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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毕柯诗选(第九章?忒弥斯)

作者:墙头 马上 当前章节:149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结果诗稿上墨迹还没干呢,刚子就突然失踪了。实际上,在那之前我就一直劝刚子放弃上诉,理由很简单:小伙子五官端正,收拾收拾还是挺标志的,才三十岁刚出头年纪也不大,家里面又留给他一些钱,虽然不是什么大数目,但找个营生娶个老婆还是不成问题的,何必做无用功,费时费力还不讨好。

“真的是你吗小贾?”他眼睛睁得滚圆,状如铜铃,“我就说这天底下一定有说理的地方……你一定要帮我啊!”

我进退不是,站在原地十分尴尬,他趴在我脚下,却费劲地高昂着头。一个戴眼镜的保安飞起一脚直踹他腰背,嘴里面还骂骂咧咧:“妈的,叫你不要进来!你听不懂啊?有冤上法院门口闹去,跑学校来有什么用?!我告诉你啊,就你那事让包青天来判都没有结果!下次再让我逮到,直接打断一条腿!”

我一听这话,当即火冒三丈,想你他妈算个鸟,竟敢在我面前放肆,沉声一喝:“你想干什么?还不把人放了!”这时,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议论声也不绝于耳。

我常来N大做演讲,加上最近张罗着要出书又提前打了不少广告,校园里基本上混了个脸熟,围观的学生里有不少认出我来的,纷纷凑上来想弄清原委。

我那本书名字起得极骚,叫《律师——在共和国的旗帜下舞蹈》,这名字是袁城替我想的,历时两年完稿,极尽道貌岸然之能事,为司法界唱出一曲忠诚的赞歌,向后辈们描绘出一幅壮美的前景图——我们的人生已经如此苦难,何必再去写社会多黑暗?就应该谈谈情种种田修修真花打打怪兽,挂着五条杠,系紧红领巾,争先恐后地吊死在和谐稳定的大树上,才对得起我们娇小而柔弱的心灵和那应当被培养在无菌室里的理想主义情怀。

而与我这本书交相辉映的是另一本同题材小说,卖得极好,听说争议也很大,那书名字非常娘娘腔,乍一听像是本言情小说,而作者的名字比书名更骚,看前两个字你以为他是台湾人,看后两个字以为他是东北人,四个字连起来一读,估计是个日本人。书我翻了翻,初步判断是本畅销小黄书。

眼镜被我厉喝一声收敛了不少,又见四周学生多有喊我贾老师的,一时也不敢造次,但又不愿意就这么把人放了,脸上表情僵硬又生动,宛如一只经历了千年风霜被封在松脂里的臭虫。

“怎么回事?”我又厉声道,“不放?把你们领导叫来!”这招果然奏效,眼镜这才把人放开,恶狠狠地朝刚子:“赶紧滚!学校也是讲规矩的地方,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幽幽地反问:“这么说,我也是闲杂人等了?是不是也得滚啊?”他无话可说,僵了片刻气呼呼地走了,四周学生一个劲的鼓掌,我心里发笑,状况都没搞清,就开始叫好,这要再添油加醋一把,图文并茂地传到网上,岂不是又成就条不错的谣言嗷嗷待转?

我解释了几句,领着刚子出了学校,几个学生跟在我后面想找我分析法条,都被我打发了,还有个学生干部模样的找我商量:“系里搞短期课题项目,您有没有兴趣赏脸给大家指导两句?”我眯着眼睛看他:“这事你找秦曙光啊。”他说秦教授太忙让我们找您,说您业务水平高。

这小孩有心眼,前半句制造敌我矛盾,后半句对我稍事拔高,欲扬先抑,突出主题又兼得挑拨离间,是块当官的料。我大笑两声,问他什么时候,他说后天,我想了想说行吧,回头你打电话给我,他一听大喜,当即掏出只圆珠笔递给我,我四下一摸,说没纸咋办?他立刻将手心摊开在我眼前:“写我手上吧,贾老师!”脸上的谄媚之色与他的身份和年纪毫不相符,非常的违和。

走出百米,左宁突然问我:“那号你不是早就不用了吗?”我摸摸他脑袋,说:“对啊,我耍他玩呢。”见小孩神色略有变化,立刻又补充解释:后天我们在云南呢不是?我得陪你啊。

附近找了家洗浴城,让刚子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又带他去理发,折腾了一阵子,这人终于重见天日,收拾干净之后发现当年的帅小伙如今还是个俊朗大叔,就是少了几分男人的气魄,只剩怨气了。

一路上他都在唠叨上诉的事,我耐着性子问他这些年都去哪了,他一听这话就哭,眼泪顺着眼角一直往下淌,叫人看了心里不是滋味。我知道他吃尽了苦头,估计钱也花光了,不然不至于到这地步,想了又想,最后掏两千块钱出来,又把老毕的电话写给他,我说你去找这个人。

