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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肯·福莱特 当前章节:14938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3:19

事情干完了,她却打退堂鼓。

“那种时候作的许诺不能算数。”索吉娅说。

沃尔夫从洗澡间走出来,腰间围了条浴巾。他看了看她,见她还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正在从盒子里拿巧克力吃。这时,他觉得她很可爱。

“诺言就是诺言,别想反悔。”

“你还许诺过,再给我找个法瓦兹呢!找到了吗?”她看上去很生气,事实上她与他每次作爱后都是这副表情。

“我从法赫米妓院里给你找了个姑娘。”他说。

“她不是法瓦兹。法瓦兹不会一次就要10镑钱,也不能一大清早就回家。”

“你说的对,我正在给你找哪。”

说完,沃尔夫就进了另一间屋子,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香槟,又拿了两个杯子回到这间屋。

“想喝吗?”

“不喝。”她马上又改了口,“喝。”

他递给她一怀香槟,她喝了几口后又吃开了巧克力。

沃尔夫说:“对那位不知名的英国军官来说,这可是他生活户的大喜事。”

“我不愿和英国人睡觉,”她说,“他们身上有一股怪味,皮肤粗糙得很,我恨死他们了。”

“正因为如此才让你这么千,你确实是恨他们。你可以想象一下,当他爬在你身上时,他会感到很幸运,那时我却在看他带的那些秘密文件。”

沃尔夫开始穿衣服,他先穿上在老城一家服装店定做的上衣,这件上衣像英军陆军服,肩上有上尉肩章。

索吉娅问:“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英国军官服。他们不愿与外国人说话,这你是知道的。”

“你要装扮成英国人?”

“我想是南非人。”

“如果出了差错怎么得了?”

他看了她一眼说:“作为一名间谍,我可能被毙了。”

她把脸转到一边去。

沃尔夫说:“如果我遇到我要猎取的一位英国军官,就把他带到三拍舞厅去。”

说完,他就把手伸进上衣里面,从腋下的刀鞘里把匕首抽出来,走到她跟前,用刀尖顶着她那光滑的肩头说:“如果你拆我的台,我就把你的上下嘴唇全割去。”

她望着他那张凶狠狠的面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充满了恐惧。

希费尔德旅馆人来人往,平常一直这样。

沃尔夫给出租汽车司机付了费,穿过旅馆外面叫卖的小贩和导游人员所组成的人群,走上台阶进入门厅。门厅里的人很多,来自地中海南岸许多国家的商人正在谈生意,一些欧洲人在旁边的电话厅里打长途电话或在里面的银行柜台前兑换货币,许多穿淡色长裙的埃及姑娘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有几个英国军官坐在沙发上聊天。沃尔夫从两个高大的持灯铜女像中间往里走,进了休息厅。这里的人也不少,大都是欧洲人,他们不停地呼唤着招待人员。这里还有、一支小乐队在演奏一个不知名的曲子。沃尔夫从一排长沙发和大理石面的桌子中间穿过,大步走到尽头的酒吧间里。

这里比较静,而且禁止女性来到这里。到这里喝酒要提前订好座,所以它是英国单身军官经常出入的场所。

沃尔夫坐下来,正想要订香槟酒时,一下想起自己是伪装到此的,所以要了威士忌和矿泉水。

他又仔细地察看了一下自己的穿戴。棕色的英国军官常用的标准型皮鞋油光发亮,黄褐色的袜子反卷得恰到好处,褐色的短袖衫和带有上尉军衔的外衣很相配,平顶军帽稍微有点歪。

他对自己的口音放心不下。他曾想象在阿斯乌德向纽曼上尉那样解释的方法向这里将要碰到的那人解释自己为何有这样的口音,就说自己是在南非长大的,说话带有荷兰口音。可是,如果遇到一位南非来的军官该怎么办?沃尔夫根本就区分不开英国口音和南非口音。

一位满头大汗的陆军上校走进酒吧坐在沃尔夫身旁的凳子上,叫了声,“听着。”对英国人来说这个字眼就是“招待员”的代名词。上校看了看沃尔夫。

沃尔夫很有礼貌地点点头,说:“长官。”。

“上尉,在酒吧里不应戴着帽子。”上校说,“你在想什么?”

