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水漫镜心》作者:深红至黑【完结】 > 水漫镜心.txt

文章简介

作者:深红至黑 当前章节:1475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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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水漫镜心

作者:深红至黑

备注:

三途河畔一次遥望 他和他结下孽缘

千年前一次豪赌 他虽胜尤败

枯萎的曼珠沙华 一个试验品

他和他终将何去何从

这是一个关于爱和忘却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自我和救赎的故事。

☆、嘉人

我是江伯,这江水便是我。

我从长眠中醒来,睁眼依旧是碧空流云,任水波流转,汪洋肆意间却不见了那人身影。

寂寞如日暮后的水雾悄然升起。

“白衣……”我叹了一口气,侧身见露童子黑睛似漆,昔日的垂髫小儿已长成翩然少年。

“江伯,您还记挂着白衣呀。”

我无言。

千年的时光流逝了,可我还停留在那样的习惯里,仿佛回头就可以看到那双水光潋滟的乌眸和一袭白色衣衫。

最做不到是事情就是忘却。

游鱼在我指尖嬉戏,浅草如蔓裹住我水色衣衫,碧波之上,莲美人笑靥依旧。

“澈,你又睡着了。”温润的声音从记忆中传来。

白衣……白衣……我若不睡去,又能从何处重拾你那被红莲之火化为灰烬的音容。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沿着我冰凉的脸颊滑落,只听露童子一声叹息,江水又涨了三尺。

白衣,你可记得我曾说,他年若有时,当执子之手,于百川归处看日出日落。

那时你低头浅笑,叹曰:可惜我本草木之身,见不得风浪,只怕空欢喜一场。

你不曾欢喜,到头来一场空却是真的。

一千年前,我还不是江伯,只是河伯,但风流却更甚于今。

那日午后,我在莲美人怀中,她温柔的笑靥最得我喜爱,只是不喜言语。我枕在她的膝上,任葱白一样的纤指抚着我的脸颊,留下清淡的香气。不多时我困了,闭了闭眼便沉沉睡去。

梦境空空,却异常温暖耀眼,想是在阳光底下的缘故。我无知无觉地睡着。

忽然有人拉我衣袖,没理,谁敢扰我清梦。又一下,还真是不依不饶。

刚要睁开便被耀眼的金色阳光逼得只能眯起眼,我对上一双乌溜溜的眸子,修长眼睑线条如水波般柔和,眼梢微微向上挑起,风一般流畅,开合间尽是潋滟水光。

我愣了愣,睁大眼再看去,面前人黛色发丝下长眉横扫入鬓角,沾满英气。玲珑玉鼻,细挺鼻峰高一份则太硬,低一分则太柔,若他这般刚好。鹅卵石似的光润下巴上丰唇微启,露出莹莹皓齿。肤色并不是非常白皙,却如秋水般莹润光泽。

不知觉中,我的手指攀上了那花瓣一样色泽的嘴唇,他惊着朝后退了退,却不禁“啊……”的一声,长眉微皱。

我这才看清面前是个清瘦男子,长发过踝,身着白衣,膝下半截衣衫荡漾在河水的清波中,翩然若仙。

他似乎是挣扎着想要离开,却又面露难色地停留在那里,只见涟漪一圈圈荡漾开。

“怎么了?”我发问,饶有兴趣地继续盯着面前人,不曾见过,好一副生面孔,可究竟何人。

“被你的衣衫牵住了头发。”那人的音色柔润如玉,即使含着三分不满,听起来也是这般舒爽。

我低头看去,只见碧波之下水色长衫衣带与他黛色发丝纠结在一处,究竟如何才会变成这境地,我很惊奇也很无奈。

牵了牵衣衫,只见那人蹩起了眉,我不禁莞尔一笑。

“你是谁?”那人抬眼望来,眼中些许恼怒。

“我叫澈。”我把名字报上去,好奇地看那人反应。

他白了脸色,有些慌张。

“不知是河伯,恕在下……”声音有些颤,硕长的身躯作出要跪下的姿态。

我脸上的笑意更浓,手按在他肩上,道:“你解开罢,要不然,我可要牵着你走喽。”

他抬脸看我,双颊竟然有一点绯红。

我望进那对龙眼核般的眼眸,见深处俊眼修眉,长身岸然人物一枚,心中感慨,想不到自己还有这般能耐。

他低头,素手埋入清水中,将一把青丝细细与我水色的衣带分开,奈何缠得太紧,分了许久,不见多少进展,似乎是越缠越紧。他的额上竟密密渗了一层汗珠。

我轻笑了一声,止住他的手,从身侧抽出碧色长剑,寒光一闪,断去衣带。

“还是这样,好过你忙这半天。”

