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他们都想利用她,这就是她生活的内容。
她很想知道沃尔夫是个什么样的人。范德姆很轻松地让她和沃尔夫交朋友,说得很容易,可话说出后像在她身上点了一把火,搞得她心神不安,心里发痒。事情成功与否取决于那个男人,有的男人很快就爱上她,而有的男人却不那么轻易就会爱上她的,而有的则不可能爱她。她的心有一半不希望沃尔夫爱上她,而另一半却不同了。他是德国间谍。德国的隆美尔在一天天向开罗逼近,如果纳粹攻下开罗,那……
这时,走进一位顾客。埃琳尼回头一看,认出他是个欧洲人。她想,他一定不懂阿拉伯语。
“下午好!”她问。
他向后面的库房那里望了望,大声说:“你在干什么,米克斯?你怎么成了只绵羊?”
米克斯把头伸出门。“你好,先生。这是我表妹埃琳尼。”
“表妹?”那位顾客说着又看了一下埃琳尼。“像是神话。”
这人有三十多岁,身材魁梧,一头黑发,一双黑黑的眼睛。他长了一副鹰钩鼻子,像典型的阿拉伯或欧洲贵族的鼻子。他的嘴唇很厚,笑起来时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从他身上可以看到许多富贵人的特点:真丝衬衣、金亮手表、针织绵布裤、手工做的鞋,还有令人倾倒的男人气质。
埃琳尼说:“您想买点什么?”
他看着她,好像是还没考虑好买些什么似的,然后说:“先来点英国果酱。”
“好的。”果酱在后边库房里,她转身取去了。
“就是他,”米克斯轻声说。
“你说什么?”她用正常的声音问道。她仍在生他的气。
“他就是用伪币的那个人,叫沃尔夫。”
“嗨,天呀!”她一时连她到这里来干什么都忘了。米克斯的惊慌传染了她,她的脑袋此刻是个空白。
“我该对他说什么?我该怎么办?“
“我……我也不知道。你把……把果酱给他……我不知道……”
“对了,果酱、对……”
她从货架上搬下一坛子牛津库拍公司出产的果酱回到前店堂。她把坛子放到柜台上,与此同时强装笑脸看着沃尔夫。
“还要什么?”
“两磅黑咖啡,一等品的。”
在她称咖啡时,他的两只眼一直盯着她。她称完后就把咖啡放进研磨机里。突然,她对他有点害怕。他不像以前与她一起生活过的那三个男人那样温顺,那样随和,那样单纯。沃尔夫似乎很沉着,很有自信心。她心里在猜测,这个人不容易受欺骗,不容易被勾住。
“还要什么?”
“一听火腿。”
她在商店的货架上找出他要的食品并把它们放在柜台上。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她,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她暗想,我一定要和他谈话,不能光说“还要什么?”,我的任务是和他交朋友。
“还要什么?”她又是这句话。
“半箱香槟酒。”
纸板箱里还有6瓶,很重,她从库房里把这几瓶香槟拖过来。
“我想,这些酒还是由我们给您送去比较好。”她说。她尽量把语调放到很随便的程度,可她由于刚才费劲拖箱子,累得有点喘不过气来,这正好掩饰住她的紧张。
他似乎是透过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的内心。
“送去?”他说,“不,谢谢。”
她看了一眼那个沉重的箱子,说:“我希望您住得不会很远。”
“没多远,就在附近。”
“您一定很有劲。”
“能扛动它。”
“我们这个送货的人很可靠……”
“不用送。”他的口气很坚决。
她点点头,“随使吧。”她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些话会起什么作用,但心里还是很失望。
“还要什么?”
“就买这么多。”
她开始算帐。沃尔夫说:“米克斯真会办事,还找了个助手。”
埃琳尼说:“你可别那么说了,你还不知道他给我多少钱呢。”
“你不喜欢这个工作吗?”
她直接对着他说:“只要能离开这个地方,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想干什么?”他的问话非常快。
她耸耸肩膀没再说什么,而是继续算帐。最后,她说:“一共13英镑10先令4便士。”
“你怎么知道我用英国货币付帐?”
他反应真灵敏,她真担心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她感到自己的脸热乎乎的,身上的汗渍也冒出来了。她说:“你是个英国军官,对不对?”
他对此报之大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英镑递给她14镑,她用埃及零钱找还他。她的脑袋文开始转了。我还应该干什么?还应该说什么?她把沃尔夫买的其它货装入一个棕色的商店专用袋里去。
她问:“您举行舞会吗?我喜欢跳舞。”
“什么东西使你想到这事?”