沃尔夫摘下帽子,心里在骂自己,“怎么犯这样不应该犯的错误呢?!”他把脸转到另一边。

酒吧里有15—20名英国军官,可沃尔夫一个也不认识。他要找的是每天中午提着公文包从英军司令部里走出来的8位参谋中的任何一个。他把那8个人的脸面都深深地印在脑海里,如果见到他们会马上就认出来。他已去过几个旅馆和俱乐部,均未碰到。在这里等上半小时若还不成功,他就动身去军官俱乐部。吉萨拉体育俱乐部甚至英埃联合会去找。如果今天晚上失败了,明天再这样干,他确信迟早会碰上其中的一位。

一切都要看他的手段如何了。

他的计划是很明智的。他穿上一身英军军眼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是可以信赖的伙伴和同志。对绝大多数英国官兵来说,他们都是独身在异国,都渴望和异性接触以满足他们的住欲。索吉娅是个迷人而又放荡的女人,普通的英国军官无论如何也抵抗不住她的引诱。

另外,如果他不幸遇到一位机警的军官,而这位军官又不中美人计,沃尔夫就可以甩掉他另寻觅一位。

他不希望时间拖得太长。

事实上,他在这里等了快10分钟了。

这时又进来一位少校。这人身材不高,身上的肉不多,看上去比沃尔夫大十来岁。他的两个面颊上的血管明显可见,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个酒鬼。他的双眼又圆又大,头发散乱。

每天中牛,他都手提公文包从英军司令部出来到夏尔苏莱曼那幢没有标记的楼里去。

沃尔夫心情一阵激动,心跳加速。

少校一进酒吧就脱去帽子,对着招待人员说:“威士忌,不要冰。快点。”他看着沃尔夫说:“天气真糟糕。”

“不总是这样吧,先生?”沃尔夫说。

“你说的对。我是史密斯,在英军司令部工作。”

“你好,”沃尔夫说。沃尔夫心里明白,既然史密斯每天从司令部出来到另外一个地方的办公室去,他工作的真正地点不是英军司令部。可沃尔夫不明白他为何说假话。他没再继续往下想,停了一下说:“我叫斯莱文博格,在驻埃英军部队工作。”

“太好了!再喝点怎么样?”

与他要找的人这样容易就搭上话真出乎沃尔夫的预料。

“长官,你真是个好心人。”沃尔夫说。

“省去‘长官’二字吧。在酒吧里没那么多讲究,是不是?”

“当然,当然。”沃尔夫又犯了一个错误。

“喝点什么?”

“威士忌加水。”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不加水,听说这里的水是直接从尼罗河里提取的。”

沃尔夫笑着说:“我对此已经习惯了。”

“没拉肚子吗?你也许是在埃及的白人中喝了尼罗河水后唯一不拉肚子的人。”

“我生在非洲,在埃及生活了10年。”沃尔夫像史密斯那样用简洁的语言说。他心想,我应该成为一名演员。

史密斯说:“非洲?怪不得你说话有口音呢。”

“我父亲是荷兰人,母亲是英国人。我们在南非有一个很大的农场。”

史密斯以焦虑的表情说:“你爸爸可要受苦了,荷兰到处是德国大兵。”

沃尔夫没想到这一点。“他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去世了。”

“真不幸。”说完,史密斯就把杯子里的酒喝光了。

“再来点怎么样?”沃尔夫说。

“谢谢。”

沃尔夫又要了一些酒来。史密斯递给他一支香烟,他谢绝了。

史密斯开始发牢骚,抱怨这里的饭菜不好,嫌酒吧里经常没酒,说这地方的服务员态度蛮横,又埋怨他那套房子的租金太贵。沃尔夫解释说,饭菜不好是因为史密斯吃惯了英国饭而对埃及的饭菜不习惯;酒供应不足是因为在打仗;房租高的原因是涌到埃及的外国人太多了。服务员态度不好是因为外国人来这里后不学上几句阿拉伯语与他们对话,而且太骄横。史密斯没有争辩,而是在不住地点头,好像是同意沃尔夫的解释。

正当他们俩越谈越热乎的时候,沃尔夫越过史密斯的肩头看到有6名军事警察走进酒吧间来。

史密斯看到沃尔夫脸上的表情起了变化,问:“你怎么了?是看见鬼了吗?”

进来的6个人中有一名陆军警察,一名打着白色绑腿的海军警察,一名澳大利亚人,一名新西兰人,一名南非人和一名廓尔喀人。沃尔夫真想拔腿跑掉。他们会问他些什么问题呢?他该怎么回答呢?

史密斯回头看了看那几位军警,对沃尔夫说:“噢,这是例行的夜间巡逻,主要是查一查有没有喝醉酒的军官和德国特务。这个酒吧是专为军官们开的,他们不敢惹我们。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

“不,不。”沃尔夫急忙解释说:“那位海军警察看上去像我的一个熟人,那人在哈费亚被人杀害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几个巡夜的。他们头戴钢盔,腰间挂着手枪,摆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他们如果要查证件的话该怎么办?

