微微仰头瞧那戏台。这番话音量不大,倒象是自言自语。百里屠苏侧过头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么遥远的过去,在琴川河上,一画舫,一古琴,一柄剑。那时候,他还不懂他的一切,更不知道这一切的悲剧从何而来,只是恭敬的叫他先生,佩服他心比天高。

夜里人多街窄,人群在他们前后推推攘攘,百里屠苏和欧阳少恭靠着站着,浸在一个遥远的回忆里。仿佛时光在他们的身边,早已静止,这喧嚣干不得他们一点关系。

直到戏唱完,“啪啪”的掌声让百里屠苏回了神。那戏子下来邀讨赏钱,欧阳少恭被人群挤到一边,很是狼狈,百里屠苏拽住他,把他揽进怀里,投了钱给那戏子,带他离开了这重叠的人群,走了好些步,远远的还能听见叫好的声音,想是要求再来一段。

两人一路往花满楼走去,天色轻微寒凉,花满楼却仍是生意兴隆。纱灯亮极了,照得亭台楼榭亮晃晃的,直伤人眼。红袖招招,两人进了九曲回廊,便见娼妓竞妍,游蜂成群。纵使除夕将至,仍有这众多恩客,狎妓而来。回廊两旁自是淫声阵阵,吴侬软语。

百里屠苏面不改色,随欧阳少恭一直向里走。沿路见得不少没客的娼妓立在路旁,寒凉的天气里也穿得很少,妆容浓艳,香气扑人。

到了最内大堂,有丫环唤名“承翠”,拦得路里。这倒不是上次来见的丫环了,自是不识得欧阳少恭。欧阳少恭便拱手说得事宜。承翠做了万福道,“公子稍等,奴家这便去通报。”

这内院已是名妓之所,所来之士多是风流文人,故而喜爱先雅后淫,此时淫声浪语却是不多,多闻些丝竹之声,却多是梅花三弄摧肝肠。两人稍坐喝茶,承翠掀帘出来,拜了一拜,道,“欧阳公子,里面请。”

两人随承翠进去,见到瑾娘,饶是欧阳少恭平素镇定,此时也难免心里暗暗吃了一惊。瑾娘躺在她那张描金雕凤的床上,竟是脸色灰败,全没有平时的半点风采。显现久病日笃之相。欧阳少恭心头一颤,勉强平静开口道,“……瑾娘,好久不见,今日却见面色这般憔悴,可是害了病?不妨……让在下看看。”语毕已是撩起长袖,准备诊脉。

瑾娘摇摇头,直直的看向欧阳少恭,灰败的脸色微微发红,渐渐现出些光彩来。“少恭莫要着急,这病你是看不了的啦。”她微微笑起来,“而且,能再看到这样的少恭,心里已经欣喜之至了。”

欧阳少恭脸色一暗,竟也显出难过之意。瑾娘定定看他,眼睛渐渐有点湿润了。“少恭莫要为我伤心,天道循环,终有因果。多次窥视天机,现下到了受罚的时候了。可是,我却从未后悔过。”

欧阳少恭收在长袖里的手指猛的攥紧,指甲深深的扎进肉里。过了片刻,他从袖中取出那柄小香扇,道,“这便要除夕,而且瑾娘上回送礼,少恭还未回礼。这次路过街边摊铺,见得这香扇典雅芬芳,正合瑾娘仪态,一时心动买下,便送予瑾娘。”

瑾娘笑着点点头,欧阳少恭将香扇放到她手里,她紧紧握住。欧阳少恭道,“时候不早了,这便告辞,瑾娘也早些休息为好。”

谨娘眼光掠过一直默默站在墙前的百里屠苏,静静看向欧阳少恭,摇头道,“少恭何事如此匆忙?既然这次带着一人同来,想是有要我占卜之事。少恭与我恩情,也惧这天罚病魔?”她见欧阳少恭仍有犹豫之色,惊急之下勉强坐起身来,道,“少恭莫要如此见外,这病休养一阵便好,现下也不差这一次半次。若是这样令少恭离开,瑾娘心中必然长久不安。少恭还不懂我?”

