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的口气有些意外,“小三爷,前面桥上有车祸,卡车横在路中间,咱们恐怕过不去啊。是不是要等一等?”
我一听就有些发懵,这算怎么一回事儿?忙问道,“要等多长时间?”
“……说不好。正要让人去找交丅警。”
二叔突然从后面伸出胳膊,从我手里接过对讲机,“时候是定好的,错过了恐怕不妥。能不能绕路?”
那边儿一阵杂乱的气流响,不一会儿回话说,“只能走徐家店外面,那边路不好,怕灵车晃得厉害。”
我看到二叔嘴角抽搐一下,仿佛给扎了一针,死者不稳,大概是人们最忌讳的情况,“让车停下来,在前面先等等吧。”
我心里陡然起了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七】
车队到达公墓的时候,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随后的一切却顺利得出奇,似乎执意要证明之前的插曲只是三叔在暗地里又发挥了一下他那一贯不靠谱的风格来着,也但愿是我多心吧,可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忽略了,而且非常重要,可面对一大团毛线球般的琐碎细节,又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袋太乱了,我甚至能想象出齿轮之间费力摩擦时的那种生涩感,也许下一步这家伙就会嘎吱一声脆响然后彻底罢丅工也说不定。我抬头看看微雨的天空,不少人开始撑伞,一把把好像直指的利剑。我挺了挺腰杆,走到人群前面。
二叔请来的大和尚正在低声念经。按本地习俗,最内圈的人纷纷捧土洒到棺材上面,二叔又在顶处摆了一只衣饭碗,于是助葬的人才开始挥动铁锨,掩埋棺材。
雨落在身上,几乎没有感觉。我盯着扬起的墓土渐渐湮没了漆黑的棺顶,突然有种清醒的意识钻到脑海中来。
如果这是梦,现在就该是结束的时候。可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和身边每个表情木讷的人一样,盯着墓坑一动不动呢?
三叔到底去了哪儿?他此时会不会就在我们头顶,静静地犹带一丝怜悯地俯瞰脚下这些人?他终于脱离了一切烦恼他的人,也包括我这个总给他添堵的大侄子,会不会不习惯突如其来的寂寞?我如此胡思乱想着,心里已经隐约明白一件如同盖棺般决绝的事情。
无论怎样不甘,老家伙还是彻底离开了啊。
一片肃静中,葬礼接近尾声,人群渐渐散去。我看二叔情绪一直很不好,就主动替他留下来处理后面的琐事。他默默盯着我,伸出手来拍我肩膀,似乎有话想说,但欲言又止,转身与二婶上车离开了。
公墓中还剩下几个助葬的人在原地忙活。我踏着已经被雨水浸润柔软的泥土,走到三叔墓前,想再次看一眼,也不是打算确认什么,反正从心底觉得这样就踏实了。
然而瞬间的功夫,一种危险迎面而至的警觉突然降临,几乎是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东西,猛地朝我面门撞过来。我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我肯定确实有什么物体撞过去,好像还有种奇怪的说不清的味道!我回过身四下寻找,只有公墓的工人还在一旁干活,根本没人注意到我刚才的异常举动。
天上雨丝斜飞,成排的墓碑静穆地立在原地,远处则是一望无垠的厚厚松林。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但恐惧一旦降临,就会潮水般从所有角落渐渐溢出,这是个缓慢而且折磨人的过程。我能够清晰感到后背上的冷汗正在不断往外渗,毒蛇一样爬过冰冷潮湿的皮肤,留下黏腻的痕迹。
绝对不是幻觉,也不是风,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收回目光,机械地向工人们简单交涉了一下,怀着忐忑心情朝公墓出口走去。雨似乎大了不少,我撑开雨伞,小心踩过湿滑的青石台阶。很快耳旁除了雨水砸在伞面上发出的滴答声外,多出另一种声音。
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正以极快的速度越靠越近。
全身的汗毛顿时根根倒竖,头脑中冒出不少可怕的念头,看来今天我果然被这里的东西盯上了。但会是三叔么?也许是他还没走呢?此念一出,脚底不禁迟疑,一道黑影闪电般窜了上来。
“小三爷!”
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犹如被扎了刀的米袋子,紧张劲立刻泄去不少。黑眼镜绕到我跟前,神情莫名地有点儿热切。
我刚要回过头,后脑勺紧跟着一只力气大的惊人的手钳住,我听到闷油瓶一贯冷淡的声音几乎就在脖子根处响起,“别回头看。”
我知道荣城当地有个习俗,死者下葬后亲人离开时不可回头,害怕亡灵因此留恋,不得投胎。可眼下这个情况,反倒让我想的更多。
他们俩一定知道刚才的事!说不定从一开始就躲在暗处观察着。事情突然变得疑点重重。我很想立刻抓住两人问个清楚,可黑眼镜少有的严肃表情又迫使我将疑问暂时全部压了回去,“小三爷,我知道你肚子里有一堆话要说,不过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你抓着我哥俩儿也问不出啥。现在最重要的是,出于安全的考虑,千万要配合我们哟。”
话都这么说了,我只能用沉默回应。闷油瓶的手指在我后背上不轻不重的画着什么,我忍不住耸动脊背,企图缓解一下微痒的感觉,却换来他一声低斥,“别动。”
“你在画什么?”