史密斯已把那几个人忘在脑后,继续扯刚才的话题。“至于这些服务员吗,……没一个好东西。”

巡夜队的头儿走到要沃尔夫脱帽的那位上校跟前说:“一切都正常吧,长官?”

“没什么麻烦事。”上校回答说。

“你怎么了?”史密斯问沃尔夫,“我说你老是盯着那几个警察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一滴汗珠从前额上往下滚,沃尔夫挥手把它擦掉了。

“他们不会故意找事的,”史密斯说。“不过,你应该知道,这家旅馆不让军衔很低的人到这里,像中尉、少尉一般都不来。

沃尔夫把注意力收回来,说:“长官,你看我……”

“不,不,不。”史密斯赶忙说。

“人长得相似有时就会出麻烦。

“当然,当然,我完全能理解。再喝点怎样?”

刚才与上校搭话的那位军警用眼扫视了一下整个屋子,从他胳膊上的袖标可以看出他是一位宪兵主任助理。他的眼睛转到沃尔夫身上。沃尔夫心想,他是不是看我像阿斯乌德凶杀案凶手的素描像呢?不会的,肯定不会。不管怎么说,他不会在这种场合向别的军官询问那位凶手的素描是什么样子。沃尔夫现在已把胡子留起来了,与当时的样子不大一样。沃尔夫强迫自己的目光与那人相遇,那人不好再盯着他,只有把目光移开。沃尔夫端起酒杯继续喝酒,但他觉得那人仍在盯着他。

一阵皮鞋碰地板的响声过去,巡夜队消失了。沃尔夫松了一口气,端着怀子很愉快地对史密斯说:“干杯!”

他们俩都一饮而尽。史密斯说:“你知道这地方,可是除了到这里喝酒外,晚上你还干点什么消遣消遣?”

沃尔夫假装在思索这个问题。“你有没有看过扭屁股舞?”

史密斯轻蔑地哼了一声,“看过一回,不就是几个娘们儿转动臀部吗?”

“唉——你应该看看真正的演员是怎么表演的。”

“我应该看吗?”

“真正的扭屁股舞真够味,你恐怕从来也没见过。”

史密斯眼里闪出好奇的神色,“是真的吗?”

沃尔夫心想,史密斯少校,你正是我所需要的。他说:“索吉娅跳得最棒,你一定要亲眼看看。”

史密斯点了点头说:“也许我该看看。”

“事实上,我正想去三拍舞厅。我一人去太没意思,和我一起去好吗?”

“先再喝点。”史密斯说。

看到史密斯把酒推到一边,沃尔夫认为这位少校表面上很正经,实际上也是个好色之徒。他内心很烦恼,意志脆弱,所以他以酒浇愁。像他这样的人,索吉娅不用吹灰之力就能勾引上。到那时,他们也许从他的公文包里发现点什么,而不是一本伙食单;他们也许用某种办法从他身上搞到很多机密。“也许”的事太多了,可时间太紧。

他只有走一步算一步,第一步是先让史密斯就范。

他们把酒喝完,走出旅馆,朝三拍舞厅走去。他们找不到出租车,只好雇了辆马车。车夫心大狠,不时地将重重的鞭子抽在马的身上。

史密斯说:“这家伙对牲畜太狠了。”

“不算狠。”沃尔夫说过后心想,你应该看看我们是怎样对待骆驼的。

舞厅里被挤得水泄不通,里面热得要命。沃尔夫塞给招待几个钱,招待才领他在一张桌前坐下。

他们刚坐下不一会儿,索吉娅就出场了。史密斯两眼紧紧地盯着索吉娅的每一个动作,沃尔夫则一直注视着史密斯的表情。只见史密斯完全陶醉了,口水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沃尔夫问:“她跳得不错吧?”

“太迷人了!”史密斯说话时眼睛没舍得离开索吉娅。

“实际上我和她只有一面之交,”沃尔夫说,“她退场后让她和我们呆一会儿好吗?”

史密斯这下总算把头转了过来。“太好了!你叫她来?”