欧阳少恭停住,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所需之事。瑾娘点头,道,“少恭所言之事,并不艰难。便还请少恭先随承翠出去避一下,我好为这少侠开天眼,卜测神器和半魂之所在。”

欧阳少恭点头作礼,“那便劳烦瑾娘了。”

欧阳少恭掀帘出去,一时内间只剩瑾娘和百里屠苏两人。瑾娘也不动,两人长久的寂静,过了许久,方听瑾娘道,“……看你这般镇定,我便知道,你已经看穿我再没有任何实力卜筮预测。”

百里屠苏摇头道,“并非看穿,只是推测罢了。上回少恭带我来找你,你开天眼为我测命,却是极耗心神体力,测后显得很是疲累。我便猜想,这窥视天命,自是需要精神气血极为充盈时方可。”

“……莫怪少恭也为你吃惊。百里少侠确是与众不同,心思也能藏的如此之深。如今,我只问你,你现在究竟是人是鬼?和少恭在一起,又是为何?”

百里屠苏不言,黑亮透彻的眼眸直直射向瑾娘,内里气势凛然。“我是人是鬼,早已经不重要。至于所为何来,自是与少恭相关。”慢慢地百里屠苏眼光放柔,道,“瑾娘放心,屠苏绝对不会对谁不利。却还要恳请瑾娘,指路蓬莱,告知少恭,神器和半神均在该所。”

瑾娘一怔,抬头见得百里屠苏异常坚定的目光。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一种莫名的力量和直觉告诉她,只能这样走下去。她闭上眼,点点头,觉得万分疲惫。

瑾娘休息了一会,让承翠唤少恭进来,和他说明了情况。欧阳少恭点点头,道,“……蓬莱……”仿佛又回到了那些旧日时光,他抚琴,巽芳和舞,天明如净,暖风熏熏。“……本以为再归蓬莱,也要等到寻得神器和少侠半身,却未承想,竟是如此之快。”

瑾娘骗毕欧阳少恭,见他因神思恍惚未详究这一切,心下一时滋味难言,恰想到一事,便开口道,“天色已晚,少恭不若就在此休息吧。如今临近年关,南来北往的不少人都来江都采购年货,这么晚,又未提前定房,恐怕客栈已经客满了。……恰好,花满楼最里面的独院有一间房,可暂做客房,只是恐怕要委屈少恭与百里少侠住在一间了。而且房间本来是一歌妓所居,今白天刚被赎去从了良……实不知两位是否介意?”

欧阳少恭见百里屠苏并无反对之意,便拱手谢道,“还是瑾娘想的周道。这便劳烦了。”

瑾娘特意遣了乖巧伶俐的丫环来收拾房间,在罗帐里挂上香球,把小香炉移到帐内,更换了新的床褥锦被。承翠一边铺床一边道,“公子可不知道,尘香在这儿的时候,总是让大伙又羡又妒。这回走了倒也真有点舍不得。便在最顶尖的姑娘里,她也是一顶一的,色艺双绝,果然很快就被人赎去从了良。可惜这些世家公子哥儿,还不是一时新鲜,玩腻了便卖给别人。这事儿这些年,大伙实在看的不少,可这尘香怎么也听不得劝,非要跟那公子哥儿走。”

言毕叹了一口气,把床整好,做了万福退下。欧阳少恭也不介意她吐这诸多苦水,不知怎的想到那埋在雪地里的村妇,眼底流过暗涌的光。

百里屠苏先行洗漱,欧阳少恭坐在铜镜前面梳发。这房间虽是雅妓之房,却也难免靡靡。床榻甚是宽大,罗帐沾着金粉。铜镜后面刻着男女交合的图案,还不只一种姿势。案上还有剩下的穿心盒,里面装着香饼。画眉墨,口脂,妆粉什么的也一应俱全。可以想见这歌妓欢喜的连平日所用都来不及收拾,便欢快的逃离这毫无尊严的生计。世间各人,均有各自的悲欢离合,恐怕谁也没有空去理会别人。

百里屠苏将剑放在案上,更衣待睡。欧阳少恭也洗漱完毕,将烛火吹熄,躺在百里屠苏身旁。百里屠苏睁着眼睛看鸳鸯帐顶,想到旧事如梦,此时却又好像在另一场梦中。心中有不舍也有决断,冲突之间自是一番心绪翻涌。两人身体贴得很近,中间被里隔着一个银香球取暖。欧阳少恭的散开的发丝有几缕拂在他脸上,像小猫的发丝一样,又软又痒。