“可是河伯……”他看着我短了半截的衣带和微微敞开露出蓝色底衣的长衫,脸上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低垂着双眼,好一副叫人不甚怜惜的模样。

“罢了,罢了,不过一件衣裳。”我安慰他。

日已西斜,归鸟在河面掠过灰黑的影子。我才发现自己是站在浅水滩上,想这一觉未免也漂得太远了,我也未免太好睡了。

风过处,河水粼粼,我经不住打了个寒战。

“回去了。”我丢下一句,遂向河心走去。

忽然想起,回过头去,见那人还在原处,手执我那半段衣带。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在下尚无名。”

哈,居然还没有名字。

只见他伫立浅水中,一袭白衣,眉眼如画,身后斜阳晚照,霞光映天,欲燃的色彩更显得那身白衣飘渺脱尘,而他脸上的落寞神色更让我心头一动。

“叫你白衣,如何?”

“河伯唤在下白衣,在下便是白衣。”他嫣然一笑,绝美如斯任我纵有千般言辞竟不知该如何描绘。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思量,记得他身畔三两株葭苇,遂恍然大悟,原来他是葭之灵。

河宫大殿,头上扎着两个朝天小辫的露童子正欲爬上桌,垂涎那几块糕点,一旁长风公子轻启茶盏,悠然自得。

见我归来,长风妩媚至极的丹凤眼眼角挑了挑,笑道:“好兴致,何处风景可敌后宫三千?”

露童子一边吃着糕点,一边盯着我敞开的外衫若有所思。

我没好气地笑笑,便向后殿走去,嘴角一钩,道:“浅水之滨有嘉人,尔等不知。”

作者有话要说:有些仓促,不知道有没有人喜欢哎……

☆、失玉

长风说得没错,我确有后宫三千,个个是倾城绝色。世间谁不知我河伯好美人,像收集一般藏在宫里。

美人如同玉石画卷,闲情之时取来欣赏一番,仅此而已,若说深情厚谊就免了。长风说我恶趣味,我淡然一笑,道:“我本无心,何来情谊。”

长风就将手置于我胸口,低声道:“你若无心,我掌下砰砰跃动者何物?”

“血脉而已。”我拂掉长风的手,只见他眼里一暗。

“你怨我?”他侧脸道。

“我几时怨你。”忽然觉得他今日不同于寻常。

三生石上看得分明,长风与我几世爱侣,不料今生他竟成一男儿,风流倜傥,几与我争辉。

料他是脑壳里进了水才想出这般把戏。

还是他早已厌倦,一世一双人足以,若牵连数世,真未免让人生倦,看来,有倦意的人不止我一个。

“小澈……”

我一阵恶寒,鄙夷道:“长风,你别这样叫我。”

“又何妨,任世间流转,你永远是我的小澈啊。”他嘻嘻笑着涎着脸凑上来。

我躲闪不及,被他环住腰。又不是女子细腰,要露出那么心满意足的样子干嘛,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要多怪异就多怪异。

耳畔传来一阵笑语,我一把推开他。飘萍、莼叶等一群美人婷婷袅袅正走过,看见我们,纷纷跪下行礼,然而没半分正经,嘻嘻哈哈,眼睛不住望我身边的长风瞟去。

好一群好色的女人,我又不曾亏待她们。

长风也笑嘻嘻,等美人们走后,低下头在我耳边笑道:“看来我比你还受欢迎呢。”

“可不是,说风流,你更甚于我。”

我狠狠地磨牙。

知道长风比我生得好。那双妩媚的丹凤眼,修长鼻峰,薄而富于曲线的唇瓣,粲然一笑,男子也会神魂颠倒。宽肩细腰,玉树长身,麻布披在身上也是风流倜傥。

“小澈,别磨牙了,牙要断了,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说着这家伙就要来拿我下巴。

“哇,你别这样……”我正挣扎间,露童子奔来。

“风少,风少,贼人抓到了。”可怜的孩子气还没喘匀就急着说道。

“什么?贼?你丢东西啦?”我惊奇地问。

“哦,天帝赐的玉佩。”

“哈?这么重要的东西你都会丢,还真是没头脑,活该!”

