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若与青衫长相顾》作者:不周【完结】 > 若与青衫长相顾.txt

文章简介

作者:不周 当前章节:14830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34

┏━━━━━━━━━━━━━━━━━━━━━━━━━━━━┓

┃ ((`' ``)) ┃

┃ 书香门第TXT下载论坛 ) - - ( ┃

┃ / (o _ o) \ ┃

┃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 ( 0 ) / ┃

┃ _'-.._'='_..-'_ ┃

┃ 书香门第【熊大】整理! /`;#'#'#.-.#'#'#;`\┃

┃ \_)) 熊 ((_/┃

┃ 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 先 .# ┃

┃ / '#. 生 .#' \ ┃

┃ 请大家支持作者,支持书香门第! _\ \'#. .#'/ /_ ┃

┃ (((___) '#' (___)))┃

┗━━━━━━━━━━━━━━━━━━━━━━━━━━━━┛ =================

书名:若与青衫长相顾

作者:不周

备注:

心猿意马,是真亦假,一心有两意,自知不自知。

☆、一月落花初逢君

司见颐因旧患喘病于京中久治不见起色,迁至丹州长生院修养治病,时间算来也有数月余了。

初次与那人逢晤是在气数散尽的冬日里头。

不过是匆匆一瞥,白衣轻素剪云端,打着一方纸伞,伞面绘着嫣然的杏花,在寥寂的雪色里煞是冶艳夺目。

这时素栈正好取了裘衣回来给他披上,道:“大殿下,可莫要冷坏了身子,这初春的雪可冷得紧。”

“多大的人,哪能这般轻易就撂下病来?”司见颐笑得不以为然。

说罢再循院门看去,却已再寻不着那人,不觉心里一空,回头问素栈:“刚才不知见着的是何人?往那边走了,你来时可见着了?”

素栈顺他所指瞅了眼院门,见那边道是往胡院去的,便道:“走那边去,多半是厢庭的人吧。”

司见颐轻挑着眉,一笑便是天生的眉眼含情,“厢庭住着人……怎么我没见过?”

长生院有三院五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虽说平日这院里过往的人多,但司见颐住下了好些时日了,脸熟的总能辨得出来的,刚才见的人却是个生脸孔。

素栈听他这样探听,在一旁笑得眉眼如勾:“殿下难道是见到厢庭的棠裳姑娘了?”

“棠裳?”

“绰约娉婷,听说是位月貌花容的美人。”

这丫头慧黠,伶牙俐嘴的颇讨人欢喜,倒是说话有时不得分寸。

司见颐拢着一柄竹骨纸扇,施施然在手上敲,“倒不是,方才见的是位公子。”

“公子?”

“长衫如雪,打着一把杏花纸伞的。”

素栈霎时了然,“打着伞的?那定然是厢庭的苏公子。”

长生院里人都知道,那位公子是殷大夫的门生,长居胡院厢庭,平素里足不出户,说是曩昔患上了奇疾,身子羸弱不得久见日光,怕是早已病入沉疴。

“厢庭还有这么一个人?”司见颐笑开来。

素栈点头道:“听说是叫苏晚。”

司见颐应过一声,已然记落心里,这几日就早早起了来,不往别处,就往亭央院里闲逛。心里多半是想是再见见那位厢庭的公子。

这一去几日,却是无奈等不着那人来见,恁时院里几棵早杏凌着霜露含苞,红艳艳缀在枝头,煞是好看的。

这恩枕郡地位南筑朔方,冬季冗长,苟延残喘至二月犹见雪漫枝头,这种只生在北地的早杏又耐寒早开,便有了这般独特景致。司见颐见着来了兴致,便让素栈在院里放了画案,笔墨纸砚备置齐全,是要画幅霜枝红杏图。

停停顿顿,待那画成了一半,司见颐忽提笔收住,若有所思地凝看着那枝头。

站在边上看得生趣的素栈正疑惑,就听得他一句话:“听闻厢庭那边的外院,亦有一处杏花,不知开得怎的?”

自言自语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她说。

素栈开始没意会过来,一怔,良久猜透了他用意,反倒忍不住笑他,“是不知大殿下你想看的是厢庭里的杏花,还是那方纸伞杏花呀?”

司见颐佯装恼气,斥道:“多嘴,待会我就跟殷大夫说,让你给永庭的学徒抄方书去。”

这话一说,素栈急了,一脸委屈揪着袖口跺脚,“大殿下,你莫要这样,这可冤了我。”

司见颐却还是故作声色俱厉,扇子朝她一指:“说,哪儿冤你了?”

