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范德姆进来,说:“早上好。买点什么吗?”
“你这里没多少东西卖,”范德姆说。
米克斯笑着说:“如果您要什么特别食品的话,后边仓库里存了些,我可以马上取来。您以前来这里买过东西吗,长官?”
原来如此,他后边仓库里存的紧俏食品专门是为那些主顾准备的。这就是说,他对这些主顾都浪熟悉。此外,他兑换的那笔伪币也许是有人大批定货时支付的,他肯定会记得此事。
范德姆说:“我来这儿不是为了买东西。两天前,你拿着157英镑到英国军需总局去兑换埃及货币。”
米克斯皱紧眉头,看上去很焦虑,他说:“不错,我……”
“其中有127英镑是伪造的,不是真货币。”
米克斯笑了笑,摊开双手做出一种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对不起军需官。不过,这钱是从英国人那里来的,我再还给英国人……那我有什么法子?”
“使用伪钞是要蹲监狱的,你知道不知道?”
米克斯收住笑脸说:“请不要这样说,这不是法院。我怎么知道那是伪钞呢?”
“那些钱是不是一个人付给你的?”
“我不清楚……”
“好好想想,”范德姆厉声说。“有没有人一次付给你127英镑?”
“噢,……对,对了。”米克斯像受到伤害一样突然说。“这位顾客很有派头。他付给我126镑零10先令。”
“这人叫什么名字?”范德姆压住嗓门问。
“沃尔夫……”
“哈哈!”
“我真有点吃惊,沃尔夫先生多年来一直是我们的顾客,很安分,在付款问题上从不作假。”
“听着,”范德姆说:“你有没有把食品送到他家里去。”
“没有。”
“他妈的。”
“我像以前一样主动提出来给他送去,可这次沃尔夫先生却……”
“通常你都把货送到他家里去吗?”
“是的,可这回……”
“他家在什么地方?”
“我想想,对,是花园城橄榄街。”
范德姆的拳头重重地落到柜台上,柜台上的玻璃被打碎了。米克斯看上去确实害怕了。
范德姆说:“这么说你最近没去那里送东西了?”
“自从他回来后我就一直没去送过。太对不起了,这种肮脏的钱经过了我这双无辜的手到了您那里。也许我可以为您做点什么,有话好商量……”
范德姆考虑了一下,说:“可以。”
“我们一起喝点咖啡吧。”
范德姆点了点头,米克斯领着他来到后边的一间屋里。屋里的货架上整整齐齐地排放着许多进口食品,有酒,也有各种罐头。其中有俄国的鱼子酱,有美国的罐头火腿,还有英国的果酱。米克斯向咖啡杯里倒了一些味道香浓的咖啡,脸上又一次露出笑容。
他说:“这些小问题我们朋友之间完全可以私下解决。”
两人都端起杯子来开始喝。
米克斯又说:“为了表示我够朋友,我愿意向你提供些食品,只要我这里有就行。我还存了点法国酒……”
“不,不……”
“现在,在开罗到处搞不到苏格兰威士忌,可我这里有。”
“对于你这样解决问题,我一点都不感兴趣。”范德姆不耐烦地说。
“噢,我明白了,”米克斯说。他认为范德姆是要现金。
“我要找到沃尔夫,”范德姆继续说,“我要知道他现在住在什么地方。你刚才不是说他是你这里的常客吗?他都买些什么?”
“香槟酒、鱼子酱、咖啡、外国酒,咸胡桃、蒜肠、白兰地酒泡的杏……”
“太好了,”范德姆对这意外的情报十分有兴趣,把米克斯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了。一名谍报人员如此花钱购买进口食品说明了什么呢?回答是:这人行动不谨慎。可是,沃尔夫并不是个粗心大意的人,这看来是个行动方式问题。
范德姆说:“我现在要知道他什么时候还来买东西。”
“他的香槟酒喝光了自然就来。”
“很好,他再来时,我要查明他的住处。”
“不过,先生,如果他还不愿意我去给他送货……”
“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我会给你派个助手来。”
米克斯对这个主张有点反感。“先生,我会帮助你的,可是我的生意是私人……”
“别啰嗦了,你没别的出路,要么帮我的忙,要么进监狱。”范德姆很严厉地说。
“不过,让英国军官在我的商店里……”
“嗨,不会来个英国军官。”范德姆心想,来个英国军官站在这里,那不就把沃尔夫吓得不敢来了吗?