心里却想,长风这厮不仅法力高强,居然还有天帝赐的玉佩,不简单。

“小澈,你不要这样说我嘛,是贼偷的嘛,又不是我故意丢的。现在贼找到了,东西也该回来了,你又生什么气呀?”。

我哪里是为这事生气,这家伙脑子还真是不好使。

“快去把东西拿来,把贼人罚了,还赖在这里做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贼人就在大殿,请风少随我来。”露童子短衣短衫,垂髫小儿模样,甚是可爱。

“哎呀,小澈都不愿意陪我去……”长风伸手要拉我。

我正欲躲闪,目光一瞥,不经意间瞧见大殿深处一抹白色身影,几个虾兵蟹将把守着,缚住手脚,跪倒在地,莫不是那贼人。

心下正疑惑,几步上前,踏入大殿,众人来不及反应过来,我已一把转过那贼人下巴。

一张绝美的脸庞,乌溜溜的水光潋滟的眸子,似曾相识。一把青丝束在脑后,用的是断了半截的水色衣带。

白衣!

我不由得圆睁了眼睛。

他也认出我来,湿漉漉的眸子里满是惶恐之色。

长风站在我身后,饶有兴趣地看着白衣,慢慢在唇边绽起一个微笑,道:“哇,好漂亮的小弟弟,是你拿了我的玉佩?”

“我没有。”声音不卑不亢。

“那为何被捉了来?”长风脸上笑意更浓。

“兄弟们从未见过这厮,问他话又不肯多说,就疑心……”一旁的虾兵蟹将插话。

“玉佩呢?”我阴沉问道。

“我没有。”还是那不卑不亢的声音。

“搜了没?”我问那群虾兵蟹将。

“搜了,没找到,料是这厮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哎呀呀,原来是这样啊,没寻着我的玉佩呀。”长风笑容可掬地凑上前来。

一股火气从心底里徒然升起,这帮人怎么做的事情。

“弟弟好漂亮哦,你的人还真是好眼光。”长风在我耳畔低声嘲讽道:“只是小澈啊,我觉得那根发带好生眼熟哦,好像是……”

不等他说完我便打断道:“把这人放了。”

众人一怔。

“河伯,此人有重大嫌疑。”那群没用的家伙居然还敢在我面前说话。

“我说,把他放了!你们听不明白是吗?”

一下子没了声音。

“你们真不懂事,不能招惹这么漂亮的弟弟的,不然小澈会生气的,看,小澈生气了,小澈?”

“吧”,我觉得我脑中有根弦断了,长风这厮居然在众人面前这样叫我。

“可是我的玉佩呢真的很重要,丢了可不好。”

“我会让人继续找的。”我恨恨道。

长风歪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他又媚笑一声,道:“漂亮弟弟被这么多人怀疑肯定也不好受吧,很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吧,哪,我给你个机会,帮我把玉佩找来,若找到了,你就可以刷得白白的啦,若找不到呢,说实在的,我对审讯的事儿还是很感兴趣的,不妨拿你试一试。”

说着,他伸出手指挑了一下白衣的下巴。

“你……”我脑中又断了一根弦。

“我找便是。”白衣看着长风,一字一句地说道,乌色的眸子里竟是凌然之色。

只见长风一愣,随即微微笑开,自言自语道:“我也开始要喜欢这孩子了,小澈啊,你让给我罢。”说着便来拉我衣袖,弄得我脑中“吧啦吧啦”一时断了数根弦。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清

☆、草泽

这季节,水草较前些时候丰美了许多,碧绿绿一片竟显得河道有些狭窄。

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跟来,只是看着面前的清瘦男子半蹲在水中笨拙翻寻,双手沾满河底乌青淤泥的样子,有点放心不下,居然担心他会不会被水底的砾石伤到手指。

我在心底里狠狠地嘲笑自己。

“白衣,我都说要放你了,你干嘛还要答应长风,难道你以为我怕他?”我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道。

男子直起身来,朝我温柔笑道:“河伯相信在下,实在高兴。只是不想被怀疑着,那样想着,叫人难受。”

“你知道长风的玉佩是什么样的吗?你知道他平日都去些什么地方吗?”我怀疑地问道。

果然那人摇了摇头。一无所知怎么找。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上前去。

“我帮你罢。”

