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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周 当前章节:1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34

苏晚含糊地点头,这一说才觉得确实是饿了。

两碟精巧的小点和一盅桂花糖藕粥。

司见颐舀了一碗缀上芝麻放到他跟前,笑道:“这厨子做的糖粥不错,甜而不腻的,我想苏公子该是爱吃。”

拿起汤匙尝上一口,确实清香甘甜。

苏晚垂目道:“还行。”

再舀了一匙送往嘴里细吃。

“那就好。”

司见颐知道他是喜欢了,心里不觉添了几分欣喜,坐在对座上瞧他细嚼慢咽地吃着,薄唇沾染了一片莹亮水色,也不知想的什么,不自觉就停了手中徐摇的扇,看得出了神。

待苏晚吃好了叫人把东西都撤下,司见颐也是站起身来告辞。

行至门前又忽然回身,拨开摺收好的扇子,笑意渐浓地说:“晚上福临楼的花宴现下正是热闹,公子可有意思去看看?”

听他邀约,苏晚只低声应了一句:“不去。”

司见颐想是料到会被拒绝,脸上笑容分毫未减,惋惜道:“那就算了。上次听公子说过,上盛的木樨入药甚好,待回到长生院,我叫人多送些到厢庭。”

苏晚觉得厌烦,扬声说:“我不要,你不用送来。”

司见颐叹了一声,看着他轻声道:“我要的公子皆是不给,我给的公子又皆是不要,叫我如何是好?”

廊外霜华似织,苏晚的眸色溶进了月光,浅浅淡淡,清清冷冷,煞是好看,他好笑地看着眼前人,问道:“你能给我什么?”

波澜不兴的语调带了几分不屑,却是字字的雪亮。

司见颐一时竟也接不上话,脸上神色微僵,不消一会,复又是从容自得的模样,拨开扇面张住半边脸,眉眼含情地道:“给不上公子要的,那我守你候你一辈子,如何?”

世故轻浮的一个人,竟是什么允诺都能信口应承。

苏晚冷声哂笑:“好,那你就守着罢。”

说罢便转身进房扣上门,听着身后清朗的笑声一阵,复又平静,苏晚背靠门扉而立,心中甘涩几番辗转竟也不知变了什么味儿,不知伫了多久才转身去开那扇朱色绮花的木门。

唯见廊外夜色独浓,月如眉端,却是再寻不着那人的影子了。

☆、五月锦瑟谁与共

回去的时候转行水路,叫客船顺着漓江而去,清醑一壶,看尽临江花盛。司见颐置了画案,叫来了清溪在一旁帮着研墨,便染翰挥毫绘一路山明水秀。

苏晚见落得清闲,也跟着来看,司见颐笑得春风满脸说:“我瞧苏公子的字写得好看,给这画题两句诗词如何?”

案上一片流水连绵,群山叠翠。

苏晚道:“我不会。”

清溪笑嘻嘻站旁边,正古灵精怪地苏晚眨眼,“公子,你就随便写几个吧,看大殿下就是想讨你欢喜。”

司见颐明着是听见了,却也不做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苏晚抱怨多事地瞥了眼清溪,司见颐也就不为难了,径自书上一句:繁花尽日随流水。

笔一提,一片墨迹潋滟的水光,收得凌厉洒脱,这字画的风骨,倒是与纪云的有几分相似。

三人从乘天回来刚是到长生院,还没歇上脚,素栈便是迎出门来道:“大殿下,这些日你不在,京城来了信笺,我怕是颜大人送来的,正想找人寻你去。”

司见颐手里扇子忽地一收,脸上道不尽的欣喜:“这便回丹庭,取来我看。”

罢了便是径自往丹庭走了去,素栈作了个礼朝二人告辞,便也跟了上去。

过几天,清溪便把那簪子给往厢庭送了出去。

喜鹊梢头,寒梅镂花,好不精致的鎏金点翠簪。棠裳推搡了几回,终究还是收下了,但收下是收下了,平日却是说什么都不舍得戴。

再过了把日子,到永庭来给棠裳说媒的人更是没消歇过,丹州这种小县,哪家姑娘长得秀致哪家姑娘温婉可人,可一传就是满县城上晓得。

那些个人说不到苏晚面前来,就寻先生说,说不到先生那里去,就托个人捎着果食来厢庭说,也不是没有过的。

好几年前棠裳不愿意,好脾气都恼得直闹腾,苏晚不好逆她意思,何况自己也不喜欢那些人来丹庭胡闹扰了清净,便都把来说媒的人挡门外去了。但现下想想,棠裳也确是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一天难得见她戴了清溪的那枚簪子,苏晚就随口说道:“清溪着实喜欢你的,你若是肯随他,他定是会待你好。”

一说棠裳就羞红了脸,低着眉眼赧然道:“我谁都不肯跟,只跟着公子,公子去哪,我就去哪。”

苏晚看着她,话语里几分无奈:“别人要说我误了你一个大好的姑娘家。”

这边的棠裳神色倔强起来,温声细气地说:“公子当初肯收我,替我治病,棠裳就已有打算,要一直照顾公子以还这般恩德。”

“你是这么说,我却不可能带着你一辈子。”

棠裳听着猛是一愣,思忖片刻,竟在苏晚面前跪了下去:“那……那至少让棠裳在公子病好之前继续侍候公子。”

苏晚却说:“如果我病不好呢?”

