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无耻之徒》作者:墙头 马上【完结】 > 《无耻之徒》作者:墙头 马上.txt

第 2 页

作者:墙头 马上 当前章节:150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59

大概沉寂了几秒,随后爆发的掌声几乎没有顶破礼堂的天花板,主办方喜笑颜开,见好就收,宣布活动结束,并要求同学们在有秩序的退场之前,让领导先走。

出了礼堂,我追上章平,这厮一张黑脸扔过来:“大律师挺能说的啊?”我说老章你就别瞟我了,我找你说正事呢。他说正事?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正事?我连声道歉,说昨晚的事十有八九是个误会,借我十个胆也不敢在你身上安心思啊,你给我点时间,我去调查取证,八小时内一定给个说法。

嫖棍依旧应堂发黑,一张死人脸,放了句:“你看着办!”便怒气冲冲地跨上小电瓶跑了。

这事说来好笑,老色鬼昨晚抱得美人归,上面下面都动了真情,结果关了灯操起家伙真准备办事了,却发现百般努力不得深入,疑惑之际开灯一看,身下美女竟跟自己是一个构造!

我坐在车里,想象着章平举头无门的样子,心中涌起莫名快感,足足傻乐了半个钟,才拨了程语的电话,一接通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问难,我说程语你成心的是不是?什么意思?想搞我是吧?

那边一愣,当即道歉,说对不起贾律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搞天搞地也不敢搞你啊。

我说你少给我装,那个秦雨是怎么回事?搞东搞西搞到法官头上,你小子挺会玩儿的啊?

他赶紧问,怎么?昨晚……章平不满意?我冷笑一声:“岂止不满意,差点没把我给圆满了!”他还是云里雾里:“到底怎么回事?臣哥你就跟我把话挑明了说吧!”

我说那个秦雨你哪儿找来的?那是个男人你真没看出来?程语大惊:“竟然有这种事?!”我学着章平的口气道:“这事儿要怎么解决,你看着办吧!”说完就扔了电话。

我们这个圈子里多的是娘C,但C归C,男性特征还是有的,像秦雨这种极品伪娘,真是见得不多。我十分相信这事并不是程语一手策划,首先他没这个胆子,其次就连我这个老江湖都被唬得云里雾里,更别说他了。

开车回到所里,遇见了合伙人张爱民正鬼鬼祟祟地在大厅里溜达,这老兄在我们三个主要律师当中算是业务能力最次的,但手里头关系最多,四个兄弟姐妹,公检法占了三个,十足的司法世家。我走过去跟他打招呼,说老张啊,你之前接的那个诈骗案结果下来没?

那个案子非常有意思,是张爱民当成笑话讲给我们听的,当事人是个伪娘,以女性身份结实了原告甲某,后多次与其发生关系,并大量收受了甲某赠与的金钱和礼品,交往了数周之后人间蒸发,甲某千金散尽还不来,一怒之下去公安局报了案,最终以诈骗罪起诉对方。

张爱民相当得意,说下来了,又为我功绩簿上添了一笔胜诉,那老王八一开始还不肯承认和我的当事人发生过关系,一口咬死对方隐瞒性别欺骗他感情,我把沾了他蛋白质和我当事人血迹的内裤当庭晾了出来,反咬他一个强奸,老王八才服软,要不是强奸对象只能限定女性,我肯定不能同意庭下和解的,不过你还别说,那伪娘真够给力的,多看他两眼我下面都发胀,你说这年头,真他妈什么都有。

我说真有这么漂亮?你诓我呢吧?叫什么名字,回头也让我见识见识。他瞥了一眼我身后的玻璃门,说老贾你他妈的也太不是东西了,金屋藏娇,身边就有个极品波霸,还惦记着伪娘?

我迷惑不已,转头一看,何茜正伏案急笔,深邃的乳沟散发出挑逗的气息,很是销魂。我叹了口气说别提了,山高路险,攻克难度太大,持久战耗时耗力,打算撤军了。

张爱民一脸惋惜:“老贾你不是号称战斗力三千万,竟然连她都没搞定,你这师傅怎么当的?”

我苦笑道:“别调侃我了,你要能行,你就上。”张爱民大喜,嘴上还假客气:“兄弟一场,这……哪里好意思?”我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所谓袍泽弟兄,就是要有衣同穿,有助理同睡嘛。

张爱民笑得一脸褶子,活脱脱一个包子样。

正说着,程语电话来了,说已经在楼下,中午一起吃个饭。我邪念顿生,心想这回不能再轻易放过他了。

下了楼,程语的车正停在路边,他从车窗里探头出来,说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吃吧,大律师的时间耽误不起。我想了想说也行,你把车停地下去,我们就在路西和记吃粤菜吧。