“香槟酒。”
“唉,是的,生活本身就是冗长的舞会。”
她想,我失败了。他现在就要走,也许几个星期以后才来,也许永远不会来了。我已经见到他,并同他谈过话,可我只能看着他走掉,让他在这城市中消失。
她应该放下心来才是,可她心里有一种凄惨的失败感。
他把香槟酒箱扛在左肩上,右手提着盛满东西的袋子,说了声“再见”。
“再见,”她回答道。
他走到店门口回过头来说:“星期三晚上7点半在奥塞斯饭馆等我。
“好吧!”她高兴地回答说。
他们花了将近一上午的时间才到达赫苏斯山。杰克斯坐在前排司机旁边的座位上,范德姆和博格坐在后排。范德姆今天的情绪很高,一个澳大利亚连在昨夜攻下赫苏斯山,把德国的一个无线电侦听哨几乎全部俘获。这是范德姆在最近几个月内第一次听到的好消息。
杰克斯回过头来,用高于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大声说:“很明显,那些澳大利亚士兵是穿着裤子冲进去的,绝大多数意大利士兵还穿着睡衣就被俘了。
范德姆已听到过作战经过,说:“虽然那些德国士兵还没睡,但也被突如其来的澳大利亚人吓呆了。”
他们顺着主于道到达亚历山大,然后又沿着海岸公路向埃尔‘阿拉明驶去,在邓里又。通过沙漠中树有汽油桶标志的路向前走,发现这条路的方向是反的,他们实际上又在往回开。车上的几个人都懵然不知。在一个加油站加油时,博格不得不放下架子下车去填单据。
司机向人打听去赫苏斯山的路,那名军官很粗暴地说:“瓶子路。”这些路是陆军专为自己修的,代号分别为“瓶子、皮靴、月亮、星星”,各自代表通往方向。道路的两边有不少空气油桶,上面分别有标志。
博格问那位军官,“这里是怎么了?所有物体都似乎是朝东。”
“没人告诉过我是怎么回事,”军官回答说。
他们在一辆缴获的卡车里弄到了点茶和一点三明治吃了,继续往前开。不一会儿,他们就穿过一个结束战斗不久的战场,看到被击毁的坦克残骸仍在冒烟,一些人在那里收拾尸体。汽油桶没有了,他们又驶入砾石连片的戈壁滩。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赫苏斯山,在离山不远的地方仍有战斗在进行。在这里可以清楚地听到枪炮声,也可以看到战场上空的硝烟。他们先到指挥车上报到,然后就朝被缴获的德军无线电工作车停放的地方走去。
战地情报人员早就开始工作了。在一个小帐篷里,他们正在一个一个地审问战俘。受审问的人进去后,其他人在烈日下等着。敌人的军械专家在监视下检修武器和车辆,在上面标上出厂的系列号码。情报破译人员正在找寻敌人的密码及弄清电台的波长。博格等人的任务是调查敌人在事先了解到多少有关盟军作战行动的情报。
他们几人逐辆车检查。像绝大多数情报人员那样,范德姆也多少懂点德语,认识几百个德语单词,绝大多数是军事用语。虽然他还分不清什么是恋爱信,什么是洗衣单,但他可以看懂敌人的命令和报告。
要检查的材料实在太多了。从这个哨所里缴获的情报材料很有价值,绝大部分材料需要装箱运往开罗,然后组织一个比较大的班子逐件分析整理,今天的工作只能是大体上看看。
在被烧毁的纸夹子底下有一本书。范德姆皱了一下眉头翻开书,书的开头写道:“昨晚,我做梦又去了曼德里。”这本书的名字是《雷别卡》,作者是达夫妮·杜·莫里尔。范德姆想,妻子生前可能谈过这本书。书的内容好像是关于生活在英国乡下的一位年轻妇女的故事。
范德姆下意识地搔了一下脑袋。德国的非洲军团读这样一本书真是有点怪。
怎么是本英文小说呢?