范德姆笑了笑说:“我想,我会派个适合干这项工作的人来。”
当天晚上,范德姆吃罢晚饭后买了一大束鲜花,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埃琳尼的住处。
她住在普拉西德尔剧院旁边的一幢老式公寓里,她的那套房子优美宽敞。一位努比亚看门人将范德姆带到三楼,范德姆拐过楼中央用大理石砌成的楼梯间来到了A号并敲响了门。
他事先并没告诉她自己要来。他突然想起来,她也许正在与她的男朋友玩得正高兴。
他很耐心地在走廊里等着,心里在想象着她住的房子里面会是什么样子。这是他第一次来,她也许出去了,因为她晚上有许多事要做。
门开了。
她穿了一件黄色的棉布上衣和一件裙子,布料很薄,透过衣服几乎可以看清她的皮肤。衣服的颜色和她的浅棕色皮肤十分相衬,非常协调。她茫然地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认出他来,并顽皮地笑了。
她说:“嗨,是你。你好。”
“晚上好。”
她向前迈了一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请进。”
他走进去,她把门关上。
“我没想到你给了我个吻。”他说。
“我喜欢这样。来,让我把你的外衣脱掉。”
他把花递给她。他感到自已被戏弄了。
“我先把花插在水里,你到里面去吧。”
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走进她的起居室并四处张望了一下。这间屋子给人的感觉很舒适,容易让人想入非非。里面的装饰以粉色和黄色为基调,有几个松软的沙发摆在地上,中间有一张白色的榆木桌子。这是间角屋,两边都有窗户。落日余晖使屋里的东西发出淡淡的光来。在地板上有一张棕色的皮质毡子,看上去像熊皮,范德姆弯下腰去摸了摸,证明是真货。他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埃琳尼赤条条地躺在这上面翻来滚去。范德姆眨了眨眼又看了看别的地方。在他坐的旁边的一个座位上有一本。人刚才他敲门时她也许正在看它。他把书拿过来又坐下,书上还散发着她身上的热气。这本书的名字叫《斯坦布尔列车》,里面讲的好像是间谍密探的事。在他坐的对面墙上有一张现代派创作的画,画面上的女郎都穿着华丽的常服,而男人们却一个个赤身裸体。范德姆站起来走到对面在那幅画的下面的沙发上坐下,这样他就看不到画面了,他觉得那张画很怪。
她手托着插有鲜花的花瓶走进屋里,屋里顿时充满了香气。
他抽出一支烟,说:“我还担心你会出去的。”
“今晚不出去了。”她说这句话时带着一种特殊的腔调,但范德姆却没察觉到。他看着她用混合器制酒,很想一本正经地把他要干的事与她谈谈,但他没有勇气那么做了,因为她在这次会面中占主动,而他觉得自己像是她的秘密情人一样。
“你喜欢这本书吗?”他问。
“这本书很惊险,我看它时总有点紧张。”她说。
“为什么?”
“看来,当间谍要非常勇敢才行。”
“我不这么认为,你……”看到她脸上的笑容,他感到自己又彼嘲弄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个很严肃的人。”
“严肃的时候很少。”她说着递给他一杯酒,然后自己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开始喝酒。她从杯子的上缉看了他一眼,况:“密探。”
他呷了一口酒,酒味很好、很美,像她一样美。外边的光线照着她,使她的皮肤看上去是那么光滑,那么有弹性。
“你在想什么?”
“密探。”
她笑了,好像她知道他在说谎一样。“你一定很喜欢做一名密探。”她说。
范德姆心想,她干嘛提这么一个问题?自打我进屋她就没让我舒服过,要么是戏弄我,要么就用她那张漂亮的脸蛋和那两条富有弹性的大腿向我挑逗。
他说:“抓间谍可不是件轻松的事,我不喜欢这项工作。”
“你们抓到他们后怎么处置?”
“一般情况下把他们绞死。”
“我的天哪!”
这下该轮着他来让她不安宁了。看到她有点哆嗦,他接着说:“在战争期间刑事犯通常都得绞死。”
“这就是你不喜欢做密探的原因吗?因为那些人要被绞死?”
“不,我不喜欢这一行是因为不总是经常抓到他们。”
“你是不是对有这样的狠心肠感到自豪?”
“我不认为我的心肠狠毒。我们要多杀他们的人,因为他们在杀我们的人。”他想,我干嘛在为自己辩护呢?
她站起来又给他倒上一杯。他看着她在屋里走路的样子,姿势很优雅,像只猫,而不是像只兔子。他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她,心想,在她的黄色衣服下面还穿着什么呢?她倒酒时,他注意到她有一双纤细而又强壮的手。她并没给自己再倒第二杯。
他很想知道她的背景如何,于是他就问:“你的父母都健在吗?”
