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早朝剛結束，年輕皇帝玄燁坐在皇宮的上書房裏，看著與他年紀相當的禦用大國師，眼中流露出對他的欣賞與好感。

「愛卿，現在這裏只有朕和你，我們就來聊點私事，可好？」

禦用大國師石尊是個留了一頭銀色頭髮，五官陰柔俊美的男人，總是一副淡漠、無所謂的樣子，身上自然散發出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脫俗氣息，也讓他有如天人般，隱約有一種難以親近的疏離感。

但是不知爲何，玄燁卻深深爲他這股如仙人般的氣質所懾服，尤其石尊又曾與他一起巧計殺鼇拜，助他握大權，平定三藩叛亂，並建議他下詔停止圈佔漢人的土地、興修水利、鼓勵農耕等等國家政策，讓他這個皇帝深得民心。

再加上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風水，熟知陰陽五行，以及醫術、武功，讓他這個皇帝有了他就猶如有神助，擁有了現在的太平盛世，百姓過著安居樂利的生活。

「皇上，不知您想和微臣聊些什麽私事？」他的語氣平穩，彷佛皇上在跟他聊今天的天氣。

玄燁忍不住好笑的抱怨道：「愛卿，我們相識十年，又一起經歷這麽多事，你這樣會害朕以爲自己是個高高在上又不易親近的皇帝。」

「皇上，微臣豈敢害您變成這樣的皇帝呢？若是皇上沒有其他的事，微臣想要先行退下。」

「等等！愛卿，其實朕是有一件事想要請托，你務必要幫朕這個忙。」

「喔？看皇上一副爲難的表情，剛才又說是私事，想來這件事應該是和公主有關吧？」

「呵……愛卿，你果真是料事如神哪！」玄烽笑得十分開心。

石尊卻一點都不覺得好笑。阿華公主是皇上的妹妹，自小嬌生慣養，受盡寵愛，難免會責成驕縱任性的個性，她的眼睛長在頭頂上也就算了，傲慢、自大又殘忍、無禮，自恃是天之驕女，絲毫不把人放在眼底，甚至覺得跟在她身邊的人都是低下的人。

這原本不關他的事，但是自從三年前她看到他之後，就對他癡纏、迷戀不已，不論他怎麽無動於衷、冷眼相對，她依然不改其性。

最重要的是，當他十歲時，被太上老君開啓天靈元神之後，便已明白他爲何會對生他的阿瑪和額娘的感情和態度如此的淡漠，也明白他來到人世間的目的。

第一次見到阿華公主，他便已看出她的元靈將是他未來情路上的劫難之一，別說因爲這樣他沒給她好臉色看，就算不是，他對她的爲人與個性也十分不以爲然。

「皇上，就算您這樣稱讚微臣也沒用，我們相識多年，您應該知道微臣對阿華公主的觀感。」他一針見血的言論，擺明瞭只要是阿華公主的事，就千萬不要找上他，否則休怪他翻臉。

身爲皇帝，應該是高高在上，每個人莫不以他爲依歸，就只有一身仙風道骨，令人捉摸不住的石尊是個例外，更重要的是，他竟然害怕石尊翻臉不認人，因爲他是唯一敢和他說真話，又總是能讓他心服口服的人。

他不但是玄燁的臣子，更是玄燁真心對待的朋友，不論國事、家事，抑或是感情的事，他都會和石尊討論，並詢問他的意見。

「哎呀！愛卿，你千萬不要怪朕，只要牽涉到阿華，我這個做皇上的總是替你擋了下來，但這次她跑去找太皇太后替她作主，非要你前往慈甯宮一趟不可。」

「就算是太皇太后又如何？微臣想，她也不能強人所難吧？」

「是不能，但皇奶奶都已親口要朕請你跑一趟了，若是你不肯去，朕要怎麽對皇奶奶交代？皇宮裏，任何人的話，朕都可以充耳不聞，就只有皇奶奶說的話無法置若罔聞，她對朕疼愛有加，又是個十分明理、慈愛的老人家，朕實在……」玄燁一臉爲難，希望石尊能幫他。

「好吧！微臣今天就賣皇上一個面子，但是請皇上記住，皇上欠微臣一個人情，以後微臣若需要皇上幫忙，不論任何事，皇上都必須要幫忙到底。」

「沒問題，愛卿，朕欠你的又豈只是這個人情，你也曾救過朕的命，甚至爲朕化解各種大小的劫難和問題，只要你一句話，朕必定挺你到底！」

「好，既然皇上如此爽快，微臣就好心指引皇上在感情上的迷津，皇上盡可將在民間所喜愛的女子安排入宮，並封她爲貴妃，有她在身邊，必定能爲皇上福澤護佑，但要小心有妒婦陷害，造成後宮禍亂。」