棠裳怕他是被外头的人说烦了,铁了心是真要把自己嫁了出去,不禁是着急起来,眼眶都红了:“公子,我的事不叫外头的人多嘴,你这是怎么了……若然是你嫌了我,你倒不如赶了我走!”

说罢竟扑簌簌地掉下泪来,苏晚见她这样,心里一愧,忙是哄道:“我是说说,你急成这样做什么?”

棠裳也不答话,一脸的委屈,垂头呜咽。

苏晚叹了口气,婚嫁的事之后就没再提。

自那次乘天回来,司见颐就没再来过厢庭了。

有些时候路过亭央院的小道,远远能见得丹庭黛色的院墙,一角红瓦飞檐分外夺目。苏晚开始还疑惑着是什么事好叫那多番来烦扰的人安分了,不觉还有点上心,但日子一过,那点在意也就洗淡了。

长生院也不是多大的地方,偶尔能碰得着面,那人就一如既往的颔首示好,一把竹扇攥在手里,绘十里桃花,眉眼温柔,笑意盎然。

心头是微澜过后又复平静,最后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日清早来到永庭,苏晚正见清溪和几个学徒一块儿在堂梁上挂艾叶,一算日子,方才记得是端阳。

没想时日过得仓促,一晃就是个把月了。

棠裳做了小巧的青叶粽子,用荷叶白瓷盘端出来,看起来精致得很,点着和了芝麻的糖吃,一口下去,黄米莹莹,粘腻香口。

夜幕刚降她就和清溪带着裹粽到永庭去看人斗百草,本想叫上苏晚,却是被嫌说那边嚣闹给拒绝了。

二人出了门,苏晚就自个儿点了灯盏,一袭春衫倚在坐榻上翻几卷方书研读。

纸窗半敞,几许清风送薄凉。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半寐半醒地听见廊外有人叩门,便是起来应声去开。

“这般好夜色,公子怎好把自己闷屋子里?”

未看清来人便辨出那声音来,正是司见颐。

廊外月色如流水,他怀抱一秀致锦盒站在门前,苏晚一霎恍了神,慢声道:“怎么是你……?”

“许久不来,好生惦念公子你啊。”他话说得半分玩味,半分深切。

苏晚眸色一淡,语气便如往常一般疏冷,“大殿下找我是有事?”

司见颐笑了笑说:“我给公子带了件东西来,放下就走。”

说罢抬眼觑了眼里屋,又道:“特意来一趟,公子都不请我进屋里坐坐?”

苏晚与他目光一碰,容颜映在那墨黑的眸里分外明晰。

犹豫了一阵,侧身让开道来让他进屋。

屋里就点了一处灯火,窗前清辉流泻,近坐榻的矮案放着茶盅和书卷。

见苏晚走到书案前提了茶壶给他倒水,司见颐便自行在桌边寻了个坐墩歇在一旁。

等茶水端了过来,细细啜上一口才说:“特意带来的礼物送给公子,公子看喜欢不喜欢?”

桌上放的是一乌木覆锦的盒子,银线绣雪。

苏晚看了一眼,回身问他:“你送我东西做什么?”

司见颐道:“就是想着要送你些什么罢了。”

苏晚不为所动,“拿回去,我不缺什么。”

“贵重玩意怕是落不到公子眼里去,我想既然送不上你喜欢的,就送个你能使得上的东西吧。”司见颐边说着边径自站起身来,把那锦盒端到苏晚眼前,温声细语地道:“公子打开来瞧瞧再说,说不准是喜欢的……”

这般费煞心思,到底为的什么?

苏晚低头去拉开镂花的铜扣,揭开盒盖,里头放的竟是一柄崭新的桐油纸伞。

紫檀薰香,雪白伞骨,酡红绘花。

苏晚满目错愕:“这……”

“在乘天那会,我看公子的伞是用旧了,心里就惦着想着,等回到丹州定要送你一把更好的。这是我命人从昌应找来最好的师傅所造,号的是上好楠竹,刮青削骨都属一流的手工。”

苏晚伸手抚着檀木雕饰的扇柄,竟像是碰触初生的婴孩般小心翼翼,仿佛生怕一不留神便要伤了它一丝一毫,低声道:“给我的?”