那家伙根本就不理我,在背上重重点了一下,对黑眼镜道,“你带他先走。”
黑眼镜咧嘴笑了笑,“难得啊,这次知道把轻快活儿让给我。喂,别硬碰硬啊?”说着像盖戳似的伸过手捶了闷油瓶一拳,拉起我就要往公墓门口走。一见这俩人你唱我和完全不把我放在眼里的架势,我顿时就有点儿急,“你们这是要干嘛?”
“啧啧,小三爷。出于安全的考虑,千万要配合……”我翻了个白眼,虽然不情不愿,只能乖乖跟着他。不过一想到闷油瓶跑回去查看三叔的地,我就强烈地想回头看一眼。刚才事请太过诡异,我本以为即使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我,还会被人指为疑神疑鬼,现在看来他和黑眼镜也早就发现了,甚至是…………有备而来?
我不知道心里为什么有这种印象,而且十分强烈。这恐怕就是人们常说的第六感了吧?拉上车门,系好安全带,我便问黑眼镜,“刚才什么东西从我身边过去了?你一定看到吧?”
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我又不是神仙,哪里知道?还得请教小三爷呢。本来一切好好的,结果那家伙突然说要跟来看看,恐怕这边事情生变呐。”
“怎么讲?”
黑眼镜没理这茬,突然改问道,“你说实话,三爷是不是留下什么话,你没照做?”
我一拳捶上汽车玻璃,“怎么可能!”
【八】
“小三爷,恕在下直言。”黑眼镜一边抱着方向盘,一边向路两旁左右张望,不知在寻觅什么,“三爷虽然入土为安了,你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呐。”
他这话说得我不寒而栗,“为什么?”
“还得问你自己啊。”
我最讨厌这种态度,肚子里的火立刻被勾起来,“你要是知道啥就直说,别他娘的拐弯抹角!从一开始就是你们有事瞒我,不是我瞒你们!”
车速提得很快,马路两旁成排的槐树飞快向后奔去。黑眼镜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小三爷,我都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你对别人这么敏感,怎么偏偏在自己的问题上迟钝得不行呢?”
我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看到他嘴巴一张一合,故意加重了下句话的语气,“你肯定忽略重要的事了。”
奇怪的是,我竟然一下子冷静下来。重要的事?
说实话,这些天忙着料理三叔后事,我脑袋都憋大了,要说细枝末节的部分我肯定是记不全了,可重要的事一定不能含糊啊,就算我同意三叔那老东西也不会同意。
我呆坐在副驾驶席上,任凭越来越快的车速把两旁的景物拉扯出一条模糊的直线,大脑在泥浆般的琐碎信息中艰难搜索,希望却很渺茫。
开了不知多久,我恍然回过神。
“喂,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华南路。小三爷睡着了?”
“不是……”我摇下车窗,微微探出头,“路上人都去哪儿了?”
华南路是有名的商业街,整天车水马龙,买卖几乎不分白天黑夜,很多店铺经常是凌晨一两点才打烊关门,热闹程度非同一般,可眼前的情形却让我觉出一丝诡异的味道来。
大门洞开的饭店和商场,里面一个人也没有,连站门的保安和服务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回过头,路口丅交丅警不见了,往常拥挤不堪的公交站上此时空荡荡地像提早进入了午夜时段,仿佛一场静默的黑白电影。我的目光随车子滑过宽敞的街道,放眼望去,整条街道竟然空无一人!
喉咙不由吞咽了一下,咕咚声异常清晰,“怎,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黑眼镜听到我的话,表情猛然一震,“不是吧!!”他一脚刹车下去,车速立刻慢了不少。
我察觉他呼吸十分紊乱,以往悠哉的神色一扫而空,心里更加紧张,“什么?”
不过这家伙很快重新镇定下来,双手握紧方向盘,让汽车保持滑行。他目不斜视,似乎怕打扰到身边的人,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你开口之前,我周围,全是人。”
考虑到这句话的恐怖效果,黑眼镜虽然已经极力压低声音,我仍是控制不住地撞上了车门,“骗人的吧!?”