“殿下想要画厢庭的杏花,素栈本是打算给你去一趟瞧瞧,那花开得好是不好的。”

素栈侍他身边不久,却向来聪明伶俐,司见颐平时纵容惯了她,打骂责罚也是不大舍得,便笑道:“好,那你便瞧瞧去罢。”

“是,素栈这就给大殿下你瞧瞧去。”

她应得欢快,还有模有样地学着人婷袅地行了礼,这才旋身迈着小步走去。

殷峦曾以一纸妙方治好困扰先王多年的顽疾,医术精湛声名鹊起,先王挽留其在宫中担任医官被拒,便在其故里恩枕郡丹州赐予长生院。

丝毫不逊于富贵王侯府邸,共分三院五庭,既是医馆,亦是让慕名而至师拜殷峦名下习医术药理的人起居的地方。

三院分别是黎院、亭央院和胡院。

三院内置五庭,黎院二庭,亭央院二庭,胡院一庭。

黎院二庭,一为殷大夫的住处麓庭,二为长生院学徒起居学习和用做应诊医馆的永庭;亭央院二庭,为存放医籍方书的清庭和现今大殿下所居的丹庭;胡院一庭,为厢庭。

素栈应了话到访厢庭去,那边院门前数种华花,许是岁寒刚过,委委顿顿的模样的。

素栈往里唤了声,有好一阵了,方见个温婉女子应声开了门,一身浅翠落花裙,妆容淡雅,亭亭而立,见素栈就问道:“这位姑娘到厢庭来所为何事?”

素栈认得这姑娘便是厢庭的棠裳,便落落大方道:“是如此,我家主子听闻厢庭的杏花开得好,想要来借个地方,绘幅霜枝红杏图。”

“你家主子?”棠裳斟酌她的话半晌,又问:“你家主子莫不是丹庭的大殿下?”

素栈点头道:“姑娘说的是。”

“这……”棠裳脸上似有难色,抿着半边唇。

瞧她犹豫,素栈心里有几分明,说:“可是苏公子不许?”

“我家公子外出未归,棠裳不好擅自决定。”

“那素栈便返去禀明主子,待到苏公子回来,若是应允再来……”

棠裳却拦话道:“那怎的是好?岂不扰了大殿下雅兴。”

要来的人棠裳觉着是不好开罪的,几番思虑,想待公子回来再道明事情明细无妨,便朝素栈道:“若然大殿下不嫌厢庭鄙陋,茶水粗淡,我家公子自是欢迎的。”

苏晚归来时,进过门便见那院中置了一方花鸟饰的黑漆画案,鹅黄绢绫铺就,笔墨纸砚俱全,侧旁的镂花香炉青烟袅绕。

伫在案侧的男子见他进门来,抬手将笔一搁,就往这边走来。

到了苏晚跟前举手长揖,道:“未得应允擅自在厢庭作画,若是扰了苏公子,定必赔罪……”

一身长衫碧若江澜,袖袂绣着的银线粼纹,一抬手,仿若涣涣流水倾下。

苏晚心里多是不悦,却只问道:“谁许你进来了?”

一字一顿都清清冷冷的,听不出喜怒情绪来。

司见颐有闻这厢庭的公子不喜嚣闹,厢庭离得亭央院远又是僻静,殷大夫才让他住在这里。心想是自己的不请自来,招得他讨厌了。

这时棠裳正好迎了出来,见两人立在院外,忙是过来跟苏晚解释:“公子,这位是丹庭的大殿下。”

苏晚知道丹庭住的是淮王司见颐,平素学堂里闲话纷杂,虽曾听说,却是头一次见着人。

棠裳三言两句道明了对方来意,是要来绘那杏花的。

苏晚听着却是奇怪,“亭央院有的是杏花,来我这做什么?”

“那怎同。”司见颐转了扇子往那边一指,又偏头看着苏晚说:“这厢庭的杏花比亭央院的好看多了,公子不觉得?”

苏晚眉头一皱,声音骤冷了,道::“不觉得。”

抛下一句话,转身就往屋里走了。

棠裳回过身来,朝司见颐袅袅施了个礼才也跟上去了。

不曾下令逐客,亦不见有欢迎之举。

见苏晚远去,知道主子醉翁之意不在酒,素栈便上前来问道:“殿下,这画……?”