也许这本书是从英国士兵那里缴获的,但转眼一想又可像。根据他的经验,士兵们喜欢读色情、侦探等小说,或者读圣经。他怎么也想象不出,这些像耗子一样呆在沙漠里的士兵会对曼德里小姐的梦发生兴趣。
不,这本书在这里出现是有原因的。范德姆想到只有一种可能,它有可能是密码本。
一个密码本只能使用一遍,使用时5个字母为一组,只有在具有两本密码的情况下才能使用,一本发报用,二本收报用,一页发一份报,用过的一页立即被销毁。印刷书籍也可以当密码本,但使用过后不用销毁。
他决定先把自己的发现让博格中校看看。
搏格正好来找他。范德姆望着博格,看到他脸色发白。非常生气,歇斯底里达到顶点,手里拿着一张纸,迈着重重的步子从沙土地上往这边走来。
博格大声朝着范德姆嚷道:“这大半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范德姆没吭气。博格过来后把手中的一张纸捅给他,他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一份无线电密码信号,在两行密码中间有译电文字,时间是6月2日子夜,发电报者的代号为“斯芬克斯”,电文免去了普通电文开头的那段前言,一开头就是“阿伯丁作战计划”。
范德姆的脑袋像被雷电击了一下一样,只觉轰地一下。阿伯丁反攻时间是6月5日,德国人6月3日就收到了这份重要情报。
范德姆说:“上帝啊,这简直是灾难。”
“当然,这是一场天大的灾难。”博格吼声如雷。“这就是说,在这场灾难之前隆美尔把我们的具体作战方案都搞到手了。
范德姆把电文看完。“太详细了。”他忍不住地说。这份电报讲了参战的旅,各个攻击阶段的具体时间,整个作战的战术思想。
“怪不得隆美尔取胜呐。”范德姆喃喃地说。
“别开这种玩笑了!”博格还在大声嚷嚷。
杰克斯走到范德姆身边,与他同来的还有夺取这座山的澳大利亚旅的一名校官。
“请原谅,长官……”杰克斯开口说道。
“杰克斯,现在什么也别说。”范德姆的嗓门也不低。
“别走,杰克斯。”博格叫住他,“这事与你也有关系。”
范德姆把那页纸递给杰克斯。范德姆这时只觉得好像有人猛击了他一掌一样,心头五味俱全。如此重要的情报一定是从英军司令部泄露出来的。
杰克斯轻声说:“真见鬼。”
博格说:“他们一定是从哪一位英国军官那里搞到了我们的作战方案,你说是不是?”
“是,”范德姆说。
“你说‘是’究竟是什么意思?你的职责是人员保密。保证我们的机密不被敌人搞到是你的天职。”
“长官,我认识到这一点。
“你有没有认识到如此重要的机密泄露出来需要向总司令报告?
那位澳大利亚中校看到这两位英国军官争论不休感到很尴尬,他说:“博格中校,至于这件事的责任在谁以后再说,我认为这只是某一个人的过错。你现在的任务是检查出受损失的程度,写个初步报告给上边指挥官看。
这一下使博格不再那么暴跳如雷了,但架势仍然气势凌人。他强压住心头的火气,说:“好吧,范德姆,我们继续检查。”说完就走了,那位澳大利亚中校朝另一方向走去。
范德姆在卡车的踩板上坐下,用仍在颤抖的手点燃一支烟。事情看来很严重,沃尔夫不仅潜入开罗闯入范德姆的势力范围,而且他已接近并已获得了高级机密。
范德姆想:这人是准呢?
谁是目标呢?是谁把情报提供给沃尔夫呢?不夸张地说,掌握这份情报的有几百人。他们中有将军、将军们的副官、打印文件的秘书、译电人员、机要通信人员、所有的情报参谋、所有的情报联络员……
杰克斯站在范德姆身边,有点茫然的样子。范德姆说:“问题不仅是这份情报被送出来,关键是隆美尔使用了它。如果你回想一下6月5日的战斗……”
杰克斯说:“我一直在想这事,那真是场大灾难。
范德姆心想:这是我的过错,博格说得对。我的工作是防止机密泄露,现在机密被泄露并造成了巨大损失,责任在我。
一个人不能赢得战争的胜利,但一个人可以使战争失败。范德姆不想成为导致战争失败的人。
他站起来,说:“好吧,杰克斯,像刚才博格说的,我们继续检查。”
杰克斯拈动了一下手指说:“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电话里有人找你,是开罗总司令部来的。有个埃及女人到你办公室里找你,非要找你不可,怎么也不离开。她说她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对你讲,得不到你的回话她就不走。”
范德姆本能地知道此人是埃琳尼。
她也许是与沃尔夫接触上了。一定是这事,否则她不会不顾一切地要找我。想到这里,范德姆拔腿就朝战地指挥车拼命跑去,杰克斯紧跟其后。
负责通讯的少校把话筒递给他,说:“谈话别啰嗦,范德姆。我们还等着用电话。”
范德姆今天受了一肚子窝囊气。他一把抓过话筒,面冲着那位少校大声说:“我愿打多久就打多久。”他把背掉到少校前面,对着话筒说:“喂!”
“威廉吗?”
“埃琳尼!”他真想对她说听到她的声音他是多么高兴,但他没说。
“什么事?
“他到商店来过。”
“你见到他了,弄清他的住址了吗?”