“嘘——”他竖起一根手指让我噤声,然后自言自语道,“光顾着想三爷的事,竟然这么轻易就中招了…”
我根本搞不清这家伙脑子里在想什么,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急于弄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状况,眼前的一切逻辑早已超出二十几年狭隘生活经验所能涵盖的范围,西服下面的衬衫全部被冷汗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要不你停下车,我下去看看。”
黑眼镜笑了笑,“车不能停啊,除非你想死的快一点儿。”
车不能停,我脑袋里某根神经被狠狠弹了一下,有人说过这句话,在……在哪里,是谁说的?
我扯住头发,拼命搜寻已经乱作一团的记忆,好像是很关键的话,有种直觉般的冲动正在疯狂地命令我想起来。这时黑眼镜突然闪电般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小三爷坐稳了!”
他猛然刹住车,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的时候,开始飞速向后倒车。我扳直刚才差点撞到挡风玻璃的身体,忍不住回头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我差点儿再次窒息在车里。不知什么时候,来时原本笔直的街道消失了,一堵结结实实的砖墙近在眼前!
“快停车!”
黑眼镜根本不理我的嘶吼,方向盘握的更紧,像中邪了一样,发出令人浑身发毛的桀笑声,“这种不值一提的伎俩……小三爷闭眼!”
他娘的这时候除了闭上眼睛等死我还有什么选择?想不到小爷竟然和一个疯子死在一起!
黑暗笼罩之前,我只来得及抱住脑袋,然而耳边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巨响,汽车似乎没有撞到砖墙,而是撞进一团棉花,我隐约感觉到某种巨大的钝力正在拉扯车身,同时周围的空间也仿佛被高度压缩了一样,内脏清晰感受到被挤压的力度,难受地缩成一团。
几乎只是半秒的时间,就像有人扳下开关,四周一下子喧哗起来。我睁开眼睛,熟悉的华南路热闹街景恍若隔世。
一辆白色大巴在我们身后“嘀嘀”地狂按喇叭,我抬头看到醒目的绿灯正在闪烁,两旁的行人,车辆纷纷越过我们的车,向马路对面进发。
我们似乎是刚刚穿越时空隧道的旅客,回到了本以为被遗弃的世界,却显得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安全了么……”我浑身湿的像刚洗完澡,舌头僵硬,有如冷铁。
“别大意哟,说不好出没出来呢。”黑眼镜仍然尽职尽责地坐在驾驶席上,其实刚才有一瞬间我以为这小子铁定是抛下我跳了车的。
后面的大巴叫得更欢了,隐约传来司机的咒骂声。听到那极具穿透性的三字真言,现在我肯定我们确实是出来了,顿时有种想冲出去抱住那司机喊声我爱你的冲动。黑眼镜嘿嘿笑着,从车窗伸出头喊了句,“问候你全家!”然后才磨磨蹭蹭地发动车子,到对面街角找了个车位重新停下来。
我靠在座位上,大口呼吸雨后的新鲜空气,想把肺里浑浊的气体全部清出去——连同不可理喻的遭遇一起。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黑眼镜点上一根烟,悠悠地朝半空中喷吐,“不用担心呐,是人在搞鬼。不过技术太差了点儿。”
这趟我绝对算是开了眼界,第一次认识到从前只有书里才会出现的诡异世界,印象之深,恐怕这辈子也忘不了。不过实在讨厌黑眼镜那轻描淡写的样子,说的这么轻松,刚才还不是第一个上当?我只能握紧拳头,强忍住朝那张欠揍的嘴脸踩上两脚的冲动,继续道,“这也太荒唐了……公墓那里是不是也是同一个人搞的鬼?为什么找上我?”
他吸着烟,还没来得及回答,我的余光突然扫见一只苍白的手搭上了车窗框,顿时悚然一惊。
闷油瓶淡然的眸子出现在车外,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与此同时,一股焦糊的味道毫不掩饰地从他身上传出来。
【九】
我上下打量闷油瓶,没发现哪里不对劲,于是便问他怎么赶过来找到我们的,因为他额头上明显还挂着汗珠,貌似并没有借助什么交通工具。让我更加后怕的猜测是,莫非我们在刚刚那个不知道该称作什么的地方已经停留了很久?
这小子的反应在我预料当中,他一如既往地发扬闷棍风格,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动作非常敏捷地坐了进来,淡淡张口道,“开车。”
“怎样啊?”黑眼镜问。
闷油瓶看看自己的手腕,简单说道,“跑了。”
一向多嘴的黑瞎子竟然没再问什么,咧开嘴无奈地笑笑,重新挂上档。我发现闷油瓶的声音有些喑哑,就像烧火时被烟熏了一样,这才重新注意到他身上的焦糊味。
“小哥你……救火去了?”
闷油瓶显得有点儿倦,本来已经仰过头去,合上眼皮正要闭目养神,听到我再次发问,似乎愣了一瞬,缓缓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粗神经的自己,此时竟然从闷油瓶身上体会出一种非常细微的异样情绪,而这家伙在我寥寥无几的印象中又恰恰是几乎从来和 “情绪”两字搭不上边的人,这就显得更加奇怪了。
我有点儿惶恐,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没有动弹。说不上这股情绪具体是什么,但我确定闷油瓶正在企图压抑着它,就像压抑着不停从水里冒出头来的空瓶子一样,若隐若现让人难以揣测。
“唔,小哥?”