“改明儿再画,收起来罢。”

那话轻淡,仿佛随着几缕微燃的余香化了开来似的。

一连数日,住在丹庭的大殿下每日朝晨便至厢庭来,置画案,薰木樨,一派悠然闲雅绘那些杏花。

棠裳说,来的人是皇子,连殷大夫待他亦要礼让三分,得失不得。他要来,公子随着他便是了,待杏花开过了,人自然会走。

苏晚觉得也不无道理,免得叫先生难做,就由得他了。

只是不出言赶逐,那人便是越加肆无忌惮地自出自入了。

清晨花枝还凝着霜露的时候就来,置了画案躺椅在院庭中央,偶尔兴致来了才在画幅上添个一两笔,别的时候就泡着香茶一壶赏花,悠溶自乐地,消闲到晌午才走。

苏晚偶尔路过院廊,那人见了就得凑上来,温声软语唤一句“苏公子”,搭三两句不着边际的闲话,一把竹骨折扇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苏晚不理睬,他亦不显得如何难堪尴尬,仍旧笑得温雅惬意。

数日下来天天如斯,眼看那红杏渐趋素白,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能见得满园杏花入雪的景致,又过几日,苏晚再过那院前就见他那幅红杏图画得一半去了,整片粉薄红轻,嫣然溢目了,看得不觉伫了步,随口称赞道,“你这霜枝红杏图绘得不错。”

司见颐听了心中一喜,上前说:“苏公子若是喜欢,待我绘好这霜枝红杏图,便赠与苏公子你,可好?”

苏晚神色复杂地看他一眼,道:“与我何用?这杏花绘得好,莫要糟蹋。”

说罢便垂下目光,伸手去抚那幅杏花图上一笔一就的枝理。

司见颐看着他清丽的侧脸,有几丝鬓发顺着细白的颈项没入衣襟,不禁心中一热,竟伸手就去撩,话更是不经思量就脱口而出:“怎的就糟蹋了呢?这杏花好看,却是怎也及不来苏公子这般赏心悦目……”

甫一出口,才惊觉那话带了几分挑逗的味道,连司见颐自己亦为这轻薄无礼举动暗暗吃了一惊。

“你……”苏晚羞恼地猛抬手一拂,连带那柄杏花伞自肩头滚落在地,一身素衣立在熹微的晨色里头。

司见颐这才觉察到,他的发黯沉发红,平日若不细看是瞧不出来的,这怕是那顽病所致。

霎时进退失据,好生一会才俯身去帮他拾起那柄纸伞,道:“方才有所冒犯,还望公子莫原谅……”

苏晚也不应理他,匆忙接过那方纸伞靠在肩头,走了开去。

☆、二月青夜弄灯影

时日去得差不多了,厢庭那杏花早已开得繁盛,不见半星点儿的殷红花蕾,尽是素白胜似三月霜雪。

看那霜枝红杏图已然画不成,司见颐依旧不肯走,就整天倚在廊外看这杏花开盛的景致,一把竹骨扇拢在身前,扇面丹青绘着一碧水湖,湖岸三月桃花纷繁。

“棠裳,棠裳。你这名字可是你家公子给你取的?”

棠裳一身鹅白的锦衣娉婷而立,如云似雪,宛若一株花后展叶的白玉兰,听见他这么问便笑了说:“我家公子过世的弟弟唤做苏棠,公子心里念着他,就让我唤这名字了。”

司见颐听罢,只看着那杯盏里茶水心思恍惚。

听闻苏晚是殷大夫挚友之子,幼时托付给殷峦,自少在长生院习医,听棠裳说起才知道原来还有个弟弟。且因病所致而不得久见日光,到底是怎么样的病使得这样了?

司见颐脸上平添了几分寥寂,问道:“你家公子可是患得顽疾?”

棠裳回道:“是。”

司见颐又问:“是怎样的病?”

棠裳却显出难色,说:“我家公子的事,别个面前不好说的是……”

司见颐了然她的意思,忙笑道:“我非多嘴好事之人,只想有否能帮上你家公子的地方,若是有,也好略尽绵薄之力,棠裳姑娘但说无妨。”

正说着,一个声音清清亮亮地响起,如冰珠落盘般:“那不知大殿下晓得恁些,有何帮得上?”

司见颐闻声才抬眼看,正见不远廊前苏晚打着一方纸伞,长身而立,不如往昔白衣素缟,着得一身青衫,端量几眼不觉笑开了颜道:“公子的病有何相告不得?虽道殷大夫医术高明,但治病要的药材,长生院里的怕是比不上宫中,若然苏公子的病是有所需,尽管道一声与我,再好的也……”

那边人却不领情地断了他话:“大殿下得空顾虑我,倒不将自个儿好好将养。若因多嘴好事四处跑,撂下了什么病根儿,可叫先生怎生给圣上个交代。”

话说得很是明了,想是是对他近日出入厢庭的事感到困扰,特意来说的这番话。

司见颐把手中的竹骨扇开了又合上,笑容可掬地站起了身来,“苏公子说的是,我也有些乏了,那不多打扰,这就是告辞了罢。”

“不送。”苏晚自他身上移了目光,便径自往外走了去。

司见颐与棠裳道过别,却不是回丹庭,只不紧不慢地跟苏晚身后去了,跟开几步就朗朗问道:“苏公子现在是往永庭去?”