“没有。不过我和他约了个时间见面。”
“干得不错。”范德姆的心里就甭提多高兴了,因为他很快就会抓到一条大鱼。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明天晚上7点半,在奥塞斯饭馆。”
范德姆用铅笔在纸上记下“奥塞斯饭馆,7点半。”
他重复了一遍记下的时间地点,又说:“到时我去那里。”
“好。”
“埃琳尼……”
“怎么了?
“真不知该怎么样感谢你。”
“明天见。”
“再见。”范德姆放下话筒。
博格站在他身后,一旁还站着那位通讯少校。
博格说:“你的胆子真不小,为什么用战地电话与在开罗的女朋友约会?是什么居心?”
范德姆没生气,却报之一笑。“那不是我的什么女友,是个情报员。她同那位德国间谍接触上了。我想在明晚他们约会的地方将他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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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沃尔夫看着索吉娅吃东西。羊肝做得很好,很嫩,非常合她的口味,所以她像往常那样狼吞虎咽地吃着。他心想,他们二人的童年是多么的相似,爸爸很早就死了,妈妈改了嫁,嫁给阿拉伯人。他们二人都没正式结过婚,因为他们都太爱自己了,而不愿把爱献给别人。把她俩连在一起的不是爱,也不是感情,而是淫欲。他们俩都认为沃尔夫在外面的餐馆里吃饭有一定的危险,但又认为即使是有危险也值得,因为生活中不能没有美味佳肴。
他对索吉娅说:“有好消息要对你讲,我又给你找了个法瓦兹。”
她先是愣了片刻,直直地看着沃尔夫,然后很平静地问:“她是谁?”
“昨天我去食品店,米克斯的表妹在那里帮忙。”
“是个商店女售货员。”
“她很漂亮,很招人喜欢,面目清纯,说话总带笑容。
“多大年纪?”
“难说,也就在20岁上下。她的身条很好。”
索吉娅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说:“你认为她会……”
“我认为她会同意的,她很想离开米克斯那里。实际上她已经同意和我谈这事了。”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我约她吃晚餐。”
“你能把她带到家里来吗?”
“也许可能。她太吸引人了。”
“你是不是想占有她?”
“如果需要的话我就那么做。”
“你认为她还是处女吗?”
“可能是。”
“如果她……”
“好了,把她留给你。你同史密斯干得不坏,应该得到奖赏。”沃尔夫又坐下来,眼睛盯着索吉娅,观察她的面部表情。
结帐的单子来了,沃尔夫用英镑付上。
这是一家规模很小的餐馆,但生意很兴旺。经理是易卜拉汗,厨师是他的弟弟。
当易卜拉汗从一个与著明的夜总会舞蹈演员一起吃晚餐的大个子男人那里收到伪票后,竟然不知所措。这人付的钞票崭新,印刷错误一限就看出来了。为了保险起见,易卜拉汗把它与一张真钞票对照,证明是伪钞无疑。
他决定打电话给警察。叫哪里的警察好呢?埃及警察可能说这不是他们份内的事,拖上个把小时才来,来了还得索贿。这位顾客像是个英国人,否则他怎么有英国货币呢?他也许是名军官,不知从哪里搞了点伪钞在这里使用。想到此,易卜拉汗决定打电话给军事警察。
他走到沃尔夫和索吉娅坐的餐桌上,手里还拿着一瓶白兰地,笑眯眯地说:“先生,女士,希望您喜欢这里的饭菜。”
“很不错,”那男的说。从说话口气听出,他是位军官。
易卜拉汗把脸转向那位女士。“为世界上最优秀的舞蹈家服务不胜荣幸。”
她很唐突地点了一下头。
易卜拉汗说:“你们俩光临小餐馆我受宠若惊,请接受我敬上的一杯白兰地。”
“你真好!”男的说。
易卜拉汗给他们倒了几杯,然后鞠了个躬走开了。这几杯酒可以使这俩人在这里多呆上一会,他想。他离开桌后,就赶紧从后门跑到邻近一所有电话的房子里打电话去了。
沃尔夫一边喝白兰地一边想,这家餐馆真不错,几杯自兰地虽花不了几个钱,但主人的一片热心使顾客感到很舒服,我要有这么一个馆子就好了。沃尔夫经常盘算着自己开个餐馆,可他自己心里明白,这是不可能的。
索吉娅喜欢招人注意,对别人的奉承洋洋得意,对别人敬酒已毫不客气。今天这一顿酒下肚,晚上睡觉一定又像猪一样打呼噜。
店主人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出现。沃尔夫看到他与一名招待在一个角落悄悄私语,认为他们一定是在谈论索吉娅,心里有点嫉妒感。他在开罗的许多地方都很受欢迎,因为他光顾这些地方时落落大方,付小费很慷慨,待人很和气,所以那些地方的人都知道他的名字,都认识他。但是他想,不管英国人是不是还在追踪他,那些地方最好还是不去或少去为妙。现在他考虑的是有没有必要还把警惕之弦绷得那么紧,是不是该放松一下了。
索吉娅开始打哈欠,该到她上床睡觉的时候了。沃尔夫招呼过一名招待来,说:“把小姐的包拿来。”招待走了,到店主面前不知嘀咕了几句什么,然后朝寄存室走去。
一阵警铃从远处传来,沃尔夫觉得这声音就在身后。
他手拿一个汤匙在桌面上轻轻地敲,等着招待把包送来,索吉娅趁此又吃了一块花色小蛋糕。店老板从餐馆穿过,走到门前张望了一下又折回来。他走到沃尔夫的跟前说:“我替你叫辆出租车好吗?”