他用淡漠的眸子盯着我,示意自己在听。
“那个,我不知道这算什么,不过……昨天晚上,我做了个梦,而且梦见三叔。一开始确实只是梦,胡言乱语什么的,后来三叔跟我没头没尾地说了句‘车不能停’,我也没搞懂啥意思,就没惦记着。可今天……”
闷油瓶还没回应,一边开车的黑眼镜已经开始讪笑,“今天三爷灵柩到的很晚,想必是灵车停在半路上了吧?小三爷可真有气魄啊,把三爷的话全都抛到脑袋后头去了?”
我听出黑眼镜语气不善,连忙解释道是因为车祸的关系,不得不在原地等待。但解释半天,我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只得闭上嘴巴,回头看闷油瓶。
“小哥,是不是下葬的时辰不好,惹了不吉利的东西?”
闷油瓶这回很干脆,摇头坚定道,“跟这个没关系。恐怕是车停的时候,有人上车做了手脚。”
“什么?”我很诧异,“不可能!如果有人上车,司机和伙计们就都看到了,肯定会告诉我的。”
黑眼镜插嘴道,“小三爷,刚才你也领教了,障眼法的把戏,这群家伙还是会那么两下子啊。”
他说得再明白不过,我一想到那时候有个完全透明的家伙在众目睽睽之下偷偷钻进灵车,浑身立刻爬满了鸡皮疙瘩。
“到底是……什么人?”
于是那两人都沉默下去,车厢里只剩下窗外呼呼涌进的风声,显然这个问题也在困扰着他们。我把头转向外面阴霾的天空,烦躁地弹了弹手指,不再发问。
第二天临近傍晚,大片乌云向西飘去,天空彻底放晴。虽然仍有一丝一丝孤零零的云絮还留在原地负隅顽抗,看起来还是逃不过最终消失的命运。在这样晴朗的黄昏,闷油瓶如约造访了我家的古董店。
他身上背着一大包东西,像个打算去荣山野营的游客,站在门口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我拦下正要跑出去的王盟,亲自把闷油瓶领进店里。
2010-9-23 12:42 回复
南予
21位粉丝
49楼
这家伙虽然嘴上闷得很,心眼却是不坏。那天从公墓回来,我心里就总是七上八下,害怕随时会有我应付不了的可怕事情发生。考虑到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我思忖再三,鼓起勇气向闷油瓶伸手讨一张护身符用,关键时刻也好保命,以防万一。
黑眼镜当时就忍不住爆笑了,捂着肚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只是个看风水的,你,你以为他是捉鬼的道士啊……哎哟哟…小三爷太,太可爱了……”
闷油瓶则面不改色,看着我僵在半空的手掌,淡淡地说,“我没有那种东西。”
看这两人的样子,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羞愧,而是无奈。无论和多凶恶的歹徒搏斗,砍刀在手总还有一线生机,毕竟只求脱身而已,可是要我徒手对付一群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黑眼镜好不容易停下笑,让我转过身体,戳我后背,“其实他刚才算是给你画了一个,不过这会儿效力恐怕没有了。小三爷,是否让在下帮你去上清观请个法师来?”
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赶紧脱下衣服,果然黑色布料上面有可疑的深色痕迹,已经快看不出来了,虽然如此,上面的血腥味仍很浓重。
“这……这是血?”
没人吱声。我小时候倒是听说过以血画符的故事,这种东西都出动了,闷油瓶真的不是道士吗?
场面有点儿尴尬。后座那家伙抬头看看我,很快又发话了——接下来的几天,他可以陪着我,以防不测发生,直到揪出幕后主使为止。
这小子突然爆发的“善解人意”让我一时愣在原地,竟然连谢谢也忘了说。
黑眼镜抢先回头道,“你出去陪他住,我怎么办?”
我及时从惊喜中醒转过来,问道,“你俩住一块儿么?”
“对啊,就住店里。要不是我收留这家伙,他就成无业游民啦!”
住店里?我顿时明白闷油瓶要跑过来陪我的原因了,谁愿意整天陪着个不靠谱的家伙一直住在阴森森的花圈寿衣店里?说不定黑眼镜睡觉的时候还会抱个纸人在怀中,想想就让人瘆得慌。
“喂,”我伸手拍拍黑眼镜的肩膀,“你也老大不小,小哥又不是保姆,离了他你还不活了?”
对方做出一个矫情至极的表情,“活是活的了,可是那么可怕的地方,我一个人睡,会害怕啊。要不你俩都来跟我住?”