他抬起头来不敢相信似的看着我,用他那对水汪汪的乌眸子。

我急忙调开眼睛,我实在不想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渺小的样子。

堂堂一介河伯蹲在河水里翻着乱石已是狼狈,被砾石划到手指,又被河底淤泥弄污了衣衫更是荒唐。要是让长风看到我这般模样,就不用活了。

忽然,我注意到河底一处异样的光芒,过去一翻,只见一枚青色玉佩安好地躺在河泥中。

哈,找到了,正要喊白衣,却觉着哪里不对劲。仔细一看,果然,那玉佩缠着风的结界,长风那厮分明是不想让别人寻着,布下这结界,若非我是河伯,别人只当是透明。

知道自己法术不及他,解不开这结界,更觉得心中一股怨气。

灵光一闪,忽然有个念头。

遂执一砾石,念动法术,变作与长风那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待交予长风,看那厮神情。

“白衣,别找了,我找到了。”我看着还在河水中折腾的清瘦男子,白色衣衫半截都已染黑。

“是吗?”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还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

我摊开手掌让他看手心里的玉佩,听他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也神清气爽起来。忽然,他怔住了,盯着我被砾石划破,血迹斑斑的手指。

“不碍事,过两日便好了,你那手不也一样。”我看他双手同样血迹斑斑,甚至更甚于我,想是心急的缘故。

好你个长风,耍我们还让我们吃苦头。

他却不发话,怔怔地看着我的指尖,忽而抬起那对龙眼核一般的眸子,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我沾血的指尖含入他的唇瓣。

温暖,湿润的包围,柔软的触感,我惊异地看着面前舔舐自己手指的男子,那张柔美的脸上竟然有一种怜惜的温柔。

可笑,我堂堂一介河伯什么时候也要人怜惜了。

尽管他动作轻柔,但还是让我生生吃痛,毕竟十指连心,我皱眉,而他动作越发温柔。

渐渐,他已吻过我的掌心,温热柔软的触感让我不由得一怔。

腕关,臂间,渐次是肘窝,他湿软的舌尖让我微微生痒。抬手止住他,他却睁开那双乌眸子望过来,浸在秋水中潮湿的黑色让我失了神。

伸手牵开他脑后水色衣带,黛色长风倾泻而下,凉风中徐徐飞扬。

他的唇瓣缓缓绽开一点笑靥,就如凭空里开出了绝美的花。

握住他有些单薄的肩头,拉向自己,我在他尚有湿意的唇瓣上印了自己的双唇。

只一瞬间,他便将双臂绕与我颈后,纤长的手指插入我浓密的发丝间。

柔滑的舌尖迫不及待地要与我嬉戏。

我扶他弱柳细腰,任他蜿蜒游曳。白色衣衫已从肩上滑落,露出珠色的肌肤,在微凉的空气里仿佛是寒冷般微微战栗着。

大片大片红晕在他的肌肤上缓缓浸润开来,仿佛是在湿透了的白宣纸上滴了一滴朱砂。青黛发丝或扬于脑后,或荡于胸前,甚至还要缠在我的舌尖。

乌色眸子失神般半开,蒙着旖旎迷蒙的水汽。纤长的眼睫如同蝶翅,间或一振,抖落数滴晶莹,不知是汗还是泪。丰润的唇瓣微微开启,莹白皓齿间,幽然深穴荡漾着潮湿温热的气息。

于是草泽深处,碧水涟漪,二人身影凌乱。

白衣的美在于眼睛,那乌色的瞳仁时而清澈时而迷蒙,虽不及后宫美人妩媚却也温情脉脉,笑意流转时更是连长风的丹凤眼都不及的风致。

我枕着他膝上,任一把乌丝在水中漾开,由他修长的指节轻轻梳弄。朝我倾下来的那张绝美脸庞上潮红还未褪尽,碧蓝的天空在他身后舒展,流云飞絮。

河水微凉,草叶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香,他指尖的温柔。

忽然想一直这个样子,就枕在他的膝上。

“白衣,跟我回去罢。”

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脸庞,他略略侧过头,在我的掌心印下一吻,眼睫在我的指尖颤动,如同蝶翅。

作者有话要说:冷啊……

☆、风离

白衣把玉佩呈了上去,长风刚要接过却变了脸色,歪过头朝我嬉笑道:“这分明不是我的东西。”