坐下之后,我便开始吓唬他,说你小子胆太大了,得罪了章平,案子就等着打二审吧。程语赌咒发誓,说当初招聘的时候正是他亲自面的,秦雨的身份证也看过,性别真是女的。

我顿觉诧异,越想越觉得这秦雨可能的确是女的,然而章平再不满意也不至于编这种理由吧,太离谱了。正想着,张爱民打来电话,说刚才忘记说了,当事人叫孟凡,跟人交往都用化名,叫秦雨。我一拍大腿,这就对上了。

得知真相之后,程语一心求解决之道,问能不能再跟章平解释解释,我摇头说,晚了,姓章的已经认为你是在耍他了,怎么解释都更像是掩饰。

程语压低声音道:“要不送点小东西意思一下?”我说这个比较困难,章平出了名的好色不贪财,这回算是彻底把他得罪了。

程语到底年轻,走上社会没多久,公司也刚起步,两百万对他来说几乎就是全部,因此被我唬得稳稳当当,说臣哥,这回只能靠你了,一定得帮弟弟想想办法啊。

我故意沉思了良久才开口道:“办法也不是没有……”他赶紧表态:“百分之六的代理费你看行不行?”我心里冷笑,你一个资产百万的小公司就算折卖了也才值几个钱?随后正义凛然:“我不是跟你说过,钱对我来说,不重要。”他点头称是,夸我是新时代律师界的风向标,正义果敢,为民为国,越夸我越反胃,赶紧叫停,说你别管了,这事我来解决。

他没料到我会如此仗义,连声道谢,感慨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我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晚上等我电话。

晚上二字我特意咬成重音,他愣了半秒,迅速反应,说,好。

昨晚我拒绝了他,多少是出于谨慎,一个两百万的小案子,他找谁代理都一样,就算业务水平低得跟秦曙光一样的都能打赢,根本没必要对我过分积极献身献力,而现在他是实实在在的有求于我,而且只能求我,我自然可以肆无忌惮,享受在相对地位上取得绝对优势的快感。

吃完饭,我抢着付了账,程语在边上突然有些神色异常,指着我的钱包问:“臣哥,这照片上是……你对象?”我说是啊,你认识他?他说不认识,就是觉得挺好看的,臣哥你有福气啊。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其实你这样的也不错。”

5、浅唱低吟 ...

(1)

回到所里,我把何茜叫进办公室来,问她最近一段时间工作状态如何,对薪资问题有没有更加积极的要求。何茜大为诧异,说老贾你一铁公鸡怎么突然满地掉毛了?不会是居心不良吧?

我出去给她冲了杯咖啡送进来,说茜茜啊,最近早上我一睁开眼,总忍不住反思,像你这样优秀上进端庄大方的助理才给一个月一千八的实习工资,上天会不会惩罚我呢?

何茜瞪大了眼睛,说老贾你这是被雷劈了吧?

我点头道,对,我这样的老板是该被雷劈。茜茜啊,你跟我时间也不短了,我看这个月开始就拿转正工资吧。

何茜眼睛睁得更大了:“可我还没毕业,只能算实习啊。”

我心里骂她装蒜,天天超短裙黑丝袜地在我眼前晃,赤裸裸的色诱为的什么?这会儿倒装起贞洁圣女,唱的是哪一出?

不过不管你哪一出,这黄世仁我是演定了,先哄再骗,连恐带吓,不怕你装,就怕你没在装。

我说上个案子你有三万块的提成,让我给忘了,刚才下楼打进你中行卡里了,记得查收一下。

她眼珠几乎快掉出来:“老贾,上个案子你一个人办的,都没让我插手啊?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我可把话说在前,陪人睡觉这事我肯定不干的。”

我被她腻歪得不行,想你一心当婊子,这会儿还立什么牌坊,便板起脸说:“茜茜,当初是你求我收你当徒弟,这会儿怎么弄的好像我逼良为娼了?律师有风险,入行需谨慎,这话我当初说没说过?你是怎么回答我的?——你说人要学会舍得,有舍才有得——说过没有?再说我什么时候叫你陪人睡觉了?你这么漂亮一姑娘,我自己都不忍心下手,还能把你往别人床上外送?”

她一听,当即有几分宽慰,说对不起啊老贾,我错怪你了,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笑道,也没什么,晚上我想请中院的章法官吃饭,你也一起来吧。

我本打算照着昨晚的模式再吃一顿,章平好色,既然事由色起,那就只好以色攻色,这厮见过何茜一回,当时就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之前我硬气,舍不得这么漂亮一花姑娘让禽兽给糟蹋了,但这回不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摆平姓章的,我往后还怎么混?

刚说通了何茜,我打算拨个电话给章平,结果手机刚掏出来,他倒抢在前面呼了进来,我说老章啊,心急吃不了豆腐,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

他说早上跟你说的那事儿就这么的吧,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以后也不许提了。

这厮前后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搞得我一时适应不了,握着听筒愣了足足十来秒,不知道他究竟意欲何为。

他又说:“你别多想,该办的案子照办,我肯定不会跟你含糊,对了,林处长你知道的吧?”

这话讲得实在诡异,逻辑完全对不上,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好问:“哪个林处长?是你们中院的吗?”

