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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红至黑 当前章节:14662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1:08

忽然脑海里传来梦姑疲乏的声音:“镜影呀,你可别动他,你动其他的都无所谓,就是别动他。”

我不削一顾,回道:“为什么不行?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想要动动看。”

“你明明自己可以解开,为什么甘愿被绑在那里?”男人责怪似的问道,脸上的表情仿佛是说千错万错都是我自己的错。“你也太不当心你自己了。”他像模像样地叹息着。

“镜影!”我大声道。

“嗯?”

“我是说我的名字,叫镜影。”我俯视着他惊讶的脸庞,清秀的眼睛瞪大的模样着实好看,乌黑的眸子闪亮闪亮的。

“噢,镜影,也很好听嘛。”他笑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两颊上有浅浅的小窝,说是酒窝太不够格了,而且一个大男人长着酒窝也怪孩子气的,他这含蓄的两小凹却是恰到好处,透着淡淡的温柔。嘴唇的颜色有点淡,但是形状很好,特别是笑的时候弯起来的样子,让人非常想去亲吻。

我很忠于自己内心的想法,于是便掰过男人的下巴,把自己的嘴唇按了上去。

“呜……你干什么!”他狠狠推开我,用力之大,让我甚是不悦,但是心底里又有一些刺激。

野兽总是喜欢会挣扎的猎物,因为不会挣扎就是死的,死的东西吃起来味道不会好的。

我也一样。

于是我拽住他的衣袖,他拼命退去,拉扯间竟把他水蓝色的衣衫连同里面的底衣都扯散了。

蜜色的肌肤呈现在我的眼前,我看见他柔韧的后腰上明显的“潕”(無通无,即虚无的无)字刺青。不禁想要哈哈大笑起来。

哎,我那哥哥还真是活宝啊!

我抓住男人的乌发,把他惊恐而又愤怒的脸拉向自己,笑着道:“原来你是他想要的,为什么他还会杀死你,把你流放在此?”

“你放手!”男人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愤怒,拼命挣扎着,他的力气还真是不小。

“你也是这样对虚无的?哈哈……”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哥哥明明那么暧昧地在他后腰上刺字,却又要杀死他,杀死了却又舍不得毁灭他的灵魂要流放到冥界来。

我那亲爱的哥哥居然喜欢上了自己的作品,而且居然还搞不定。

哈哈哈哈,我不能遏制地大笑着,任男人挣脱了我的手掌,落荒而逃。

果然我和哥哥很像,连喜欢的东西都一样。

但是我们又不同,我才不会像他那样假正经,连自己的作品都摆不定。

☆、刺青

“镜影,你这样,迟早是要惹祸的。”梦姑用她懒散的声音劝着我:“虚无把这男人生前的住所直接连通了我们冥界,说不准他究竟什么目的,但是恐怕这个男人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作品了。”

“那又如何?我又不怕他。”

“他是你哥哥。”

“他是我哥哥,但我并不怕他。”我没好气地说道。

我来冥界多时,虚无竟未来看我一回,这做哥哥的果然是薄情寡义的很。

澈开始躲着我,很好么,他很聪明,一下子就明白自己是个猎物,做猎物的就应该有警惕和逃闪的才能。

我们在三途河畔大玩这种我追你逃,我袭你躲的游戏,玩得颇为尽兴。我很享受这个游戏的过程,至于最后要不要把澈扑倒倒没显得那么重要了。

澈起初还逃跑得像模像样,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很逼真。后来渐渐地,这个聪明的家伙发现我只是喜欢看他狼狈逃窜的样子,顿时生气了,停下脚步。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奇怪,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用那种让我无法抗拒的干净眼神恼怒地望着我。

“你真好玩!”我笑道。

他愣了一愣,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怎么会这样?一个不留神,这个家伙居然恶狠狠地用手指戳我的额头。

“你真奇怪啊……”他无奈地摇着头,转身走开。

我再去捉他,他竟然也不躲,任我捉着。脸上仿佛是已经将我看穿的表情。

但是,我可不仅仅是想要和他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他再用这种危险的眼神看我,我也要变得危险了。

我说到做到,遂打横抱起他。

他意识到我要玩真的了,拼命在我怀里挣扎,跳腾得厉害。我只好坐到地上,用双腿缠住他不住挣扎的四肢,一手托住他的后脑,一手握住他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正要撬开他紧闭的牙齿,忽然就被他咬了舌头。

“嗷呜”我痛叫一声,手上一松被他逃了去。

他边跑还边回头得意地笑着,这对我来说绝对是……诱惑!