苏晚见他跟来,是装是没听见那话,垂着眼睑不答。司见颐料着他会漠视,也不再问了,仍不害不羞地腻乎在身侧,手里的扇不急不徐地摇,一瞬不瞬盯着苏晚看。

那边人一身长生院学徒的青衫修服,桂叶绣衿,春绿新如洗,看在眼里,很是明净隽雅了几分。司见颐越看越是欢喜,听闻这厢庭的公子性子向来淡漠,寡言清冷的,但叫他这般看着,越是想逗他跟自己多说两句儿话了。

心想惦想道,这有几分清高,容不得人折辱,真是跟那人像得要紧。

不耐他这么跟着来,苏晚终是开了口,回身来问他:“大殿下不是说是乏了?回丹庭该是往那边。”

“那莫不是托辞么?公子不让我待在厢庭,那我只好随着苏公子,公子往哪去,便是携上我,如何?”

司见颐笑意盈盈地看他,态度暧昧惝恍,不明就里。

苏晚心里明知他是有意纠缠,却又弄不明白他打着什么心思而来,一时半刻寻不着个法子来打发。本以为不闻不问,过些时日他自会觉得无趣作罢,没想却是越来越放肆了,如今赶他不走,也只好由得他跟着到永庭来。

长生院的永庭半房用作学徒起居学习,半房使来接诊求医问药的人,里头屋阁许多,游廊交错,长生院里,就数这庭落最大。司见颐仅是刚至长生院时,随家僮巡过一转,便没再来过。

二人刚进到堂前,便瞅见一少年嚷嚷着迎过来,同苏晚一样的淡色青衣,脸上尤存几分稚气。

一来就傍在苏晚一侧,喋喋不休地一堆话来:“苏公子我说与你听,幸好你是来得晚了,隔壁的张婶刚才还在,刚叫我给打发走。明明就没个啥病,活蹦得连景山的狼都能打死,还隔三差五地来,也不觉多缠人的……”那少年正说着,忽瞥见身后的司见颐,话立马就住了,瞠目结舌地盯着司见颐,“这、这位莫不是是丹庭的——”

“清溪,你莫须理他。”苏晚把肩上的纸伞收拢,瞥了眼司见颐这么说。

司见颐无所谓地笑笑,也朝清溪颔首道:“苏公子说的是,莫需要理会我。”

说罢了讨好般看了眼苏晚。

那学徒挺热络的一个人,名唤沈清溪,到长生院来的时日也不长,与苏晚却甚是要好。司见颐跟他草草聊了两句,见苏晚径自往里堂走,便也撂下人跟了过去。

里堂有好几张接诊用的黑漆方花纹长案排开来,永庭的正厅是长生院接诊的地儿,堂梁上一幅先王御书的匾额题着“永济群生”,此处因而得名永庭,都是让长生院内年长些的学徒坐诊,以医馆的形式打理起来。

苏晚寻了位置刚是坐下,就见司见颐悠然自得的模样也就桌案对面落座,将那竹骨纸扇唰地一收起,往案前轻轻一搁,扬起俊秀的眉目,笑意满盈地把苏晚看在眸里。

苏晚冷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要来看诊的。”他撩起锦绣的袖袂,挑起眉头说:“苏公子不乐意?”

打发得不走,苏晚又容不得他这般恣意纠缠。抬手指向廊外道:“永庭的规矩,看诊的话请往小厮那排个签纸去。”

司见颐晓得他是借规矩打发自己,依旧死心不息,“非得这样苏公子才接诊?”

苏晚点头道:“是。”

司见颐叹了口气,笑道:“规矩还是得依的。”

见他完全没走人的意思,苏晚恼道:“你总来烦扰我究竟为何?”

司见颐却一脸调笑道:“不若公子你猜一猜?”

苏晚不想搭理,别开头去。

司见颐一脸大好晴光,起身就往庭院外门走去,朗声道:“排个签纸罢了,好不简单。”

苏晚心里更恼,这人好不甘休!

但说气个半晌,又觉得为这等人委实不值,只随得他去算了,自个收拾好心思来了,抬眼忽见搁在桌案前的那把纸扇,竟是司见颐忘了取走的。

苏晚心中一滞,忙拾在手里快步追了出去,循庭廊寻索片刻,却是没见着司见颐的影子。

以为他真排签纸去,原来竟是走了。

苏晚把那扇拿在手里,顺意展开来看,青竹扇骨,碧湖丹青,三月桃花嫣然。这般看着,心中顿生几分无奈,心道,这画是绘得好,人却是轻浮了些……

打算待会儿让人送回丹庭,便是小心翼翼地合起那柄竹骨扇,收到一旁去了。

这边司见颐本是想就此回丹庭去,但不知怎的,走了没远又堪堪折了回来,寻了个不障眼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倚在一侧看人去了,苏晚在那边忙着,便是一举一动都收到他眼里。

抬手,垂眸,慢声地答着谁的话,薄唇一开一合,桃花般的色泽煞是好看。

忽然清溪在道旁唤了他一声,他应着从案前站起身来,抬眼那一瞬,竟就与司见颐目光撞上,忽尔怔然,眼里透出几分诧异。

司见颐见着了,眯着眼向他招手示好,不觉心里就有些得意,笑得上了脸。

苏晚倏忽又是一脸无波无澜的淡漠,别开目光,转身走开了。

不带两个时辰,司见颐便又落座苏晚那案前,中规中矩地递过来一纸签书,笑意冉冉的。

苏晚依旧冷眼看着他,开口就问:“你到底想怎样?”