他声线拔高,似乎有了几分愠怒,说他妈的贾臣,你也太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吧?检察院批捕处的林处长!

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声道歉,说我这脑子最近越来越不记事了,林处长怎么了?

他冷冷道:“升副检察长了,一起玩的几个朋友打算给他摆一桌,你也一起过来吧!”

林寒川是我的大学同学,睡隔壁铺的兄弟,除了老毕以外,我跟他走得最近,但一直面和心不合,表面上称兄道弟,暗地里互相看不上眼,都认为对方阴毒,绝非善类。毕业以后我俩立刻分道扬镳,我入行当律师,姓林的一心从政,驰骋官场,十年里谋权夺利,早已成长为公检法系统一大毒瘤。

早些年我只打民事诉讼,一门心思专攻法院,跟检察院来往较少,这几年势力扩张,有重利可图的刑事案件也开始接,检察院那边不打点已经不行了,因此特意重拾旧情,对他重点撒网,悉心喂养,最近更是当爹哄着,比亲儿子还孝顺,完全忘记这孙子比我还小两个月,当初在学校里是怎么一口一个臣哥喊着的。不过投资还算有收益,上一个案子多亏了他与我为伍,沆瀣一气,才存足了退休金,生了隐退之意。

我感恩戴德,向章平连声道谢,搁了电话坐着酝酿了半天,姓林的果然官运亨通,二十三岁成为本市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从此仕途一片大好,十年内爬上副检位置,不像有些贪官的,总喜欢信点教义捐点香火来平复内心的罪恶,他不信教不信善不信因果报应,相应的,他也不信邪,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深度自知,他知道,自己就是邪。

不过我还没他那么三观扭曲,虽然少行善事,但仍然认为人心本善,只怨这社会弄人,才弄得是非颠倒,禽兽横行。

这时何茜又进来,问我晚上在哪,要不要先去订饭店?我本想带着她活跃气氛,后来一想,既然姓章的已经化了干戈,我又何必增加边际成本,便告诉她计划有变,今晚活动取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何茜有点失望,叹了一声转过去,关门的时候手里有点重,我心里冷笑:急什么,想卖还愁找不着地方?21世纪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嫖客。

这下子也无心工作,便开车出去溜达了一圈,买了套西服换上,又挑了块四万六的卡地亚,准备作为贺礼送给姓林的,一切打点妥当以后看了看表,才四点半,钻进古驰专卖挑了只新款钱夹让小姐包起来,最后驱车绕道去了艺术学院,打算给左宁送个惊喜。

这小子自从跟了我之后,几乎没主动花过我一分钱,反而经常问我车太旧了是不是应该换一台,或是哪里哪里的新开盘能抢到内部价,要不要拿一套之类的,弄得我十分尴尬,我知道自己在财力上无法与他制衡,也就不在这方面动太多心思,心情好时,买些名牌包电子产品之类的,算是表达一下年长十岁的诚意。

哼着小调,揉着方向盘,艺术学院的标志建筑——音乐厅已经处于可视范围内了,我打了右转,拐上单行道。

艺术院校的门通常会有两个,正门教授走,后门禽兽进。

我到的时候后门停了一排高档座驾,台台出身名门,一时间争芳斗艳,好不热闹。正当时,一群妙龄少女鱼贯而出,带着喜悦而幸福的神情,安详地钻进那一台台轿跑之中,我仿佛看见她们的明天就这么愉快地被决定了,而她们却并不知道,用青春换来的金钱永远也买不回她们的青春。

拿了免许证,我大大方方地开进校园里,一路摸到左宁他们系的琴房楼下,停了车,酝酿了一下情绪拿着包好的礼物上了楼。

这两年里,我没少在外面沾花惹草,但左宁一直没有什么过激反应,我猜他可能是真不知道,当然也有可能是装不知道。我俩之间的关系很微妙,主要是没有什么相对稳定的东西横架于我们之间,起到调节与制衡作用,我之所以可以肆无忌惮,一方面是因为我不图他钱,一方面因为我并不在乎这段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有他,我不过多一个免费的床伴,没有,至多是生活成本有所上调,而生活质量却不会下降,说到底对恩格尔系数,没什么影响。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你可以不屑,但你没法改变。

年轻的时候我们只喜欢幻想爱情,随着年龄的增长,能幻想的东西变得越来越多,比如幻想房市崩盘,幻想自己能够坚持三个小时屹立不倒,幻想自己穷得只剩下钱,然而直到幻想都成了妄想,这些东西也没有哪样和爱情有关联。

虽然与爱情无关,但我是这样满怀诚意的扑面而来,迎接我的却是琴房里断断续续传出的浅唱低吟,那声音如此销魂又如此熟悉,我一时大脑短路,还以为敲开了一扇通往天堂的门,那门里的世界叫人敬畏,又叫人无奈。