我转过身子,暗中作呕。
这时后面的闷油瓶似乎叹了一声,正色道,“瞎子,还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你不要趟这浑水。”他眼望窗外,顿了一会儿,又说,“况且吴三省找的是我,跟你没关系。”
黑眼镜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没有理他。不知为什么,那时我感到黑眼镜身上陡然冒出一股非常危险的气息,但一闪即逝,马上就消失了。
不得不多想,这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古怪?
我望着眼前正在弯腰收拾行李的闷油瓶,这个疑问再次跑进脑袋里。
他不让黑眼镜插手这件事,看来他心里对那群找我家麻烦的人也很没底。我清楚黑眼镜的实力,早在他给陈皮阿四干活的时候就了解的一清二楚。他是变态类型的人才,足够有实力也足够变态,如今没想到他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也在行,变态等级无疑又升了一等,可连他都应付不了,又会是怎样一番凶险?难道眼前这个家伙就能应付的了么?
说起来,其实我对这个闷油瓶,还一无所知啊。
闷油瓶似乎察觉到我烙在他脊背上的目光,抬起头来,深不可测的眸子开始与我对视。
【十】
“呃小哥,这几天就先委屈你住这儿了。”
闷油瓶点点头。回过身去把摊在床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分类收拾起来。他瘦削突出的肩胛骨在我眼前动来动去,像两条动静不定的海鱼。
我后退两步,坐到椅子上,随口问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海鱼突然刹住了车,像为思索前进方向而专门停下一样,闷油瓶不温不火的声音淡淡飘出来,“什么都做。”
这个回答很应付,若不是他足够淡漠的语气,我大概会以为他其实很不高兴别人问这个问题。黑眼镜说过,但这样一来,我的后话基本上也就被堵死了。
和闷油瓶聊天真的是件挑战能力极限的事。
正在我绞尽脑汁寻找继续谈话的话题时,那家伙停下手里的动作,头也不回地对我道,“吴邪,这两天家里不要出现明火。”
“为什么?”
闷油瓶两步走到窗前,轻声道,“他们擅长用火,恐怕会趁机而入。”他伸手拉开窗帘,垂着头向下面街道张望。夕阳的余辉直射进来,将闷油瓶睫毛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这让我想起他每次低头垂眼的模样,总带着莫名的怅然意味,好像无所思亦有所思。奇怪的是同时也给人留下某种冷漠的印象,异常鲜明却不知因为什么。
总之是个难以看透的人啊。但接下来我突然紧张起来——他握着窗帘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圈漆黑的印子。
“小哥。你的手……?”联想到昨天他身上好不容易散去的焦糊味,这家伙,该不会被烧伤了吧?
“我看看。”我边说边快步走过去要拉他手腕。灼伤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会很麻烦。
闷油瓶的反应吓我一跳,他眼神猛地一闪,如临大敌一样绷紧了身体,似乎只要我冒然过去就会先来个过肩摔把我放倒。能看得出,这是个近乎条件反射的动作。
我僵住了。
这家伙以前是不是住在丛林里啊,防备心也太强了吧?这里是我家,我要是真想把他怎么样他还能安全蹦跶到现在吗?
果然,闷油瓶见我愣在原地,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吓着了我,便放松身体,垂下胳膊,把袖子撸到手肘之上,淡淡道,“没事,只是留下个痕迹。”我凑上前一看,果然那里并没有烧伤伤口上发红或者水疱之类的症状,青黑青黑的倒更像被什么有毒的东西握过了一样,摸上去还有些发硬。
“怎么弄的?是不是找我麻烦的人?”
闷油瓶微微抽动左手,点点头,解释道,“他们手法很奇怪,不过这次,也只是试探而已。”言下之意,要担心的还远在后面。我听得心里发慌,便问道, “他们,很厉害?”