刚子眼神闪烁不定,这些年被人踢皮球踢惯了,认定我这是敷衍之词:“小贾,我这几年被人骗的太惨,你可不能再像他们一样……”我说放心吧,这人应该会帮你,因为他以前答应过你的。

他仍是将信将疑。

我拍拍他背,要他安心:“男人的承诺顶过天,放心吧。”

纷纷扰扰的时代,熙熙攘攘的英雄,我倒是不吝给别人一个成神的机会,既然知道自己没有那颗悬壶济世的心,一辈子做不了英雄,注定是个小人。

去停车场的路上,左宁突然从后面悄悄握住我的手:“你一直走夜路,怕不怕?”我一愣,不知他为何这么问,但心里确实有些悸动,一只手将他搂进怀里,说你成语学过没?知道什么叫势大力沉孔武有力吗?说的就是你叔叔我。他笑着反驳:“你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还差不多。”不过那手握得很紧,比从前任何一刻都紧。

到家之后他去洗澡,水声潺潺引得我想入非非,几次想推门进去,想就着飞流直下来一发,结果手摸上门把还是放了下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欲望异常强烈,或许是太久没做了,也可能是太久没做他了。

过了没多久,他便从浴室里出来,浑身湿漉漉的,水珠从发梢低落,春光旖旎,我忍着血脉贲张的痛苦,无奈地看着他:“你敢不敢穿件衣服再出来?”他故意凑上来撩我,说叔叔,想要不?我把他抱起来扔在床上,说你给我躺平等临幸。

说着又去柜子里翻出一瓶精油来,打算替他做按摩,前一阵子无聊,在电视上看见有教按摩推拿的节目,上心也买了瓶。让他翻身趴着,倒出一点油在掌心,顺着脊椎慢慢推开,手法上毫无专业性可言,但看他神情放松,似乎十分享受,才有几分放心。不一会儿他的身子就热了,脸上也浮现出些撩人的红晕,我没有立刻停下来,耐着性子又弄了会儿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而将他搂在怀里,阴测测地笑着问他:“到底是你想要还是我想要?说出来就给你。”

(和谐为重,将来再补)

过后他显得十分疲惫,在我手中释放后便沉沉睡去,我虽然涨得难受,却不愿再弄醒他,想想这要发生在几个月前,肯定要折腾得他哭着求饶,而现在似乎真的有了些变化,起码知道疼人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一个人去浴室拿凉水冲了会儿,刺激之下才略有低头,不禁对镜苦笑,觉得这人生了无希望,又处处充满希望。就像个妖精站在你面前,又撩人,又危险。

这时林寒川打来电话,喊我出去搞情况,这是说得好听的,其实就是嫖娼,我说我明天要出差去外地,今晚搞不动了,要不你去老顾那儿,听说才来了一批来赛的。他沉默了一会儿,压着嗓子对我说:“老顾那就算了吧。”我一听这话里有意思,赶紧套他:“怎么?老顾服务不周了?我帮你去消协投诉他。”他不上当,话说死了,就问我出不出来。我捏着手机看了眼左宁,小家伙正蜷成一团,缩在床的左上角,不时地还满足地哼两声,可能是做了什么春色满园关不住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梦。

“今天真累了,放不动炮了。”我坚持。

“那就陪我喝一杯,行不行?”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又带些疲惫,“咱俩也这么多年兄弟了,都没好好喝过酒。”

我不好再拒绝,说也行,去哪儿喝?“就到你家。”他神秘地说,“我给你带瓶大拉斐尝尝。”我说家里有什么意思,还是出去找个地方吧。他听出点苗头:“怎么,家里有人不方便?”我嗯了一声,他大笑:“我去找你喝酒,又不是去干你,怕什么?有人正好,叫着一起,三人行其乐无穷。”我想了想,说也行,要不我开车去接你吧。他拒绝:“接什么,我自己开过来。”

半小时后,这家伙果然拎着一瓶红酒敲开了我家的门。

我把卧室的门给关上,又翻出两只高脚杯,把酒给倒出来递了一杯给他,说这又是哪里腐败来的?他也不答,岔开话题,说你小子挺有点本事啊,怎么就能把杨其志那身炸毛给捋顺了?我连忙问:“他怎么了?”

他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地晃晃:“回美国了,不闹了。”大概是觉得可惜,叹口气:“要知道是这么回事,那天在名人都会我就该把他上了。”我觉得这事反常,这小子表面上淡定,但心里肯定不服软,怎么可能就这么回去念书了?

“家里没钱了,再折腾也没用,收回两百万还能把书念了,大概等着将来东山再起也说不定。”林寒川抿了口酒,“这他妈跟七十一瓶的张裕有什么区别?”

“你个粗人,没品位。”我说当然有啦,一百倍差价的区别。他大笑,说钱这东西,真他妈……说完又看我:“你也真舍得,两百万吃进去还吐得出来。”我莫名奇妙:“什么两百万?”

“给杨其志那两百万啊。”他说。

“去你的,少套我话。”我抓起酒杯,“一共就拿了二十万,还被你们当赌资给没收了,哪来的两百万?”