白衣一怔,呆呆看向我。

“我那块呀,青色是青色,但比这还要通透些,穗子也不是这个生发……”长风一手拿了玉佩,放到光亮下装模作样地比划。

“风少放心,我再去寻,必定寻来。”白衣说着便要起身却被我按住肩。

“不用理他。”我在他耳边低语,冷眼看向长风,只见他盯着我按在白衣肩上的手指,砾石留下的伤口还清晰可辨,他明丽的丹凤眼瞬间黯淡下来。

“罢了,罢了,小小一块玉佩,弄得河伯兴师动众,倒让我不好意思,自己去寻罢了。”他忽然站起身来便走。

“风少……”白衣有些茫然

我拉住白衣,看长风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近来真是乖戾。

夜深,我阅完公文,想去看白衣,不知他新住下是否适应。虽然知道露童子做事一向谨慎有条,却还莫名地不放心。

九曲回廊,夜色深沉,在转角处见一人伫立,却是长风。蝉翼般轻薄的素色衣衫,襟口半畅,正合他风流性格,如墨乌丝无羁散于脑后,一张妩媚的脸儿在夜色中不甚分明却更觉妖娆。

“澈,我要走了。”他远远道来,声音里透着几分凄凉。

长风素来就是不留的性格,把我这河宫当自家一般住了这些日子着实是难为了他。走了也好,落得耳根清净。

“走就走罢,长风公子何须向我通报。”

他愣了愣,脸上旋即绽开一丝媚笑,正要凑上来,廊间忽然白影一闪。

“白衣?”我唤道。

果然暗处传来他低低的答应声,仿佛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我发现了一般,缓缓挪了出来。

“河伯……在下只是觉得无趣,故出来走走,不想会惊扰到您和风少。”他垂眼毕恭毕敬地说道。

长风见他模样,不知怎的就消了笑容,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了声后会有期便走。

白衣脸上有些窘迫,吞吞吐吐道:“河伯,其实无妨,您与风少继续……”

我敲了一下他的头,低声道:“别老个河伯河伯的,叫我澈。”

“澈?”他又瞪大了眼睛。

按理说长风是个腿脚快的,要放以前说要走,转头就不见人影。今个儿不知怎的,慢了半拍,我转头还见着他,不知何由一时竟觉得那背影有些寂寥。

本要去白衣屋里,结果却是他随我走回了寝殿。夜露深寒,他单薄的身体微微颤抖,让人不甚怜惜的模样。

我脱下外衣与他,他却羞怯地连连后退。

回到寝殿,夜已过半,我觉得困乏,昏昏然在椅上休息了片刻,忽然闻得有人唤我,回头却见白衣伫立在榻前,一双乌眸浸秋水,两颊微红,玉指轻拂,烛火黯淡摇曳,卸了衣衫。夜下珠色肌肤却成皓白,指尖温柔,耳畔气息声声。

一夜温存,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我虽有后宫三千,但未曾在夜殿宿人,众美人皆怨我无心无情,能在夜殿侍之天明,白衣还是第一个。

醒时看枕边人,青黑发丝散乱,锦被搭在腰间,脸上却是静谧的,唇角一点微弧。

我起身披上衣衫,他便醒了,安静地在我身后,默默帮我把衣带系好。

看他眼中有些乏意,我止了他的手道:“再睡无妨,无人会扰。”

穿过回廊,正向前殿走去,却见露童子候在那边,柳绿色短衣短衫,小脸儿却是一脸无奈。众虾兵蟹将纷纷嚷嚷。

“河伯,岸上有人生事。”

作者有话要说:好冷啊,深深在打哆嗦。

☆、火君

“你摆不平?”我很惊异能干的露童子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是火君。”

据说一万年前有神名虚无,一日兴起造了这个幻界和万物生灵,并自封为天帝。他从众灵中选了四个禀赋极高者,封为气君、水君、地君、火君四大君,管辖各自名下生灵。每个君身上都有刺青纹身标识身份,即使生死轮回也不会消失。水君曾发动叛乱,企图颠覆天帝,被天帝灭了魂魄,故现今只剩下三大君。但是据说剩下的三大君都不喜欢正儿八经做官,后来为了更方便管辖,又封了主、伯等一干小臣,我就是其中之一。

我眉头微皱,细细回想似乎没什么地方冲撞过这个火君,罢了罢了,这年头若要生事,未必要得理由。

“我与你走一趟吧。”

“不如多带些人去……”