此时已是夜深,歌吹之声不断,冷风又是变强了,直直的吹进来,把罗帐都吹了开。百里屠苏才想起,原来忘了关窗。刚有所动作,欧阳少恭竟就睁开眼睛,好象没睡过一般,清醒的眼里满是下意识的警惕。这般神情直教百里屠苏心中泛软,侧倚在床上看他,用手抚过他的头发,摇头道,“无事。只是夜间风凉,要去把窗子关了。先生睡吧。”欧阳少恭静了半晌,眼神放软,正待要闭上眼睛,却谁知这夜深人静的当口,耳力俱明的两人,听得不远一阵淫\ 声\ 浪\ 语。

tbc

注:李白诗

注2:来自百度百科

☆、章十(修文)

作者有话要说:这次少了不要嫌弃==因为lz昨晚好忙啊otz

要评啊要评

故事到了开始揭秘的时候了^^

章十仗剑江湖,烟云旧梦(下)

那声语淫靡非常,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娇吟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的放大,声声敲击在耳膜上。百里屠苏先是一愣,很快恢复了沉静,披上衣服去关窗。合上窗扇的时候,刻意低下了头。

窗一关,外面的声音似是小了一些。百里屠苏暗暗舒了口气,回来躺下。经过这一番折腾,欧阳少恭醒了。他侧过头,看向百里屠苏。青年仰躺着,脊背笔直,面冷如玉,闭着眼睛,扇子似的睫毛却是不停的颤动。欧阳少恭心下好笑,侧耳听得外面连连淫/浪之声。细听之下,他忽然眉头一皱,坐起身来。

百里屠苏本就在强撑,这时也便顺势睁开眼睛,见欧阳少恭乌发垂在胸前,凝神细听的模样,不引人察觉的微红了脸。欧阳少恭看他一眼,缓缓道,“瑾娘曾言,此处本是名妓独院,如今她刚从了良,这里应该暂时荒废,不该有欢客在此逐欢。”

百里屠苏思索道,“酒色使人迷失……恐怕是哪个喝醉了,走错了路也未可知。”

欧阳少恭眉尖一挑,眸光转向他,眼里有一丝莫辩的诡谲。“……喝醉了酒,却走到这里来,也未免走了太远……少侠不觉得古怪?”

百里屠苏的视线与欧阳少恭对上,他点了点头,从床上坐起,“先生若是担忧,屠苏这便出去看看。”

欧阳少恭望向窗户的方向,摇了摇头。“只因在下细听这声音,竟觉得颇为奇怪……少恭也只是妄加猜测,恐怕并非什么大事,少侠不必介怀。况且夜深霜重,出外难免着凉。”

语毕,欧阳少恭复又躺下,闭上眼睛半晌,呼吸均匀,竟是睡去了。百里屠苏躺在他身旁,却是毫无睡意,煎熬难言。这间房本是娼妓接客之所,床榻华丽奢靡,所见皆是入骨春/色。颈下便是鸳鸯瓷枕,抬眼一看床帏墙面上都是春宫图绘,男女交颈,身体交缠。耳边又听得一阵阵呻\吟喘息,时快时慢,好像在春意里浮沉一般。百里屠苏久未经人事,身体不由渐渐有些发热。而欧阳少恭又躺在身旁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均匀,对这一切早已经再无记忆,胸膛里好像塞过一块冰,又浇过一泼热水,现在与过去在脑海里交互映现。

百里屠苏自己难受,又怕吵醒身旁那人,翻身时轻之又轻,在这四围淫\靡里折腾许久,意识才渐渐溶入了黑暗。

他又梦到了过去的日子。

流水,桃花,茅屋,杏衫。

百里屠苏看见屋前的花架,看见两人一起依偎而坐过的池塘,看见欧阳少恭,立在一片花瓣的红雨里,愉悦至极的看向他。

“百里少侠,蓬莱路远~可要好好准备。”

“少恭,”百里屠苏抬头,“你真的以为,一切必如你所料?”

欧阳少恭眼里划过笃定笑意,“百里少侠~可要想想你极力担保的众人之命。”

……欧阳先生……欧阳少恭……我本是想与你同归与尽。

谁知……

一阵冰冷尖刀一般探过百里屠苏的魂魄,他浑身一激灵,猛的睁开眼睛,坐起身来,就好像从一场大梦里刚刚醒过来,额际渗汗,心脏突突直跳。他下意识的向旁边一看,竟然见到欧阳少恭浑身汗湿,汗水把发丝都黏在了额上,嘴唇张着,似在自言自语。

百里屠苏暗暗担心道,先生莫是入了梦魇,只是不知,这梦中又有何人,何物,何事?

