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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葳/葆琳 当前章节:1484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放下手中的药片,仁永源拍拍手弄掉手上的药屑,道:「还有,你削坏的药材钱,全部从你的薪饷里扣掉,不要以为削坏就削坏,和你无干。」

「什么?!这、这样子我的薪饷不是全被扣光光了!」年轻伙计哀嚎着。

仁永源掏出了一片大大的枯叶,晃了晃。「是谁说,他要提供不亚于我『仁永堂』的药材给大家的?既然你要攀附『仁永堂』的名声,我就不能让你糟蹋了我们百年老店的招牌,要以最严格的标准训练你。还是,你只是嘴巴说说而已,根本没诚意要做个好药商?」

「我……我……重削就是了。」年轻伙计委屈地瘪瘪嘴,再次坐回位子,拿起削药材的道具。

「很好──」

仁永逢这时好奇地插嘴道:「怎么一回事?什么扣薪水、什么糟蹋招牌的?」

「哥!」仁永源整张脸一亮。「你从宫里回来了?如何,你们见到陛下了吗?陛下都说了些什么?」

「这些等会儿再说。」

仁永逢取走弟弟手中的小竹篓,也跟着检视着那些药片──确实切得不怎么样,但还不至于被打入坏品。

「你怎么突然对指导手下产生兴趣了?」再瞥了一眼方才被弟弟教训的年轻人,道:「这不是乐桂吗?他现在应该是跟着赵叔在管仓的吧?你怎么把他调来处理药材?」

「哥,你认得他?」

仁永逢啼笑皆非地反瞥弟弟一眼。「你不认得自家伙计,要怎样管理他们?」

「……讲得真好。」乐桂小小声地嘀咕了下。

仁永源耳根一红。「我不是不认得,只是没办法将脸和名字兜在一块儿而已。况且帮咱们打工的伙计、奴才,店铺和家里面的,两边一块儿算一算也有百来人,谁会一一去记。」

这不成借口。仁永逢没将药经搬出来给弟弟瞧,上头列的药材岂止上百?还上千种呢!而且不是只有记药材的外观与名字,还得记住各个药材的效用、药性、分量的拿捏等等,这些都不知比记住伙计名字的此等小事要难上几千几万倍,可是有心的人就一定能记住它。

看样子弟弟要独当一面,还有段路得继续奋斗。仁永逢不想在伙计面前给弟弟泄气,于是道:「你就多加把劲去记,我知道你能的。」

「……嗯。」

不过看弟弟还是难掩沮丧之情,仁永逢只好赶紧移转焦点道:「你还没讲,怎么突然想把乐桂调来这里?」

这话题立刻又让仁永源复活了,他将枯叶片交给了哥哥,道:「这小子竟然每天趁着休息时间跑到外面,用说故事的方式散播什么『仁永堂』快要倒了的消息,而且还乘机替自家的小药铺子宣传!」

「……这是真的吗?小乐子。」

点点头,年轻人面红耳赤地承认。

「为什么散布这种谣言?就因为你想拉拔自己家的药铺生意?你平常工作努力认真,赵叔对你很是称赞。我真是遗憾……你今天会做出这样的事。」仁永逢淡淡的口气里,不无失望。

「我、我是急了!」神情激动、眼眶泛红地说:「近来大少爷根本不常管店铺的事,二少爷又是这副德行……我……万一要是『仁永堂』倒了,我也得想办法混口饭吃呀!我知道是自己不对,要宰要割都随便你们了。」

原来如此。仁永逢自责最近他确实没有顾虑到伙计们的不安心情,恐怕也不只他一个人这么想吧。

「喂,你这小子也不检讨一下下自己的所作所为,还想讨哥的同情!」

「二少爷要是争气点,小的也不必做这种事。」

「蛤?你这──」

仁永逢挡下欲上前理论的弟弟,道:「我们没能给伙计们安心的感觉,是我们不好。这次的事就到此为止──你保证不再犯了吗?乐桂。」

「大少爷,你不必拦阻二少爷给我的惩罚。我甘愿被罚,也要坚持继续做对的事。要是二少爷继续这么不图振作下去,日后我还是有可能做出同样的事,毕竟我也得养家活口,顾好我这一口饭。」

硬骨地说着,乐桂朝仁永逢行了个礼,道:「但小的还是谢谢大少爷的开明。大少爷真的事好主子,没话讲,和二少爷一点都不一样。」

「可恶的小子!给你一点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了?」卷起衣袖,仁永源火冒三丈地说道。

「小的讲话实在。您要揍我,请便。」

论年纪,仁永逢知道弟弟比乐桂长了几岁,可是现在两人斗嘴的样子,一点也显现不出两人年龄的差距。弟弟似乎完全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唉。