节奏在不断加快,索吉娅不时地向舞厅里的人群中抛出温和的目光。看到数百名男人在台下贪婪地望着她那半裸的身子,她合上了眼睛。

这时,她的动作不再需要由大脑来指挥,而是自动进行。她闭着眼在想,想象着无数只贪婪的眼睛望着她,觉得自己的乳房、下腹部和臀部在同一个节奏上摇动,感到有一个男人在摆弄她。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场的所有男人都在摆弄她的身子,使她觉得很轻松愉快。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好像她不是在为人表演,而是自我陶醉,每一个动作部很完美诱人。她不是跟随音乐跳,而是音乐跟着她的动作。场上的人群沸腾了,一个个激动万分,而她也被台下的气氛所感染,越跳越来劲,感到自己要飞起来。她转到台子边缘,两臂向上一伸,音乐也进到最高潮。随着一声锣响,索吉娅声嘶力竭地大叫一声,接着就向后一倒,大腿朝观众叉开,后脑勺着地,灯火关闭。

每次结束时都这样。

场内掌声雷动,她站起来趁黑走进侧厅。从侧厅里出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进她的更衣室,在这段时间里没碰上一个人。她不需要他们的恭词,也不需要他们报以笑脸,那些人根本不理解她。没人能了解她的内心世界,没人知道她每天跳完舞后是怎样度过夜晚的。

她脱下舞鞋、透明裤及由小圆片组成的三角背心,生在镜前擦洗脸上的化妆。她每次跳完舞总是立即卸妆,因为那些化妆品有损皮肤,她必须要爱护自己的身子。正因为如此,她的面部和颈部皮肤还是很细嫩。她准备不再吃那么多的巧克力了,因为她已到了该发胖的年龄。她的岁数是个秘密,观众谁也不知道她有多大。她现在的年纪跟她父亲死时的年纪差不多,父亲……、

父亲是个身材魁梧、脾气暴躁的人,命运总是与他的希望作对。他及全家住在开罗的一间经济公寓里,索吉娅夜里就和父母亲一块挤在一张不宽的床上睡觉。她依偎在爸爸那个宽大的背上,感到十分安全和温暖。自从他去世后,这种安全和温暖的感觉就没有了。夜里关灯后,爸爸和妈妈有时就搂在一起,爸爸爬在妈妈的身上,两人一起动,把床搞得咔咔响。索吉娅当时不知这是干什么,也学妈妈的动作。当妈妈知道索吉娅发现他们作爱时,索吉娅被爸爸揍了一顿,第二天夜里就被赶到床下的地板上去睡了。即使是在地板上,她仍听到他们俩的动静,但看不见,真是有点惨。沃尔夫来到后,索吉娅才觉得心里不再那么空虚,沃尔夫给了她……

在经济公寓里发生的那些事她从来也没对沃尔夫说起过,但他似乎知道点。他具有一种能猜到别人想什么的能力,他和法瓦兹使索吉娅回到童年的梦中,真有意思。

他并不是出于善心而和她同床,而是出于他利用别人达到自己目的的本能。如今,他想利用她进行间谍活动,去勾引英国军官。干别的什么事都行,她就是不愿和英国人睡觉。

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她叫了声:“请进来。”

一名招待进来递给她一张纸条,她把那小伙子打发走,然后把纸条打开,上面十分简单地写了这么几个字:“41号桌,亚历山大。”

她把纸条撕碎扔在地板上。他这么快就找到一位,他利用别人弱点的手腕还真灵。

她喜欢他,所以她很了解他。她也是善于利用别人,但手腕没他高明。他风度翩翩,落落大方,在上层社会中有不少朋友,手中有大把大把的钱,在今后的某一天他还可能带她去柏林。在埃及当明星是一回事,到欧洲去当明星意义就大多了。她要在那里为那些大贵族、老将军及年轻漂亮的暴风突击队队员们跳舞。她要去勾引那些有权势的男爷们和漂亮的白人姑娘。她要在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大城市中成为跳舞皇后。沃尔夫就是她的护照,不错,她也在利用他。

这也许不是件容易的事,她想。两个人接触太多,互爱的成份恐怕不多。

他也许割掉她的嘴唇。

她不寒而栗,不敢再想下去,而是赶紧穿衣服。她穿上低领长袖的白长袍,对襟的上部边缘正好压在乳房1/3处,下部刚刚遮住胯部。她穿上一双高跟白色便鞋,戴上金项链和金手镯。英国人喜欢女人这样打扮,这样容易引起男人的性欲。

她在镜子里最后又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穿戴,然后走出更衣室。

她在往前走时室内静悄悄的。人们看着她过来时就哑然无声,等她走过去时又窃窃私语。

她来到41号桌前,两位男人立即站起来。

沃尔夫说:“索吉娅,亲爱的,你总是这么迷人。”

她点点头,对这种赞美的话表示感谢。

“让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史密斯少校。”

索吉娅握住他的手。他很瘦。下巴很短,下巴上长着一些很不规整的胡须,两只手的手指都很细。他望着她,好像她是刚摆到餐桌上供他食用的一盘美味佳肴一样。

史密斯说:“太迷人了!”