司见颐声音温润,斯文有礼:“按苏公子的意思,依着规矩,领了签纸,候了好些时辰的。”

苏晚脸色微淡,二话不说就挑起手来为他诊脉,司见颐瞧着他修长好看的五指,唇角含笑了三分笑道:“如何?”

苏晚收回手,冷道:“大殿下你脉象轻佻虚浮,妄自尊大,怕是药石无灵,不得治了。”

司见颐挑了挑眉宇,刚是要开口——

“晚儿。”

那声音传来,两人皆是一楞,苏晚缓了缓神色,忙站起身来,谨实唤了声:“先生。”

那案侧不知何时站着一湖蓝绸衣的男子,玉冠乌发,眉眼炯介,正是长生院的那位先生殷峦,只看苏晚一眼,便清冷着腔子勘问:“怎生让你这般对大殿下无礼。”

苏晚慑得一低头,片言不答。

司见颐见此状,晓得是苏晚刚才的话叫他听见了,要问责来,赶忙出言回护:“殷大夫莫要误会,是见颐失礼在先,苏公子不过是给我开了个小玩笑。”

“可真是玩笑?”殷峦转头又瞅着苏晚。

“先生,是此人先来纠缠,拿学生玩笑!”苏晚出言辩解。

“纵使来人是取你玩笑又如何?”

“他……”

“闭嘴!”殷峦一声厉喝,苏晚堪堪抿着唇没说出话来。

正时就有学徒凑过来看,平日在永庭,若哪个犯了错叫先生责罚,苏晚总是护着,先生向来待他最好,自小舍不得训责,但见这回训至苏晚头上来,却是谁都没敢出声了。

旁边人正想着怎么算好,便又听得殷峦训道:“平日我怎同你们说,既身处永庭,座诊案之前,便得有为行医者之自觉,须慎于言辞,谨于举措,不得起一念蒂芥之心。诊案前又怎容你胡言,开这般玩笑,这往后,你岂不是得以性命为儿戏!”

苏晚攥袖而立低垂着眼,眉头蹙得要紧。

司见颐见此心里顿生歉意,忙劝道:“殷大夫,这话怕是说得严重了……”

“大殿下莫要替他辩解。”殷峦不容置喙地打断他话,转过身去指着苏晚道:“你可是知错了?”

苏晚一垂眼,双膝跪了下去,细声道:“……先生教训得是,学生知错。”

殷峦一拂袖,“既是知错,这些日子你不必再来永庭。明日开始到清庭去,将方书集抄全了为止。”

苏晚微微颔首,回道:“学生晓得了。”

殷峦这才缓了脸色,温声道:“那便起来吧。”

苏晚却依旧跪着不动,殷峦知道他心里还是使气,看他倔强便觉心软,只好上前去搀他起来。不知低声道了两句什么,苏晚眉目稍抬便往司见颐这边泠泠一瞥,表情瞧不出情绪来,又跟殷峦道过几句话,就自个转身就往门外走了。待司见颐回过神,那一袭青衫早已经化了远去。

司见颐满脸苦恼,看着殷峦,说:“殷大夫,你这可叫我难做了。”

听见这话,殷峦笑声清朗,一改方才的凌厉,问道:“大殿下此话何解?”

“方才莫不是为难他。”

“我一向视晚儿如己出,平时惯坏了他,这次便借殿下的事来挫一挫,何况方才一事,他委实有错。”

也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只是这一挫,苏晚那边定然恶他得很。司见颐这也是无奈得很,道:“苏公子怕是得朝我怨怼。”

殷峦却道:“纪云和棠儿不在后,他能有个事来怨怼倒也是好。”

那话语轻闲,司见颐却楞是从中听出了一番难以言喻的惆怅来。

棠裳将温热的茶碗傍着几许糕点端上来,回来时见苏晚一言不发便是往内室去了,自是觉察到不妥。

快入春的这些天刚起了点暖意,没好几日又冷下去。棠裳去给他取了裘衣,回来时苏晚已半躺在软榻上,取了几卷书籍在看,心思显然不在卷籍上,拈着书页没看几眼便囫囵翻过去。

棠裳几句温软话语跟苏晚探听一番,方才知晓了永庭有那么一事来去。

苏晚说着话里头还带气:“若不是得他,先生怎生会这样待我?”