「你们两个各自少说几句。源,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大伙儿商量,你先去帮我把萧证他们找来。小乐子,回到你原本的工作岗位上……虽然这次的事,我不打算穷追猛打,可是犯错只许一次,我下次不会再纵容你了,明白吗?」

前一刻还针锋相对的两人,在仁永逢出面仲裁后,也只能默默地握手言和。

半个时辰后,一伙人聚集在「仁永堂」的掌柜房里。

「源,你十万火急地把我们找来,是为了什么事呀?」名震天下的大镖局之子,也是仁永兄弟的损友之一的华钿青,率先问道。

「呵呵,该不是你哥怀了药王的仔,要昭告天下这个大好消息?」毒舌的郎祈望则把握难得的机会亏了一下好友。

由于,之前淳宇浪大方地在众人面前宣言,自己「拥有」仁永逢,因此他们的关系,对这帮好友而言已非什么天大的秘密。

「你再胡说八道,小心半夜阎王上门,把你那根来自地府、比百毒更毒的舌头讨回去!」仁永源「哼」地一瞪损友道。

「你们这么吵,逢要怎么开口和你们商量事情?」性格最是悠哉的天下首富之子萧证,懒洋洋地提点道:「你们不好奇他要商量的事,是什么吗?」

大家这才不约而同地将注意力拉回到仁永逢的身上。

「对啊,哥,你要商量什么事?」源也附和道。

「难不成和你进宫谒见皇帝的事有关?皇帝太欣赏你,要你和药王一起进宫当官之类的?」华钿青随口猜猜。

「这是真的吗?!哥?」

仁永逢苦笑。「怎么可能。陛下身边还会缺少什么人才?整个谒见过程,我只是淳宇浪的跟班,连一句话都没机会说。」

源马上替哥哥打抱不平。「他没那慧眼看出哥哥的才能,那是陛下与天下的损失。哥,你别难过。」

自己本就不是去给皇帝选才的,怎会难过?

「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有一样烦恼的事……也是今天找大家来的主因。我想借助各位的脑子,集思广益地替我想个办法。」

仁永逢双颊尴尬地微红,吞了吞口水,才说:「我要怎样才能在爹娘面前和淳宇浪举行大婚之礼,却又不能让我爹娘看出我和他正在拜堂成亲?还有,该怎样请大家喝我们的喜酒,却又不能让大家发觉他们喝的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喜酒?大家可有什么两全其美的点子?」

纵使早已经习惯了各种不可思议的「要求」,纵使是平常鬼点子源源不绝、克服过各式各样刁钻困境的一帮人,在听到仁永逢所提出的难题之后,大伙儿还是愣住了。

必须是场婚礼,却又不能被看出是婚礼?

以及必须让大家喝喜酒,却又不能被察觉这是仁永逢和药王的喜酒?

「表面」和「内在」;「实际上」与「看起来」。他们必须同时达成两个背道而驰的目的,这该如何能达成?

源更是激动地站起来说:「哥,你当真要『嫁』给那家伙呀?你们在一起是一回事,可是拜堂成亲……我无法接受!你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吗?你要让自己变成京城人口中冷嘲热讽、八卦讨论的主人翁吗?」

逢自己当然也不愿意呀!

「我有不得不的苦衷。我要是不和他拜堂成亲,说不定就要面对……皇帝下诏公开赐婚,叫我嫁给淳宇浪的圣旨。届时不是京城而已,而是天下人尽皆知。我一个人倒也罢了,咱们『仁永堂』也会受到一堆指指点点、杂七杂八的闲言闲语攻击。所以,我根本毫无选择,非举行这场成亲大典不可。」

逢还将自己和淳宇浪之前在皇宫里面,双方你来我往的过招经过,以及他究竟答应了淳宇浪什么,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众人听完之后,露出了恍然大悟与理解的表情。

「其实药王说的也不无道理。」经营自家生意的茅山辉,竟替淳宇浪讲话,说:「你聘礼不只都收下了,还卖得呱呱叫,却不承认你们俩的关系,是神仙也会生气的吧?」

「我也觉得你欠他一个名分,你该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地位,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过去也对冬生百般逼婚的萧证,颇能体会淳宇浪的心情,道。

最后只有同病相怜的邬冬生,对逢伸出了援手。

「逢公子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教您如何穿着、打扮得像个姑娘家。这其实没有很难,只是要一点时间去适应,也要一点功夫去忍耐。」

自己做人有这么失败吗?休夫不成,反过来被勒索。这些好友们没有替自己打抱不平也就算了,怎么好像全替淳宇浪说话、暗助他一臂之力?

面对这众叛亲离的情势,逢实在是哭笑不得。现在他终于明白误交损友不是最可怕的,误交了将你推入火坑,还自认为这是为你好的朋友,才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事!