他们都坐下来,沃尔夫往几只杯子里倒了些香槟。史密斯的两只眼始终没离开索吉娅。

“你跳得太棒了!小姐,实在太棒了!艺术性很强,非常强……”史密斯说。

“谢谢。”

史密斯从桌面上伸过手去拍了拍索吉娅的手。“你真可爱。”

你是个傻瓜蛋,她想。这时,沃尔夫给她使了个眼色,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真好,少校,”她说。

她知道沃尔夫此时很着急,因为他还不能确定索吉娅会不会按他说的那样去做。事实上,她这时还没做出最后决定。

沃尔夫对史密斯说:“我认识索吉娅死去的父亲。”

这完全是假话,索吉娅也明白沃尔夫这样说的用意何在,他是想使她想起往事。

她的父亲是个业余扒手,工作的时候就去上班,不工作时就行窃。一天,他在夏里埃卡布尔准备愉一位欧洲妇女的手提包时被警卫人员抓住,在格斗中那位妇女被撞倒在地,手腕拆断。这位女人是个重要人物,索吉娅的父亲因为冒犯了她而被活活打死。

当然,他们也许不是故意致他于死地,或许因为他有心脏病,或许有其它什么毛病导致他在被打时突然死去。但是,不管怎么说,打死人是犯罪的,应当受到法律制裁。可是打人者是英国人,可以不受法律约束。在英国人眼里,索吉娅的父亲是个罪犯,应当受到惩罚,打死活该,不就是个埃及人吗?索吉娅当时才12岁,她的心都快要碎了。自从那时起,她就对英国人恨之入骨。她认为,希特勒的想法是对的,但他的打击目标是错的。危害这个世界的不是犹太人,而是英国人。在埃及居住的犹太人同其他人一样,没多大差别。他们有的富,有的穷,有人好,有人坏。但是英国人一个个都是那么做横、贪婪、残忍。每当她听到英国在为从德国人手中将波兰解救出来作宣传时就觉得可笑,因为英国人自己还在继续压迫埃及人民。

不管怎么说,德国人现在正与英国人作战,这一点足以使索吉娅成为一名亲德国分子。

她希望希特勒打败英国,使英国人处在受奴役的地位并摧毁大不列颠。

她可以为实现这一目标尽力而为。

她可以去引诱一位英国军官。

她将身子往前探了探说:“史密斯少校,您是一位讨女人喜欢的男子汉。”

沃尔夫这下总算放下心来。

史密斯受宠若惊,两只眼瞪得大大的,像是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心的。他禁不住地说:“我的天哪!你真是这么认为吗?”

“是的,我是这样想的,少校。”

“我希望你称我为桑迪好了。”

沃尔失站起来。“我该走了,索吉娅,我送你回家好吗?”

史密斯接过话来说:“上尉,我认为这事留给我来办吧。”

“好吧,长官。”

“不过,如果索吉娅……”

索吉娅明白他要说什么,赶忙眨了眨眼说:“当然可以,桑迪。”

沃尔夫说:“这样走开实在有些不妥,但我确实有点事。只好提前走一步了。”

“没关系,”史密斯说,“你走你的。”

沃尔夫刚一离开,招待就把晚餐端来了。这是一顿欧洲风味的饭菜、是牛排和土豆。在史密斯喋喋不休地唠叨时,索吉娅自己夹了块牛排先吃起来。他对她说他在中学时很喜欢打板球,而且是板球队一位很出色的队员。从他的话中可以了解到,除了打板球外他没什么别的特长。这个人真讨厌。

索吉娅一直想着父亲被打死的事。

他一个劲地喝酒,当离开那里时他走路就不太稳当了。她把胳膊伸到他的腋下,他夹着她的胳膊并把她当成了一根拐棍。他们俩乘着夜晚的凉风来到索吉娅住的船上。

史密斯望着夜空结结巴巴地说。“你……你看,那些……那些星星……很……很好看。”他说话时舌头似乎短了许多。

他们在船甲板上停住。史密斯说:“这船不……不错,很漂亮。”

索吉娅说:“确实不错,到里面看看好吗?”

“我巴不得进去看看。”

她领着他下到船舱的住处。

他睁大了眼睛四处看了看说:“我说,这里面真捧,很豪华。”

“喝点酒怎样?”

“很想再喝点。”

索吉娅对他老是用“很”字感到厌烦,因为他发这个字的音时不准。

她问:“喝香槟还是喝劲大一些的?”