欧阳少恭确实入了梦。

他到了一个地方,这里曾经是他最爱的地方,承载着很多温暖的回忆。人外仙境,光风香草,连风都是柔软的让人心生怜爱之意。现在却是断壁残垣,妖魔遍布,萧索凄惶。

纵使这般久了,这景色也早已经深深的刻在他的心底,他永远不愿意就此结束。

他的身旁有一人,好象是背着剑,可是乳白色的雾气让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孔。那人与他手指相连,一路与他一同,斩杀着妖物,坚定地向蓬莱深处走去。

雾色茫茫,也不知前路。

欧阳少恭的步伐一会踌躇,一会坚定。他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这天下又何尝有事物能再让他犹豫。他不记得他怎么活了这么久了,但是他知道,他渐渐学会将自己和别人的心脏都捏在掌心里,去抵抗这变幻的人心,可笑的命运。

他觉得他没有必要担忧什么。然而他不知道,他已经抖的如同风雨中的木叶。

百里屠苏看见欧阳少恭面露痛苦之色,一时竟是从未见过的神情。那种尖刀般的冰冷力量又来了,探过百里屠苏的魂魄,他身体里的魂力忽然开始沸腾冲击,胸膛时而冰冷如被霜雪,时而滚荡如同被放在火上烧灼。这般痛苦,就好像有一种力量使他心神不属。窗外的淫\娥这时忽然一个拔高,尾音发颤,他竟忍不住埋下头去,与欧阳少恭愈加接近,直到碰到他的嘴唇。恍惚之中,他用舌尖缓缓划过身下人唇的轮廓,滋味熟悉的好像还在过去。直等他探进舌头,竟然尝到了血的微膻。这才清醒过来一般猛的抬起头来。

欧阳少恭浑身抖个不停,脸色发白,嘴唇都咬出血来,显得格外疼痛。他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又在吸取欧阳少恭的魂魄之力。他身上所留魂魄,本属太子长琴,是为少恭半身。这般依恋缱绻,也是常理,但是却从未失控至此。

事有蹊跷。

他不久前刚吸收了居雪村的村妇整个魂魄之力,不该如此渴望魂力。然而欧阳少恭唇色愈白,关键之处也难已多想,百里屠苏克制住内心冲动,正待输送魂力,好让欧阳少恭缓解一时片刻,外面却是一声长长的呻/吟,看来外面野合之人这时才完了事。然而这呻/吟却十分与众不同,酥软声弱,却传递甚远,尾音挑起来,竟然让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这声音穿透窗户,罗帐,直直逼入耳膜。欧阳少恭竟似被惊醒般张开了眼睛,闷哼一声,一口血吐在衣襟上。百里屠苏焦急之下刚要开口,便觉得内里魂力不可控制,一张嘴话语未落,忍不住腰身略弯,竟也是吐出一口血来,正正吐在欧阳少恭身上,和他的血融为一体。

两人一同看向那片血渍,艳的像桃花一样开在雪白的衣襟上。然后两人相视,一时怔肿,似有万语千言。

这一瞬间只是寂寞无声,外面也是毫无人声,不过是树叶在风中沙沙的轻响。欧阳少恭张开嘴要说什么,却发不了声,他的身上有什么在迅速流失。百里屠苏一惊,揽起欧阳少恭,右掌贴上他的胸口,将吸取的魂力勉强传导过去。这般逆行传导直让他头痛欲碎,好像有铺天盖地的虫蛇咬食扑向他,疯狂地咬食全部意识,痛苦不可言说。他知道一定是有谁在利用自己,吸取欧阳少恭早已虚弱不堪的魂魄。

百里屠苏额头冒出汗珠,眼前一片空白,他用尽全力抵挡那股探过魂魄的冰冷,不得不开始吸取外界的魂魄之力。他的痛苦渐渐减少,欧阳少恭的脸也慢慢有了血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外面的草地,树木,开始以厢房为中心,迅速枯萎,委顿在地。

待终于暂时处理完毕,欧阳少恭慢慢睁开狭长的凤眼,鬓角湿漉漉的,若有所思的看他。百里屠苏正在思考编上一些话,好圆了这事,便听到外面一阵阴森沙哑的笑声。

“少恭,故人来访,已经打了这么久的招呼,你还不出来么?”