闷油瓶放下袖子,盖住手腕上狰狞的黑印,望着窗外的眼神有些飘渺,“不清楚。”
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到目前为止,我连对手的样子都没见过,恐惧感只能越来越盛,说不定等对方找上门来的时候我已经先被吓死在家里,倒省的他们下手了。于是我想让闷油瓶详细讲述一下那天在公墓里,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心里也好有个底。
这小子死活就是不讲,说是事情很复杂,他讲了我也消化不了,不多时便冷着一张脸把我请出房间。
没想到闷油瓶这么快就反客为主,我不禁开始怀疑,之前他老实巴交的样子是不是装出来的。
家里不许有明火,吃饭都成问题。考虑到到底是活命比较重要一些,我便说服自己忍耐一切,放弃厨房,改为每天叫外卖吃。
味道虽然不好,尚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也就没什么需要抱怨的。一开始我对闷油瓶那副扁平的瘦身板很看不过去,每次都给他多点一份菜,想让他多吃点儿,也算尽地主之谊。可这小子远没有表现出我想象中的感激之情,往往默不作声地推到一边,便任由那份象征着友谊与关怀的饭菜凉掉。最后我只能整份端下去,便宜了每天流窜在楼后的野猫群伙。
我也曾试着跟闷油瓶聊过去的经历,可是我把我从小到大的经历,只要记得的,几乎事无巨细地讲述了一遍,他却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无论我怎么拐着弯的试探,他都缄口不言。到目前为止,我所知道的东西,仅限于闷油瓶是本地人,家传风水秘术而已。至于他为什么没有把家传的名声发扬光大,反而混得如此落拓,成了我心里最大的谜团。
也许是和性格有关吧。我默默地思索,有些人天生就是自省自苦型的,我丝毫不怀疑闷油瓶就是这种人。
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对这小子的定位基本上也明确了。如果说浑身是铁掷地有声是衡量优秀男人的标准,那么闷油瓶基本上算是那种不值一提的男人。他身上根本没有二十几岁小伙子应有的朝气,相反倒显得阴郁的很。每天不是抬头盯天花板发呆,就是盯着一把他带过来的刀发呆。似乎只有这两件事能够引起他的兴趣,并且乐此不疲。
我家做的是古董生意,我对他那把刀实际上很感兴趣,仅从刀鞘判断,我就认定这绝对是把年头不短的古物,说不定还很有名堂。
但我终究没有向闷油瓶借刀过来看,因为据说那是闷油瓶的老爹留下来的遗物。我清楚,以我的性情,若是真的看上了人家的传家之宝,恐怕会很尴尬。只能尽早断了这个念头。
闷油瓶很少来楼下店里,他似乎对所有社会性活动都十分排斥,宁可一个人闷在小屋里,琢磨他那永远也忧郁不完的心事。
所以今天早上,当那人慢悠悠从楼梯上晃荡下来的时候,我十分吃惊。
“小哥你,干嘛去?”
闷油瓶脸色不大好,跟一宿没睡似的,看也不看我就往外走,“你忙你的。”
我哪能放心,他轻易不出门,这么早就溜出来一定是有什么要事。我从柜台后面绕出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了店门。
闷油瓶从堆在路旁树下的鹅卵石里,挑挑拣拣地拿了几块。他站起身看了看我,眼神平静,似乎打定主意一个字也不讲,转身向路口拐角走去。
【十一】
这小子神神秘秘的模样,顿时让我起了疑心。
我家的店正好位于路口,两面临街,到了交通高峰期时常可以看到堵在一起的汽车,绵延南北半条街,所以就地理位置来说,是个不错的地方。不过现在时间还早,马路上空荡荡的。闷油瓶似乎早就摸清了楼下的状况,目不斜视,径直走到街边的一个垃圾桶旁,蹲下身来。
这是野猫群伙夜间经常光顾的地方,垃圾往往被它们翻的乱七八糟,味道十分恼人。我想过去把闷油瓶拉起来,结果他像钉在了地上一样,纹丝不动。我捂着鼻子凑上前,发现这家伙正在全神贯注地摆弄手里的鹅卵石。
我强忍着异味蹲下来问他,“我说小哥,石头再好玩,也得挑个地方吧?”
闷油瓶闭目塞听,根本不理我,边码石头边皱着眉,看样子一点儿也不轻松,仿佛他手里拿着的不是石头,而是一道超难无比,根本不知如何下手的数学题。
不到两分钟,他把三块石头摆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我仔细盯着这个图案,并没发现什么玄机,就是随手乱码的。敢情这家伙纠结了半天,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还是我太老土了,根本不懂现代艺术?
“这是什……”一句话还没问完,闷油瓶就冷着脸站起身来,朝另一面街道的邮政信箱走去。
这小子今天行为太过古怪,我心里升起一丝警觉。他还是依旧视我为无物,专心摆弄手里的石头,码到信箱下。当他第二次连声招呼都不打,再次转移阵地的时候,我那本来就少的可怜的耐性开始急剧减少,索性立在原地,想着是不是先回店里,让闷油瓶一个人在这儿耍够本。
他把第三堆石头放到紧挨行人道的花圃旁,瞧意思终于玩够了,端着胳膊左看右看。我站起来,双手使劲儿搓了搓脸,似乎听到闷油瓶朝我喊了句什么话,愣是没听清,于是赶紧抬起头,却发现声音传来的方向空空如也。
那家伙不见了。
我揉揉眼睛,确定自己不是做梦。空荡荡的行人道,能一眼望到路口丅交通灯,哪里有闷油瓶的影子?
“小哥?”我环望四周,除了街道上偶尔驶过辆汽车,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唯独不见那小哥。一抬头的功夫,这家伙能跑哪儿去?我有点儿懵,转过身想回店里看看,突然眼前一花,差点儿撞上一个近在咫尺的物体!