棠裳不觉好笑,“看着这大殿下,还挺爱闹腾的。”

苏晚却笑不出来,“他爱闹归他的事,招惹我为何?”

棠裳打趣道,“兴许对公子有点儿意思。”

苏晚冷了脸,“他那是闲出病来。”

棠裳依旧抿着唇笑,却也不说什么了,换茶水去了。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怎的又讲起,那语气却像是感慨什么似的:“好久不见公子抱怨,那丹庭的大殿下倒是叫公子你在意起来了。”

苏晚一怔,竟一时不知说什么,那番不悦褪去了不少,收起书卷看着院外的杏花若有所思起来。

棠裳温和地道:“快是到时候了,公子这年可有打算往乘天去?都两年没去看看……”

“待杏花开败了,便走一趟罢。”苏晚喃喃,着手把书卷收了起来。

那边司见颐,好些日子来口中谈吐的话题尽是离不了那位厢庭的公子。

素栈听见他这么说永庭的事,便取笑道:“瞧大殿下稀奇得,若欢喜得紧,素栈就跟殷大夫说去。”

“说去?”司见颐靠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看着她,“你说什么去?”

“就说大殿下要将厢庭的公子带回昌应去,看他是否应承。”

司见颐一摆手,“这可不成,要讨得他厌的。”

况且是,就算去问了,这长生院的先生舍得不舍得把人给他,也未可知。

“殿下现在也不见得讨得那位苏公子的欢喜啊。”

司见颐心想也是,却不应话,好生一会又问起素栈:“你可知道长生院里有纪云这人?”

素栈思忖一阵,摇头道:“没听说,是何人?”

“我是不晓得。”司见颐忙是带上笑意,靠在软榻上:“对了,京城可曾有信笺送来?”

素栈回道:“不曾有。”

司见颐叹出气来,无可奈何地道,“果真冷情,叫我好等的。”

说罢惯常地去摸拢在袖中的扇子,霎时方觉手里一空,才想起自己是把竹骨扇撂在永庭那了。

☆、三月云袖薄添香

说是为了赔罪送的礼,怕且不过是借口,丹庭的殿下使人送来的东西越发地多。缂绣锦绸,玉玩金器,皆是束之高阁的东西,苏晚不收,着棠裳悉数领到丹庭退遣回去。

司见颐怕是早是料着了,只晃着杯盏笑道:“若是苏公子不领我的情,那便是没想要原谅我,改天仍旧送去,乃至合了苏公子意思为止。”

礼退不成的了,棠裳只得带了他那话回来与苏晚说了,苏晚听罢直觉这人厌腻,道:“那就莫要管了,他这人无聊得紧。”

棠裳又问:“那东西可是都收下?”

“收下罢。” 苏晚径直走至案前,巡了眼楠木书案上的礼件,自其中取了个精致小巧的雀鸟雕饰红木铜漆盒,带着黄铜铸的卷云饰盖扣,拿到手里甚是轻巧,凑近鼻畔,盈香醉人。

苏晚把那红木盒子攥在手里,道:“这余下的你着人送麓庭给先生去。”

说罢把那小盒纳入袖中,取了竹伞便往外出去了。这边人刚是出门没久,司见颐就只身一人来了,一身绸黑长衫,衿袂绣得叶影纷繁。棠裳给他开了门,道:“大殿下来的不是时候,公子刚到清庭去,这回你是寻不着人了。”

司见颐闻言一怔,问:“去清庭做什么?”

“殿下这不是明知故问。”棠裳轻声笑道:“日前先生方训过我家公子,罚到清亭抄方书去了,他回来可朝我抱怨了好些时辰的。”

抱怨了好些时辰?司见颐在心里想着就觉得好笑,本以为殷大夫姑妄言之,舍不得罚他的,没想竟是当真。

棠裳见他恍惚,便问:“大殿下这番到来,有甚事不是?”

司见颐听见棠裳这般说才回过神来,忙道明来意:“不日前将墨扇撂在苏公子手边,今日特意前来取回的。虽非精工贵价之物,却是一友人赠予留作念想的,往来一直珍而重之。”

棠裳当下自袖里取出一柄乌木摺迭扇,双手端起递至司见颐眼下,道:“大殿下请看看,要寻的是否这扇?”