“上面的绘花,费了我好些时日,就瞧在这心意上,公子也该收下了。”

苏晚看着他,那一双眼目卓如日月,烛火映落,晃荡开粼粼几点清光,竟也叫他念起往昔那些似是而非的情意。

想以往的纪云亦曾如此,几分温文儒雅,几分细意柔情。

他就守那一星似是而非的爱念多少年,宛若守着高山雪域恒古不化的寸尺之地,恁时他却说,我这一辈子,兴许就只爱得苏棠一人。

有些东西就像陈伤旧患,根治不掉了,再难熬煞也得藏掖一辈子。

总以为能滴水不漏地掩饰过去的,但一下被这人硬生生的揪起,方才发现依旧痛得血肉模糊。

“……你送我这伞,算是什么意思?”

“不算什么意思。”没料及他这么问,司见颐草率应道:“只问公子你喜欢还是不喜欢……?”

苏晚看似在想着什么,良久才默默地点了下头,怎见他眉眼一低,竟簌簌地落下了泪。

司见颐见着了不禁惊诧,亟亟伸手去帮他拭,指腹刚触上一片冰凉就觉苏晚身子一抖,犹如梦中惊悸醒来似的,慌张地拂掉他的手。

司见颐不甘休,用手捏过他下颔,强让彼此目光对上,苏晚挣动了几下,竟就静了下来,水雾氤氲的一双眼就这么看着他,司见颐不禁心里一凛,柔声问:“你喜欢,又怎生落下泪来?”

“不要你管。”苏晚顿如陷泥沼,深深地阖上了眼,扭头挣开挑在下颏的手。

司见颐温和了神色,道:“好,我不管。”

说罢,双手环过把人揽进怀里,苏晚身体一僵,想是要将这人推开,怎觉一阵木樨淡香笼了过来顿是失了神般愣着,那丝味道生生让他有了几分贪恋,总是舍不得的,便任由得那人搂着,温顺地半倚在他怀里。

沉默冗长,两人就这么拥在一起,司见颐低头去看苏晚垂着的细长眼睫,灯下如沾初露般,水色莹莹。

心里念着便不禁情动,低首便轻吻他额角。

忽觉怀里的人一瑟缩,想是自己这番举措惊着了他,忙拉开身来,恰巧碰上苏晚映着灯火摇曳的一双眼,四目相顾,一片澄水微澜。

司见颐看得出了神,不觉又俯□去,点水般的轻吻落在他眉梢,眼角。

见苏晚没有推拒,他越发不忌惮,那吻落到唇上,几番细啄,进而肆意纠缠。

放开时两人喷薄的气息絮乱交融,司见颐将人抱回软榻上放下,手顺着发丝滑落到细白的颈项,挑进衣襟,温热的舌在他唇瓣细舔,湛然满目柔情:“我便说待你看过,说不准是喜欢的……”

没待得回答又覆了上去,细碎的轻吟都淹没在缠绵的深吻中。

袖袂纵乱云垂地。

棠裳细针密缕地绣了个菖蒲百草的香囊送给清溪,五色丝绦悬口,珠玉般翠绿的绸缎绣一娇艳欲滴的牡丹。

清溪跟捧了宝似的天天带身上,得空就端着看,欢喜得眉眼都笑弯了。

来永庭看诊的人打趣着问他:“哟,清溪,捡银子咯?什么叫你乐成这样?”

那边人红着脸不说,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嚷嚷着去药房帮忙便是跑了。

虽是期期艾艾,却也瞧得出他俩是彼此都有那份意思。

他们不说,旁人也就不好提罢了。

清溪走远了,苏晚见永庭今日门落冷清也不打算久留。

出到外头见正飘着绵软的细雨,伞刚打起忽见檐下有人负手而立冲他笑笑,正是司见颐。

他近些日子几乎是天天都来,到厢庭去了若苏晚不在,便是来永庭。这里的学徒们瞧是他自然不敢怠慢,什么都让着就着怕是得罪了,来了几天还挺碍着事的。后来说了要他别来,他便是等在庭外。

往日他纠纠缠缠都是恣意妄为,赶也赶不走,今下却是多了几分迁就,苏晚心里头也晓得,走过去就问:“下着雨,怎的也不带着伞?”

司见颐取了他手中伞,顺势便将人拉进怀里道:“带了又怎来的籍口,要你送我一程,你说是不是?”

那般粘腻亲昵,也不怕人瞧见。

苏晚抵开他的肩,往后仰避,“你别闹……”

司见颐任他挣脱,却笑意不减,执意执着他一手不放。

苏晚见争不过,也就任凭他牵着了,别开去的脸上如朝霞映雪,知道他是害羞,司见颐也就不闹他,只道:“几日不见,好生想你的。”

苏晚看他一眼,“你不忙事去,来这做什么?”

想他是故意岔开了话,司见颐很是轻俏地说:“我能忙个什么事?”