沃尔夫看了一下索吉娅,索吉娅说:“我无所谓。”
沃尔夫说:“我喜欢吸吸新鲜空气,咱们先走一段,然后再叫辆出租车。”
“好吧,”索吉娅说。
沃尔夫把脸转向店老板,说:“不用劳驾了。”
“很好,先生。”
招待把索吉娅的包拿来,而店老板则一个劲地朝餐馆门口看。沃尔夫又听到一阵警铃,声音比刚才大。他对店老板说:“发生了什么事?”
易卜拉汗一副很着急的样子。“我不得不说了,我们碰到一个很棘手的问题,先生。”
沃尔夫迟疑片刻说:“是什么事?我们该回家了。”
一辆警车在餐馆门前嘎然而止。
沃尔夫一把抓住易卜拉汗的领口。“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付给我的钱不是好钱。”
“你不收英国货币吗?那你为什么……”
“不是这意思,先生。那钱是伪造的。”
餐馆门一下被撞开,三名军事警察闯了进来。
沃尔夫张着嘴看着进来的这几个人。事情发生得如此突然。迅速,他连气都喘不上来。军事警察,伪币。他突然害怕起来,这是要蹲监狱的。柏林那帮笨蛋给他的是伪钞,他怎么这么傻呢?带着这些钱走了那么远的路,现在又……
他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心想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他只有保持镇静,把今天桶的这个漏子对付过去……
3名军警走到桌前,其中有两名英国人,一名澳大利亚人。他们穿着长统靴,头戴钢盔,腰间的宽武装带上挂着短枪。
一位英国士兵问:“是这人吗?”
“等一等,”沃尔夫说。他自己也觉得惊奇,他在这种时候说话竟然如此冷静,话音如此柔和。“店老板刚刚对我说,我给他的不是好钱,我不相信,但我准备满足他,我相信我们可以安排一下,使他的要求得到满足。”沃尔夫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了一下易卜拉汗,又说:“为这点事就把警察叫来真是大可不必。”
比较老一点的那位军警说:“使用伪造货币是犯法行为。”
“知道,”沃尔夫说:“我知道使用伪钞是犯法的。”他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是那样镇静,那样有说服力,所以他又有了信心。“我要说明的是,我这里有银行支票和一些零用的埃及货币;我可以用支票把帐付上,用埃及钱付小费。明天我就拿着这些被老板称为‘伪钞’的货币去军需官那里鉴别,如果真是伪钞,我就把它们全部上交。”他对围着他的那些人笑着又说:“我想这个办法会使各位都满意。”
店老板说:“我希望你用现金来付帐,先生。”
沃尔夫恨不得给他一耳光。
索吉娅说:“我这里的埃及货币也许够了。”
沃尔夫心想,谢天谢地。
索吉娅打开包。
刚才说话的那位军警说:“怎么着都行,不过你得跟我走一趟。”
沃尔夫心头一沉,问:“为什么?”
“我们需要问你几个问题。”
“很好。明天上午您到我那儿去吧,我住在……”
“你一定得跟我走,我得执行命令。”
“执行谁的命令?”