“你我为何惧他?”我转头对露童子笑道,挥挥手让他跟上来。

若多带了人去,摆出一副干一场的架势难免会收不住场面。难得心情尚好,不想坏了兴致。

刚步出河宫不久,便听得阵阵爆裂。那火君还真是好大脾气。未至岸便见河水浑浊,水草断枝残叶,飘零流落,鱼虾惊惶,纷纷四处隐避。

弄成这副样子,我不由得一阵恼怒,冷眼看去,却见一红衣少年坐在岸上,乌发微卷,面容皎白,两道剑眉峰锁,枫唇纠结,双手极不安分地乱发掌力,搅得我河水浑浊。一匹黑血琉璃在他身后悠闲吃着新草。

“这便是火君?”我问露童子,他点了点头。

原来火君是这般顽劣小儿,我一肚子火气只剩下三分。

少年听到声音,遂抬头,睁起好一双妖媚的杏仁眼,眼角焰峰般掠起,墨黑瞳仁深处却是赤色,好似藏着火焰,左眼上“炎”字形刺青,更添上几分魔魅,果然是火君。

“你这厮是何人,见了寡人还不跪拜!”他怒道,看到我身边的露童子,又冷笑一声,道:“原来是三寸豆丁搬来的救兵。”

小小年纪,区区一个君,就寡人寡人,这孩子真是不一般的张狂。

露童子正要驳他,被我拦下,我淡然一笑,道:“在下河澈,不知火君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少年听了我的名字愣了愣便道:“原来你就是那叫澈的河伯,听闻你风流成性,今日一见,果然粗鄙。寡人今日只是游历,与尔等无关,莫扰我兴致,退下便可。”

语气是温和了点,话却张扬刺人。

只是游历,游历就耍小性子一大清早把人家家门口砸个乱七八糟,这孩子真是不讲道理。

“火君有此雅兴,在下不便多扰,但还请火君手下留情,河宫年久失修,倘若火君恣意,在下同那三千后宫便要露宿河头,传出去甚是不雅。”我低着头毕恭毕敬说道。

半响无声,忽然一阵掌风劈来,若不是我掀起水壁,恐怕要被拍成肉饼子。

“你这厮嘴劣!”岸上少年破口大骂,张牙舞爪间忽然变了脸色,妖媚的脸上布满痛苦神情,双手捂住左脚踝。

我忍俊不禁,原来这顽劣小儿是扭了脚,动弹不得,所以在这里大发脾气,见他面色痛苦,恐是伤的不轻。

遂步上前,待要接近,那少年如惊兔般跃起,拳头便要打过来,却被脚踝牵到,闷坐下去。

“你这厮要做什么?”他眼里竟有惊惧之色。

我看得好玩,不禁笑道:“做什么,上药去,你打算就这么一直坐在岸上啊?”

“不要,你放手啦!”

拉扯间我将他打横抱起,旋即雨点般的拳掌便落到我的胸口和脸上,让我不由得吃痛,遂怒而用碧水带缚住他的双手。

“你疯了,居然敢这样对寡人!”少年满脸狰狞之色。

“不要闹,再闹就废了你的脚。”我板起脸来恐吓他,抱着他朝河宫走去。

若不是露童子小儿模样,搬不动他,我也不想做着苦力。他虽是少年的身材,比白衣还要小个号子,在重量上却着实是沉了一点,难道体重还和身份有关,我纳闷。

他在我怀间挣扎了一阵,可能是扯得脚上伤处疼了,遂停下来嘶嘶喘气,头也不知觉间靠在了我的胸口。

过了一会儿,他在我怀里闷声闷气地说道:“把寡人的手解开。”

“不行,你若是再打我,晚上那些美人都不要看我了,一脸乌青。”

他忽而抬头,妖媚的杏仁眼朝我望来,竟真有几分关切之色,盯着我的右眼角一会儿,大概真有一块淡青色在那里,便吞了声音,许久仿佛是喉间咕哝道:“我不打你便是,帮我解开,系得太紧,有点难受。”

还不是你动个不停,张牙舞爪凶悍模样,我也不会做这缚人手的事情。

我叹了一口气,收了法术,放了他的手,腕间果然有道红痕,那也是他挣得太厉害的下场。

至河宫大殿,我让露童子去取了药盒来,掀起衣衫,白色底衣下摆已被鲜血和污泥染得斑驳,袜布更甚,左脚袜布似乎与伤口粘连,轻轻一扯,他便嘶嘶吸气。

“总是要解开才能上药。”遂让露童子帮他解开,他倒也安静,瑟缩在我怀里,时不时溜眼偷看,尽管露童子动作轻柔,他还是微微颤抖。

废了好些功夫,终于小心解下那层层袜布,只见左脚皎白腕上一圈乌青,颜色深重,关节肿得失形,脚背上几处破口,血肉模糊,隐约见骨。真是伤得不轻,方才却还有力气这样折腾,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让露童子给他上药。