“不。”她直截了当地说。
“对不起。”他说。他知道她在说谎。
“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好奇呗。请原谅。”
她向他这边靠过来,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臂,然后又用指头尖在他的皮肤上轻轻地抚摸,像一股凉风吹在身上一样。
“你用不着向我道歉。”她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迟疑了一会儿,好像什么事情刺激着她,使她把自己的背景全讲了出来。
她的家庭非常贫穷,她在几个孩子中是老大。她的父母都受过教育,都有一付慈善心肠。“我爸爸教我英语,妈妈教我要穿干净衣服,”她说。但是,当裁缝的父亲太正统,与一帮无赖就犹太教教义问题进行了一场辩论后就从亚历山大的犹太人团体中分离出来。在埃琳尼15岁那年,父亲眼睛出了毛病,他从此再也不能干裁缝了,可他又不接受亚历山大城犹太人的“施舍”,也不求他们帮助。为了家庭生计,埃琳尼到一家英国人那里当侍女,并把所挣的工资送回家里。下面所发生的事范德姆已听她说过。她爱上了那家的儿子,两人发生了性关系。庆幸的是,在她没怀孕之前,他们两人的事被主人发现了。主人的儿子被送到别处去上大学,她被主人解雇了。她不敢回家,不敢告诉父亲,她因为和人私通而被解雇,而且那人还是位异教徒。她靠以前攒的那点钱生活,和往常一样到时送给家里相同数目的钱,直到手头上一无所有为止。后来她遇上一位好色的商人,那人为她租下这套房子,才使她得以活下来。不久,她的爸爸从别人口里知道了她所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就让全家人听哀曲。
“听哀曲是什么意思?”范德姆问。
“就是等于我死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听到他们的音讯,只是在她妈死后一位朋友来信告诉了她这一消息。
范德姆问:“你记恨你爸爸吗?”
她耸了一下肩膀,说:“我认为这样很好。”她摊开双手以示自己拥有一套房子。
“可是你觉得这样快乐吗?”
她睁大眼睛望着他,两次张口,但欲言又止,后来她干脆把目光移开。范德姆心想,她一定是后悔将她的身世讲出来。
她把话题一转,问:“少校,今晚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事?”
范德姆集中精力想了想。刚才他的注意力都放到她身上去了,对她的手、脸蛋以及她的过去都发生了兴趣,以致于忘记了来这里是什么目的了。
“我还在寻找亚历山大·沃尔夫,至今也没找到他,但我找到了他常去的一个食品店。”
“你怎么找到的?”
他决定不将此事告诉她。除了情报局的人,其他人最好不要知道我们正想通过伪钞的出现来跟踪沃尔夫。
“说来话长了,”范德姆说,“重要的是我想派个人到这个商店里去,等沃尔夫再去买东西时就发现他了。”
“我去。”
“正是我所想的。”
“等他进了商店后,我就用糖罐子朝他脑袋上猛砸,把他击昏,然后守着他,等你们去。”
范德姆笑了,他说:“我相信你能那样做,我似乎看到你跃出柜台,用东西砸他的脑袋。”他的心一下松下来,现在可以集中精力谈下一步的事了。
“说正经的,我该怎么办?”
“你必须要发现他的住处。”
“怎么发现?”
“我也不知你该怎么办好。”范德姆说,“我想,你可以和他交朋友。你长得漂亮迷人,这对你来说是不难办到的。”
“你刚才说的‘交朋友’是什么用意?”
“这就看你怎么理解了。总之,你要达到弄清他的住址为止。”
“我明白了。”突然,她的情绪发生了变化,说话带着一种苦涩的味道。
埃琳尼情绪突变使范德姆感到吃惊,他一时也想不出是什么原因使她这样。对了,这样的建议也许是伤了埃琳尼的自尊心。
她说:“你为什么不派你手下的一名士兵去跟踪他?”
“如果你不能赢得他的信任的话我也许不得不那么干。问题在于,他若是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他会设法把我们的人甩掉,而且以后再也不会去那个商店买东西了,我们就会失去这个有利的机会。如果你和他拉近乎,要求他在住的地方请你吃饭,那么我们就可以不用吹灰之力就弄到我们所需要的情报。当然,这一手也许不起作用。这两种办法都有一定的冒险性,但我喜欢用更有把握的方法来处理这件事。”
“我懂你的意思。”
范德姆心想,你当然懂,话都基本挑明了。她到底怎么了,真是个怪人。一会儿,他被她迷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又觉得她可气。这时,他的脑海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印象:她可能拒绝去干他要求她做的事。
他不安地问:“你帮不帮我?”