“丹庭不是来了客么?”

司见颐没料他会问起这种闲事,便道:“那是。”

来的人是成阳侯秦侯爷。

成阳侯曾在兰梵一战大败乌举军,年纪轻轻却战功卓越,深受重用,也自幼与司见颐交情甚笃,近日回京后得闻淮王因病在丹州休养,还不辞途远前来看望。

“秦寂跟我都不是客气得的人了,使不着招呼他。”话顿了一顿,复又说:“而且他别处还有的事,留不了几天便是得走。”

苏晚只是就随口问问,司见颐多说他也没打算多听,应了声就不再提了。

司见颐拢着他肩膀道:“我特地来见你,别尽说些闲事,咱们到外头走走去,好不好?”

苏晚道:“不去,我回厢庭。”

知道他是不喜欢外头嚣闹,平素里也不怎么出门,司见颐也不勉强。

“那我随你回厢庭去。秦寂从淮元给带来了些好茶,说是唤作春香百户,比烟涵的茶还要好些,改天让素栈取些送去给你,顶是不错。”

“我向来是不好喝茶,你不用给我送来。”

“我送你的,你便收了吧。”司见颐挽他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亲,话里情意万千般:“说是好的东西我都想给你,你是不喜欢?”

苏晚心中一动,茫然道:“不是……”

他莞尔而笑,“不是就好。”

两人回到厢庭就在临院的廊外置了矮案,让棠裳做了道可口的糖糕,莲蓉馅儿,桃花似的色泽,天气有些微暑热便是拿冰盆镇着,端上来的时候玲珑剔透,煞是好看。

司见颐想起之前叫素栈送去清庭的小菜,苏晚没样看得进眼,喜饼跟糖粥,他倒是肯吃,便好奇问:“你是爱吃甜食的不是?”

苏晚不以为然:“是又如何?”

司见颐只笑不答,叫人端来了棋盘。

两人摆开一局,还没道定出胜负来那兴致就经已被暑热蒸散了不少,心思都没在对弈上了,也就都罢了手只坐在廊外闲聊些事儿消煞时间。

那院内景色本就一般,杏花开过了就更是显得了无生趣,倒是司见颐也不稀罕满园繁华锦绣,只意在眼前人。也不知怎的说到京城昌应的桃花盛景,京城南有一面碧水镜湖,环湖有十里桃树,每到二三月花开,放眼不尽满岸红霞,说那番景致堪比仙境蓬莱,多少人慕名而至。

“找天定要带你去看看那‘镜湖三月,十里桃红’的盛景。”司见颐摇着一把竹扇说得兴致盎然。

苏晚点头说好,自袖中取出一素色的香囊递给他,“之前看棠裳给清溪做香袋,我便让她多做了一个给你,你拿着吧。”

司见颐傍在他身边坐下,接过香囊凑到鼻畔闻,玩味地问:“里面放的是什么?叫我天天带身上。”

苏晚轻描淡写地说:“放了些对喘病好的香药,若是不要,还回来就是。”

说罢伸手就要取回。

司见颐忙把手一收将东西纳入在袖里,笑意盈盈:“你送我的东西,我便是死了,埋进九尺地里,也是会带身上。”

“我现在不要送你,还回来。”苏晚沉下声道,按住他手腕要夺回来,司见颐反制住他道,“到我手上便是送出了去,怎由得你说要回就要回了。”

几番动作知道是抢他不过,苏晚冷起一张脸坐着,便是不再瞅睬他了。

“这就恼了么?”司见颐瞧他怏怏不悦,忙凑身过来把人搂进怀,声音低柔地哄道:“我不闹,你别恼气,我给你赔个不是,行没?”

苏晚不以为然地觑他一眼,“你怎么赔?”

“你想要怎么赔?”这边人不怀好意地凑过唇来要亲他。

“别碰我。”苏晚稍稍别开脸躲过,挣开他怀抱站起来。

司见颐心里道惋惜,正要开口说些好话,忽尔胸口一阵气逆,呼吸难耐地连番咳喘。苏晚赶是停了挣动,亟亟地稳住他肩膀俯身察看,紧张道:“怎么又犯了,难受吗?”

话未完,便猝不及防地被按进怀里,司见颐隔着薄衫往他肩上轻轻咬一口,闷声说:“难受得要紧。”

苏晚知道他是佯装,不禁恼火,直起身来道:“我下回便是再不要管你死活!”

司见颐倒是得意,低声笑着,“那你可真舍得?”

苏晚口气微愠,“我做什么不舍得?”

“那我过不久就得回昌应,你是舍得不舍得,嗯?”