我马上认出挡路的是闷油瓶,不由喊道,“你啥时候站在我后面的!怎么没看到你?”
闷油瓶若有所思,轻声道,“成了。”
“成什么成?装神弄鬼的,吓我有意思吗!”
他摇头道,“不是吓你。”继而把目光投向店铺二楼,“必要的时候,也许有用。”
这话说得人云里雾里,我问他刚才到底在干嘛。一开始闷油瓶懒得跟我解释,被我从路边到店里锲而不舍的追问烦的不行,终于开口,还是简略到让人抓墙。
这些石头摆成的局,要借助于感性的认识,还是古时江湖上常见的三才阵,三花阵比较容易理解,毕竟大家同出一源,拿来比喻亦不为过。但摊开来讲,后者被运用到军事中,演变成了行兵布阵的战术,与真正意义上的风水易术已经渐相背离,无论手法还是用途,都大不相同了。石头局并不高明,仅是障眼法,但本身因势而为,不露痕迹,往往可以有意误导常人,效果不可小觑。再往深我就不懂了,他便没细说。
所以闷油瓶一直就在我附近,可除非自己暴露,我却是无论如何也看不见他的。意识到这一点,竟然异常兴奋起来。
“这么厉害,那不和隐形了一样,这几天就不用提心吊胆了吧?”
有那么一瞬间,我误以为闷油瓶要笑,谁知他只是将嘴角抿得更紧,“要破这个局,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只是希望能拖延些时间,有所准备。”
兴奋劲儿一扫而光,我丧气地叹了声。
闷油瓶仍不肯放弃,继续面无表情地出言打击我,说什么要来总会来,躲不是办法,摸清对方的意图也是有必要的。说的我更加担忧,趴在柜台上愁眉苦脸。
店里静了片刻,一片寂寥中,就听那家伙突然道,“你不用害怕。至少我在这里,不会让他们乱来。”
2010-9-26 20:56 回复
南予
21位粉丝
65楼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到那人习惯性抿成直线的嘴角,虽然收敛到了极点,却变得像一把利刃,有种剑拔弩张的犀利感。
他肯这样帮我,怎么说我也该目中含泪地道声谢谢。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突然觉得他不仅是要帮我这么简单,更像遇到了不共戴天的仇家,蛰伏多年,只等报仇雪恨的时刻到来。
我不寒而栗,盯着闷油瓶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这是我的错觉吗?
接下来的一天,闷油瓶几乎全天坐在窗边,眼神淡淡的,似乎扫到什么东西,那东西就要随之蒸发了一样。
天很阴,大片乌云层层叠叠,越过远处黑沉的荣山山脉,浩浩荡荡向东飘来。荣城大街小巷的路灯提早亮起来,柔和的球形灯盏散发出毛毛的白光,给人一种天已经开始飘细雨的错觉。
这种天气,其实很适合躺在床上看电视啊。
“小哥,吃饭吧!”我提了外卖,在客厅里喊闷油瓶没回应,只好走进屋子来。他正坐在床上擦自家老爹传下的宝贝刀,我瞟了一眼那刀身,黑沉黑沉的,看样子竟是乌金做的。
物以稀为贵,我清楚那种黑金的价值,更清楚这样成色的一把古兵器,该是什么价值,一时间怔怔地看傻了眼。
闷油瓶默默收刀入鞘,利刃擦过窄缝的声音及时将我惊醒。“啊,吃…吃饭了。”
他点点头,从床上跳下来,进了客厅。
我已经尽量注意换着花样的订外卖了,可还是对那种缺少人情味的东西从心底排斥,菜虽然看起来不错,可单调重复的口味让我食欲索然。
对面的闷油瓶倒是吃的非常安静从容,丝毫看不出类似于腻味或者厌恶的情绪。我索性放下筷子,撑着下巴定定地望着他。
他眼皮也不抬,往碗里夹了块冬笋,淡淡问道,“不想吃?”