我默默地转身去楼道口点了根烟,整栋楼异常安静,打火机的声音盘旋在六层上空,有些凄凉,有些婉转,还有些操蛋。操蛋是我现在的感觉。

我打算送他一个惊喜,却没想到,他反客为主,倒先还我个惊喜,我哭笑不得,抽了两根烟拍拍屁股,离开了这个春宵之地。

扶着方向盘,踩着油门直逼学校正门,路边花坛里有一男中音正曲项向天,似乎歌唱着爱情,但此人贼眉鼠眼,猥琐不堪,歌声更是犹如一千把钥匙划过玻璃,叫人无法忍受,我看准一个水塘轧过去,泥水溅了他满身,我摇下车窗对他大喊:“去你大爷的爱情!”随后愉快地驶出了校门。

(2)

漫无目的地沿着绕城公路开了会,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去赴宴,然而到的时候不算早,他们已经开了一桌麻将,三家赢钱,章平独自赔本,还赔得一脸渴求,这厮总在我们面前装大爷,官大一级立刻降辈成孙子,输钱都能输出一种价值观,直叫人慨叹,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

这桌摆的不大,但个个来势凶猛,林寒川上座,左手边政法委书记,右手边公安局副局长,章平这种审判员级别的,根本就是个屁,放完了最多留点气味,没有实质性内容。不过就我观察来看,这厮近来越发风生水起,估计提副庭长指日可待,于是琢磨着得抓紧加料,悉心饲养。

我这人其实酒量还行,撑开来喝,八两应该没问题,这一点上比较不像南方人,但平时小场面总藏着掖着,用家乡话说,叫拿乔,说的是不到大场合不发威的装逼行为。

今天这场面算是相当大了,我虽然名声在外,但官场上仍然处于最底层,能同时见到检察长、公安局长以及政法委书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此自然要发挥,酒杯一端,别人是四处逢源,我是四处化缘,虽然感觉状态已临近七窍生烟,但效果却达到了八面玲珑,一激动灌下去六两,几乎抵了上个月整月的量。

酒过三巡,一桌满面红光的中年佛像普照四方,空酒瓶,高脚杯,觥筹交错,一片盛世好不太平。姓林的中途出去一趟,如厕回来之后,便一直怏怏不乐,直接叫人怀疑他是不是前列腺出了问题。

临散场前,不知托谁的福,有美女从天而降,反贪局的检察员张丽和钟楼区派出所副所长齐娜,二人婀娜着相依进场,立刻点燃现场濒临低潮的气氛,一行人趁着酒后乱性又更加夜深露重,杀去了KTV。

转移战地之后,林寒川依然表现得兴致缺缺,面无表情地坐在角落里,周身寒气四溢。

他这人有个特点,就是不怎么笑,坊间盛传他领导架子十足,眼皮一抬就顶上几万英尺,很少有人能入得了他法眼,但我却愿意为他辩白,因为自从我与他认识起,就一直如此,我曾多次怀疑他患有面部神经障碍,建议他去医院求个专家门诊,他却回我一句:“有的人脸上在笑,心里却在哭,而有人脸上在哭,心里却在笑。”说得近似禅语,高深莫测。

这话我仔细琢磨了十来年,始终觉得狗屁不通,或者这只是年少时的青春疼痛而已,划开那些成长中无意碰下的微不足道的伤口,使他们触目惊心,让它们血流不止。当青春的浪潮节节败退,那伤口便迅速结疤,疤痕消去便成就了今天的我们:刀枪不入,红尘颠倒,是非不辨,麻木不仁。

酒精上头往往会导致精虫上身,不管白天如何衣冠,晚上也都现回禽兽,扒了那层皮,谁都难逃原形。派出所所长拿出毕生所学的肉搏技巧,牢牢攀附在副局长的肩上,检察员高歌一曲青藏高原,政法委书记安详睡去,或许他正梦见自己变成了二十来岁的小青年,撒开脚丫奔跑在绵延的青藏沿线上,取代了困扰他许久的年底即将退居二线的淡淡忧愁。

权力这东西,给你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满足感,然后便像慢性毒药一般灼你身蚀你骨,直到万劫不复。

我用余光瞥见林寒川起身出了包厢,不一会短信便来了:楼下。我当即会意,这是要单独行动。

我假装如厕,溜下了楼,副检察长正站在台阶上举头望明月,一脸的少年情长,他对我说,贾臣,有的人为了年少时写下的几句轻狂誓言宁愿消耗着青春,葬送着未来,他们管那些扯淡的东西叫做理想,你信不信,我也有过理想?

我猜他是喝多了,因为能爬到今天这个地位的他注定早就抛弃了理想。我说少废话,升官给你脑子升糊涂了吧,要不要去老地方放松放松?我请客。

他摇摇头,一脸难以揣度的表情,说你猜我刚遇到了谁?我说谁?他眯着眼睛点了根烟:“秦曙光。”

我说96届那朵著名的白莲花?他怎么了?是不是劝你放下屠刀,赶紧伏法?