露童子却道:“河伯,伤口太深,恐有异物,需把创口清清。”

我低头看去,果然那血肉间似有泥沙。

“那就清罢。”

“不要……”少年害怕似地哆嗦,哀怜地看着我。

我轻轻掰过怀中人脸,按着他不让他看,对露童子说道:“你只管清干净罢了。”

露童子点了一下头,遂从盒中取出一把小刀,在创口间一划。

“啊……”少年无助地轻叫了一声,旋即紧抓我的衣襟,面色苍白,牙关紧咬,妖媚的杏仁眼盈满泪水,颤然欲滴。

露童子只停了一下便又继续在创口间轻划,用纱布沾去盈溢的血水和污物。

少年在我怀中,牙齿抵在唇上几乎要渗出血来。

我无奈地笑道:“叫出声来也无妨。”

可这倔强的孩子却只是默不作声地在我怀中战栗。

这下是吃尽了苦头。

许久,露童子终于把伤口清理完,上了药并包扎好。一番折腾下来,骄横的少年已是满脸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

给他一顶轿子,让露童子派人把他送回火宫,顺便牵走那匹几乎吃秃了河岸的黑血琉璃,这么名贵(大胃)的马河宫可养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深深:嗯,这里说一下故事人物的政治地位,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帝——君——主(伯)——灵(白衣、露童子、众美人、虾兵蟹将等)

长风公子:等等,怎么没有公子这么个头衔?

深深:你比较特殊,以后再说。

澈:我发现其实我的身份是比较低下的。郁闷中……

☆、温池

已是午后,我在大殿里坐了一会儿,听得后院传来阵阵歌乐声,心里痒了,放下公务,想明天再做也不迟,便朝后院走去。

此时阳光尚好,庭院之中,花木繁盛,美人如云,好一幅景致。众美人见我,纷纷停下来跪拜,鼓乐声遂止了。我不胜惊奇地发现白衣居然也在其中。

美人菱花一手拉着他的衣衫朝我笑道:“不知河伯什么时候带回来这么一个俊秀的哥哥,还藏在后院深处,要不是今日被姐妹们发现,如此人才埋没了岂不可惜?”

“呵呵,你们有我这个俊秀哥哥还不够?”我唇角一弯,反问道。

“您这哥哥呀,不够暖人心。”菱花娇嗔道。

一旁美人莼叶凑上来:“长风公子去了何处,怎不见他身影?”

这女人,满脑子长风,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人,着实可恨。我顺手牵住她下颚,眯起眼睛道:“长风去了何处我不知,我只知此刻你面前是我,为何脑中还有他人?”

莼叶脸上一抹绯红,衣袖遮了脸讪讪退走。

“河伯看姐妹们跳舞吧,难得今天如此好天。”美人蘋花道。

“好,跳罢,跳与我看。”我在廊间坐下作观舞状。

美人蒲柳忽然伸手牵住白衣道:“这位哥哥也来嘛,难得河伯好兴致。”

“啊,我不会啊……”白衣的声音被响起的鼓乐声冲淡,也不知美人们听没听到。

清越的曲调,美人们扭转婀娜腰肢,锦绣罗衫轻扬,一派旖旎风光。可怜的白衣夹在其中,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前推人后撞人,一副狼狈模样,引来美人们阵阵嬉笑,舞姿也凌乱了。

我见他双颊绯红,脸上的表情极为尴尬,便笑着走上前去将他从美人堆里拉了出来。

“哎呀,河伯,难得俊秀哥哥来跳舞,您干嘛拉走他呀。”美人鸳鸯声音娇娇滴滴。

“他不会跳,倒乱了你们舞姿,我来替,如何?”