“喝点威士忌。”

“坐下吧。”

她递给他一怀酒,然后挨在他身边坐下来。他顾不上喝酒了,而是用手抚摸着她那外露的肩头,然后又亲她的面颊,并用一只手摸她的乳房。她浑身抖动,他认为这是她向他求爱的表示,干是搂得更紧了。

她把他拉倒,让他压在上面,可这家伙手脚很笨。不知道怎样配合动作,只知道用手在她的裙子底下乱摸。

她说:“桑迪,你真可爱。”

她从他的肩头上方看到了沃尔夫的脸庞,他跪在甲板上透过天窗往下看。看到索吉娅已把史密斯勾引上。他无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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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姆对能否抓到沃尔夫开始失去信心。阿斯乌德凶杀案已发生快三个星期了,可他在破案的路上没走几步,离要达到的目标还很远,很远。随着时间的流逝,追踪沃尔夫的事也渐渐松懈下来。他很希望再发生一次盗窃公文包的事件,那样他至少会明白沃尔夫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已被沃尔夫的事所缠住,经常在夜间3点醒来,脑子里装满了有关沃尔夫的谜,再也睡不着了。最使他解不开的谜是沃尔夫的行动方式。这人悄悄地通过一种让人猜不透的途径进入埃及,在阿斯乌德以突然的动作杀死考克斯下士,然后又轻而易举地潜入开罗城。范德姆的脑袋里像走马灯一样地循环考虑这些谜,可是绞尽脑汁也无济于事。

他虽在破案问题上毫无进展,但已搜集到一些情报,这些情报在某种程度上使他对此案更感兴趣。这些情报对他来说不是像一个俄鬼遇到一顿丰盛的晚餐一样吃饱肚子就心满意足了,而是像一堆火上浇了一桶油,使这堆火被烧越旺。

沃尔夫证件上的住址归一位名叫阿哈米德·拉哈曼的人所有。拉哈曼家族在开罗是少有的富户。阿哈米德从其父亲手中继承了那幢房子,其父叫加迈尔·拉哈曼,是位律师。范德姆的一名副手曾查找到有关档案,其中有加迈尔·拉哈曼和伊万、沃尔夫结婚的记录。伊万·沃尔夫是汉斯·沃尔夫的遗孀,两人都是德国籍。根据有关养子继承权的规定,汉斯和伊万的儿子亚历山大·沃尔夫就成了加迈尔·拉哈曼的合法继承人……

档案中对德国人后代阿哈米德·拉哈曼为什么以原名亚历山大·沃尔夫的名字取得了埃及合法的身份证一事作了解释。

档案中还有一段记录,阿哈米德,或者叫亚历山大除了继承部分财富外,还继承了一幢住房。

在走访拉哈曼家族成员时,英国情报官们什么也没得到。阿哈米德两年前失踪了,至今杳无音讯。通过走访他们得到这么一个印象,拉哈曼家族的人对这位养子不怎么想念,他的失踪好像是无所谓的事。

范德姆坚信,阿哈米德失踪后,一定是去了德国。

拉哈曼家族还有一个分支,不过他们是游牧民,谁也不知他们在何方。范德姆心想,无庸置疑,就是这个家族的分支以某种方式帮助了沃尔夫重返埃及。

范德姆心里很清楚,沃尔夫不可能从亚历山大城进入埃及,因为那里的港口入境检查非常严。如果他从那里入境的话,他肯定会被注意到,一定会受到盘问,盘问的结果会暴露出他在德国的经历,到头来他会被拘留起来。从南边进入埃及就不会被人发现,他从而可以以土生土长的埃及人身份进入埃及内地。可是沃尔夫没想到在阿斯乌德遇到了麻烦,这对英国人来说却是件幸事。

范德姆认为,那是英国人第一次遇上沃尔夫,也许是最后一次。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支烟接一支地抽着,脑子里一直在琢磨沃尔夫。

这个人不善于搜集小道消息,对街谈巷议没发生兴趣。而其他谍报人员则不是这样,他们往往是把在大街上看到有多少士兵或装甲车辆缺少什么零备件之类的事报告给上司。公文包丢失事件说明这人的来头不小,他是想以简练而又迅速的手段搞到高级机密。如果让他继续呆下去,迟早他会取得成功。

范德姆坐不住了,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从办公桌走到衣架旁,转回到办公桌前向窗外看了看。然后又转到衣架边。

这位间谍也有许多问题需要解决。如果左邻右舍问他什么,他需作出适当的回答;他要将电台隐蔽到一个秘密地方;他要走出来在城内搜集情报。他的钱会花光的;他的电台可能发生故障;他搜集的情报可能是假的;他的秘密也许在某时偶尔被人发现。想来想去,范德姆觉得这位间谍是可以被追踪到的。

范德姆认为,大扒手阿卜杜拉与沃尔夫有某种联系。既然博格中校不同意拘留阿卜杜拉,范德姆只好出大价钱使阿卜杜拉讲出沃尔夫的行踪了。阿卜杜拉也许会否认认识沃尔夫,但那厚厚的一叠钞票不能不使他动心。