“不是你给的?”他眯起眼睛,似乎也觉得奇怪,“那是谁出的?”

32、智取威虎山 ...

今天是个好日子,挺风和日丽的,大概是得益于心情好,东航的饭也没那么难吃了,生涩中竟别有一番风味,左宁见我吃的热烈,拿胳膊捅我,说要不要把他那份也吃了。我摇头,表示有些事偶尔怡情,总干伤身。

这航班要从昆明转机,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十一点了,我赶紧拦了辆车,匆匆将行李塞进后备箱,直奔酒店。

左宁很有兴致,手捧单反,喀喀喀地就着车窗照个不停,我却无心欣赏夜景,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两百万,究竟是谁出的手?是敌是友,是尖刀还是按摩棒?一切都不明朗。或许是顾升?也可能是老毕?但怎么想都觉得他们没有这个动机,有钱是不假,但自古财主有个共性,除非你揪着他辫子批斗他,开他仓分他粮,否则他是不会主动散财的,不但不散,口袋捂得比谁都死。

然而转念一想也觉得没什么,反正也不打算干律师了,正好省了两百万,下半年就得抓紧办移民了。等移了民,再读个硕士,出来找份简单点的工作,下半辈子就这么交代了,有机会把老头老太接出来看看,住得惯就住着,住不惯就当旅游,再有机会跟贾君好好谈谈,亲兄弟没隔夜仇,他应该能了解我从没想过要害他。

几个朋友里大概就顾升比较让我放不下,昨天从林寒川口里得知,二宝没关两天就被放掉了,这家伙也不知道攀上哪根关系,通缉令解除了,黑势力又逐渐抬头了,林寒川一个个堂堂副检察长也没辙,大宝在里面跃跃欲试,就等着哪天重见天日,一把尖刀直戳老顾命门。

想起前两年看无间道,有人说,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想想这世界还真就是这样,你捅我一刀,我还你一剑,永无太平之日。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气生活,每个人的生活都被仇恨笼罩,怨气,怒气,忏悔与委屈,谁敢说自己过的幸福?我想大概只有佟帅可以。

到了酒店,准备去前台登记入住,结果被告知没房了,我火冒三丈,说前天我就定了,怎么会没房间了?前台小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推脱预约系统问题,可能是机器出错了,左宁拉着我说要不算了,重新找一家,我推开他,指着不远处说你别管,先去那里坐着等我。接着从包里掏出执业证拍在柜面上,小姐脸色微变,我又指着左宁,说那位是记者,她伸长脖子看了看,正好左宁在玩他的单反,看起来确实像那么回事,我说:“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

这事惊动了大堂经理、客房部经理和总经理,三位专家秘而不宣地进行了一场三方会诊,最后派大堂经理来对我动刀。

小伙子大概三十来岁,长得还算周正,眼睛很大还是双眼皮,可惜发际略高,脑门一片油光发亮,有早泄,哦不,是早谢的嫌疑,他那双眼睛特别真诚,熠熠泛光,配合那金光闪闪的头顶,我眼前一片模糊。

早谢经理把我拉到一边,接着端来两杯咖啡,我看了一眼杯子,没动。他先是哐哐一顿道歉,接着提出免费帮我安排到景区外面一家酒店入住,是个不挂牌的五星,环境没的说。我不依不饶,说那是两码事,你少废话别的,先告诉我,为什么我的预约被取消了,我订的房间里,现在到底睡着谁?

他眼神闪烁,不知如何作答,我一瞧这里面有猫腻,就试探性地问:“是不是领导?”他不敢说,我又给他下套:“你就跟我把实话说了吧,如果是领导的话,我也惹不起。”他这才犹犹豫豫地点头,但是没有道破,只说就那么回事,你也知道的,人人都有领导,他也为混口饭吃而已,谁都不想得罪。我拍拍他肩,说没事,理解万岁么,再问个问题我就撤,“哪里来的领导?”

他看了我半天,大概是被我的真诚所感动,犹豫再三,终于压低声音对我说:“好像也是你们石城来的。”

恰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陆长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个年轻女人,论姿色论年纪论身材,都高于韩元之上,且甩出他老婆几个光年的距离。想想自己十几年来在法院这帮孙子面前从来就没挺直过腰板,一口口恶气积在胸腔里,正等着某个契机喷发。

反正也不打算干律师了,我从椅子上跳起来,三步上前,故意大喊:“陆院长!这么巧?带夫人出来旅游啊?”陆长明一愣,浑身一抖,这才朝我看来:“你是?”我哈哈大笑,说我,贾臣啊,零一年那个集体诉讼案还是在您手上过的呢,都忘啦?