司见颐信手接过,拨开扇面,桂馥香盈,扇面绘得桃花嫣红。

“我家公子吩咐,殿下若是来了,便将这扇子归还的。”

“多谢棠裳姑娘,正是这扇。”司见颐倏然一收扇子,笑逐颜开,便拱手作揖:“改日苏公子从清庭回来,定必再来亲自道谢。”

棠裳莞尔道:“公子说,这般小事不必道谢,公子嘱咐道大殿下你身体抱恙,勿要劳烦你是好。”

这边人把那场面话说得委婉好听,看来苏晚是早料到了自己会来,故此特意留了话打发人。司见颐也不好再纠缠,只颔首请辞:“那我不多打扰棠裳姑娘了。”

说罢就离去。

苏晚一大朝早就来到清庭平心静气抄那方书,但这边却离得亭央院近,偶有学徒过路便一阵载言载笑,声音隔了一池碧水四面环堵,亦是嚣闹扰得叫人烦躁,快到晌午时方才安静了下来,人已觉有几分乏了。

蓦地听见有人扣响外堂门扉,苏晚心想不曾吩咐棠裳给自己送饭食,不知来的何人。疑着心惑着意去开门,则见门外立的是个年小的婢女,淡青罗衣,容貌端秀,臂上挎着个红木漆牡丹雕花的食盒,见苏晚便是带笑施了礼,道:“我家主子吩咐给苏公子你送些吃的来了。”

她只交待过,不待苏晚说好或不好,便径自进了屋,到了案前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件件起出来。苏晚方才认出她是丹庭大殿下的侍婢,听棠裳提及过,似乎是叫素栈。

待将饭食都起出,摆正了碗箸,那女子看上看上苏晚一脸清冷,就道:“苏公子莫见怪,这是主子吩咐下的,素栈只管送来,公子若是不欢喜,由它放着则可。”

话说得不见多恭谨,并无给主子讨个好的意思,苏晚梭了眼摆设开来的菜肴汤羹,皆是精致好看,香四溢,心思没得少花。他却是没要领情的意思,只回道:“那就放着吧。”

只没想往后数日下来,素栈依旧送饭食来,一天得来四五趟,八珍玉食,酒茶腥荤,菜式换过一次又是一次,摆到案上了,苏晚又是分毫未动让她取走,她亦二话不说撤下了,隔许些时辰又再送来。

她耐得住,苏晚倒是耐不住了。见她又将案上待凉的饭菜收去,终究开口道:“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别白费心思了。”

素栈停了手边活,付之一笑:“我家主子脾性素栈清楚,过些时日大殿下要是厌了,便会收敛些,素栈说过,公子若不欢喜,由它放着则可。”

说罢收整好东西走了出去,苏晚心里斟酌那话,却觉是自有一番用意的。

待他再垂首案上时,笔尖已在纸页上晕开了一抹乌青,仿若委地而亡的暮春花。

一日朝早,外头鞭炮忽而打得响亮,似是有人家办起喜事。

那司见颐闲着就想去瞧瞧是个甚事儿,独自走了出去街上转过一圈,见人烟凑聚,熙熙攘攘,多是吵闹,又自觉没趣,折了回来,到亭央院听着了学徒说,是对街的陈老爷二公子娶媳妇,东布行的小姐,羞羞答答的一个姑娘家,郎才女貌的。

说恁时旁人都觑得俩人各有那番心思,彼此怕对方不愿意,推推搡搡了好些年,不久前才使人就作了媒,提了亲,巧逢大婚日便是陈家大老爷大寿,好事成双,喜庆着呢。

司见颐听罢点头称道,好事,确是好事。便走了去,手里一把竹骨扇摇得轻快。刚迈开几步,身后忽有人唤他,住了脚回头一看,是日前与苏晚在永庭见过的那学徒,一身青衣着他身上显得分外瘦削,记得是唤作沈清溪。正沿着廊外小跑过来,隔着倚栏问道:“大殿下,可认得我?”

司见颐摆了一脸好脾气的笑容道:“自然认得。”

少年不甚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手里拿一小红食盒呈到司见颐眼下,盖面大红张纸封起,扬扬洒洒一个双喜字,他把盒子朝司见颐递将过来道:“这是外头陈家喜事送来的喜饼,大殿下若不嫌弃,取些尝尝去,可好吃了。”

司见颐逗他玩儿,“给我了,那你呢?”

“永庭里多着呢,咱这地方,办喜事的人家总少不了给先生捎点礼,多带了,就给咱学徒留着些。”这说罢又往前递出了几分,笑容率真得很,不谙世事的孩童似的。

司见颐见不好推搪,便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道:“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他正打算去清庭,又想手头上没带甚东西,不妨借花敬佛,给苏晚带去,说不准是会喜欢。虽不金贵,却说是沾上些儿喜气,讨个大家欢喜的。

两人又闲话几句,清溪便与他告了辞,随别的学徒去了,司见颐径自往清庭走。清庭的门院要比别的庭舍阔落得多,繁花锦绣,碧树凉生,东侧有一处青翠小塘,夏至便是芙蕖艳欺素,随风盈香送。过了前庭见正屋的朱约色门扉半虚掩着,瞅见里头没人,司见颐便自个推门进去。

闻得一室陈木纸墨香,两边排开来放药籍方书的架子,罗列得甚是齐整,往里走便见一黑漆数案。书纸摆置在案角,厚厚的一摞,墨刚是研开,屋内却是没寻得着人。

司见颐觑了眼案上的茶盅,把东西搁下,将手贴了上去,凉的。

掀开杯盖,清水半盅,不见一星儿茶叶。

人是往哪去了?