四、

淳宇浪搬入仁永府后,夯不郎当转眼就过了三个多月。

在这段时间内,府里上上下下对他的称呼,也由一开始生疏的「药王大人」,到稍微熟悉一点的「大人」,最近也有人称他「爷儿」或「大爷」,而仁永弟弟更是早早就称呼他是淳宇哥了。

还有起初总是待他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宛如恩公的仁永老爷、夫人,现在也舍弃了那些繁文缛节,自在地与他说说笑笑,相处好似一家人。

特别是仁永夫人──仁永兄弟的娘亲,得知了淳宇浪的故乡是在遥远的大草原上,而且自十来岁离家后,再也未与家人、母亲见上一面后,似乎认为给予淳宇浪温暖的母爱,是自己当仁不让、该做的事。

因此仁永夫人完全把他当成是自己捡回了个儿子般在照顾,不只是嘘寒问暖,还替他手缝新衣裤、做新鞋,并下厨亲自熬煮滋补炖汤给他喝。淳宇浪都不知几年没尝过这样温柔体己、关怀备至的待遇了。

而患了瘫病已经好几年,只能躺在床上,也没办法自再说话的仁永老爷,虽然他无法像其它人一样,借着与淳宇浪聊天来增加彼此的了解,但是他们之间不需要言语。因为透过淳宇浪为他进行治疗时,一边是咬牙忍耐、一边是尽全力努力到汗流浃背,两人同心协力一起奋战的过程,早已经建立了深不可撼动的信赖关系了。

除此之外,在仁永府里的奴才们,也习惯了这位不拘小节,又鲜少需要他们伺候的「客人」的一些特立独行之处。

这些在奴才们眼中不可思议的「举止」、「行为」,包含了像是──

打从入住仁永府的第三日开始,淳宇浪便在他借住的独栋偏房前,以石块搭起了一个临时的灶炉,自己开伙煮给自己吃,不再烦劳仁永家的大厨替他备餐。食材的部分,不是他自己到近郊的山林里摘取、补食,就是用猎得的野味交换些米粮,一切自给自足。

他这么做的理由,一部分是因为过去仁永逢到他隐居的山林里叨扰的时候,自己曾经要求他自食其力,告诉他不要认为食物都会从天上掉下来。

反躬自问,现在淳宇浪更没有理由做仁永府的食客。

另外,他也不喜欢无所事事地成天待在仁永府内。他不是那种优雅地捧著书、下盘棋或看戏吟诗的大老爷,又不像逢有个天下第一大药铺需要照应,时间本来就多得不知如何打发。既然如此,借着到外头捕猎、觅食的机会,透一透气、活动活动筋骨也是不错。

况且他也不是全然婉拒仁永府的好意,遇上特殊的节庆,他也会和仁永家的人同桌共庆。仁永夫人特别为他烹煮的食物,他也一向欢迎,总是吃个精光。

所以他自给自足的行为,不算太过失礼。只是有一些奴才们觉得他是个大怪人,明明可以跷着二郎腿享受的,何苦自己来?

可是当他们见识到了接下来他除了食材自给自足之外,竟还从外面捡柴回来使用;或是几天就要大老远爬上京城附近一座以山泉水闻名的高山,扛一壶水回来专门泡茶等等的行径之后,奴才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再说,一个这般识相、不额外加重他们这些奴才的工作,偶尔奴才们身体哪里有病痛去找他,还可以免费获药的「客人」,在他们眼里根本是个无话可说的大善人。扣去那些心怀不轨、想尽办法找理由靠近药王,偏又找不出理由的丫鬟们,还有谁会抱怨呢?

「哈啊……」淳宇浪坐在火炉旁,以拨火棒将柴火的余烬打散,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仰头望着上面闪烁的星子……四周环境再怎么变,唯有头顶那一闪一闪发亮的、宛如月亮碎片撒满了天空般的满天繁星,没有变……谭荖峰现在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湖畔边的景色,一定美不胜收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回那块遗世独立的缥缈净土。

「药王大人──」

淳宇浪将眼神由天空收回,坐直了身体,望着慢慢走近他的三人──仁永兄弟,伴着一位他不记得名字的家伙。

男子长相非常标致,淳宇浪每回见到他,他总是乔装成女子──不知情的人应该会把他当成「夫人」看待。他知道此人是逢的好友,天下首富长子之妻,原本是个总管,不知历经了什么样的曲折,如今成了首富之家的大少奶奶了。