他皱着眉想了很久,其实我怀疑他早就想出来了,之所以间隔这么久,是为了在气势上打压我,终于,这厮点点头,说有印象。

我心里作恶,想想所谓禽兽,勿论天上飞的,地上走的,大多不过为了生存,吃喝之上再无追求。 又想起那些当官的,你平时看到的他们都是衣冠楚楚,西服革履,红光满面,道貌岸然,很有派头,他们走到那里都前呼后拥,每到一处,都要指手画脚一番,到了基层,也要访贫问苦,而后发一通指示,扬长而去。以前总觉得自己是衣冠禽兽,到了这些人面前却是小巫见大巫,一巫更胜一巫。

我定了定神,故意往他身后瞟了一眼,说夫人挺年轻啊,陆院长好福气,陆长明知道我故意刺他,气得脸色铁青,但又不好发作,朝我甩手:“没事我就先走一步了。”我心说好戏还没开演,你个男一号岂能跑单?赶紧拦住他,说陆院长,想找你商量个事。他没好气地答我:“我现在用的是公休假,公事一律不管,回头再说!”

我:不是公事,一点私事,不耽误您。他勉强扫了我一眼:“你先说说看!”我说是这么个情况,前天我在这预约了个房间,今天一到竟然说客满了,找大堂经理说道了半天,我看他也有难言之处,就怀疑是不是有领导动用私权了,你看我这是去消协投诉酒店好呢,还是暗访找个机会曝光这领导好呢?反正房间号我有的。

他脸色大变,说岂有此理,竟有这种事?我故作无奈,说就是,这么晚了,让我上哪再找地方住去?实在不行只好路边凑合一晚,不过这事我肯定没完的,欺负到我们律师头上,就等于是扇你们的脸啊。

他点点头,故作沉思状,然后劝我:“小贾啊,其实这事你也别太钻牛角尖,万一人来头很大呢,要我说该认怂时就认怂,才能风风火火闯九州吧,你还是太年轻,经验不足,容易得罪人,将来自讨苦吃。”我连忙做受教状,说那您看这事怎么解决呢,总不能让我真睡路边吧?他说这样吧,我把房间让给你,你看怎么样?

这话里就有威胁的意思了,虽说这房间本来就是我订的,但这话却不能接下去,我连忙把准备好的台阶搭起来:“这样吧,我再找他们经理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帮我安排去别的酒店。”他想了想,说你等会,我帮你再想想办法。

只见他掏出手机,朝外走了几步,嘴里念念有词:“喂,是葛书记吗,我陆长明,有个事情跟你商量一下……”

我闲的无聊,就找那不知是三奶还是四奶的搭腔,故意装傻,说夫人最近瘦了不少啊。她一脸警惕,说我们见过吗?我说当然啦,上次在禅觉寺,一心大师那,不记得啦?我故意将他误认成韩元,以期造成敌人内部矛盾,果然没多久,陆长明回来了,她张口就问:“我们去过禅觉寺吗?”

陆长明一脸尴尬,说谁在造谣?我不信佛你不是知道的吗?女人拿眼睛瞟我,我只好赔笑,说认错人了认错人了。陆长明拿手机点点我胸口,说贾律师,我希望你做人,能有点良心,该张嘴时张嘴,该闭嘴时闭嘴。我立刻做惶恐状,陆长明手一甩,挺着三尺二的腰围,扬长而去。

我心中一口恶气,这才抒发掉大半。又想想这么多年,恍若一场噩梦,只是身在其中浑然不觉。

没过一会儿,早谢经理找到我,说还剩一间客房,就是条件有点差,问我能不能凑合,我沉思片刻,说先带我去看看吧。结果上去一看,竟然是豪华套,定了定神问他怎么收费,他说条件比较差,就按标间的一半算吧。

我有点欣慰,这说明姓陆的对我还是有几分忌讳的,否则也不会这么怕辫子被我抓住。但又有些担忧,难保他日后不对我动手脚,再一转念又平生几分安心:反正不打算干律师了,他纵有通天之力,又奈我何?等办了移民出去,更是鞭长莫及,人生终于得以洗牌。

左宁上来以后很惊讶,说太浪费了吧,住这么好得多贵啊。我笑话他,说你能不能拿出点富二代的气势来?他说钱这东西,不能看太重,要是掉进去了,捞也捞不出。我把他拽过来,亲了一口,说你敢不敢不要这么懂事?叔叔虽然算不上什么有钱人,但让你过的舒服还是没问题的。

他推开我,说我自己也能挣钱。我笑着说,你赚的那点钱不还是从我这拿的?自产自销没法创造价值啊。

其实我也不是嫌他这一点,现在的学生有几个会做饭,能持家的?别说他们了,就我刚毕业在外面租房子那会儿,煮个鸡蛋都不行,看起来像那么回事,结果壳一剥蛋黄直接淌出来,弄得裤子上都是,还得脱下来洗,那时候我就一套像样点的西装,是杉杉牌的,花了一个月工资,结果第二天要跟着袁城开庭,那阵子又是江南梅雨天,裤子洗了就没得干,只好拿电吹风吹,吹干了才敢睡觉,第二天胳膊沉得都抬不起来。