她站起来,又给他倒了一怀酒,然后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看上去很紧张,但事情很明显,她不会把原因告诉他的。他向来讨厌女人这样,让人琢磨不透。如果她拒绝合作的话,事就砸了。
最后,她说:“这事比我以前干的所有事都糟。”
“我也这样认为。”他说。
她怒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
“你明天就开始干。”说着,他将写有那家商店地址的一张纸条递给她。她接过去,连看也不看。
“店老板叫米克斯·阿雷斯托普拉斯。”他补充说。
“你认为这件事需要多久?”她问。
他站起身来,说。“我也不能确定。不过,隔几天我就同你联系一次以便掌握事情的发展。你哪,只要他一出现,你要马上向我报告,行不行?”
“行。”
范德姆又想起一件事来,“商店的店主认为我们找沃尔夫是为了伪币的事。真正目的不要对他讲。”
“不对他讲。”
她的情绪还没变过来,两人在一起再呆下去确实没什么意思了。
范德姆说:“你看你的书吧,我该走了。”
她站起来说:“我送你出去。”
他们一起走到门口,范德姆刚迈出门口,就看到埃琳尼旁边住着的邻居从走廊往这边走过来。范德姆停住脚想了一下,马上搂住埃琳尼,并俯下头来和她接吻,范德姆在这里呆了半天,这一手是他一直克制着自己不干的。
她的嘴唇也在动,当邻居走过去后,他才松开嘴。那位邻居进了自己的门,把门锁上,范德姆这才松开埃琳尼的胳膊。
她说:“你真会演戏。”
“不错,”他说:“再见。”他转过身去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只听身后“砰”的一声,他知道这是她关门的声音。他今晚的目的达到了,他本来应该高兴,可他不这样,而是觉得自己干了一件不光彩的事。
埃琳尼关上门后背靠在门上,心里在暗暗诅咒范德姆。
范德姆使她难堪。与沃尔夫干那事为何使她那么忧虑呢,去勾引沃尔夫对她没什么损害,范德姆嘴上没说,可意思已经有了。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范德姆还是把她当个妓女来看待,这正是她生气的原因。她需要得到他的尊重。当他要她去和沃尔夫“交朋友”时,她就知道他不可能与那人真正成为朋友的。不管怎么说,她与这位英军少校的关系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根本无尊重可言。范德姆可能一直在把她看作是个淫荡的女人。她曾想过,他也许与其他人不同,现在看来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她又想了:我为什么这么多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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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一大早,清真寺里的瓷砖地板对沃尔夫那双赤脚来说还真有点凉。这么早就来做礼拜的人没几个,在这么大的一个厅里几乎看不到什么人。这里沉静、肃穆、光线灰暗。一束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又窄又长的光条,教徒们嘴里念念有词,开始祈祷。
沃尔夫面朝麦加方向。
他穿了一件长抱,头戴条巾式无沿帽,一只手拿着一双阿拉伯便鞋,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这么做。他只是个口头上的教徒。他曾去过麦加朝圣,但他喝酒、吃猪肉,不向教会捐税,天天不做祈祷,更谈不上一天需做5次了。尽管如此,他还是要在礼拜日花上几分钟到这里做做样子,以示对继父所信宗教的信仰。
阿卜杜拉也来祈祷。只是脸上带着贼笑,那只不锈纲牙明显可见。
沃尔夫立身走了出去,在外面穿上鞋。阿卜杜拉不一会儿就尾追出来,两人握手。
阿卜杜拉说:“你和我一样是个虔诚的教徙,我知道作迟早会到你继父常来的这所清真寺来的。
“你一直在找我?”
“要找你的人很多。
他俩一起离开了那所清真寺,边走边谈。阿卜杜拉说:“知道你是个虔诚的信教者,所以尽管英国人出了大价钱,我也不能把你出卖给他们。”我对范德姆少校说,我不认识沃尔夫,也不认识阿哈米德·拉哈曼,浚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沃尔夫心头一阵紧缩,懊,他们仍在寻找他。他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其实不然。他拉着阿卜杜拉的胳膊,两人一起进了一家阿拉伯咖啡馆。他们都坐下了。
沃尔夫说:“他知道我的阿拉伯姓名?”