他点头:“竟然祝我早日被双规,你说我是不是应该赶在前面先把他做掉?”我说这个有点困难吧,毕竟他在刑辩界也有点名气,你怎么搞他?除非你也来个先打黑再唱红,抓一两个黑帮头子,指定他做辩护,然后扣他一顶反革命黑律师的帽子?虽然有过先例,但实施起来还是很有难度的,毕竟我们这不是直辖市,你也还没当上市委书记,我看你还是另辟蹊径吧。

他想了想,似乎觉得很有道理,便转变了思路:“你在本市黑道上有没有熟人,我出重金——”他骂了句不知哪里的方言,“拿伊组特!”

我知道他是真多了,挥挥手叫来辆出租车,打算送他回家。

上了车,我掏出准备好的礼物进贡,说一点小意思,以后还请多关照。

他取出手表,轻轻地抚摸着表盘,表情深邃难以琢磨,金属在夜色中泛着清冷的光,静静地折射出这个世界的无情与残忍,良久,他才叹了口气:“走,去老地方。”

林寒川没有朋友,除了那些围在他身边打转的追随者以外,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他之所以和我走得近,并非出于友情,而是因为喜好相同,一起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老地方说的是城西一家叫做名人都会的不挂星酒店,集洗浴桑拿休闲会所特殊服务于一体,冰冷的建筑外皮之中暗藏各种玄机,而提供男性陪睡服务更是神来一笔,满足了我们这种人的社会边缘需求。

如果你去统计一下当当网图书的销售数据就会发现,他们更多的是靠销售那些销量低的冷门图书——而非畅销书——获利,这在经济学上叫做长尾理论,相似的,这家酒店正是以提供多样性边缘服务的方式来获利。

他们的老板顾升是经管院高我一届的师兄,也是和毕柯一个诗联的对诗多年的诗友,这二人曾经浪费无数白纸写下一行行壮志凌云的胡言呓语,并肩站在世界的顶端俯瞰并批判着这世间一切丑恶,而如今的他们,一个做了奸商,另一个成了杀人犯。

所以世事很难轻易讲得清楚,我们所能做的,至多是躺在时间的河流上祭奠当初没有能实现的愿望而已。

到了名人都会,我准备打电话给老顾让他安排个帅哥陪夜,林寒川却摆摆手说别麻烦了,我就打算洗个澡睡个觉。

姓林的在这里有一间长期包房,专门用来解决生理需要,他不喜欢把人带回家,对此他曾经有过这样一番言论:不带人回家,一是避嫌,二是带回家就有点正式的意思,睡酒店让他有种感觉,床伴就跟酒店里赠送的牙刷拖鞋一样,是个一次性的,用完也就扔了。

我看他今天喝的不少,估计也没力气办事,便送他去了房间,又去前台开了间自己住,握着房卡踱到走廊时,胸中一片激荡,闷得难受。酒精这东西很有意思,它会放大你隐藏好的情绪,会使你变得敏感易怒,让你胸中积起千尺情愁而无可发泄。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着老毕下午发来的短信,突然很想哭。

“生活像一把无情刻刀/改变了我们模样/未曾绽放就要枯萎吗/我有过梦想/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一去不回来不及道别/只剩下麻木的我没有了当年的热血/看那满天飘零的花朵/在最美丽的时刻凋谢/有谁会记得这世界它曾经来过”

这时打扫客房的大妈从我身边经过,往手机屏幕上暼了一眼,不屑地说了句:“歌词有什么好看的?脑子瓦特了。”

我愣了几秒,立刻冲进房间,给笔记本插上网线,找到了这首叫做《老男孩》的歌,不停地循环着循环着,胸口闷得不行,坐立不安地抽了半包烟,仍然找不到头绪。

这十年来我很少回忆往事,只顾全心朝前看,全意朝钱看,我用利益最大化来修正自己的三观,在这滚滚浊浪中随波逐流,看着偶尔汇流的一缕缕清泉,然后扑过去,淹没它们。我知道自己不需要回头,也无法回头。

我心烦意乱,拿起手机,拨通了程语的电话。他接得很快,就像是守着一样。我说你现在方便吗?他说:“没问题,你说。”我说我在名人都会,你能不能来……陪陪我?

二十分钟后,程语来了,我二话没说,将他按在了床上,连个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他什么都没说,此时的沉默像极了一种无声的鼓励。

然而就在我准备将这几天来所有的积郁一次性发泄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连拉下裤子拉链的力气都没有,我叹了口气,翻身躺下,眼皮越来越沉,从未有过的倦意吞噬着这副早已疲惫不堪的身躯,意识模糊中,我强撑着对他说:“抱歉了哥们,这次又没办成。”

6、真实的谎言 ...

四天后老毕下了最后通牒,要我赶紧帮他弄移民,否则让我警惕一家老小性命,我头疼不已,正规渠道移民起码得半年,现在他这身份别说移民了,就是弄个旅游签证都不可能,除了偷渡别无他法,而且就算偷渡了,他下半辈子怎么过?还不是得黑在国外?