「方便打扰你一下下吗?」

淳宇浪不懂,为什么仁永兄弟闭着嘴巴,将说话的「责任」丢给这个他并不是很熟悉的人。

「什么事?」

「我是来和您商量,关于您提出想与逢公子正式成亲的事。」

淳宇浪高高地挑起一边的眉毛。他懂了。「你是来当说客,要我放弃这个念头吗?」

「您愿意放弃吗?」巧笑倩兮。

「不。」自信微笑。

「我想也是。」对方点着头道:「那就让我们商量出一个黄道吉日,好开始为婚礼与婚宴做准备。」

噢?淳宇浪瞟了仁永逢一眼,想知道逢是不是真的已经放弃「垂死挣扎」,愿意乖乖地履行承诺了。

可是从他们三人走进偏院迄今,逢的眼睛一直没放在自己身上过。

「日子我没意见,你们决定了再告诉我就行。」

「我想也是。所以已经擅作主张地,请我夫君先行挑出了几个好日子。」他上前将纸递出。「你比较中意哪一个呢?」

不愧是传说中手腕高明的总管,办事还真有效率。淳宇浪低头一瞧,当然挑了距离最近的日子。

「只剩十日而已,这样时间很仓促,也许没办法办得很盛大。」苦笑。

「该出席的人有出席就可以了。」基本上,就算参与婚礼的人只有仁永府里面的人,淳宇浪也别无怨言。

「我知道了,那就定这个日子──逢,你也没意见吧?」到此时,他才忽然想起似的,征询着友人的意见。

仁永逢先是一愣,接着睁着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的圆眼,点了点头。

瞧他那副心不在焉、难得迷糊的模样,淳宇浪在心里头早已经笑得七荤八素。假使平常他一直是这么可爱的话,自己一定连大门都不许他跨出去半步。

「药王大人,还有一件想先跟您确认的事儿。」

看样子应该是总揽下这场婚礼的筹办事宜,萧家的大少奶奶再次将淳宇浪的注意力由仁永逢身上拉走。

「拜堂的时候,可以不用『夫妻』之名,而以其它名称代替吗?」

「不以『夫妻』,那要以什么为名拜堂?」

「『妻』字为『女』,因此逢公子认为用夫妻之名拜堂,并不很正确。他希望以更正确的名分,和您一块儿在祖先堂前祭拜,禀报您两人决定长相厮守一辈子的事。」

淳宇浪对何谓「更正确的名分」不无好奇。「你不打算告诉我,你们要以什么名分替代『夫妻』吗?」

「我想药王大人您更在乎的是,在众多参与婚礼的亲朋好友面前,宣示逢公子未来这一辈子都将与您携手共度吧?」

看样子,有人似乎做过一番演练,想过该如何说服他接受?

「好吧,只要我可以和逢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不管这名义是什么,我都无所谓,就交给你们去办吧。」

男子欣喜地点头。

「药王大人果然是明理之人。那么我邬冬生将尽一切力量替两位办妥这人生里面最重要的一场喜事。接下来咱们有许多事要忙了,你们二位最好做足准备、心中有个底,这十日想必是转眼即逝,能悠哉也只有现在了。」

淳宇浪还巴不得这「转眼」就是明天,想到还得等上十日才能与仁永逢公开地出双入对,就有些沉不住气。

「今儿个也晚了,我明日再过来与您商量其它事,就不打扰药王大人了。」不愧是精明的总管,连告辞的时间也掌握得相当精准。

「哥,那我们也该回房休息……」沉默半天的仁永源,向哥哥说道。

「等一下,源兄弟。你要休息尽管回房去休息,但是把你哥哥留下。」淳宇浪扬起唇说道:「因为下午你哥哥欠了我一样东西还没还我,我想现在跟他要回来。」

「欠?逢哥欠了你什么?」

「他只画了押,却不让我用印。」

一路逃避着与他四目相交的仁永逢,这时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羞愤地一瞪淳宇浪。

「画押?用印?哥哥和淳宇哥签了什么契约吗?」被夹在他们两人之间,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仁永源,轮流看着两人。

「婚事已经按部就班地进行,可见得『契约』已经在履行。有画押就够了,何须再画蛇添足地用什么印?」仁永逢径自朝着淳宇浪说完后,转头朝弟弟道:「我们走。」

「我要是你,一定宁可今日先偿还一部分。」淳宇浪故意逗他地说:「可以想见的是,十日后大婚的那一日,一会儿拜堂、一会儿宴客的,你的体力招架得住我一口气跟你计算这漫长等待的帐吗?我可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仁永逢故意装作没听见,拉着弟弟的手急急离开。

「你一定会后悔的,小傻瓜。我可不是严重掏空的皇帝陛下,这十天半个月一点甜头都没收到的话,你会付出高昂的代价哟!」

淳宇浪笑嘻嘻地说完这些话,仁永逢的人早已经不见影踪。

「好吧,别说我没警告过你。」

一名优秀的猎人,必须擅于追捕,也要善于等待。当猎物不肯乖乖就范,躲了起来的时候,唯有发挥高度耐心、守株待兔,等到猎物不得不离洞现身之际,就可以一网打尽、手到擒来。