欧阳少恭听得这个声音,诧异之色在面上一闪而过,然后他便翘起唇角,冷笑道,“……故人……哼~真是久别多年,倒要见上一见。”

语毕已是抄起外衣披在身上,推门而出。也全顾不上百里屠苏。百里屠苏顿了一下,披上衣服,拿起焚寂,尾随而出。

门外月色溶溶,雷严一个人立在枯萎的草地里,月光把他的身前打上了大片的阴影。他的身侧立着八荒六合剑,大半截剑都被用力插进地里。脚边阴影里,倒着一个女子,没了声息。衣物挂在身上,刚刚蔽体,精致的脸孔被月光一照,却是承翠。

他眼神似是疯狂似是明亮的站在那里,紧紧盯着欧阳少恭。月色皎白如霜,他的身后一片萋荒,花草皆亡,如入坟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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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一(修文)

作者有话要说:醒目:

本章开始好象有隐雷恭?otz就和最开始有点隐觞恭的感觉otz

其实对于千觞和雷叔,我还是想大致处在游戏里的感觉,不过肯定会比游戏中要来的暧昧==

明天竟然又要下雨了,我的八百米一直跑不了了么真不知是悲是喜

这样明天就可以献血了==我还一直不知道我的血型呢

章十一何人悲歌,同生共命(上)

月色清霜,冷风潇潇。

雷严用拇指摩挲着冰冷的剑柄,道,“少恭,恐怕饶你聪明机智,也是想不到雷某还能活着出现在你面前……如今是怕也不怕?”

雷严出现在此,确实是大出欧阳少恭意料。当初在秦皇陵,百里屠苏一行人杀败雷严,更何况欧阳少恭一怒之下,曾经将雷严尸首化作飞灰。如今倒是神奇,不知他是用了什么妖邪之法。

欧阳少恭听得雷严之语,冷笑道,“雷掌门说笑了,在下只恨当时没能将你挫骨扬灰,让你有机会从地狱里爬了上来。如今你送上门来,真是好极。”

雷严也不恼,一语道破欧阳少恭身体状况,语气中颇带愉悦之意,“少恭莫说违心之语,你心思九转十环,此时必是明白不是我的对手,怎会觉得好极。”

欧阳少恭知道中了他的暗算,心中恼恨,面上却是一笑。“在下实不知又是何时开始,雷掌门竟开始行些偷偷摸摸之事,爱逞起嘴上功夫了。”心中暗道,上回大意,倒是小瞧了你,虽不知你怎么爬回这人世间,这次便叫你有来无回。眼神一瞥,见得雷严身侧的八荒六合剑。这柄巨剑自雷严死后,便被放于青玉坛中留存,(注1)如今又是从何到的雷严手中?

欧阳少恭脸色微变,“雷掌门,何时拜会的青玉坛,怎么不知会少恭一声?”

雷严哈哈一笑,眼神温柔的抚过剑身,“少恭,想不到你心里还挂念着青玉坛,真是令雷某意外。放心,我还要重登掌门之位,自是不会为难你的那群弟子。不过雷某觉得,少恭恐怕担心的不是这个吧?这便要让少恭失望了,你那些费了心机的药,恐怕被毁了七七八八。哦,还有那个跟着你的孩子,叫元勿是吧,”雷严看了看脚底,“这女人什么样,他也便什么样了。”

欧阳少恭神色一冷,挥袖之间幻化出九霄环佩,手指压在琴弦上,阴沉道,“雷掌门,真是好手段。士别三日,真当刮目相看。”

雷严面无惧色,眼中却是燃烧着疯狂之意,就仿佛起了燎原的大火,“少恭可是不忍了,这便又要痛下杀手……这般心狠手辣,怪不得内心永无安宁!”

欧阳少恭听得这话,怒极反笑,“雷掌门杀我弟子,毁我心血,杀你倒是狠毒了。”

雷严哈哈一笑,声音隐有癫狂,“这只不过是把你当初送我的,还给你罢了!可惜这不过我所受的万分之一!”雷严顿了顿,再开口时已经是字字诛心,成心令欧阳少恭痛苦,“不过,如今想想,雷某总算不得太亏,当初我不告诉你那人下落,诅咒你寻不到那人,永世孤独,岂不是应了我的话?!”