我把这个情况跟他一说,他犹豫了片刻,说要不申请政治避难呢?我说就算是政治避难你也得先逃得出去,首先还是要偷渡,而且汉谟拉比法典都写明要以牙还牙了,难道祖国让你杀人偿命就能算是政治迫害了?这要放在十几年前还行得通,现在啊,难。

他不吭声了,缓了缓才说那就赶紧帮我联系蛇头吧。我说你至少得给我半个月的时间吧,不可能今天就给你答复的。他又犹豫了很久,似乎觉得时间有点长,想讨价还价,我斩钉截铁,半个月最少,没得再商量了。他终于妥协:“半个月就半个月吧,不过话我得说清楚,贾臣,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还相信的人,希望你能有点良心,不要阴我。”

我被他说得脸上一阵发烫,刚想辩解两句,他却果断地挂了电话,留给我一阵忙音独自回味。

刑法有一条罪行叫窝藏、包庇罪,自从我答应老毕帮他逃出国开始,犯罪四要件就已经满足了三项,不过因为还没有开始着手实施,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我和老毕见过面,手机卡是上个星期在路边买的不记名卡,我本可扔了这张卡,再重新换个号,然后立刻去报警,从此这事就可以跟我毫无关系。

少了老毕,这世上不过少了一个理想主义情怀泛滥的狗屁诗人,他的存在与否,对这个社会的基尼系数毫无影响,可是这一刻,我却犹豫了,我知道是自己心底的那一丁点善在作祟,无端作祟。

虽然头疼,不过至少争取到了半个月时间,我心里忽然轻松了些许,解开衬衫最上面那粒扣子,深深吸了口气,何茜恰时推门进来,提醒我程语那个案子明天打一审,我说知道了,想了想又叫住她,拿出那支古驰钱包说:“茜茜啊,别人送我的,这颜色我一老头用着不合适,你要不嫌弃就拿去用吧。”

何茜也不推辞,直接上来抱着我亲了一口,说老板你真好,我跟你混跟定了!

我心里有些厌恶,被她的香水味熏得喷嚏连连,脸上还是笑容灿烂,说少卖乖,抓紧把律师证考到吧,何大律师。

她满心欢喜的出去了,关门的一刹那,我看见张爱民一脸讨好地凑上去,那点鸡贼心思迫不及待地要昭告天下。我心说何茜啊何茜,本律师待你如何你心里清楚,要敢干出什么投机变节的事情,看我怎么收拾你。

又掏出手机看了看,还是没有左宁的动静。这几晚我都睡在事务所,没有回去过,左宁一反常态的悄无声息,对于我的异常表现出了极端诡异的冷静,我不得不开始考虑这样一种可能性:那天我在他琴房外面撞见的,并不只是他的身体背叛了我,而是身心俱变,彻底向敌方投诚了。

一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我便一分钟也不想等,立刻拨了他的电话,果然不出所料,他的反应很冷淡,说对不起贾臣,我们还是分开过吧,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明天就搬。

我心里窝火,耐心全无,立刻回应道:“明天我有个官司,你自己搬吧,我就不帮你了。”他轻笑了一声,说贾臣你他妈真不是东西,不过今晚还是回来吧,我们最后再吃顿饭。

我冷笑着问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难不成搞上个厨子?他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我心里很不受用,憋着一股气,想撒又没地方撒,一拳敲在办公桌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何茜吓得冲了进来,问老板你没事吧?我摆摆手说没事,你去帮我把明天开庭要准备的材料和辩词整理出来。她疑惑地问你真没事吗?我说我没事,但是今天准备早退了,你留守吧。

出了事务所,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正犹豫着,突然看见佟帅在路边卖糖炒栗子,便过去买了一包,佟帅是农村来的小伙子,今年二十八,他在我们大楼边上的小巷里摆摊已经有四五年了,早上卖煎饼油条,下午卖炒栗子,有时候还烤烤鱿鱼,烧烧卤煮,这小子外表寒酸,但内在丰腴,有漂亮贤惠老婆一个,聪明伶俐儿子一双,其中一个还过早的表现出了艺术天赋,除了收入低点,其他一切完美。

我说佟帅啊,这个月不是要送儿子去上海学画画么,怎么还出摊呢?

他摇摇头,表情有些僵硬,说没凑齐学费,只好算了。我说多少钱,做叔叔的替他出了。佟帅笑了笑,把栗子递给我:“算了吧大律师,谁家小孩上学都要花钱,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家的吧。”我自觉失言,伤了他自尊,只好尴尬地笑笑,接过栗子付了钱。

开着车四处游荡,六点多的时候才到家,左宁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我悄悄放下手里提的红酒,钻进了卧室,点了根烟在床边坐着。

房间被收拾的非常干净,床头摆着我平时看的书,衣橱里挂着刚收回来的衬衣,散着洗衣粉的淡淡香气,这房间异常的有条有序,却好像少了些什么,我一抬眼,看见几个纸箱子码在阳台上,心里涌起一阵失落,这小子真的已经把他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