正这般想着,身后便传来动响,吱呀一声,见苏晚执着一瓷壶推门进来,正把伞立在门槛处,抬首见着司见颐时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司见颐笑吟吟的,话也说得动听:“特意来看你的,可好?”

“劳大殿下费心了。”苏晚回了一句,语调便淡了下去,走过来就给茶盅里添了些新水。

司见颐看着他在案后坐下,复又说:“我着人送来饭食,听闻不合苏公子胃口,不如苏公子说些爱吃的,我再着人做合意的送来可好?”

苏晚不胜其烦,便寻借口推脱说:“不必了,我不吃外食。”

说罢,又看见案角放的那盒喜饼,吉红纸贴分外招眼。司见颐忙解释道:“这是方才清溪给的,说是哪个人家娶媳妇的喜饼,要我尝尝看,我就带来了,不知道苏公子喜欢不喜欢?”

“这是哪家的喜事?”

不料这么一问,司见颐只含糊道:“听说是陈家的那位公子,可听说过了?”

“没听说。”苏晚答了一话,又垂首案上。

司见颐没拣到话头,只好把方才从学徒那听来的事儿,悉数搬出来说。又上前去掀开那饼盒,见里面垫着一层雪白油纸放二匝红线,龙凤饼和合桃酥看来金黄松脆,司见颐便挑拣了块做得好看的,拈在手里凑到苏晚嘴边,道:“人家好意送来,亦是图个同欢喜,只这么些儿,又不见多,尝尝无妨?”

苏晚梭了一眼,心里只道他是多事的,手上却接了过去,咬了一口,眉头舒了舒,竟细细的吃完了。

司见颐看在眼里,自己也拿了一块合桃酥送往自己嘴里尝,松脆香口是真,却嫌甜腻了些,但新婚大喜要讨个甜蜜腻齿的好彩口,也就不为过了。

两人在清庭一待就是整天,司见颐没走的意思,苏晚也省得打发。

这边人兀自坐在一旁,看苏晚撩着袖口研开了墨,千篇一律地抄那些方书,一笔一就皆是一丝不苟。这一看,竟就看了好些时辰。素栈送来的饭食又是摆了一桌,又着人添置了套青釉细瓷茶具,换些时辰沏了茶水送来,腾得满室清香。

苏晚不理他,只顾做自己事去,司见颐百无聊赖,便在案上取了本杂记卷籍拿在手里翻,念道:“传有一渚,处韶海之东,名曰红来;渚中有山曰台繀,雪化涟水出焉,能瞬生百草;山上有仙,一说高誓,一说羡门,皆有长生不老之药,乃红来之方。”念罢,便径自笑开来道:“这记的长生不死之药,不晓得可信不可信。”

苏晚回过一句:“无稽谰言,怎么可信。”

司见颐本是信口说道,也没想他肯搭理,如此捡着了话头,顿时如获至宝,“苏公子何以这般肯定?”

“医者自然晓得,这世间一无起死回生之术,二无长生不老之药。”

司见颐放下书卷道:“说不准是真有。”

苏晚神情一片清冷:“纵真有此等荒诞之事,倒说得了长生,又有何用?”

司见颐捧着茶盏思忖,有一下没一下垂首拨弄杯中浮叶,说:“若一生了无牵挂,不得长生亦不见得遗憾,倘若是有所念想终至韶华白首亦放不下的,能长生不死倒是好的。”

苏晚笑出声来,语调里带了几分轻视:“孑然一人倒是如此,那若二人相守,一人鬓发花白,一人青丝如故,也不见得就是好。”

司见颐被这一驳,竟就想不来措辞。看了苏晚片刻,想是怎好摆脱这般尴尬,便故作伸手去勾苏晚下颔,调笑道:“也好,岁月终不老华容。”

苏晚吃痛似地蹙起眉,猛地拂开他,站起身来就往外走。司见颐见状也跟着站起来,尾随着上去,朗声问道:“苏公子可是要回去了?”

苏晚不理睬,推过门出去,司见颐却仍旧不依不饶地跟后头,话说得没完——

“生气了?”

“不过玩笑,公子莫要生气。”

“本是来赔不是的,反惹得苏公子不高兴,这下该叫我如何是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