“除了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外,你的什么事他们都掌握。
沃尔夫很担心。而且有点紧张。“这个少校长得什么样?”他问。
阿卜杜拉耸耸肩膀说:“是个英国人,很狡猾,没什么风度,穿卡其布军服,脸色青灰。”
沃尔夫问:“他一直在干什么?”
阿卜杜拉边吃边说:“范德姆说给我100英镑,要我讲出你的住址。哈哈,真有意思,好像为了钱我就会出卖朋友似的。”
沃尔夫吞下一口饭,说:“他以为你知道我的住址。”
阿卜杜拉耸了一下肩膀。“发现你的住址是件轻而易举的事。”
“我知道,”沃尔夫说,“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马上就告诉你我住的地方,我住在希费尔德旅馆。
阿卜杜拉好像受到愚弄一样,说,“我的朋友,我知道这是谎话,希费尔德旅馆是英国人首先要搜查的地方……”
“你误会了,”沃尔夫笑着说,“我不是那里的房客,而是在厨房里刷盘子。到了夜里,我就和其他人一起在地板上过夜。
阿卜杜拉咧着嘴笑了,说:“真狡猾,你就藏在他们的鼻子底下。”他对沃尔夫的做法很感兴趣,并对获得这个情很感到高兴。
沃尔夫说:“我知道你会为我保守这个秘密的,为了感谢你对我的友好诚意,我送给你100英镑作为礼物。”
阿卜杜拉叹了一口气,勉强作出让步:“恭敬不如从命,那好吧。”
“我会把钱送到你家里去的。
阿卜杜拉奸笑着说了声“上帝保佑你,”然后就走了。
沃尔夫又要了杯咖啡,坐在那里琢磨起了阿卜杜拉。如果阿卜杜拉最后终于发现沃尔夫住在索吉娅的船上,他会到沃尔夫这里讹更多的钱,而不会会范德姆那里接受那100英镑。
形势暂时还控制在沃尔夫手中。
沃尔夫在桌上留下几个钱就走了。
这座城又恢复了生机。大街上挤满下来来往往的车辆,人行道上有货摊,也有乞丐在乞讨,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沃尔夫朝市中心邮局走去,他到那里是为了打电话。他要往英军司令部打电话找史密斯少校。
“我们这里有17个史密斯,你知道他的教名吗?”电话接线员说。
“桑迪。”
“那一定是亚历山大·史密斯少校。他这时不在,你能留个话吗?。”
沃尔夫知道少校不在英军司令部大楼,因为天还早。“你记一下,今天中午12点在扎马莱克,你记个S他就知道了。记下了吗?”
“记下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全名……”
沃尔夫挂上电话,离开邮局朝扎马莱克走去。
自从索吉娅勾引上史密斯后,史密斯先后送给她几束玫瑰花,一盒巧克力,一封求爱信和两封由别人转交的约会日期的条子。沃尔夫不让索吉娅回话。时至今日,史密斯心里很不踏实,担心再也见不到索吉娅了。沃尔夫确信,史密斯从来也没有和像索吉娅这样漂亮的女人睡过,这是第一次。这样吊上几天,史密斯会不顾一切地再和索吉娅见面,有机会他就会来。
在回来的路上,沃尔夫买了张报纸。当他回到船上时,索吉娅还在睡觉。沃尔夫用卷起来的报纸抽她一下,她哼哼了几声,翻了个身,但没起来。
沃尔夫从她身边走开来到帘子另一边的起居室。在起居室的另一端,也就是在船头上有一个小厨房,厨房一边是个放扫把等物的大厨柜。沃尔夫打开厨柜的门,看到里面的空间足以容纳一个蹲下来的人,柜子的门是向外开的,不占里面的地方。沃尔夫在厨房里找了一把小刀,他想,如果用小刀别住柜门上的弹簧碰珠的话,门关闭开启时就不会发出任何响声。他跪下来低着头进了厨柜,做了一次试验,效果很好。
但是,他在里面看不到外面。
他用钉子在门上钻了个眼,用叉子又把眼子撑大了点,又进到里面,透过门上的小洞观察外边的动静
他看到帘子被拉开了,索吉娅走进起居室四处张望。她很惊讶,因为她没看到沃尔夫在起居室。她耸耸肩膀,然后脱下睡衣换上常服。沃尔夫不出尸地笑了了!只见索吉娅走进厨房,提起壶来到水龙头边接水。
沃尔夫用刀子别住弹簧碰珠,轻轻打开门走了出来。
“早上好。
索吉娅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沃尔夫则哈哈大笑。
索吉娅问:“你藏在这里干什么7”
“看你和史密斯……”
“他什么时候来?”她问。
“今天中午12点。”
“不,为什么这么早?”