“宪兵主任助理的命令。”
“那么好吧。”沃尔夫说着就站立起来。他心头的恐惧感这时变为力量涌向他的双臂。“不过,你,或者说是宪兵,明天早上就有罪受了!”话音刚落,他就搬起桌子朝那位军警砸去。
他刚才想过,用几秒钟的时间就可以击倒面前这人。桌子是圆的,木质很硬,桌子的边缘正好砸在那人的鼻梁上。当那人受击后退时,桌子又落在他身上。
桌子和那位军警在沃尔夫左边,右边是店老板,索吉娅仍坐在对面没动,在她两边稍微靠后点是另外两名军警。
沃尔夫一把抵住店老板,又把他使劲朝一名军警推过一去,然后沃尔夫朝另一名军警扑过去。这位澳大利亚军警泞不及防,被沃尔夫在他脸上猛击了一拳。沃尔夫本想从两位军警中间窜过去跑掉,但没成功。这些军警都是专门挑来的,膀大腰圆,对付那些从沙漠来的士兵及醉汉很有一套。那位澳大利亚人被击后往后倒了几步,但没倒下。沃尔夫用脚猛踢他的小腿,并在他脸上又打了一拳。另一名英国人把老板推开,朝着沃尔夫的脚使劲踩。
沃尔夫重重地倒在地上,脸和胸都碰到瓷砖地上,只觉脸上火辣辣的,双眼直冒火花。他身体一侧又挨了几脚,疼得直在地上打滚。一名军警骑到他身上,使劲揍他的头部。他使上全身的力气把那人推开,但双脚又被压住了。沃尔夫看到在军警后面的索吉娅十分愤怒,不住地摆头。沃尔夫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索吉娅一定是触景生情,想起许多年前英国土兵对另一个人进行过同样的殴打。然后,他又看到索吉娅一下子把自己坐的那把椅子高高举起。坐在沃尔夫身上的那位军警一看这架式就赶忙转过身去望着她,伸出胳膊来招架快要砸下来的那把椅子。索吉娅使尽全身的气力把椅子砸下来,椅子的一个角正好砸在那个军警的嘴上,只听他痛苦地尖叫一声,一股鲜血从他的嘴唇上冒出米。
那个澳大利亚人从沃尔夫的脚上跳起来,从后面抓住索吉娅,把她的两只胳膊别在背后。沃尔夫腾出手来,把那个受伤的英国军警推到一边,一跃而起。
澳大利亚军警放开索吉娅,向前迈了一步,看到沃尔夫手里攥着把刀子,他停住了。他与沃尔夫四目相视,谁也没动。看到自己的两个同伴还躺在地上,这位澳大利亚人的手向腰间摸去。
沃尔夫转过身去,一下就窜到门口。他闭着一只眼,所以看东西不太清楚。门是关着的,他找门把,但没找到。他心急如焚,总算找到门把,一下就把门拽开。门一下弹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与此同时,澳大利亚人也开了枪。
范德姆驾着摩托车在大街上以危险的速度行驶。车灯的遮光罩被他卸掉,因为在开罗,人们不把灯火管制当作一件事来认真对待。他的食指按在喇叭上,不顾一切地往前冲。大街上这时仍很繁忙,有出租车、马车、军用卡车,还有驴子和骆驼。人行道上也挤满了人,街两边的商店仍然灯火通明。范德姆不顾其他司机们的抗议,在拥挤的街道上左晃右拐地穿行。马车夫气得直挥拳头,埃及警察一个劲地吹警笛。
宪兵主任助理几分钟前去了他家。
“范德姆少校,是不是你要我们注意街面上的伪钞?我们的人刚才从一家餐馆里打电话说,那里有一位欧洲人使用……”
“什么地方?”
助理告诉他餐馆的地址,范德姆二话没说,立即冲出屋子。
这条街又窄又黑,两边全是高楼,楼的第一层大都是商店。范德姆把摩托停在两个玩水的小孩中间,向他们打听餐馆位置。小孩胡乱地往街的一头指了指。
范德姆慢慢地向前行驶,不时地停下来从亮灯的窗口向里看看是不是餐馆。当他行驶到街道的一半时,只听咔嚓一声,像是玻璃被打碎的声音,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声枪响。他朝发出声响的方向一看,只见离他不远的前方有一扇门的玻璃被撞得粉碎,又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从门口冲出来。
这一定是沃尔夫。
那人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范德姆怒火中烧,加了一下油门,朝那人追去。当他行到餐馆门口时,一名军警跑出来,朝着那人逃跑的方向连射三枪,但那人没有倒下。
范德姆用车灯照着那人。只见那人没命地跑,但手臂和步子的摆动一点也没乱,很有节奏。当灯光照到他时)他毫不减速地回过头来看了一下。范德姆看到,这人长着一副鹰钩鼻子,下颏很大,嘴上有些胡子,张着大嘴,气喘吁吁。
范德姆没法开枪,因为英军司令部的军官是不准带枪的。
还是摩托车跑得快,没多大功夫就追上那人了。当处在一条线上时,那人来了个急拐弯。范德姆来了个急刹车,一只脚蹬在地面上,以保持平衡,不致于从车上摔下来。他停了一下,又一次起动朝那人追去。
他看到沃尔夫的背影消失在一个很窄的小巷子里,范德姆马不停蹄,一下就拐进小巷里继续追赶。摩托车的声音冲破了夜晚的沉静,范德姆只觉得肠胃翻滚,因为路面很不平展,颠簸得厉害。车灯照处没有人影,范德姆心想自己是不是上当了。就在他想事的这当儿,他本能地发出一声尖叫,车后轮不知撞到什么上面,车前轮反弹了一下,离地面足有半米高,然后又重重地落在地上,车灯外壳摔出去几米远。这时后轮又被弹起来,接着又落在地上。范德姆不顾一切地抓着车把,使前轮保持正直,不歪向一边。摩托车就这样前起后落,后落前起地往前跳行,范德姆坐在上边又下不来,明白用不了几秒钟车就会失去控制,就会撞墙。这时他看到沃尔夫沿着前面的梯形路往上跑。