苏晚猛地一怔,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司见颐才惊觉自己挑了不该说的话说,一时不知所措,见苏晚欲言又止的,终是默不作声地错开了目光去。司见颐不禁心中一急,忙要辩解,就见苏晚霍地站起身来,朝他低声道:“你回去吧,我有些乏了,去歇会儿。”

看他拂开自己的手离案要走,司见颐心下几分不甘几分情热,急忙挽住他,一手捉住他胳膊拉回怀里,道:“苏晚,你随我回昌应好不好?”

苏晚半晌才凉薄地道:“你要走便走,我做什么得跟你去?”

他从乘天来到丹州好些年,随着先生从没想过要离开长生院。以前听先生说,他爹苏合是个随性妄为的人,好美酒,贪逍遥,不游山玩水览遍名山大川不甘休。苏晚倒不像得他那般洒脱,在丹州这种小县平淡务实地过活,却也好得很的,于他而言,先生就是至亲。

“你就当去游玩一趟如何?”

司见颐弯起眉眼笑,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满目春水柔情,“你带上棠裳也行,我来跟殷大夫说,你随我回昌应去。明年杏花时节,我随你回来,只要你答应一声,好或者不好?”

温情脉脉的话,苏晚心下有几分犹豫,一霎间竟也有想要顺了他的意思,却闻司见颐抵在他耳畔玩笑续道:“你若是不肯,我便只能拐人了。”

一把纸扇执在手里霎然拨开,眉间几分嚣扬。

苏晚禁不得他得意,心思顿收,声音趋冷:“我若是不去,你能将我怎样?”

他笑声清朗,“不急,你多考虑几天。”

俯身在苏晚眉间落下一吻,唇触到的地方几丝凉薄沁染,苏晚回过神来,那人的身影已经走了远。

苏晚忽又开口唤住他:“大殿下。”

司见颐敛足回身,朝苏晚看去,就待他一句应诺。

那边人半晌才开口,却说的别的事:“那里面的药,都是些药气散得快的,过些时日,记得要换。”

不温不腻地叮嘱,表情平静如镜。

司见颐在袖间摸索到那枚香囊,意下失落了什么似的,心不在焉地应声道:“好。”

回到丹庭时正巧就见秦寂玄衣佩剑走出院外,看见司见颐回来了,便似笑非笑地扬起眉道:“来了连你人影都没见着,刚是要走,你倒回来了。”

司见颐心里想着事,不以为然地应了声,直接往屋里去。

秦寂跟着进来,唤了素栈备了些儿小吃,桌边一个小炉上搁着个精巧的白玉青花壶细火微温。

秦寂一坐下就开口道:“你倒也会想,远远避到丹州来,万事不沾心的。”

“这地方不错,躲清静是最好。”

司见颐看了他一眼,表情叫人猜不透,又说:“不过也自在不了多久,京城那边如何?”

“圣上听闻你病好过不少,怕且过些时日便会下诏你回京了。”顿了一顿,又问:“颜月华来过不曾?”

一听这名字,司见颐眸色便沉下几分。

“他说是事忙,倒是会寻借口。我离京好说也有半年余,他纵使是忙,也至于连提笔写个信的空都不得?”

口气里掺了许些不愉悦。

秦寂笑了笑,说:“怕且大殿下也没多惦念人吧?听素栈说,你最近是看上了一位公子,总是三不打五时地往外头跑。”

司见颐不讲话,没听见似的。

秦寂脸不改容,也不忌惮地继续说:“也不叫我见见是怎样的一个人?”

司见颐缓缓道:“倒不是怎样,普普通通就一个人,没什么好见的。”

“能入你眼的,也该是不普通。”秦寂说道,忽而一脸了然,沉着声音询道:“莫不是那公子跟颜月华长得像?”

“不能说像,也不能说不像。”他说道,唇边挂了笑意:“性子都是那般,有些时候傲得很,却是……刀子口豆腐心。”

“那人是唤作什么?”

“苏晚。”

秦寂神色反倒带几丝忧虑,慢悠悠地搁下茶盅,“你是能放得下倒好,只怕你是放不下的。”

司见颐抬头觑他一眼,依旧懒懒地靠坐在榻上,如无其事般把玩着手中一把竹扇。

秦寂拿了炉火温着的壶,往他跟前的盅里斟,里头茶叶碧青,一壶清水泻下,芳香四溢,取了杯盖扣上,才沉声问道:“大殿下对那厢庭的公子可真有一番心思?”

“所指什么?”

“颜月华拿你当什么人我不知道,但你自己心里头惦的人是谁,你自己清楚,这还用得着我说么?你好端端的去招惹别人做什么,叫人动了那番心思,你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心里头也是喜欢他的。”

秦寂嗤笑,“你心里头?”

司见颐正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扇一摺一摺收起,听他这么说忽是神情一恍,思绪回过来了,好半晌才道:“说这么多,你就是笃定我对苏晚没那番心思罢了,凭的什么?”