玄燁無奈的瞪視著他。「你的意思是說，朕剛才若沒爽快的答應，你就會一直不告訴朕這個困擾朕的事情的答案？」

「沒錯！因爲天機不可泄漏，微臣先行告退，前往慈甯宮了。」石尊轉身，飄然離去。

玄燁坐在龍椅上，瞪視著他的背影，有種被他唬弄的感覺。

既然他都說天機不可泄漏了，那現在告訴了他，還算是天機嗎？他開始懷疑，石尊根本就是隨著心情的高興，決定要不要告訴他答案，至於所謂的天機，是用來唬弄他的藉口。

石尊走在前往慈甯宮的路上，眼眸閃過一抹光彩，他沒告訴皇上的是，若非剛才掐指一算，知道現在到慈甯宮可以碰到他想見的人，就算是太皇太后下令，他也不見得會答應賣這個面子。

當然，他決計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皇上，否則豈不是少了一次可以讓皇上欠他人情的機會？以他目前所知，以後他確實有很多地方需要皇上助他一臂之力，雖然他一人也足以解決，但若是有皇上這個貴人，他可以省下很多時間。

邊想著，他邊踏進通往慈甯宮的大門，正想請守在門口的太監代爲通報時，一個穿著紅色衣裙的姑娘突然撞了過來，還好他眼明手快，隨即閃開身子。

緊接著響起碗盤摔碎的聲響，還有女子驚叫聲，穿著紅色衣裙的姑娘揮舞著雙手，似乎想要藉此保持平衡，不讓自己跌倒。

對於她這種愚蠢的行爲，石尊原本想要袖手旁觀，但是當她微擡起那張圓潤的臉蛋時，他如遭電擊，隨即反射性的伸長手臂，輕輕一撈，免除了她與地面親昵接觸的機會，讓她穩穩的偎在自己的懷裏。

慧琳原本被這突來的意外嚇得心臟差點蹦出喉嚨，甚至還有被撞擊後的疼痛準備，誰知卻沒有預期的疼痛，甚至還嗅聞到一股陌生的、似有若無的淡淡香味，那是一種摻雜了上等檀香的味道，讓她忍不住擡起頭。

「嘩！好漂亮的姊姊……噢！痛！痛！痛！」慧琳抱頭喊痛，一雙圓滾滾的大眼裏滿是對他暴行的指控。

石尊一點都沒有因爲她眼神的指控而感到在意，反倒用深幽的雙眼看著她，對於她竟然把他這堂堂男子漢看成一名女子，還當著他的面說他漂亮，讓他有些不悅。

這個女人……經過那麽多世的輪回流轉，卻依然不改她迷糊、天兵的本性，還有她說話的樣子也一點都沒變，老是那麽老實的說出心底的話，就連臉上的表情也藏不住一點心思。

「不用瞪我，誰教妳要叫我姊姊，還說我漂亮，畢竟沒有一個男人會願意讓人說他是個姑娘。」他冷冷的說。

慧琳原本就大的眼睛，這下子瞪得更大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寫滿驚愕，一隻手指顫抖的指向他，低聲驚呼：「你……你是男人？」

她那副不敢置信的表情再度惹惱了他，但是他俊美的臉龐依然沒有一絲波動，只是淡淡的說：「需要驗明正身嗎？」

「啊？」什麽是驗明正身？她沒有說出口，臉上的表情卻已清楚的表達。

石尊上前抓住她的手掌，貼在自己厚實平坦的胸口，怕她遲鈍到不懂他要表達的意思，還將她的手掌緩緩的往上遊移，來到他的脖子，撫摸凸起的喉結，在她驚疑的目光下，淡淡的開口，「妳還覺得我是個女人嗎？嗯？」