阿卜杜拉可能真的不知道沃尔夫住在何处,因为沃尔夫对这种见钱忘义的小人会格外小心的,但是阿卜杜拉会找到他。范德姆心想,不管起不起作用,钱是一定要给阿卜杜拉的。反过来一想,阿卜杜拉也许会拿着范德姆给他的钱直接去找沃尔夫,把情况告诉他,并从沃尔夫手中敲诈出更多的钱。

范德姆仍在屋里来回踱步。

悄悄地溜进埃及,用刀子将下士杀掉,然后进入开罗,现在又无踪无影……许多其它事也发生了,有些是范德姆直接听到的,有些是从简报上看到的。这种行动方式真是让人难以琢磨。沃尔夫这个人对范德姆来说似曾相识。时间过去很久了,范德姆怎么也想不起何时与此人打过交道。

电话铃响了。

他抓起话筒,“我是范德姆少校。”

“喂,我是军需处的卡德尔少校。”

范德姆心头紧缩了一下,“什么事?”

“前些时候你送来的一张钞票经过检查是伪造的,另外我们还发现了一些。”

马脚终于露出来了,这是个线索。

“好,知道了。”范德姆说。

“实际上很多,”话筒里又响起那位军需官的话。

范德姆说:“我要看看,越快越好。

“正在路上哪。我派了个小伙子给你送去了,很快就到你那里。

“你知道这些伪钞是什么人支付的吗?”

“不是一两个人付的,我给你列了个名单。”

“太好了!我看过那些伪钞后再给你个回话。你叫卡德尔吗?

“是的。”那人又将电话号码告诉范德姆。“过一会再谈。

范德姆挂好电话。伪造英国货币,正是我需要的,这也许是个突破口。英国货币在埃及不再像以前那样是合法的货币了,因为埃及已成为主权国家。但是,人们可以拿着英镑到英国军需总局兑换埃镑。此外,埃及不少商店仍然愿意在外国人购买商品时支付英镑。

范德姆打开门,隔着大厅高声喊:“杰克斯。”

“在!”杰克斯用同样高的声音答道,

“把伪钞档案给我拿过来。”

“是,长官。”

范德姆走进隔壁办公室对秘书说:“军需官过一会给我送个袋子来,来了后你马上给我送来,好吗?”

“是,长官。”

范德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不一会儿,杰克斯就拿着档案袋走进来。杰克斯是范德姆工作班子里资历较深的一位,是个热心可靠的人,执行命令不折不扣,办事干净利落,范德姆有时愿意采纳他的建议。他比范德姆还高,一头乌发身体较瘦,脸上总有点忧郁的表情。他与范德姆可以说是老熟人了,但他总是有点拘束,见范德姆就敬礼,开口先称“长官”。不过,当他俩讨论什么问题时却是平起平座,像同级军衔的同事一样。杰克斯口齿伶俐,但爱带脏字。他很好接触,在陆军中干的时间也许会比范德姆干得更长。

范德姆打开办公桌上的灯,说:“好吧,把纳粹造的伪钞样品给我看看。

杰克斯放下档案袋并把它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叠照片摊在桌面上。每张照片都有钞票正反两面的图案,比实际的钞票要大一些。

杰克斯一张张地介绍,“1镑的,5镑的,10镑的,20镑的。

照片背后有一些箭头,指出了伪钞与实际钞票不一样的地方,也就是在伪造过程中出现错误的地方。

这些伪钞是从在英国抓到的德国间谍那里得到的。

范德姆的秘书敲响了门并走进来。他是个下士,年龄在20岁左右,鼻上方架着一副眼镜。

“军需官送来的袋子,长官。”下士一边说一边将袋子送过来。

“很好,”范德姆说。

“签个收条吧,长官。”

范德姆在收条上签了字,然后打开袋子,里边有数百英镑现金。

杰克斯说:“我想得太简单了。”

“他们对我说有一些,”范德姆说,“结果一下就送来这么多。下士,比我想象得多一倍。”

“是不少,长官。

范德姆从袋子里抽出一张一英镑的票产,把它同照片并在一起,仔细寻找伪造英镑的错误所在。

“看,杰克斯。”

杰克斯探过头去。

这张伪币上的错误与照片上的完全一样。

“这两张的错误都在这地方,长官,”杰克斯说。

“纳粹的钱,是在德国造的,”范德姆说,“这下让我们抓住把柄了。

博格中校知道范德姆是个精明强干的人,他身上有工人阶层中存在的某种狡诈作风,但这位少校却与博格的为人格格不入,博格并不喜欢他。

这天晚上,博格与军事情报局长波威准将一起在吉萨拉体育俱乐部玩落袋撞球。这位准将是个很聪明的人,对博格并不怎么喜欢,但博格却在极力讨好他。

他们谁赢得一分对方就要掏一个先令,结果准将兜里的钱都输掉了。

他们在击球时博格说:“看来你今晚是没钱到俱乐部的商店里去买东西了,请别介意。”