──这十天就让你重温一下自由的滋味。就十天。

淳宇浪将一只铁壶移到灶上,预备煮沸热水,好替自己泡杯茶──他要以茶代酒,提早为自己庆祝,自己终于要「成家」了。

十天之后,他不再是王老五,而仁永逢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他们都不再单身,也都不再拥有自由。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淳宇浪最使人生气的地方,不是他的傲慢,也不是他的我行我素,更不是他的自信──仁永逢觉得他的洞悉力,是他一切罪恶的源头。

靠着观察入微、靠着捕捉最细微的不同,淳宇浪可以分辨出旁人无法看出不同的花花草草种类,而当他把这种能力运用在人的身上时,效果就会是相当惊人而可怕的。

尤其是在一旁看他是怎样应付皇帝陛下,怎样与那至高无上的权利、权势与威权周旋,仁永逢才明白他在自己面前,已经算是非常客气、很收敛了,也怪不得自己怎样都翻不出淳宇浪的手掌心。

他的这份洞悉力,若摆在对的地方,会显得他非常体贴、关怀备至──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他会神奇地现身满足你的需要。

可是运用的方向,要是错了的话,就会使人恨得牙痒痒──在你最不想要被人控制的地方,他偏偏就是逮住那可以操纵你生死存亡的关键。

仁永逢回到自己的寝房,跨进门一屁股坐到了前厅圆桌的椅凳上面,越想心里那盆水越是沸滚,五味杂陈的水泡轮流冒了出来。

一会儿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不甘愿。一盘好棋就因为说错一句、走错一子,全盘皆墨。

一会儿是大婚在即,两人关系化暗为明,不知世人眼光究竟如何评断的紧张与担忧。

反观同样面对婚礼的淳宇浪,却是老神在在,还行有余力地吃自己豆腐?什么画押用印──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好像担心的全落在自己头上,开心的全由他采收,一场婚礼两样情,这中间的差别,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此起彼落的「气泡」,就是心里的情绪起伏,一个个出现也总是会慢慢消失,最后所残留的只有两样──一是对无知未来的戒慎,另一就是对可能未来的恐惧。

「哥,你还好吧?」

陪着他回房的仁永源,就怕他气坏身子地问:「淳宇哥到底逼你签什么契约?要是他欺人太甚,你告诉我,我现在马上回去帮你讨公道。」

「不必了。」

仁永逢哪能告诉弟弟,画押用印是假,讨鱼水之欢是真。有些事即使是亲如兄弟姊妹,也最好不要讲。问题不在有多尴尬,而是家务事扯进越多的人,只会越是「剪不断、理还乱」。

「哥是认为我帮不上忙吗?」

「不是『认为』,我『知道』你帮不上忙。」

如果淳宇浪有那么好对付,自己会连连吃败仗吗?源也是贵人多忘事,似乎不记得上一回他兴冲冲地闯进谭荖峰,说是要帮逢的忙,最后却被淳宇浪给收编,两人还一块儿连手欺负了他。

当然在源的眼中,他是出于一片好意。不过在那当下,遭受了弟弟的背叛,逢可是非常不满──即便错不在源,只能说淳宇浪见缝插针的本领实在太过高强,他们兄弟哪是他的对手。

「哥,你对我也太没信心了!」源抗议道。

源在淳宇浪面前可是连战连败,逢才不懂他怎会对自己如此有信心?

可是再三打击弟弟,非逢所愿,于是他说:「你想去找淳宇浪,还不如替我想想看,该怎么样在十天之后的婚宴上,将淳宇浪灌到烂醉如泥,最好是醒也醒不过来吧。」

「咦?」源一脸意外。

「再不就是怎样把我弄到睡死,最好是拜完堂之后,我可以睡得像条死猪一样,一路睡到隔日日上三竿,可以不必面对我的大红花烛夜。」

「这……」源嗫嚅地说:「有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

方才那家伙的口气,可是打算在十天之后,一口气算总帐耶!还搬出皇帝的例子来加强恐吓的意味……这招有够卑鄙,也很有效果。因为平平是男人,逢的确不难想象,十天之后如狼似饿虎扑过来的淳宇浪,会是什么样子。

就算过去,他们又不是没有过相隔十数月才重逢的「经验」,逢的身子也同样饥渴难耐,没必要对这十天小题大作好了,但是想到此次淳宇浪的逼婚手段,逢心想:破坏一下下淳宇浪的新婚之夜作为报复,应不为过吧?

人的一生就只有这么一次洞房花烛夜,让淳宇浪以醉赎罪──用喝醉来赎清自己威胁我的重大罪行,或是让我以睡抵睡──用睡觉来抵制男人的何患无词的欲加之睡,为我们俩留下一个永生难忘、值得纪念的夜晚,好像也不错吧?