「呃……你……你也沒必要用這種方式來驗明正身吧？」

「沒辦法，如果我不用這種方式，像妳這種迷糊蛋，就算我說破嘴，妳可能也搞不清楚。」他語帶揶揄的說，語氣裏還隱含著淡淡的寵溺之情。

可惜她太過粗神經，察覺不出來。

「嘿！你這人很過分耶，我又不認識你，你怎麽可以這樣說我？別以爲我聽不出來，你拐著彎在罵我笨！」

「妳挺有自知之明的，不過我並沒有拐著彎罵妳，而是正大光明的訴說事實！」對於她的抗議和跳腳，石尊感到有趣，嘴角微微揚起。

這丫頭就是這麽可愛又有趣，才會牽動他一向不掀波瀾的心湖，讓他這個太陰星君甘心爲她這個雲霞仙子投胎轉世，一切只因爲她。

能在歷經幾百年後，再度與她這樣面對面的談話、接觸，讓他的胸口不可思議的湧上一抹淡淡的幸福和滿足。

值得了！這樣的情緒讓他覺得自己下凡投胎是一件十分值得的事，就算不再當神仙，他都甘之如飴。

但是他把這些情緒壓在內心最深處，不讓她察覺，因爲對已輪回多世的雲霞仙子來說，他是個陌生的男人，這個認知讓他的心揪痛，隨即又抹去。

因爲他有自信，能在喚醒她的記憶之前，讓她先愛上他，這是他答應太上老君的條件，只要雲霞仙子也愛上了他，那麽她之前的記憶，將會在愛上他之際，一點一滴的被喚醒。

一思及此，他狹長漂亮的眼眸閃過一抹堅決，「妳叫什麽名字？」

慧琳漲紅了臉，憤怒的開口，「我爲什麽要告訴你我叫慧琳？你給我正經一點，我還在罵你耶，你到底有沒有這個自覺啊？我……可惡啦！你到底在笑什麽？」

她罵起人來，一點氣勢都沒有，也不讓人害怕，反倒像是在向他撒嬌，讓始終面無表情的他被她逗笑了。

慧琳忍不住瞋瞪著他。不知爲何，愈看這個長得既俊美又氣質飄逸如仙人的男人愈有一種似曾相識的親密感，她無法解釋這種情緒，胸口莫名的微微泛疼，卻依舊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他有一頭奇異的銀色長髮，一身銀白裝束，袖口繡有兩朵梅花，額際戴有三弦月銀箍，左肩還背著一個圓筒，渾身散發出不食人間煙火的脫俗氣息，舉止優雅，眼神澄淨，讓人不自覺的被他所吸引，無法在他的面前說謊。

「呵呵……妳說不想告訴我妳的名字，卻又把自己的名字報出來，慧琳呀慧琳，妳還真是可愛啊！」

他毫無預警的在她嘟起的紅唇上親了一下，讓她驚嚇過度，瞬間成了化石。

「哈哈哈……」石尊對於她因爲他親了她一下而成爲化石的模樣感到十分有趣，甚至對於能與她相遇感到心情愉快，忍不住由微笑轉爲大笑，那笑容點亮了他原本就出色的五官，讓他看起來更富魅力，也讓他原本冷淡、疏離的氣息消失無蹤。

他有一種預感，他的人生又要因爲她的出現，開始有了意義。

而他的笑聲吸到了慧琳，當然也吸引了阿華。

她在慈甯宮久等不見石尊的到來，感到很煩躁，於是和太皇太后說一聲，來到宮門口等他。

誰知竟在離宮門口不到幾公尺的地方，她聽到這悅耳又富磁性的男性笑聲，而且這笑聲還是石尊發出來的，讓她驚愕得差點回不了神。

認識石尊這麽多年，他總是面無表情，表現出既冷淡又疏離的模樣，這可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笑容，讓原本就傾慕他的芳心更是迷醉不已。

可是當他略微挪動身子時，她竟看到他的身邊有一名嬌小女子，不禁臉色大變。

這女人有何本事讓石尊大笑？

阿華隨即大步走向他們，正想開口嬌斥，這才看清楚那名女子竟是做宮女打扮。

她貴爲一個公主，竟然會輸給一個宮女？這讓她怒火中燒，也覺得十分難堪，忍不住大聲喝斥：「妳是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名小小的宮女，竟敢誘惑堂堂的禦用大國師，簡直是大膽！來人啊！把她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是！」一旁的侍衛就要動手，卻因爲石尊的冷眼瞪視而凍住動作，忍不住看向阿華。

阿華更加勃然大怒，但不能對石尊發作，只好咬牙切齒的說：「石尊，她不過是個小小的宮女，你竟然想要衛護她，你到底有沒有把我放在眼底？」

「公主，妳是何等尊貴之身，我石尊不過是個國師罷了，豈敢冒犯公主，把公主放在眼底？」對於公主的反應，石尊根本一點都不在乎，甚至閃過不耐煩的神情。

「石尊，你怎麽這麽說？你也是堂堂皇族之後，是宸郡親王的獨生子，地位和我最爲相配，又爲何要說出這種話？」她對於石尊一再拒絕她的情意感到十分的無奈又憤怒，一向高傲的她，怎麽能容忍這種屈辱？

「公主，石尊還沒進宮去向太皇太后問安，請容我先告退。」他完全不甩阿華，隨即拉著一臉茫然又困惑的慧琳一起離去。

他的行爲，對阿華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她大叫一聲，要他站住，他卻彷佛沒聽見，拉著慧琳，腳步不停的走進慈甯宮，讓阿華氣得跳腳，然後憤然的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