“你听着。如果他的公文包里有什么重要东西的话,司令部决不会允许他拿着公文包在城市里蹓跶,他会直接回他的办公室把它锁在保险柜里。我们不能让他有时间那么做。他如果不把公文包带来的话,我们只是枉费心机。”
“你早就设计好了,是不是,”
沃尔夫笑了,说:“你还是快点做好准备吧,我要你装成一副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
“我一直控制不住。”说完,她就进了卧室。
他在她背后说:“洗洗你的头发。”她没哼声。
他看了看表,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他在船上转了一圈,找好他隐蔽的地方,把他的鞋子、牙具、礼帽及剃刀等都藏好,以兔史密斯发现有男人在这里住。索吉娅穿着长袍来到甲板上,让太阳晒晒刚洗过的头发。
12点过了几分钟,史密斯少校出现了,他急急忙忙地走着,像是怕迟到了。他穿着英军常服,但没戴帽子。这么热的天,他走得又这么急,所以满头大汗。他果然带着公文包来了。
“他来了,你准备好了吗?”沃尔夫冲着索吉娅说。
“没有。”
她是在故意气他,实际上她已准备好了。沃尔夫进了厨柜,透过柜门小孔向外看。沃尔夫看到史密斯从甲板上顺着梯子走下来,来到船舱。
“里面有人吗?”
史密斯看到卧室被帘子隔开,叫了声:“索吉娅?”从音调里可以听出他有点失望但又不死心。
帘子打开了,索吉娅持着帘子的一端站在那里。她的头发堆在头上形成金字塔状,这是她专为这次行动整理的发形。她穿了一件宽松而又透明的网纱裤,腰部以上除了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外一丝不挂。
沃尔夫心想,这姑娘真有心计。
史密斯少校痴呆呆地盯着她,前探的身子几乎要触到地面。他说:“啊,亲爱的,太美了,我的心肝。”
沃尔夫克制着不笑出声来。
史密斯把包往地板上一放就向她扑过去。他一下就把她搂住,她后退了几步,帘子在史密斯背后又重新合拢。
沃尔夫轻轻推开厨柜门,走了出来。
公文包就在帘子这边的地板上。沃尔夫跪在地上,用东西把包钩过来。他想打开它,可是锁着。
沃尔夫心里说:“真糟糕。”
撬锁太冒险了,但最糟糕的是沃尔夫搞不到情报。他又一次走到十字路口上来。
沃尔夫默默地站在起居室中央,脑子在急速地转动。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就在帘子的另一边,史密斯正哼哧哼哧地作响。对了,有办法了。沃尔夫想知道史密斯是不是已经把裤子脱掉。
他透过帘子的小缝一看,希望看到史密斯的裤子就在那里。他一定是把公文包的钥匙放在裤兜里,沃尔夫想。
沃尔夫又往床上瞅了瞅,看到索吉娅和史密斯都躺在那里。她闭着眼,仰躺在床上,史密斯躺在她一边,用胳膊肘支撑着上身,另一只手在摸索吉娅。沃尔夫还在窥视的功夫,史密斯翻了一下身,把脸贴在索吉娅的胸上。
沃尔夫从帘子夹缝中伸过一只胳膊挥动了几下,想引起索吉娅的注意。史密斯的脸在索吉娅的胸前左右移动,索吉娅睁开眼,用手摸着史密斯那光亮的头发,同时和沃尔夫的目光接上了。
沃尔夫用唇语说:“把他的短裤脱掉。”
她皱了一下眉头,表示不理解他的意思。
沃尔夫从帘子夹缝中往里迈了一步,做了个脱裤子的动作。
索吉娅的眼睛一亮,明白了他的用意。
他又退回来,轻轻地合上帘子,只留了一点小缝往里瞧。
他看到索吉娅把手伸向史密斯的短裤,开始解短裤前边的纽扣。史密斯哼哼了一声;索吉娅把眼往上一翻。装出一付傲慢的样子,不理史密斯的茬。沃尔夫心想:我希望她能想到把短裤扔到这边来。
过了一会儿,史密斯索性坐起来自己把短裤脱掉。他把短裤扔在床头上,翻过身去又把索吉娅抱住。
床头离帘子约5码远。沃尔夫爬下来,腹部着地,两手扒开帘子,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他听到史密斯说:“我的宝贝,你真漂亮,太漂亮了。
沃尔夫够到了短裤,十分小心地翻动它总算找到了裤兜。他把手伸进去,想在里面找到钥匙。
兜里什么也没有。
从床上传来响声,史密斯在嘀咕什么,索吉娅说:“别吭声,老老实实躺着。
沃尔夫想:这姑娘真不错。
他又在翻动短裤,好不容易找到另一个裤兜,结果还是空的。
也许这裤子上还有兜,沃尔夫这时顾不了许多了,他在一堆衣服上乱摸,想碰到什么金属物,结果什么也没有。他提起短裤……
一串钥匙就在底下!