逢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因此握住了弟弟的双手说:「就这么办,助我一臂之力吧,源。淳宇浪那里一定有什么好药方,可以让人一觉到天亮的,你想办法从他那里弄一帖过来,在大喜之日加到我的喜酒里面,让我喝下去。」

逢终于摆脱了这一日来的愁眉苦脸,重展笑靥地说:「虽然,不能亲眼看到淳宇浪在发现自己新婚的另一半在床上睡得像死猪一样之后,会是什么样大快人心的表情,有点小小的遗憾,但是只要能在这一天扳回一城,象征日后我不会被他吃得死死的,这点意义重大。所以你一定要帮我,非帮我不可,好吗?源。」

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根本不给弟弟拒绝的余地。

仁永源走出了兄长的寝室后,不禁心情沉重地叹了口气,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完全不明白哥哥和淳宇浪在玩什么花样。

自己绞尽脑汁,好不容易让爹娘毫无怀疑地接纳淳宇浪住进家中,这样不是已经皆大欢喜吗?有什么必要在众人面前拜什么堂,还请喝喜酒?仁永源不必等到十日之后,现在就可以预言,这根本是闹剧一场。

还有,他更不懂的是哥哥和淳宇浪。该做的也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两人的关系还有什么需要扭扭捏捏之处?结果哥哥竟要他想办法弄一帖药,能让他睡过时日后的新婚之夜。这实在太离谱,也太可笑了。

真想惩罚淳宇浪,难道没有更好的办法?

可是看见逢哥洋洋得意的脸色,他本人似乎认真得很。可见得有时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容易被自己的小聪明所误。

要求我带他逃跑(私奔),都好过对他自己下药的蠢主意。

更叫源伤心的是,哥哥拒绝了他正大光明去向淳宇浪抗议,却要求他以旁门左道的方式替他出气。

这感觉好像他认为我正面和淳宇浪交手是必输无疑,因此便叫我做个只能由背后偷袭人的小混混,暗中给淳宇浪一棒子。

虽然源愿意替哥哥两肋插刀,上山下海,可是他不知道哥哥有没有想过,他对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否伤了他的自尊?

应该是没有吧?现在填满哥哥脑子里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婚宴,一是淳宇浪,至于我早已经被挤到角落的最角落。

哥哥变了,自从淳宇浪搬入这个家之后,他变得仁永源都快不认识他了。

淳宇浪到底对哥哥做了什么?以前那个面面俱到、值得依赖、可靠的哥哥,被他藏到哪里去了?一碰见淳宇浪,荒谬的、不负责任的,鲁莽又冲动的这个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就变成这样子的?

究竟是淳宇浪改变了哥哥的本性,或是哥哥本性如此,只是在淳宇浪将他的本性勾引出来前,他们都没人发现?

仁永源想不出答案,越想越是心烦,连睡也睡不着。

这一晚,他失眠了。

「哇,谁要办喜事呀?弄得真漂亮。」

乐桂奉早班掌柜的命令,送了一帖解酒药,到距离店铺约有半里远路途的仁永府里。过去也曾跑腿办事,来过几次,因此他早已经不会再对这气派宅邸目瞪口呆、啧啧称羡才是。谁晓得,今儿个走到大宅前面,又是吃惊不已。

三步一个小灯笼、五步一个大灯笼,就吊挂在环绕着宅邸的长长围栅上面,好不喜气洋洋。

大门上方,高高横悬着一块巨大的绣龙刺凤喜幛,昭告天下,吾家有喜。

唯一叫乐桂想不通的是,不管是大少爷或二少爷,都没听过他们和哪家的姑娘相亲成功,怎么突然间府上就开始筹办起喜事了呢?

「喂,别呆站在这儿,挡路呀!」忙着洒扫庭前的家丁,挥着扫帚赶人。

「借问一下,这是大少爷或二少爷要成亲了?」

「谁晓得。早上总管突然召集大家,吩咐了一堆要在十日之内完成的工作,大家忙都快忙翻了,谁有心情去管谁要成亲了。总之,主子们成亲是他们的事,我们没把事情办妥当,丢了工作可是自己的事。你就少问两句,赶紧办你的事去吧!」家丁说完,便赶着进门去干别的活儿。

好奇心没获得满足不打紧,还被骂了一顿。乐桂只好摸摸鼻子,进府里找总管报到。

可是当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人,一样忙得焦头烂额的管家却道——

「什么?送解酒药过来的?谁吩咐这事儿,我不知道。你去灶房问问吧。」

于是他只好再到灶房,找大厨问——

「臭小子,你没看到我忙翻了吗?我哪知道这种事,你去问别人吧。」

接连两次碰了一鼻头灰,乐桂不仅是欲哭无泪,还一肚子火。现在该怎么办?东西送到了,却没有人收。万一他把东西拿回药铺,早班掌柜的不相信他,以为他偷懒没送到府上,该怎么办?