范德姆追到梯形路上,真幸运,他看到沃尔夫又拐了个弯便紧追上去。这条巷子像个迷宫,沃尔夫在梯形路上只得小步跑。范德姆别无选择,只有加足油门沿梯形路连。他死命地抓紧车把,车子一下就冲上第一个台阶,然后蹬蹬蹬地往上跳,稍一疏忽,他就会被摔下来。车子虽然颠簸得很厉害,但终于爬到梯形路上面。
沃尔夫不顾一切地往前跑,可还是不如摩托快。范德姆追上他并超过了他。范德姆来了个紧急刹车,可由于动作太突然,双手握把不稳,“砰哆”一下撞在墙上。范德姆一下子被摔在地上,但他来了个鲤鱼打挺,迅速站起来,面对着沃尔夫。没有外壳的车灯照射着小巷的通道,沃尔夫无路可逃了。范德姆又是个老手,可以轻而易举地制服他。说时迟,那时快,沃尔夫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有孤注一掷,他跃过倒在地上的摩托,朝范德姆扑过去。范德姆本来就没站稳,被沃尔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后,连连后退了几步,一下倒在地上。沃尔夫也摇摇晃晃地想要倒下,但往前跟了一步,没倒下去。范德姆在黑暗中伸出手来瞎摸,正好摸到沃尔夫的脚腕上,他抓住它猛往后一拉,沃尔夫来了个嘴啃泥,摔倒了。
失去外壳的车灯照着小巷的另一端,摩托发动机已经熄火。范德姆这时听到沃尔夫的喘气声,呼哧呼哧地像拉风箱。范德姆还能闻到他身上发出的气味,刺鼻的酒味和汗臭味夹杂在一起。但范德姆就是看不清他的面孔。
两人都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一个是精疲力竭,另一个是暂时休克。过了一会,两人又都爬起来,范德姆扑向沃尔夫,与他扭打在一起。
沃尔夫身强力壮,范德姆想拧住他的胳膊,但拧不动。突然,范德姆抽出手来对着沃尔夫就是一拳,只听沃尔夫“哎哟”了一声。范德姆朝着沃尔夫的脸又是一拳,沃尔夫闪开了,拳头打空。突然,范德姆看到沃尔夫手里有个东西隐隐约约地发光。
是刀子,范德姆暗想。
刀锋朝着他的喉咙刺过来,他赶忙后跳。这时,范德姆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用手摸了一下,觉得有一股热血在往外冒。一阵剧疼袭来使他难以忍受。他用手捂着受伤的面颊,可是手捐碰到一个很硬的东西。那是他的牙齿,他意识到刚才那一刀刺穿了他的脸腮。他倒下去了,听到沃尔夫逃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接着,他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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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沃尔夫从裤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刀子上的血。他扔掉手帕,把刀子插回到腋下的刀鞘里。他从小巷里出来上了大街,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向老城走去。
他又想到那个骑摩托车的人,那人一定不是等闲之辈,居然骑着摩托在小巷里冒着上下台阶被摔下来的危险追赶他。那人没带枪,如果带着的话一定会开枪的。而且没戴头盔,所以他很可能不是军警。也许是情报部门的人?会不会是范德姆少校?
他把思路转上他迫切需要考虑的问题。索吉娅在他们手里。她会告诉他们她并不认识沃尔夫,她会编造说是在三拍舞厅偶而遇上这个一起喝酒的男人的。他们不会关她太长时间。因为她是明星,是埃及人心目中的英雄。把她关起来会引起许多麻烦,所以他们会悄悄地把她放掉。但是,她也许给他们留下她的住址。这就是说沃尔夫暂时还不能回船上去住。但他实在太累了,受了伤,浑身酸疼。他需要洗一洗,找个地方睡上几小时。
这次只好去找阿卜杜拉了。
他朝老城走去。边走边想,只有“阿卜杜拉是唯一可以投靠的了。没多大功夫,他发现阿卜杜拉的家就在前边。他穿过一个拱门,从黑乎乎的小夹道里往前走了几步,顺着旋转的楼梯上去,进了阿卜杜拉的家。
阿卜杜拉正与另外一个男人坐在地板上,中间站着个年轻女人,室内有一股难闻的味道。看到沃尔夫进来,阿卜杜拉懒洋洋地笑了笑。他用阿拉伯语说:“这是我的朋友阿哈米德,又名亚历山大。欢迎你,阿哈米德。”
沃尔夫也坐在地板上,用阿拉伯语向他们问候。
阿卜杜拉说:“我的弟弟耶法尔想问你一个问题,这问题我们讨论了半天也没解开。自从我们呀呀学语就听人说过……”
他把水烟袋递过来,沃尔夫深深地吸了一口。
耶法尔说:“欢迎你,阿哈米德。你是我哥哥的朋友,请告诉我,为什么英国人管我们叫WOGS呢?”