沃尔夫拿着钥匙和短裤一点一点地往后退,退过了帘子。这时,他听到甲板上有脚步声。
史密斯说:“我的天哪,那是什么?”他的嗓门很高。
“别说话,”索吉娅说,“是个邮递员,你喜欢这样的话就别……”
“好,好,听你的。”
沃尔夫掀开帘子往上看,看到邮递员把一封信放在船梯上边的舱口上。让沃尔夫害怕的是那位邮差看见了他,并朝他喊:“早上好。”
沃尔夫把食指压在下嘴唇上以示让他别说话。然后把脸放在手背上作出一付睡觉的样子,又用手指了指卧室。
“对不起,”邮差小声说。
卧室里传来两人作爱的声音,沃尔夫的心完全放下来了。他在一串钥匙中找了把最小的,把它插进锁眼。
沃尔夫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夹,纸夹里有几张叠着的纸。他心想,这次不会是伙食单吧。他将纸伸展开,先看第一页:
阿伯丁作战计划
1.盟军将于6月5日凌晨发动大规模的反攻。
2.反击从两个方面……
沃尔夫的目光从纸上移开,默默地说:“我的上帝,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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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6月4日早上7点,隆美尔的情报官梅伦廷的办公桌上放着二三十份报告,其中有沃尔夫发来的那份,也是仅有的一份从派出的谍报人员那里发来的。
代号为“斯芬克斯”的这位谍报人员在电文一开始就是“阿伯丁作战计划”。报告中反攻的日期很具体,并详细列出了有哪些旅参战,各个旅的具体主攻方向、地点、作用,以及制订计划者的战术意图等。
梅伦廷对这个报告不太相信,但对它很感兴趣。
梅伦廷决定把赌注下在“斯芬克斯”身上。
18点30分,他带着报告来到指挥车上。隆美尔和他的参谋长拜尔莱思都在那里,在场的还有凯塞林。他们围在一张很大的桌子上,眼睛都望著作战图。有个中尉坐在桌旁,准备作记录。
隆美尔没戴帽子,他那又大又秃的脑袋与他那瘦小的身子不成比例。梅伦廷知道,他最近又犯了胃病,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去。他的脸上失去了光泽,耳朵好像没以前那么灵了。但是他的那双黑眼珠仍然炯炯有神,仍然充满着激情,充满着胜利的希望。
梅伦廷打了个立正,把报告恭恭敬敬地递上去,然后他就指着地图解释他所作结论的依据。当他还在解释时,凯塞林打断他的话说:“你所说的这一切的依据是一位谍报员发来的报告,是不是?”
“不,元帅。”梅伦廷的话音很坚决。”各种迹象都有表明。”
“你可以根据一些迹象作出各种结论来?”凯塞林的口气很硬。
梅伦廷把眼睛移到隆美尔身上,看到隆美尔发出了赞许的目光。
凯塞林又说:“我们不能只靠在开罗打听小道消息的间谍发回的情报就制订如此重要的作战计划。”
隆美尔开口了,他说:“我认为这个人的报告是可信的。”
16天后,梅伦廷和隆美尔站在埃尔阿丹姆北面的一个斜坡上等待战斗打响。隆美尔戴着一副从被俘的奥康纳将军那里缴获的护目镜,这副护目镜已经成为隆美尔的一个标记。他的情绪很高昂,眼睛闪闪发亮,充满着活力和自信。
梅伦廷说:“我们派的那位谍报员是对的。”
隆美尔说:“这也是我的评价。”
盟军6月5日的反攻与沃尔夫所提供的时间完全一致。隆美尔的作战方案使这次敌军的反攻成为德军的反反攻。参加突击的敌4个旅被消灭掉3个,一个炮团被俘获。隆美尔乘机扩大战果,于6月14日突破了盟军的加扎拉防线。今天,也就是6月20日,他们又包围了在图布鲁克海岸的英军重要军营。
梅伦廷打了个冷战,真没想到,沙漠上凌晨5点竟会这么冷。
他望了望天空。
5点20分,攻击开始了。
上午10点半钟,博格中校的脑袋探进范德姆少校的办公室。“图布鲁克被围困。”
再工作下去似乎已无意义。可范德姆还在阅读情报员们提供的情况报告。他在考虑对他讲话的这位笨蛋中校。这人一直等着被提拔上去,但至今未能如愿,所以他想插手沃尔夫的案子。但是,沃尔夫的案子现在看起来似乎已不重要了。前方传来的消息一天更比一天糟。德国军队已经冲破环形铁丝网防线,在反坦克壕沟上架起了过桥,通过了英军精心布置的地雷区,到达战略公路的接合部。