突然又想起这小孩前一阵子出柜的事,就问他家里面怎么样了,老爷子是不是还磨刀霍霍呢?要不然我去门口跪上几天几夜,你爸说不定心软了,就成全我们了。他摇头:“我爸要知道是你,估计直接举着菜刀出来了,听说你吃他回扣吃的不少。”我干咳两声,说黑历史不提也罢,要不然哪天我们整个“私奔门”,跑到个谁也找不着的地方,等他们想通了再回来。

他突然很认真地对我说:其实你这人,浑身都烂透了,就一颗心还是好的。

丽江夜色正浓,推窗看见这座古镇灯火通明,游人逐渐稀疏,只有酒吧区还隐隐传来音乐声和吵闹声,我突生感慨,发觉人生过半,却仍有希望。

和衣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心想今夜,大概无人入眠。

33、一无所有 ...

豪华套不过如此,睡得也不比在家踏实,半夜起来冲了回凉,看见左宁坐在窗口发呆,问他怎么还不睡,他说睡不着,害怕。

我这些年睡眠也一直不好,尤其是前几年,主要是入睡难,一趟上床大脑转得比电机还快,思维还很发散,东一件西一桩,从中东战争想到恢复高考,恢复高考又想到金融海啸,完全没有逻辑关系,也可能冥冥中有什么联系,而我全无察觉。

夜里经常这样,白天难免萎靡不振,没少出错被袁城骂,后来问我妈拿了小半瓶安定放在床头,实在不行就吃一片,一开始确有效果,后来三片连吃也没什么效果,气得经常半夜摔东西,摔完了心里平静点,反而能睡着。

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看过心理医生,但没什么说法,神经衰弱都算不上,他建议我去找段感情培养培养,背后的意思是解决解决生理需求,有助睡眠。我也交过两个女朋友,但都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我对她们也不能说不喜欢,但衣服一剥就出问题,一直半软半硬,根本进不去,之后一直以为自己是阳萎,心情愈发低落。

结果有天去酒吧喝酒,喝多了随便搂了一个回家,心想人都说酒后功能强大,这病能治好也说不定。结果那一夜确实生猛,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大战三百回合都能屹立不倒,有若神助般气势恢宏,身下人被我折腾得惨叫连连,我越听越觉的不对劲,开灯一瞧,竟然是俊秀少年一名,吓得我当场提着裤子想跑,那人是个老江湖,也不跟我废话,开口直接要钱,说老子还是处,五百拿来。

处你妈的处,你是有膜还是怎么着?我想骂他,但发现裆下竟未平静,于是灯一拉,说继续继续,天亮结账。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进的是蓝吧。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贼船,虽然咬牙接受了这个难以启齿的事实,但好歹知道自己不是阳萎,反而觉得是幸事一桩。男人最怕说不行,就像女人最怕说随便,都是生活的沉淀。

我上前拍拍左宁,说你怕什么,我不是在呢。

他说我知道,可就怕哪一天你突然就不在了。

“如果我真不在了……”我叹口气,“请把我洒在长江里。”

他不说话,我又逗他,“要不雅鲁藏布江?唉,实在不行黄浦江我也不介意的,不过千万别是鸭绿江,我可不想下辈子投胎整天只能山呼万岁,高喊主体思想。”

他踹我一脚:“睡觉!”

我试探性地问道:“想不想来一发?”他想了想,说你要在下面,我就来。

我往床上一躺,下达指示:“关灯睡觉!”

第二天我竟然起了个早,刮胡子的时候,抚上一对黑眼圈对镜自怜:“英雄迟暮,何故憔悴至此?”左宁在后面漱口水喷我一身,说贾臣你怎么了,最近好像有点变态啊?

是吗?我摸摸胡渣,硬得扎手:该硬的地方也没软啊,不是挺爷们的?

下去吃早饭,又遇见陆长明,看他应堂发黑,脸色乌青,昨晚想必唱了一场深夜档的文明戏,可惜场地封闭不对外,否则我就是自带板凳也要去围观打酱油的。

我拍拍左宁:“你先去拿你想吃的。”说完迎上陆长明,深深做了一揖,说陆院长,让您费心了。他撇撇嘴,说少来这一套,大律师,我得罪不起,你们手段多人脉广,舆论都站在你们那边,搞得我们法院反而难做人。我赔笑,说哪里的话,院长言重了,我们顶多就是混口饭吃,你们才是共和国的脊梁。

陆长明也不计前嫌,端了盘子与我同座,东拉西扯地说了一通,突然低声问我:“你们那届是不是有个叫毕柯的?”我说有啊,老学长什么指示?他摆摆手:“哪有什么指示,随便问问。”我说哦,确实有这么个人。他沉吟片刻:“听说这人是被学校开除的?”我点头:“有这么回事。”

“为什么开除的,你知道吗?”他有点求知若渴。

“还真不知道。”我摇头,其实我是不想说。

他拿起一只鸡蛋在碗边敲碎了,说哦,不知道就算了,说完把剥好的光溜溜的鸡蛋递给小情人,我眼皮一跳,觉得这里面硝烟弥漫,他为什么突然跟我提老毕?