沃尔夫说:“就我所知,修苏伊士运河时,在工地上的埃及人每人发了一件衬衣,以示他们有权在英国人的领地上干活。衬衣的背后印着Working on Government Service(为政府事业干活).的缩写WOGS,所以英国人管埃及人和一些阿拉伯人叫WOGS。”
耶法尔和阿卜杜拉又咯咯地笑起来。阿卜杜拉说:“我的朋友阿哈米德比我聪明,像阿拉伯人一样聪明,因为他几乎就是个阿拉伯人。他是和我要好的人中唯一的欧洲人。”
“你说的可不正确,”沃尔夫用阿拉伯人的口吻说,“我怎么会比我的朋友阿卜杜拉更聪明呢?你骗谁呀?”
耶法尔在那里一边笑一边点头,对沃尔夫的机灵表示赞赏。
阿卜杜拉说:“听着,我的兄弟。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他皱紧眉头,若有所思地说:“阿哈米德要我为他偷一样东西,这就是说我留点风险,而他要得到里面的东西。当然,他没有斗过我。我偷的东西是个公文包,而我要把里面的东西归为己有。根据上帝的法规,偷窃是犯罪的。既然如此,我就该骗骗他,难道不应该吗?”
“应该,”耶法尔说,“不过……”
“也许不应该,”阿卜杜拉说。停了一下,他问:“唉,我说到哪里了?”
沃尔夫接过话来说:“你说该骗骗我,因为你打开了公文包。”
“的确如此。等一等,听我往下说。箱子里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所以我反而上了沃尔夫的当。不过,为这事他还得付报酬费,我捞了100英镑,他什么也没捞着。”
耶法尔皱了一下眉头,说:“这你就有点不仗义了。”
“不,”阿卜杜拉摇摇头说,“他给我的都是伪钞。”
耶法尔愣愣地看着阿卜杜拉,阿卜杜拉望着耶法尔,几秒钟后两人一齐哈哈大笑起来。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肩膀接着四条腿都翘起来倒在垫子上,笑得喘不上气,一直笑得流出泪来。
沃尔夫强装笑脸。这是阿拉伯商人的特点,爱说双关语,爱把有趣的事当故事讲。这件事阿卜杜拉会讲好几年。可这使沃尔夫的心凉了一半。阿卜杜拉也知道伪钞的事了,还有多少人知道呢?沃尔夫感到追踪他的圈子已经形成,不管他逃到何方,都会碰到知道他用伪钞的人。包围圈一天天在缩小。
阿卜杜拉好像是刚刚发现沃尔夫来到他家似的,立即变得关心起沃尔夫来了。
“你怎么了?被人枪了吗?”
沃尔夫解释说:“英国人要抓我,我被迫与他们打斗了一番然后才跑掉。真糟糕,我认为他们现在已经知道我住的地方了,这是个严重问题。”
阿卜杜拉似乎在打盹,过了几分钟他把眼睁开,对沃尔夫说:“今晚你得住在这里,我的家也就是你的家,我会把你藏起来,不让英国人发现。”
“你是真正的朋友,”沃尔夫说。他心想,今天可真有点怪。沃尔夫本想给阿卜杜拉些钱,让他允许自己在这里暂避一时,可阿卜杜拉刚才已经透露了他知道那些钱是伪造的。这该怎么办呢?现在阿卜杜拉提出来藏他,又分文不要,这够朋友。可奇怪的是阿卜杜拉不是一个真正的朋友,在阿卜杜拉的世界里他也没有一个真正的朋友。他心目中只有他家族的人。为了他们他什么都千,对其他人他则什么也不千,除非捞到一定的好处。今天我为何受到如此慷慨的待遇呢?沃尔夫想着想着要入睡。
阿卜杜拉的一个妻子给沃尔夫拿过来一件白色的欧式衬衣,沃尔夫站起来脱去身上被撕破且又有血迹的衬衣。那个女人把脸转向一边,避开沃尔夫光着膀子的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