不一会他探头进来,说饭做好了,出来吧。

他做的是牛排,却煎得像块木炭,不仔细看真的很难辨认出来,我叹口气,开了红酒倒出两杯,说来我们碰一杯,情深缘浅,好聚好散。

他没说什么,脸上表情冰山一般,我一时无话,低头奋战那块焦炭,苦不堪言。正当时,好像有什么东西滴了下来,我抬头一瞧,左宁竟忍不住哭了,我心里隐隐作痛,推开椅子过去把他搂在怀里,说你哭什么,叔叔我被甩了都没哭不是么。

他始终没有哭出声来,但一直在抖,我心疼不已,想你这是又何必,既然要走,就痛快点走,留下这些污点,将来难免纠缠不休。

哄了近半个钟,他终于开口,却一直都只是重复着同样一句话:贾臣你真不是东西。

我苦笑道,横竖我也不是个东西,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你要是还愿意的话,就再陪叔叔一晚吧。左宁没说什么,止了眼泪,嘴角诡异的抽动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晚上我刷了碗又洗了澡,搂他在床上,突然有些感悟,不管多么难得的东西放在手里的时候总是一百个安心,不去理会,直到有一天突然易了主,被剥夺了物权,才想起来哀悼几声,这大概是人的本性,刻在骨头里,任它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看着身侧这张熟悉的脸,想起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突然心里一疼,但立刻又清醒过来,算了算账,发现白睡他两年也没花什么钱,这生意怎么看我都不赔本,今晚要是再多加发挥,就算是盈利了,这么想着心一横,便翻身压过去。

左宁异常配合,任我怎么折腾也没有怨言,不像平时,时间一长就说疼,换个姿势都喊累,乖得简直不像话,我一直忍着不去看他,也不去猜测他此刻在想着什么,又在想着谁。我就这么不知疲倦地深入浅出着,实在是精疲力尽时才停了手,靠在床头一根接一根的抽掉大半包苏烟,看着窗外隐约星光,想着最亮的那颗,像那些曾经陪伴过我的一颗颗,也终将陨落。我兀自叹息,等着天一亮,那英唱一曲梦醒了,这梦就真醒了。

黑暗中左宁突然开了口:“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走?”我说还有这个必要吗,我们在一起两年,我对你怎么样我自己心里最清楚,你走是合理的,不走,那是在迁就我。

他沉默了,我又说:“这两年里我一心想着挣钱,天天在外面跑,把家当旅馆,你总怪我看钱看得比你看重。”

他反问道,难道不是吗?

我耐着性子说:“我知道你花不着我的钱,也看不上我这点钱,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有一天,你爸断了你经济来源,你要怎么办?”他打断我:“我自己又不是不能挣。”我说对,你是可以挣钱,可你从前过的是什么生活,什么消费观念,离了你爸,真的能自给自足吗?他知道我说的不错,自知理亏,又不吭声了。

我叹了口气说,你爸给你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将来必须也能给得起,就为了这个,我在外面到处装孙子,见官就跪,见富就磕,昧着良心打官司,国徽下面站着,哪怕是颠倒黑白的事只要有利可图,我咬着牙照样念辩词,有时候我照镜子,都觉得自己已经没个人形了,纯粹是只衣冠禽兽。

他不说话,但身体没那么僵硬了,我趁势把他搂进怀里,继续煽情:“最近我一直有个想法,等攒足了八百万,就把你送出去读书,自己再办个投资移民,找个能结婚的地方,一辈子就跟你这么耗着,之前没顾上陪你的,全都补回来……不过现在说这个也晚了,怎么说你也要走了,这样吧,我明天拿出四百万给你,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俗气,你也看不上我这点钱,但我还是得说——叔叔以后可能照顾不了你了,就让这四百万替叔叔吧。”

这些话全是我临场发挥,除了投资移民是真的,其它全都现编,没想到他还真信了。

本来这小东西就有点舍不得,这会儿被我一煽动,整个人都快崩溃了,一直拿拳头锤我,哭着骂贾臣你这个老混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

我心里得意,本来还没什么把握,还以为小东西当真变了心,现在看来外头那兄弟道行也不过如此,除非你说你是搞传销的,那我当场给你跪下,拜你为师,否则就别怪我一介律师,别的本事没有,一张嘴说破天。

这一夜,我不停地煽情,左宁就不停地哭,一直哭累了才沉沉睡去,给他盖上被子,我却无心睡眠,小东西十有八九是信了我了,也不会再搬了,但这两年我对他也算真心,他竟给我扣这么顶绿帽子,实在可恨,不好好收拾一下难平恨意,想着想着便起身去翻他手机,打开一看,里面的信息记录删得干干净净,就差没连系统都一并卸了——这几年他跟我在一起待着,渐渐养成了随手销毁证据的好习惯,这虽是反侦察的最基本手段,但他忽略了一点:证据可能不止一份。