不知如何是好、方寸大乱的他,便一直捧着那包药傻愣愣地站在灶房中央,希望有人能出面认领。

「——听说方才有位小哥送解酒药来,他人在这儿吗?」

过了三刻,乐桂等的救星终于出现。一名笑容亲切、人比花娇,嗓音低沈的夫人走进灶房,一下子便瞧见了乐桂的人影。

「有了、有了,送药的小哥,就是你吧?这是解酒药吗?」

「是的,夫人。」高兴得泪水都快掉下来了。

「辛苦你了。」夫人掏出了些碎银塞到他手里,道:「这是打赏你的,另外我还有件事要拜托你。」

「是,夫人请讲。」

「现在厨房人手不足,没人帮忙煎煮这帖药。可不可以麻烦你替我把药煮好之后,送到你们二少爷——源少爷的房间。我会让大少爷跟早班掌柜提一声,你不必担心耽误药铺子的工作。」

原来这帖药是给二少爷的呀!唉,还好意思训斥别人削药片的功夫,自己还不是不图振作。

「是,夫人,请包在小的乐桂身上。」

既可以跷班,又可以拜见二少爷不中用的醉汉脸,何乐而不为?

半个时辰后,乐桂小心翼翼地捧着醒酒药汤,来到了二少爷的房门口。他举起手欲往门上一敲,不料门却一触即开——原来只是虚掩上的。

从门内还可以听见喁喁话声。

「……因为这样就想不开?把自己喝个烂醉又能怎样?」

「这……和那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是睡不着……想说喝两杯……唉唉,你别再讲了,你一直讲,讲得我头疼。」

「好了,别说哥儿们没义气,不挺你。你哥说要灌醉淳宇浪,这还不简单?喜宴上咱们几人连手一轮接一轮地敬酒,包管他喝到挂。放心吧!」

「……他可是药王。你想他会没有什么压箱妙方,能让自己千杯不醉吗?」

「这倒也是。」

两人一片沉默,乐桂赶紧把握这个机会,在门边敲了敲,并道:「小的给二公子送解酒药来了。」

「进来吧。」

乐桂端进门内,一抬眼,冷不防见到二少爷薄衫半敞,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的模样——耳根蓦地发热,急急忙忙地将视线垂到地面上,搜寻到了桌脚,即刻将脚步往那儿移动。

「小的、小的把药酒放这儿。」

「直接端过来给我吧。」

「你喝你的药,不吵你了。」

这时,二少爷的朋友自床畔的椅凳上起身,道:「另外,没办法替你从药王那儿拿到催睡药,很遗憾。谁叫药王太精明,不让他把脉,他就不给药,唉。」

「不,还是谢了。不好意思,大老远找你帮忙做这种事,可是我又想不到更安全的人选。」仁永源苦笑道。

「一点也不。冬生起码要在这边帮忙个七、八天,我巴不得有机会能一直待在这儿呢!」

拍一拍仁永源的肩膀,他转身离开。

「欸,药。」

乐桂急急忙忙端上前。「哇!」

脚下一个颠踬,差点就将整碗药汤翻倒在他身上。幸亏仁永源眼捷手快,一手抱住了他的腰,一手端过了茶汤,避免了场灾难。

「对、对不起……多谢少爷。」面红耳赤。

仁永源一撇嘴。「这么粗枝大叶的,真叫人替那些不幸上门光顾你家药摊子的人担心,万一抓错了药要怎么办?」

他这一激,将人家心中的感激也全激跑了。

「奴才家的药摊子光顾的人少,不劳您担心。反倒是『仁永堂』未来上门的客人真是倒霉,有这样一个光天化日下就喝醉的总掌柜,不知药材的质量会不会直往下掉?」

仁永源一咋舌,先将药汤灌下肚,再一抹唇道:「我有我想喝醉的理由,你知道什么?谁说未来『仁永堂』的总掌柜会是我?有大哥和药王在,他们就可以把『仁永堂』掌管得很好了,我根本无关紧要。」

咦?!乐桂听到个不得了的大消息。真的吗?药王会留下来,和大少爷一起掌管「仁永堂」?

「就是因为我无关紧要,所以只能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叫我去哪里弄来什么马上睡着、一觉到天亮的药?给我出难题也要是个我能达成的任务……算了、算了,我不想管了。要嫁人的去嫁人,要成亲的去成亲,反正我谁都不是,一点都不重要……」酒后吐真言的仁永源喃喃抱怨着,将汤碗一搁,躺回床上,翻身背对着门,道:「没事了,你快出去。」