我点点头,“都快吃吐了。这辈子也不想吃外卖了。”
闷油瓶不做声,好半天才开口道,“你没尝过饥肠辘辘的滋味,比这个差很多。”
听起来挺有道理,可不知为什么,说这句话的是闷油瓶,我就有种不好的联想。其实饭菜差还是其次,只是这种日复一日在未知中等待的心情,实在糟糕透顶。如果对方不来,我恐怕就要提前死在自我折磨中了。
闷油瓶已经吃好了,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我重新打起精神,拾起筷子,但看着一桌子呆板有如砖头的饭菜,恶从心来,不由又放下了。
【十二】
饭菜吃的很无趣,我去冰箱里取了几罐啤酒出来。闷油瓶死活不肯陪我喝,我只能默默地喝了顿闷酒。
果不其然,夜里刚躺下没睡多久就被尿憋醒了,迷迷糊糊爬起来上厕所。
今晚月亮被隐在厚重的乌云之后,凭经验来说,屋子里是非常黑的。前一阵起夜的时候我还曾经因为眼睛不能适应黑暗而撞倒过立灯。然而此时当我看到客厅桌面上正在燃烧的蜡烛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有光真方便。
随后一股阴寒透骨的气息直直钻进了我的脊椎,空气的温度瞬间降至零点,身上的寒毛根根倒竖。
蜡烛跳动的火焰,竟然是绿的。
谁点的蜡?是闷油瓶吗?这小子不是说家里不能有明火……那么……
只剩一种可能,是他们来了。
虽然眼前除了蜡烛什么异常也没有,但总感觉幽绿的空气中有几双透明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腋下很快渗出冷汗来,我捂紧嘴巴不敢出声。不知道这样胡思乱想算不算自己吓自己,但那种危险临近的警觉绝对不会错。我几乎是背贴着墙壁,一步一步挪到了闷油瓶的房门前。短短几步路,走得像一辈子那么长,汗出的更多了。
喉咙紧的发不出声,我想敲门,手却软的像条脱了壳的蜗牛,无力地搭在了闷油瓶的房门上。只是眨眼的功夫,门开了,闷油瓶淡定的脸出现在门后,表情清醒至极,直叫人怀疑三更半夜的这家伙到底睡没睡觉。
“小哥……”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平静,朝身后指了指。
闷油瓶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变了。他慢慢走出客房,伸出胳膊,把我挡在身后。与此同时,我瞄到他另一只手搭在了腰间的刀鞘上。
2010-9-26 20:56 回复
南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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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楼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空气中似乎有东西抖了抖,我突然发现,刚才空荡荡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个人。那人浑身裹着白衣服,身体不自然地佝偻着,真有种闹鬼的架势。我眼看着对方抬起头来,万万没料到,竟是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
“三叔!三……”
这张脸给我的震撼远比一张七窍流血的恐怖鬼脸要大的多,我几乎是傻在原地,怔怔地望着老家伙,说不出话来。
三叔眼神呆滞,看到了我,青灰色的面皮开始发颤,似乎想笑一下,但脸上的肌肉像牛皮筋一样紧绷着,结果扯出个只有恐怖片里才会出现的僵硬笑容。
换做别人也许不敢认,我从记事起就跟这老家伙混在一起,他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虽然现在的情况我无论如何也不曾预料到,心里却仍惦记着许多要问他的话。“三叔!”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突然被一条精瘦的手臂拦住了。
闷油瓶冷然道,“别过去,他不是吴三省。”
“什么……”我话还没说完,闷油瓶猛地扬起手,劲风贴着我的耳朵飞了出去。
“嗤”一声轻响,桌子上幽绿色的火苗被打灭了,屋子里立刻伸手不见五指。接下来的几秒内,视网膜残存的绿光影像仍然闪烁不停,干脆连自己的方位也分不清了。在这种绝对的黑暗中,眼睛虽然暂时派不上用场,可我清清楚楚地感到有什么东西聚到了身体附近,正从四面八方慢慢地围拢过来。
一种威胁的感觉渐渐强烈起来,他娘的这和坐以待毙有什么区别?我看不到东西,也没有声音,心里的恐惧开始成倍膨胀。
脖子上突然一凉,我条件反射回头就是一拳,果然打中了一个软软的东西,同时听到有人闷哼了一声,这才发现自己打到的是闷油瓶。
没办法,四周太黑了,难免误伤。我心里刚升起一丝愧疚,那家伙就一把箍住我的脖子,把我像面包片一样死死夹在他身旁。闷油瓶力气大的惊人,我给勒的几乎喘不过气来,心说这人报复心也真强啊,小爷又不是故意的。
“放……”我只来得及从喉咙中滚出一个模糊的音节,情况再次发生了变化。
唰!
极轻的响动,我浑身的寒毛却都被激的竖了起来。黑暗中那些东西过来了!
要是飞过来的是鬼怪我就只有被分餐的下场了吧!我下意识闭紧眼睛,虽然不愿承认是等死,实际上也差不多。谁知身边的闷油瓶突然有了动作,几乎就在同时,冰冷的利刃擦着我的寒毛横了出去,耳边传来“叮叮”两声脆响,似乎挡住了什么东西。紧接着身体被强行换了个位置,更多的“叮叮”声响起来。
现在我确定了一件事,闷油瓶在不停地挥刀护住我俩,他轻轻的喘息能够清晰地吹到我左半边脸颊来。不知道周围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向我们冲击,但听到越来越多,逐渐变得像骤雨打芭蕉一样的脆响,心里产生种犹如坐在纸船中的感觉。
二楼的客厅面积并不大,这样狼狈地挪动着,很快我的右腿就撞到了沙发的木沿上,身体一个趔趄。闷油瓶及时把捞住我,铁钳般的手掐的更紧,胸口一阵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