秦寂往他怀里一指,“就凭你手上那一摺扇子。”

司见颐本没想太多,被他这么一说不禁就觉得烦心,闷声道:“你不知道的多着,我的事你就少管,莫要在他那边乱说话。”

秦寂却说:“大殿下指的是哪边?是那位苏公子,还是颜月华?”

话语里分明几分讥讽,难叫人听不出来。

司见颐按着茶盅重重扣在案几上,咣当一声响,“你这茶喝得不畅快,就别喝了。”

秦寂知道他这脾性,直勾勾地看着他,拿手抹过溢落桌上的茶水,沉默片刻语气反平静了许多,说道:“行,这话你听着不畅快,那我不说就是。”

说罢拿起茶盅啜了一口,话锋一转,说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叶太尉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被提到这事,司见颐脸色稍明朗了些,却依旧沉着声说:“我能怎么办?”

“看得出叶太尉有意助你,那叶家千金想要做你淮王妃,亦不为过啊。”

司见颐哼笑一声,说:“是不为过,但是叶慎这人不能久用。现下我若顺他意确是有助于我,只是往后要除掉怕就难了。”

他把话顿了一顿,深深看了眼秦寂说:“何况你也不是不知道,那叶婉想要当的不是淮王妃,而是太子妃。”

“就算如此,眼下这时势你亦不能与他挑个分明,这趟回京无容置喙就是册立太子之事。就算你没那用意,三殿下那边……你还是得留着叶太尉防防。”

“我晓得。”

当今圣上有四子二女,册立太子自是以嫡长子为先。但当年燕王生母宁德妃的父亲曾是辅政先王的重臣,朝中拥立燕王的官员不少,现下又是迎娶了赵凝拉拢赵丞相,越阶而上之意也不可说是没有,更何况长皇子因病离京修养,立储一事暂且搁置,朝中势力周旋在所难免。

圣上本有意于年初册立长子见颐为皇太子,怎料长皇子旧时喘病忽发,竟就日久难愈,圣上忧心于故,让其离京远至恩枕丹州疗病养身。

人才到丹州长生院休养半月,京城便传来燕王迎娶赵丞相孙女赵凝为王妃的事。

司见颐这一离京竟也就大半年,带了三两料理行装的仆从和一个侍候起居的丫鬟,对京中大小事宜,也是不闻不问。

秦寂瞧他这样,也犯了糊涂,问道:“那你这病,是真是假,也好告诉我。”

司见颐笑道:“我喘病自小有,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寂沉吟片刻,语意试探地道:“都多少年没见你犯这病,怎么就在册立太子的事快定下来时,你就犯了?依我看,你养病怕是假的,做戏给燕王看倒真。这太子,你到底想当,还是不想当?”

司见颐展开扇子徐徐地摇,慢声道:“我说不想,你信是不信?”

秦寂噤了声,耿耿地看着他。

司见颐卧在软榻上枕着手看他,见秦寂不回话,便玩笑道:“就算是想,这太子之位也不是坐上去就稳当的。还不是个时候,我怎么急着把自己往浪尖上推。”

“你就算什么也不做,不也是立在风高浪尖上。还是你以为避到丹州来,燕王就会撂着你不管?”

“那在这里躲躲清静,也总比应付着那边惊涛骇浪好过些。京城里耳目众多,什么都藏不住,掖不住。”

说罢觑了眼秦寂,也不知这说辞是真是假,似乎自有另一笼心思。

秦淮眉宇皱起,道:“那我丹州此行,岂不是给你图惹麻烦?”

“论我俩交情,你若是知道我因病离京亦不来看一趟,那才叫图惹人疑心。”司见颐话顿了一顿才续道:“何况你也不只是来看我罢?”

秦寂此行,身后带了三千军马寄驻在丹州城外。

秦寂肃起脸来,语调沉了几分:“有传言道,在恩枕附近,有几个与乌举边陲接壤小城泛了疫病,你可听说?”

司见颐惑然道:“疫病?”

秦寂点了点头,继续说:“虽说传言不足信,但空穴不来风,是不是真的去一趟便知道。乌举这几年大灾大旱是不断,起了疫病传到接壤县城去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司见颐思忖片刻,饶有兴味地瞥他一眼道:“这些日子你都在胤州,怎么北地的事儿你都晓得了?小城泛了疫病自有疆吏上奏给朝廷,还使得动成阳侯你跑这一趟来管?”

秦寂也不正面反驳:“疫病我自然管不来,我来是因为疫城上别的事情。”

司见颐神色一凝,直觉地反问:“别的事?”

秦寂啜了口茶,谨慎道:“这暂且不能同你说。”

司见颐知道他性子耿直刚正,不该讲的话半句不会多说。顿即了然于心,不介怀地轻笑两声,回道:“也罢。”

两人便聊开了别的事,都是无关紧要的近况见闻。

片刻,司见颐忽然问起:“秦寂,你可知道我四弟的病,现下如何了?”