吃完饭,我在餐厅门口跟他道别,左宁突然问我:这人是干什么的?我说中院副院长,他想了想,说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我说有可能,我帮你爸代理案子的时候他正好还在民一庭当庭长。

他摇头:不是,就最近在哪见过。

我说你不会对他有意思吧?他不动声色地反击我:那你俩换换,那美女倒是不错,跟我年纪一样,正是适婚年龄,还能给你生个儿子。

我脸一沉:胡闹。

乘了辆大巴准备去雪山看看,结果夜里下了场雨,山里雾气大,到处都湿漉漉的,一踩一脚绿泥。雨后空气虽好,但蝗虫泛滥,游客反而不是很多。上到三千多米的时候我实在爬不动了,靠着一块干燥的石壁想休息,左宁拽着我往前,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我说为什么只有同志要努力,是不是有点种族歧视?他捶我一拳,说你还贫,过会儿就连话都说不出了。

我一把将他搂过来,说那就趁这会儿有劲,办点实事。

他大惊,说光天化日,你想干什么?我说乖,别动,这边没人来,而且隐蔽,我都观察半天了。说着就吻上他的脖颈,接着含住他的耳垂,又轻咬一下:“怎么样?来不?”他大概是感觉到自己正被我身下的阳具给顶着,知道我难受,犹豫片刻说那你快点。

我说其他什么时候都行,就是现在别跟我说快,阳萎了你负责啊?他说阳萎了也好,省得到处发情。我叹口气:“都多少天没碰你了?我也有正常生理需求啊。”

他垂目:“你以前不这样的。”

我一时无言,总不能说以前那是因为我经常在外面沾花惹草,所以对你没有那么强烈的需要吧。

我让他翻个身撑着石壁,然后压在他身后,细碎地吻着他的脖子,一手解他的裤带,一只手拉自己的裤子拉链。

然而任何一个美丽动人的故事开始都会配上一个我们不曾料想的结局,因此当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我甚至有点英雄末路的伤感:是不是老子这一辈子都得这样“三过家门而不入”下去了?

电话铃声是特设的,显示来电的重要性,我打算速战速决,趁兴致还在接完电话继续开荒,因此姿势并没有变化,甚至还挑逗地亲了亲他的耳垂,说等叔叔一分钟。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显示四个大字:毕柯来电。

我按下接听,说老毕啊,什么事?

他说你在哪儿呢?我说在云南啊,不是告诉过你的。

“顾升住院了。”他语气平缓,“脑梗死。”

这病我知道,大伯以前也得过,五十岁到六十岁为高发人群,但顾升才三十五,怎么也脑梗了?

“现在专家会诊,看看是不是要开颅搭桥。”老毕依旧淡然,“你想不想回来看看?”

这话说的。我赶紧说:“你这不废话吗?”

挂了电话,把裤子拉链又拉上,左宁转过身看我:“朋友出事了?”

我点点头,说这次特殊情况,下回再带你出来玩行不?

“那我们赶紧买票回去吧。”他十分理解,“这是大事。”

我在一路上幻想着顾升现在可能的样子,什么面瘫昏迷口吐白沫之类的,结果当我夜里终于刚到N大附属医院的时候,发现这人双眼炯炯有神地等着我,说贾臣,你来啦?

精神状态还挺好,但仔细看嘴有点歪,声音也有些含糊。

我上前握着他的手,说同志,组织来晚了。他摆摆手,说不晚不晚,刚刚好。

他老婆在边上,脸色很难看,这女人我极少见到,自从顾升发现她被王大宝睡过之后就一直被扔在家里,从来不带来正式场合。他们的夫妻关系处于一个名存实亡的状态,而且也一直没有小孩,每个月顾升都会给她些生活费,而自己则一直住在名人都会,很少回家。

我一直奇怪,既然如此不如离掉算了,还拖着扯着有什么意思?顾升总是摆手,他不愿意提家里的事情,谁提他就跟谁翻脸。

又跟顾升说了几句话,看他意识逐渐开始不清醒,我只好退出病房。

在走廊里,我问她老婆:“老顾这情况怎么样?”

“怎么样?等死呗。”他老婆心里有气。

我说嫂子你也别气,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病治好,有什么账秋后再算。

“抽烟喝酒,自己糟蹋自己,他这是活该!”

我说应该不会吧,老顾烟酒沾得不比我们多啊,而且他才三十五,应该不至于。

她撇撇嘴:“那事实就摆在眼前,医生没必要骗我们家属吧?”

我说这倒也是,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万块钱,说拿着给老顾买点补品。

老顾有钱,但这是形式上的东西,还是要做到位的。

他老婆收下钱,突然拉住我:“贾臣,我跟老顾结婚的时候你不在,那时候他多爱我,说一辈子对我好的,结果呢?”