“闭嘴!”欧阳少恭厉喝一声,雷严见他痛苦,又续道,声音竟有缱绻遗憾之意,“只是她死之时,没能见到少恭流泪的模样,岂非可惜。”这话说得,就仿佛巽芳身死之时,他也正在场一般。

欧阳少恭心下剧痛,巽芳在蓬莱死在自己怀里的情景又一次鲜活的显现出来,这一切便是因为雷严,自己才不知巽芳服食了雪颜丹,不语相随,直至毒发!这时他已经实在怒极,痛苦和愤怒在胸口里纠成一团,欧阳少恭眼光如冰,不再多言,只是狠狠道,“雷严,上回让你逃了,这回看你还有命在!”

百里屠苏站在一旁,见欧阳少恭真动了杀意,一惊,道,“先生不可!”

可惜欧阳少恭语未毕,早已十指弄弦,沧海龙吟之力夹挟风声,呼啸而去。一时间尘土飞扬,落叶飞花。

雷严只是握着剑,仿佛在摩挲情人一般,仰天哈哈大笑,笑意悲旷苍凉。却是不闪不躲。百里屠苏皱眉,从身后祭出剑来,将焚寂按在地里,更多的魂魄之力从地下,从远处源源不断地被焚寂吸取而来,焚寂剑身通红,一时之间铮铮作响,裂痕以剑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成网。

与此同时,雷严被沧海龙吟击中,沉闷一响,笑意顿止。然而他却只是晃了一晃,吐出的倒是哗啦啦不少黑血,毫无一丝热气,似乎早已是死人之血。

雷严抹了抹血,又是仰天一笑,哑声道,“少恭,你当真毫不留情!”

欧阳少恭眸光泠泠,方欲抚弦再攻,刺冰之气从胸膛炸开,心魄皆动,一时之间竟然指节僵硬,拨不得弦。向后踉跄几步,双腿发软。百里屠苏也是面色苍白,伸出手来一把握住他的手,欧阳少恭顺势委在地上,两人手掌交叠,搭在焚寂之上。欧阳少恭方才觉得些许缓解。

雷严笑意止,看得百里屠苏半刻,竟又笑道,“欧阳少恭害你如此之惨……百里少侠,真是好胸襟!”

百里屠苏默然看他,并不答话。这番恩怨情仇,他心里早已有计较,就算雷严不主动出现,他也必然要在去蓬莱之前寻到他,还有他在蓬莱,一片慌乱之中融铸的魂魄。这一番阴阳互错,又是恨谁。将长琴命魂转到自己身上的,是他的娘;将寡情缘硬托付的,是所谓天意;灭他全族的,是欧阳少恭和雷严;杀了雷严的,又是他和欧阳少恭。

本已难释恨意,决心与他同归于尽,谁料蓬莱之日,一切转折。

欧阳少恭闭着眼,神智有些朦胧。他一时间好像浮在梦里,这是一种熟悉的痛意,魂魄被撕裂,分离一般,好像本同归一体的魂魄在互相伤害。在百里屠苏从雪天里出现,他便开始渐渐回想起的过去。一方萦绕紫气的阵眼,乌云滚滚,雷声隆隆,闪电划开浓云,天地之间一道垂直的白光贯穿而下,劈裂生命,熔炼魂魄。

这是哪里……他记不得了。

百里屠苏沉默许久,见雷严从地下缓缓向外拔剑,沉声道,“雷掌门,在场之人均已活不长久,何必到如此地步?”

雷严一愣,复又抚髯笑道,“少恭骗我至此,我怎么甘心?再者,少侠所言,雷某不明。雷某总可靠这魂魄之力活上几世,振兴青玉坛宏愿自然得伸!”雷严已经将剑整个拔出来,剑身锃亮,一泓青光,“何况,让少恭去那蓬莱之地,莫非是想重塑魂魄?毕竟,玉……”

百里屠苏神色一冷,雷严大笑一声,似是得意,倒是不再续下去。“这般说穿了,也没有意思……”雷严看向欧阳少恭,一步步走向他们,“让他亲自想起来,饱受心灵的折磨,岂不是滋味更妙!”

百里屠苏眼中闪过杀气,欧阳少恭抬起头来,直直看向雷严,一时之间眼里光晕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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