“河伯来舞,诚惶诚恐啊……”鸳鸯的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就当你们平日,无需拘束。”

乐师把曲调换成了更为高亢有力的《游龙》,站在众美人中,我怡然自得地舒腰,展臂,正是宽衣广袖,舞来尽兴。

忽然见白衣站在花树下朝我微笑,乌色水眸流光溢彩,纯白衣衫风中蹁跹,身边如云的美人瞬间就黯然失色。

晚宴后,家臣石龟摆出象棋摊子,我心痒便凑上去与他对峙,走了几步便被吃了好几个子。

我忿忿不平道:“石龟你成天没事就来这个,能专长是自然的。”

那石龟也笑嘻嘻:“河伯您小心,我可要将军了。”

白衣也凑上前来,龙眼核一般的眸子转了一下棋盘便朝我轻笑道:“要输了。”

我抿嘴皱眉有些不悦,好歹我也是河伯。

“可否让在下代河伯走三步?”白衣出声如玉珠落盘,清清朗朗。

石龟抬起满是皱纹的脸打量了他一番,笑道:“好个俊秀哥儿,就让你走三步。”

白衣唇角微钩,移了一子。

石龟大笑,复走了一步。

我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觉得棋盘上忽然风云突变。

三步走完,剩下石龟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模样。

竟是他要输了。

我心底了暗呼想不到白衣竟有这本事,石龟在河宫走了数不尽的棋,输者寥寥,白衣竟三步将他逼到死境。

白衣起身让我,我笑道:“不知是否夜来,身上寒意,欲去温池暖身。”

这棋非我走至此,若这样将石龟将死,未免显得我河伯太小气了。

那石龟也识趣,鞠了一鞠便退了下去。

我拍了拍白衣清瘦的肩头道:“你真让我大吃一惊。”

他回头轻笑,夜色中皓齿莹莹。

河宫温池池底有上古温泉,故一年四季池水皆温。

换了薄衫,步入氤氲池水中,我深呼了一口气,觉得五脏六腑皆通窍,说不出的舒爽。

掬水润身,漂然其上,我自怡然。

回头见白衣仍岸上踟蹰,便笑着去拉他:“白衣,你快换了衣衫下来,不必拘束,无人来扰。”

氤氲水雾中他的笑容有些模糊不清,那对乌眸子也仿佛被水化开了一般。

他也换了薄衫,走到池边,却仍不下来,只在手里拿着一抹巾帕,道:“澈,我与你洗背如何?”

真是难得,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平常都叫河伯,我心里激动,立马将衣衫卸下,趴在池边,露出背来。

他这才步下池来,至我身后,动作轻柔,仿佛是哄人入睡一般,我被弄得十分舒服,脸上也不知不觉微笑起来。

他却“嗤”地笑起来:“澈,你像猫儿一样。”

竟然说堂堂河伯像猫儿,我假装恼怒地抿起双唇。他却凑上来,在上面印下一吻,温柔得可以化了寒冰。

见他起身又要回到岸上去,我禁不住去拉他,不想竟让他脚下一滑,朝池心深处沉去。

他完全浸没在澄澈的池水中,青丝如藻,脸变得清晰了起来,带着似有若无的微笑,乌眸子如星辰一般灼灼烨烨,池水将他身上透明的薄衫荡漾开来,如同铺开的蝶翅。

他在池水中不动,任自己沉去,我伸手向他,他也不接。

温池深处是上古温泉的出口,水性灼热,我觉得周围的水温一点点升上来,已经让我有些透不过气。

他却依然只是朝我微笑,眼见着他身后的水流热得颤抖了视线,我奋力游下,揽他入怀,迅速拖出水面。

他在我怀中轻咳,似乎是被呛到了。

“你要死吗?那深处的水是会灼伤人的。”我担心地抓住他的肩膀,问道。

他边咳着还笑道:“澈,我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这个一向温柔懂事的男人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无理取闹的样子。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见他青丝沾在鬓角,薄衫尽湿,紧贴着珠色的肌肤,脸上还是似有若无的微笑。

我抚着他修长脖颈,颈动脉在我的掌心清晰搏动,像是另一种亲吻。于是指尖顺着他胸膛划下,衣衫下珠色的身体是亟不可待要绽放的花朵。

缠绕着我的柔韧四肢是花蕊,有着可人弧度的尾椎之下便是花心。我一手扶着他的腰肢,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他秀美的头颅就那样躺在我的手心里,丰润的唇瓣圆张,两道长眉颤抖着纠结在一处,脸庞上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的神色。

温池的雾气更浓厚了几分,竟然让人有种昏然欲睡的迷蒙。

作者有话要说:深深冷得直打哆嗦,好可怜。

☆、谢礼

一日清晨,我正酣睡,忽然听得有人擂门,正纳罕间,露童子来报:“河伯,火君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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