“我才不在乎呐。”准将说。

“今天我得多陪你玩一会。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像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准将说。

博格将红球击进网,然后又在瞄准粉球。

“我敢肯定,在开罗有一名手段狡猾的间谍在活动。”博格特粉球憧歪了。

准将弯下腰来接着打。“说下去。”

博格看着准将那宽宽的后背,感到这人不大好巴结。当然,作为一个部门的头头,他的职责是要这个部门的工作卓有成效。大家都知道,情报局的工作在英军司令部各单位中算是比较出色的。正因为如此,博格才感到有必要取得上司的器重。他说了:“您还记得几周前有个下士在阿斯乌德被杀的事吧?”

“有那么点印象。”

“我当时就预感到事情不妙,所以一直在查找凶手。上周,总参谋部的一位副官在一起街头混乱事故中被人盗走了公文包,虽然包里没什么机密材料,但我认为这两件事是有联系的。”

准将击了一下白球,”他妈的,”他说,“该你打了。”

“我要军需官注意一下有没有伪造的英国货币。你猜怎么着,他还真发现了一些。我让我的部下进行鉴别,结果证明那些伪币是德国印制的。”

“啊!”

博格击进去一个红球、一个蓝球和另一个红球,击粉球时又歪了。

“你又把我落在后边了,”准将说。他眯着眼在桌面上看了看说:“通过这些伪币能不能查找到这家伙?”

“有可能,我们正在做这项工作。”

“把支架递给我好吗?”

“当然可以。”

准将用手托着球杆的前部在瞄准。

博格说:“有人建议,让我们指示军需官继续接收伪币,以便发现新的线索。”

这个建议是范德姆提的,博格当时就给否了。范德姆对这样的做法也习以为常,与博格争上几句就算了,反正也争不过他。博格这次之所以向准将谈到此事,是因为万一情况变糟了,他可以说他已同上司商谈过此事,以此推脱责任。

准将弯下身子,但没马上击球,而是在考虑什么。“这要看有多少伪币了。是不是?”

“到目前为止已发现了数百英镑。”

“数目不小。”

“我认为没有必要再继续接收伪币。”博格说。

“好极了!”准将把最后一个红球击进袋内并开始击彩球。

博格记下分数,准将的分数已经领先,但博格此时还未达到自己的目的。

准将问:“这件间谍案由谁来调查处理?”

“噢,基本上是我亲自管……”

“知道了,你用了哪位副手?”

“范德姆。”

“啊哈!这个人很能干。”

博格不想把话题扯到范德姆身上,准将根本就不知道与范德姆这号人打交道得多么小心谨慎,他爱得寸进尺,不知天高地厚。英国军队居然把这些人提拔起来。博格伯的就是有朝一日被这位说话有口音的邮电员的儿子所领导。

博格说:“范德姆对埃及人有些手软,这不太好。不过,像您刚才说的,他干这事还是很有耐心的。”

“是这样,”准将休息了几分钟,然后一口气将彩球一个个地打进袋内。又说,“他会像我一样来到这个位置上。当然,那是20年以后的事了。”

博格笑着说:“他受过高等教育,是不是,长官?”

准将说,“是,和我一样,”然后他将黑球撞进袋子里。

“看来是你赢了,长官,”博格说。

三拍舞厅的经理说,到他这里的顾客有一半人都用英国货币支付帐单,他没法确定那些人支付的是什么钱了。再说,除了少数几位主顾外,其他人的名字他也不晓得。

希费尔德旅馆的总出纳说的差不多也是这些话。

他又找到两名出租车司机,士兵酒吧的老板及鸨母法赫米夫人处的看门人,得到的答复都与上边差不多。

范德姆所列单子中的下一个被调查对象是一个商店,商店主叫米克斯·阿雷斯托普拉斯。他希望得到同样的回答。

这家商店兑换的英币最多,其中大部分是伪币。范德姆想象着这是一家规模大、经营商品多的店铺,但事实并非如此。该商店主要是经营数量不多的食品,是个小食品店。进到店里可以闻到香料味和咖啡味,但货架上却没多少东西。米克斯是个希腊人,个子不高,年龄在25岁左右,笑起来总是露出双排白白的牙齿。他穿着一件白上衣,围着一个有条纹的工作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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