我说嫂子你也别想太多,现在主要是抓紧把病治好。

她情绪陡变:“顾升他不是人,就是个畜生!”这话多么耳熟,韩元也是这么骂老毕的,虽然不得不承认这哥俩在某些方面是有点相似,但老顾毕竟是我这么多年一路看过来的,他比毕柯有人味。“把我扔家里这么多年都不闻不问的……”

我安慰她说:“嫂子,你别急,老顾这人就是脾气差点,但有一点你绝对可以放心——我跟他在一块这么多年,从来没见他在外面搞过情况。”这话是真的,老顾裤带一直扎得很紧,出去玩的时候我们都骂他,说他不知为谁守贞,竟然守得如此坚贞。

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嘴里依然在骂:“等他全瘫了,想搞也没得搞了!”

离开的时候我又透过玻璃看了一眼,老顾已经睡着,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他老婆才能守着他,守住一片安心,说不定也愿他就这么双眼一合,不再为这世界的纷纷扰扰所困惑,所迷惘。

突然想起94年,老顾和老毕两个傻逼围着白围巾在三九隆冬爬上教学楼顶高声欢唱:

我曾经问个不休

你何时跟我走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我要给你我的追求

还有我的自由

可你却总是笑我

一无所有

34、日出东方 ...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了一个物欲横流却无比真诚的世界。说来奇怪,这两个词如何能在一个语句中共存?于是我看见儿子为了遗产逼死父亲,他拿着刀架在老人的脖子上,眼中全是真诚:爸爸,我需要钱,你可以为我去死吗?我看见丈夫带着情人站在妻子面前,他的眼中全是真诚:亲爱的,我需要激情,你可以为我忍受吗?我看见当权者手拿棍棒,他的眼中也全是真诚:我需要更多的私权与利益,你们可以为我下跪吗?

他们是如此的真诚,真诚得叫人无法拒绝。我看见无数善良的父亲,妻子还有人民,他们麻木而机械地点着头,眼中毫无光彩。

这梦到结尾处总是将我吓醒,因为自己最终也面临选择:要么真诚,要么善良,假如你既不善良,又毫无真诚,将堕入地狱之渊。

一个早已失范的大环境,一个早已失衡的世界,一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内卷化的社会,虚伪与谎言才是当下即可见效的良方。

丽江回来之后,我又见过陆长明两次,都是在老毕的饭桌上,他俩表面上异常合拍,互相吹捧,似乎酒肉之下皆为兄弟,唯独我十分不自在,总觉得内地里有什么在暗涌。

招聘信息还挂在网上,我虽然已经明确不再接案子了,但还有些后续工作需要处理,助理招聘依旧在流程当中。

早上律所开了个合伙人会议,我把这个想法提了提,但没说移民,只说不想干律师了,想开饭店,搞餐饮。袁城叹了口气,说可惜了,徒弟比师父先出行,怎么有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感觉?我笑着抿口茶,说别这么悲,律师这行我算是干到头了,再往上也混不出什么名堂,就这么点业务水平,还给老师丢人了。

张爱民却坚决反对,说老贾你才三十三,起码还有十五年青春期可走,这个决定太草率了,再说你搞餐饮有门路吗?想问题要慎重啊。

我知道他这是担心我湿身上岸,微风里吹着太阳底下晒着,洗白之后反咬他们一口,曾经有个律师,改行当了作家,写了本书将律师界的黑暗大肆揭露一通,搞得很多律师就此丢了饭碗,属于上岸反扑的典型,无数人站在阴处张牙舞爪破口痛骂,对其恨到牙痛,却又畏至齿颤,唯我看法积极:世界黑暗,总需要有人在旁边朝你大吼,说:“前面危险,是个坑!你他妈得慢行!”这时你便会有所警惕,先伸出一只脚探探深浅,确有则万幸而回,如果没有,也可安心前行。

我虽然做不了这样的人,但如果别人做了,倒还不至于亮起骂腔。

开完会,我跟到张爱民办公室,想解释两句使他安心,没想到他却早已化担心为贪心,说你既然不想干了,能不能把手里的关系给我介绍介绍?我笑着打趣:“你自己公检法世家出身,说这种话不等于是打我脸?”他不说话,突然转身去保险柜里拿出一沓红主席,说贾臣,我不知道你当时是什么情况,海清开给我是一年十二万,这里六万你拿去,算是哥们给你的赔礼。

我一看,当即明白什么意思,指着脸说你还不如直接往这打呢,这事都过去了,还拿出来提什么!我贾臣是那种记仇的小人吗?他一脸殷切的笑:“你不是小人,但我是小人,小人没什么好为自己正名的,唯有这一沓纸,能买我安心。”我大怒,甩手要走,他拦在我面前,朝我深深一揖:“老贾,我俩九二年开始同学,两千年开始同事,希望你看在这十几年交道的份上,给我个台阶下,别让我日子难过。”