秦寂不解他因何故会这么唐突地提及此事,便是拿眼神示疑说:“四殿下?怎么忽然……”

“你回答我便是。”

四皇子见容自幼体弱,虽然患的都不是什么大病,但那副身子骨打出生以来就没见好过,常年缠绵病榻,听闻他幼时也曾来过长生院寄住,却是适应不来宫外的生活,病得更厉害些,没多久便让接回宫里去了,可见是孱弱的很,秦寂压根是没见他过几次。

而司见颐与司见容平素里关系也甚为生疏,忽然这么问起,倒叫秦寂觉得稀奇。

一直都是病恹恹的人,怎么也不可能一下子能活蹦乱跳起来吧?

秦寂揣想着,回道:“四殿下那身体……怕且也是不见起色的。”

司见颐思忖着,不置可否地颔首。

“那你回去后,使人替我安排些事吧。”

安排些事儿?

秦寂问道:“是什么事?”

“我要带位长生院的医官回京城,给四弟的病看看去。”

秦寂立马晓得他盘算的事,“你要带苏晚回京?”

“我要带个人回去,也不要得谁应许,不过是医署那边若能安排上,我也好名正言顺些,你办就是。”

秦寂不知道想的什么,神色凝重得很。

司见颐见他不应,复问道:“如何?”

秦寂笑了笑,叹出一口气来,说:“你的事我不好说什么,你交代下了我使人办了就是,至于别的……你自己好自为之。”

司见颐清晨到麓庭来时,殷峦正跟苏晚在偏厅用着早膳。

苏晚有每日清早到麓庭来陪先生用早膳的习惯,司见颐想既然都是要来,也就特意挑了个大早,好碰上面。殷峦瞧来的人是他忙招呼着坐下道:“大殿要来,怎也不着人来说一声。”

说罢便使人多置上了碗筷。

司见颐客客气气地谢过了,说:“忽然想起些事,想要找殷大夫你说说,也来不及叫下人来知会,自个儿就过来了。”

边说边拣了苏晚对面的位置落座,收起扇子朝他颔首一笑,温和道:“苏公子起得好早啊。”

苏晚一袭淡青色的春衫,乌簪束发,看他神色轻浮心里不由生了些厌,一垂眼,把目光不着痕迹地错了开去。

侍婢拿来碗筷给司见颐舀了碗荷叶莲子粥端到面前,他没吃几口便就别的事情聊开:“我这趟来,是有事要与殷大夫你说。”

殷峦停了箸筷,惑然问:“哦?是什么事?”

“近日我是要回京一趟,心里念着我四弟的病,就想跟殷大夫夫要个人,好随我回京去看看。”

四皇子司见容亦曾在长生院待过些时间,虽说都好些年前的事了,这般提起,殷峦心里却还是记得些的,“四皇子自小身子孱弱,容易招惹病疾,但只要费些心思好好将养调理就好,内城医术精湛的太医和药师并不缺,大殿下使不着担心。”

司见颐见话没道明就已经被殷峦堵了,心里暗暗叹息,扇子又一下没一下地在手里敲着道:“虽然殷大夫你这么说,我却还是放不下这心。”

那边殷峦却啪地搁下碗筷,轻笑道:“大殿下放不下心的,怕且不是四皇子,今日来,是非得从我长生院里,要个人走才甘休。”

司见颐见殷峦挑得明了,也不闪烁其词了,直接道:“不知殷大夫肯是不肯?”

“大殿下的喘病也未算痊愈,我也不是没想过使人随你回京。”

“既然如此,在这长生院里头,我就与苏公子还熟络些……”话说到这便停住,直直地看着对座上的苏晚:“不知苏公子意下如何?”

苏晚根本不打算应理的样子,看也不看他,目光就落在桌布的那些织锦桂花儿上。

苏晚不应,殷峦却接了话,说:“晚儿若是肯,他随大殿下去我自然比较放心。”

苏晚一楞,蹙眉道:“先生,这……”

殷峦抬了抬手,不由分说地道:“既然大殿下这么说,你就去一趟吧。”

静了片刻,苏晚才不温不凉地回话:“先生吩咐下来,我去就是。”

“那就这么定了。”见殷峦首肯了,司见颐尽是说不出来的欢喜。

这早膳磨磨蹭蹭了半个时辰才完,用过茶后,两人就跟先生请了辞,一同回去了。

刚出麓庭,司见颐就亟亟上前去要牵苏晚的手,刚碰到指尖就被苏晚干脆利索地收了回去,粼粼的流水澜纹袖,宛若舀过一潭碧水在指间流走,苏晚愠恚地瞥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那一眼却如游鱼划过心尖,看得司见颐心里万千涟漪晃荡开来,两步追了上去,笑容泱泱,明知故问:“怎么了?做什么忽然就生起我的气来?”