看样子,二少爷心情很糟糕?乐桂试探地开口。「我知道哪儿有卖那种可以让人一下子就睡着的药喔!」

仁永源还是一动也不动。

「在花街的药铺,有很多这类的药,要小的去替您买来吗?」

「……」

始终听不到答案,乐桂心想他大概睡着了,于是耸耸肩,端起药碗往房门口走去,一路到了门边——

「等一下。」已经翻身坐起的仁永源,沉着脸道:「把门关上,过来。」

一场即将把仁永家时隔二十多年才又迎接的喜宴搅得天翻地覆的闭门密议,于焉展开……

「大喜之罪」卷

一、

今夜,张灯结彩的仁永府,特地将年节喜庆时才会开启的三扇大门全部开启,迎接络绎上门的贵客们。

大家一进门,就可以看到坐在正厅里的仁永家的老爷、夫人,与上门祝贺的宾客们相互作揖祝贺的画面。

大伙儿挂在嘴巴上的第一句就是「恭喜、恭喜」、「恭喜你们多了个这么杰出的儿子」、「未来『仁永堂』有这三大护法,夫人、老爷可以高枕无忧,不必再为继承接班的问题发愁了」。

仁永夫人丁陈氏与丈夫今儿个难得连袂现身。

特别是罹病后,身子行动不便的老当家几乎有十年不曾跨入这正厅半步——他活动的范围不是在自己床上,就是在天气不错的日子,由长工抱到自家院子的凉亭里面吹吹风、晒晒太阳而已。

因此,当宾客看到他换上贵气的宝蓝色新袍,和妻子双双坐在正厅的主位上,与大家寒暄的时候,不少人都非常讶异,频频称赞他气色好、夫人保养得宜,一点都不显老等等。

可是听在两老耳中最开心的,莫过于大家祝贺他们府上喜获「义」子。况且这「义」子不是别人,而是亲授皇帝召见,握有免死金牌的药王大人。对于「仁永堂」这百年老药铺来讲,无吝是如虎添翼,也怪不得他们笑得合不拢嘴了。

其实他们两老也是昨儿个才从长子口中得知,今天要办一场「义结兄弟」的祭祖典礼,还要宴请亲朋好友,让大家共同见证、庆祝此事。

「没有提早禀告爹娘,是孩儿想给你们一个惊喜。」跪在爹娘面前,仁永逢一个磕头道:「但是孩儿私自和淳宇浪订了卖身契,现在又私自决定要在老祖宗们的面前举行结义大典,屡次未向爹、娘报备,未征得你们的同意,孩儿在此向爹娘谢罪。」

「傻孩子,你们结为义兄、义弟是好事,爹娘高兴都来不及了……」丁陈氏说完,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转头看着躺在病榻上的丈夫说:「老爷,您也是这么想的吧?」

「嗯嗯、嗯……好……好……」尽力地以言语表达,还比了个欣慰的手势,不停地点头告诉儿子道:「多……个……儿……好……好。」

「多谢爹、多谢娘对孩儿的谅解。未来我也将尊药王为兄,称他为大哥,他会待我如亲弟,且待爹娘如自己爹娘,我俩会一辈子同心协力为这个家、为『仁永堂』薄尽一己之力,请爹娘多多给孩儿们指点。」

跪在地上最后再磕了三个响头,道:「谢谢爹、谢谢娘给孩儿的栽培,成全孩儿与淳宇浪的这番心意,以后我们会一起孝顺爹娘,好好尽身为人子的责任。」

丁陈氏当下虽然嘲笑儿子,讲得好像是他要出嫁了似的,不过实际上他们仁永府并没有送走任何一人,还多了个儿子,怎么能不令人高兴呢?D_A

人逢喜事精神爽。连多年未下床的夫君,经过一番打理、打扮,坐在太师椅上那精神饱满、笑容满面的样子,也让许多来访的客人都讶异地追问她,仁永老当家是吃了什么仙药?怎么看起来好像已经彻底痊愈、恢复健康了。

于是丁陈氏总是这么回答的——

「有了药王的照顾之后,夫君的身体已无大碍,不能走动的部分也顺利地在康复中,相信假以时日会出现奇迹的。我们就是把这次的结义大典当成是冲喜的一环,才办得如此热热闹闹。」

「冲喜」两字,立刻弭平了心中对于这一场「结义大典」怎么好像是要「拜堂成亲」似的,各处都妆点得一片喜气洋洋的疑惑。

「老爷、夫人,时辰差不多了,可以开始进行结义大典了吗?」宾客陆续就座后,总管靠过来问道。

「那就开始吧。」

没有迎亲过程的敲锣打鼓,但是大典的策划人邬冬生,还是安排了一段胡笙的伴奏,好让闹哄哄的场子能够静下来,迎接大典的一双主角入场。

果然,在一曲悠扬的喜庆乐章奏毕后,吵闹声也随着结束的乐章而消失,在众人好奇、期待与纯粹凑热闹的目光注视之中,他们现身了。

一人由左翼,一人由右厢,穿过院子拱门,来到祠堂前的台阶下聚首。

同样同款的大红袍子,穿在两人身上竟显得如此不同。

高大的淳宇浪,狂野的髪难得地梳拢、扎辫,辫子尾端还系夜明华珠,衬着他深邃明亮的黑瞳更炯亮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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