我打开电脑,上了中国移动的网站,输入他的账号密码,这小子做事还是不够细致,知道删除记录,却不知道修改密码,我调出他这个月的短信和通话记录,一条条地比对着,直到眼睛酸痛不堪,才挑出了两个出现频率最高最可疑的悄悄抄在纸上,塞进钱包里,这才又回去躺下,盯着天花板一直盯到天色渐亮。

又躺了个把小时,最后实在是躺不住了,挺尸起来,匆匆洗漱,下楼买了豆浆油条,又熬了小半锅稀饭,刚端上桌,抬眼一瞧左宁正靠着门框,傻傻地看我,我冲他宠溺地笑笑,说赶紧来吃早饭,这是叔叔给你做的最后一顿了。

他盯了我半天,突然眼圈一红,转身跑上阳台,蹲在角落里把那一箱箱收拾好的东西拆了出来。

我这人天生怕见眼泪,赶紧拎了包说今天有个重要的案子一审开庭,你要乖乖吃早饭,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迅速拉开门逃了出去。

车开到律所楼下,看见佟帅在卖煎饼,便停了车过去,他见我来,二话不说,直接拿起刷子就开始刷面酱——这几年我们所里的人都在他这买煎饼,各人什么口味,他记得清清楚楚。

我看他今天摊位摆得不是很好,离巷口有点远,被另外两家做煎饼的车给挡的严严实实,便打趣他说怎么今天没抢着好位置?知道你老婆是个天仙,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玩命?当心英年早泄。

小伙子羞涩一笑,说大律师你又瞟我了吧?不过实话告诉你,这位置是我故意选的。我说为啥,在这儿你还能做到生意嘛?他神秘地说,最近城管查的紧,这条巷子窄城管车开不进来,门口更危险,万一他们来了,我正好从另一头溜掉,哦不,不能叫溜,这叫战略转移。

我取笑了他几句,说你小子别步子迈得太大,小心扯着蛋,他说行了吧大律师,凡事先看脚下,自己走稳了,再操心别人!我心里一紧,总觉得这话里有意思,但又一想,他一卖煎饼的,能有什么意思?便笑了两句,举着煎饼回到车上。

一上车,手机响了,是钟楼区派出所民警李刚打来的电话,我一边啃煎饼一边按了接听,说同志你来的太巧了,是列宁派你来的吗?

他莫名奇妙,说贾律师你这是没睡醒呢吧?

我说把醒字去掉,是根本就没睡。他笑道:“怎么了大律师,还有心事不成?这样吧,晚上我请你洗桑拿去,顺便做个马萨基。”

我脑子转得快,赶紧从钱包里掏出记着号码的那张纸:“马萨基就算了,晚上加班赶辩词,实在抽不出空,好意我领了,就别麻烦了,倒是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们不是联网能调档么?帮我查两个号吧。”

7、一辆CR-V的故事 ...

章平道貌岸然地往国徽下面一坐,面前搁块审判长的牌子,一脸庄严肃穆地扫视着芸芸众生,那神那情恍若正义之神凡赛堤附体一般,我冲他使了个眼神,他微微颔首,表示会意。

对方请了个蹩脚律师叫张河,人如其名,口若悬河,喷粪万里,激动得好像当事人就是他亲爹,那两万五十万是留着给他娶老婆的。不过别看这小子满嘴术语,一嗓子胡话专业的不得了,实际上差不多半个法盲,连司法解释都没搞清楚就敢上来胡吹海喷,真搞不懂他执业证是怎么考来的。

他快我就慢,他急我就缓,他越是情绪激动,我就越是慢条斯理,我说对不起,对方律师的陈述虽然十分精彩,但却缺乏一点常识,债权转让发生时,转让人并没有通知我方当事人,也就是说我方当事人表示对于债权转让行为并不知情,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所以对方当事人所持有的转让债权,属于无效债权。

大学里我背尽法典,以为这样出来就可无坚不摧,走上社会才发现,法律在很多时候只是一张空文,胜诉的关键不在于谁更有理,谁手里掌握着事实,而在于谁更能通天。

如果用法律来分类,那么这世界上一共有两种人,懂法的和法盲,懂法的玩弄法律,不懂法的被法律玩弄。其实我心里明白小律师张河并非真的是个法盲,他这种律师打的官司很另类,只打输不打赢,专接那种没有胜算的案子,玩弄当事人的心情,判决一下来,赢了固然走运,输了才是长情,总之拿了律师费走人,也不图名气,赚一点散钱一辈子混不出头。

庭审很快就结束了,合议庭最终以姓丁的不具备适格的原告主体资格为由,直接驳回了他的起诉。出了中院,程语一直谢个不停,我突然停下来,转过身对他说:“别急着谢我,姓丁的肯定要打二审,现在高兴还早了点。”他不解,都判定他没有原告主体资格了,还怎么打二审?我故意卖关子,说这是行业机密,想知道?好处拿来。

程语阴测测一笑,说好处?难道我没给么?给了你不要啊大律师。我当即成了哑巴,尴尬不已,后悔提了这一茬。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