我气得不行,他说这话比扇我一耳光还来的难堪,但又无可辩驳,推了他一把,走了。

回到办公室倒了杯茶,又把今天的报纸拿起来翻了翻,大致扫了一眼各版的标题。

——加最高法院拒绝受理赖昌星及其家人所谓“难民资格”的上诉;父子联手制造多起拐卖儿童案;雪域高原树起壮丽丰碑——庆祝自治区成立四十周年,推进跨越式发展和长治久安;中国南车青岛四方、中国北车长客股份和唐车公司先后从加拿大庞巴迪、日本川崎重工、法国阿尔斯通和德国西门子引进技术,联合设计生产高速动车组;政协考察《红十字会法》实施情况,称赞各级红十字会依法履行职责,取得了显著成绩……

2005年,这是我们的年代,这也是我们的时代,不知多年后会发生些什么,我们的时代又将去向哪里。

看看墙上的挂钟,正指向9点,我给顾升的老婆打了个电话,得知老顾已经醒了,赶紧起身下楼,取了钥匙准备开车。

老顾是突发性脑梗,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时间,专家三天两头会诊,拿不定方案,保守治疗吧,可能会后遗症,瘫痪之类的,开颅搭桥吧容易有并发症。

我先开回家了一趟,叫左宁起床,顺便把昨晚炖的鸡汤拿保温瓶灌好,然后才去医院,到的时候老顾正背对着门坐在床上,一面吃力地把自己的腿搬起来,然而发现没什么知觉,懊恼地甩了手,嘴里骂骂咧咧。

他老婆站在边上抱怨:“你这脾气就不能改改?为什么说话你从来都不信?”

老顾:“你少吓唬我!”

他老婆气得要出门:“我的话你不信,那我去喊医生!”

老顾大吼:“你干嘛这是?你就是成心想我赶紧死!”

他老婆:“我干吗?我干吗?跟了你这么多年,你把我当人看过没有?我干吗?”

我赶紧把他老婆劝出去,又安慰他说:“老顾啊,养病需要心静,你这么急躁肯定不利于恢复。”

老顾敌友不分,也朝我吼:“你出去!”

我只好上前把鸡汤放在他床头,默默地退了出去。找他老婆一问才知道怎么回事,原来老顾一直都不肯相信自己是脑梗,总觉得没那么严重,挂两瓶水吃两片药就能回家了,两人没少为这事吵。一般这种情况下医生是不会来主动给病人解释病情的,因此老顾就一直不相信,觉得他老婆是故意编出来吓他,想他早死分他遗产。

清官难断家务事,我听了一直摇头,想笑:谁能想到老顾还有这么一面,智商骤降至学龄前水平。安慰了他老婆几句,又去办公室找他主治大夫聊了聊,说辞还是跟之前一样,周四继续会诊拿方案。

我点点头,表示了然,转身出了办公室。

前两天跟左宁商量了一下,决定去加拿大,找了一家办理移民的中介公司做了个免费评估,因为我毕业的时候拿的是双学位加上工作经验个人资产什么的都不错,对方最后答复说分数还可以,最好是把英语加强加强。我想想也是,自己那点英语全还给不知道什么人了,是得补补了,于是路过一家语言培训学校,进去找了张课程开设和收费明细研究着。

刚看了没几秒,出来个小年轻,长得还可以,冲我打招呼,然后递过名片自我介绍:吴良,北美部主管。我恍然大悟:看见大鱼上钩,需要找个手脚有力的收杆,否则容易咬脱。

一直听说但凡干语言培训这一行能干出点成绩的,嘴皮子都要比律师还利索,我抬表看看时间还够,收下名片,说吴老师您这名字够直白的啊。他笑着说,我老家那边起名字有个风俗,一般跟父母的期望要反着起名字,我爸给我起名无良正是希望我做人要有良心。我恍然大悟,说你这么一讲我就明白了,就像给女孩子起名叫亚男,其实是希望她不要输给男孩对吧?他眨眨眼睛:“您是明白人,一点就通。”我哈哈大笑,说哪里哪里,接着便跟着他进了会客室。

他递给我一叠厚厚的材料,说您先看看。这招就跟我们没事就给人递往年卷宗一样,抓住你什么也不懂的心理,先用大部头吓住你,万一要成功了,就只能由他摆布了。

我深谙其套路,先接过翻了翻,然后一脸困惑地放下,说这里面挺复杂的,我不太明白,你就针对我这情况给我推荐个课程吧。

他大喜,见我自投罗网,赶紧给我分析:你这情况吧比较复杂,现在加拿大移民的规定也有改变,得提交雅思成绩了,光培养口语还不够。我说不应该吧,我这是投资移民啊,听说不用考吧?他认真地劝我:“我知道你说的,但你没弄明白,投资移民确实没有明确说需要提供雅思成绩,但是雅思成绩可以折抵在你的综合评估分里,这对你顺利移民有好处!”我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那这个雅思的话,要考到什么程度比较好?

他说我建议你报我们的秋季A级班,一共两百个课时,让你顺利通过,保证能拿到6.5以上。

我:怎么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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