他整夜都与那帮乱哄哄的军官们呆在一起,等着前方发回来的消息。他不住地抽烟喝酒,加上不能睡眠,结果弄得头昏脑胀。战报按时从作战室里传出来。就在这天夜里,第8军司令里奇决定放弃前沿阵地,退到米萨马特鲁。听别人说,当总司令奥金莱克得到这个消息时,脸色铁青,气乎乎地走出作战室。
天刚蒙蒙亮,范德姆发现自己很想念父母。英国南部的沿海港口像伦敦一样遭到德寇的狂轰滥炸,幸好他的父母住在离海岸有一段距离的内地的一个乡村里。他的父亲在一个不大的邮局里当局长。范德姆看了看手表,在英国这时是凌晨4点,老父亲这时已经起床,骑着自行车冒黑去上班了。虽然他已经到了60岁的年纪,但他的体格还像小伙子一样结实。他的母亲是个虔诚的教徒,不吸烟,不喝酒,唯一的嗜好就是听收音机。这个家庭很适合父亲的生活,但母亲的心不知为什么总是很痛苦。
最后,酒力、疲劳、沉闷的气氛使得范德姆昏昏欲睡。不一会儿就睡着了,而且开始做梦。他梦到他与比利、埃琳尼等在一起。他在窗户紧闭的屋里来回跑动,看到窗外的德国消防员顺着靠在墙上的梯子往上爬。妈妈在数手中的伪钞,突然她停上数钱,打开一扇窗子,指着埃琳尼大声叫道:“你个淫妇。”这时,隆美尔戴着消防帽从窗户进来,把高压水龙头对着比利。巨大的水柱把那孩子冲过城墙落入海里。范德姆知道他自己有罪,但怎么想也想不出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他伤心地痛苦起来。他醒了。
太阳升起来了,范德姆走到墙边关上电灯开关,借此活动一下。早餐端来了,其中有一杯咖啡。当范德姆正在品尝咖啡时,一名上尉带着战报走了进来。上尉站到嘈杂的人群中间,等着大家肃静下来。
他开口了,“卡洛普将军于今天凌晨带着图希鲁克军营的全体官兵向隆美尔投降了。”
范德姆离开了杂乱无章的司令部,沿着尼罗河岸的大街向家中走去。他感到,他的国家在沙漠作战中遭到惨败之时,他呆在开罗捉拿敌人的间谍既很重要又毫无用处。他的脑海里闪出一个念头,忽然觉得隆美尔接连取胜与沃尔夫有点什么关系。但是,这种想法立即就消失了,因为这是捕风捉影。他感到很沮丧,他想到形势的发展可能继续糟下去,这完全可能。
一回到家他就倒在床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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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那位希腊人是个色鬼。
埃琳尼不喜欢色鬼。她对那种直来直去向她求爱的人并不在意,事实上她在这方面也有需要。她讨厌的是那种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小动作。
来到商店两小时,她就开始讨厌店老板米克斯了。过了两周,她恨不得把他掐死。
商店本身的确不错。埃琳尼很喜欢香料发出的气味,喜欢后面屋里货架上那一排排五颜六色的箱子和罐头。工作很轻松,也很简单。
可是,这位老板太让人讨厌了。一有机会他就摸一下她的胳膊、肩头或臀部。每次他在柜台后或后面的库房里路过她面前时,他总是触碰一下她的前胸或下身。起初,她以为这不是有意的,因为他看上去不像那种下流货。他才二十来岁,相貌堂堂,面部总带笑容。他一定是把她的沉默误当成默许。他以为她会满足他的欲望。
她不需要这个,她的情感早就被搅乱了。她需要做出奉献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她喜欢的,另一个是她不喜欢的。她喜欢的是范德姆少校,这人谈话时对她平等相待,可办事时又把她看作是一个妓女。范德姆让她去引诱沃尔夫,而这人她从未见过,所以她不喜欢。如今,米克斯老是挑逗她,她把他对她的行动看作是一种侮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