苏晚说:“怎道我是生气了?”

“不是生气,那你这副脸色是摆给谁看来着,嗯?”说着就拿那桃花扇去挑他下颏。

苏晚扬手扫开,冷冷道:“大殿下,不知你说的话可是算数的?”

他忽然这么一句话,司见颐自是惘然,问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那日才说是让我多考虑几天,说得倒好听的。这天就径自走来跟先生说要我随你回京,你这人说话可是算数的?”苏晚的话掺了愠火。

司见颐心中顿悟,说的原来是这事。

苏晚的性子他倒还清楚,虽不算是固执的人,却也多少带些倔强的劲儿,唯独对长生院的先生依顺。自己若是出面请求殷峦要人,他自然是拒绝不来,苏晚向来不喜欢违逆先生的意思,只要叫得殷峦开口,他多半就会答应下来。

他这趟来麓庭,心里头打的就是这番主意,司见颐无可奈何,也自知理亏,语气上经已服了软,“我就是怕你不肯才……”

“现在大殿下一句话下来,我怕是有千百万般不情愿,也不能说个不字,何来的不肯?”

司见颐顿即敛起了笑意,墨染般的黑眸里浮起盛然的不悦。扇子狠劲地一收,沉哑着声音说:“好,就数是我错,你若是怎么也不肯去,我这就回去跟殷大夫说。”

说罢就只盯着那伞下的人。

苏晚不为所动,抿着唇不答话。

司见颐沉声叹了口气,手里攥着扇子唰地一开,又一收,作势回身就要折返麓庭。

刚一转身,立马就听见苏晚温静了许多的声音,亟亟道:“我既然是点头答应了先生,自然不会反悔。 ”

苏晚一句话唤住,司见颐心里一笑,收了步伐回来。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说罢伸手牵过苏晚,两手交叠,掌心贴着掌心地把人攥在手里生怕跑掉似的。

苏晚偏头瞅他一眼,还是那种两不相干的淡然说:“我答应去昌应是先生吩咐我随京看顾着,你使不着这么高兴。”

司见颐心道他多半口是心非,笑意分毫不减,“不管怎样,你肯来,我自然高兴。”

苏晚不再理他,甩开手就径自打了伞走。

司见颐认出了他用的是之前自己送的那把杏花伞,冶艳嫣红煞是好看,心里更是说不出的欢喜,两步上去从后就把人环腰抱住。

苏晚被他这举措吓着,回首慌道:“你做什么!”

司见颐下颏抵在他肩上蹭,“我还怕你是不喜欢,这伞不肯使了。”

苏晚楞了神,不知心里想着什么只背靠在他胸膛不答话。

司见颐不愿见他又默不作声,握着他手又道:“我就说,待你看过,说不准是喜欢的……”

这话一说,霎时叫他想起那夜情事,苏晚脸上浮起红云连连,慌张地手肘抵开他:“胡说些什么,放开来。”

司见颐自然不从,“苏晚,你是喜欢我的不是?”

苏晚不应话,只故意另寻话题绕开,说:“要我随你到昌应去可以,但就得带上棠裳和清溪,你肯是不肯?”

“我怎么不肯?只要你来,纵是让我把厢庭搬进淮王府里头去,我都肯。”司见颐依旧将人搂抱在怀里不放,低声应承。

苏晚心里好笑,道:“那倒不必……”

话语未尽已把唇覆了上去,一方杏花伞下,几许情意绵绵。

☆、六月霜歌落桃红

正当入夏,暑气微盛,江南恰是好时节,京城比起北地的气候清爽宜人得多。

刚到京城歇脚数天,司见颐就急着带苏晚四处赏光。

城南的十里桃树,过了三月时节就见不得万朵红霞迎岸的艳丽风采,但镜湖的风光依旧不减,绿水如染,湖岸茶楼酒肆,红栏雕栋,杏黄锦帜迎风,一派繁华盛景。

司见颐知道苏晚不喜嚣闹,便叫人在城南觅得一处宅子让他住下,挑的地位僻静些的,不比长生院的厢庭雅致,但地方倒显阔落。

司见颐瞧中的是前庭的一株恹恹的垂枝杏,枝叶虽稀疏了些,却是没人照料着亦没委地而亡。心想苏晚不免会挂心着长生院跟厢庭,这杏花看着也能有些念想。

东西都安顿得差不多了,苏晚送他出门时,司见颐便在后头说道:“这外头准没淮王府好,缺了什么你给我说,你若是不习惯……”

“我以往在厢庭也就这么过,能有什么不习惯的。”

苏晚说罢,往回看了眼在厅堂里打理杂事的两人,又续了句:“我有棠裳和清溪陪着,你使不着担心。”

听他这么说,司见颐也没多话了,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苏晚走上前去替他开门,宅子外头候着一顶青毡金绣帘的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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