十步之内,再次将他放倒,我压在他背上嘿嘿直笑,他挥着拳头却奈何不得。

我掀起他的衣衫,蜜色光洁的背脊看上去是那么可口,我忍不住用舌头轻扫了一下微微凸起的脊柱。

男人发出一声微哼。我瞬间就被振奋了,疯狂地舔舐起来,他在我身下游蛇一样扭动,不住地骂着我,好像是真的恼怒了一样。

忽然我看到他后腰上的刺青,哥哥留下的刺青,不知怎的就觉得很不爽。

“这么恶趣味的东西,是虚无给你刺上去的?”我冷冷道。

“这是水君的证明,是天帝……啊!”男人的话还没说完,我便低头一口将那块刺了字的皮肤撕了下来,鲜血溅了一脸。

“啊……”他尖叫起来,浑身都在颤抖。

“所有虚无的证明我都要抹去!你是我的!”我好像是怒了,我的情绪一直都很难控制,要么不发火,发起来,用梦姑的话说,魔就是像你这样的,不奇怪。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身下的男人呲呲吸着气,显然是痛的不行。

好个怕痛的家伙。

“不为什么。”我没好气地说。

“呵呵,其实我不喜欢这个刺青,没了也好,即使没有了,我也仍是我,不会有任何改变。”他温和的眼里忽然是倔强的神情。

我愣了一愣,他便从我身下挣出,后腰上一片殷红的血迹,灼灼熠熠。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直呼天帝的名字?”他问我。

“因为他是我的哥哥,呵呵。”我笑道。天帝?我开始觉得虚无他不会真是想当皇帝想疯了,才造了这个幻界吧。

“在你们眼里,我们幻界的生灵是不是就等同于玩物?”他的眼里忽然有淡淡的哀伤。

“天帝对我很好,他把幻界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我,他告诉我是他造了这个幻界,是他造了我,所以我应该爱他。但是这是为什么呢?无论他对我说几遍,我仍然觉得我只是他的玩物,整个幻界都是他的玩物。”男子仿佛梦呓一般自言自语着,脸上是轻贱一切的笑容。

我看着男人清瘦的身影慢慢走远,舌尖上尚有他血的滋味,果然芬芳微甜。

澈不再躲着我,他这么快就不害怕我让我有点沮丧,但心里又不失高兴。

他总是很沉静的样子,坐在河边,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一天,他指着对岸猩红得杀气腾腾的曼珠沙华问我:“那花叫什么?怎么会红成这个样子?”

“那是曼珠沙华,只生在三途河的另一岸。”我淡然地回答他。

“冥界的一切都是黯淡,这花却是如此鲜艳。”他仿佛是在叹息。

“你就是从那个岸头过来的。”他忽然回过头来看我:“你和那些花一样,都仿佛是不属于这个世界般的鲜艳耀眼。”

第一次有人说我不属于冥界。

我笑了,因为这个男人的天真。我属于哪个世界对我来说已经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这个叫澈的男人属于我。

“想过去看得更真切一点吗?”我笑着朝他伸出手,他很信任地递了过来。

我握住那双温柔的手指,修长的关节并没有太多的血肉来包裹,却仍然可以这样温柔,让我很是诧异。

牵着他涉河而去,梦姑睡眼朦胧地看着我们,摇了摇头。

对岸,嗜血的猩红仿佛正在燃烧的火焰,一路蔓延到浅水中,他伸手折下一支殷红,凑向鼻尖轻嗅,朝我道:“这花的味道,有些哀伤。”

哀伤,是啊,我也是这么觉得,但这就是记忆的味道。

他神色安然,手中执着花枝,水蓝色的身影渐渐融入这一片猩红中。

忽然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喜欢他,这个男人天生就有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他看起来是那么清澈温柔,但是深处却很坚强,他没有凌人的气势,却也不容小觑,恐怕就是这种柔中带刚的微妙,让我们都欲罢不能。

遂大步追上去,拽住正要逃离的水蓝色身影,抓着他的前襟猛然拉近,在那淡色的双唇上烙下深吻。

男人挣扎着逃开去,我在唇角弯起笑意。

“虚无不会放过你的。”耳畔传来梦姑的警告。

“好吧,让他不放过我好了,反正我是不会放过这个男人的。”我笑道。

果然,哥哥很快就来了,我在冥界这么久他都没来看过我,为了一个作品,他竟这么坐不住。但是他的心情我很能理解。

虚无很生气,站在三途河畔,满面阴沉的怒容,朝我冷冷道:“镜影,你太过分了!”

“我可不这么觉得哦,哥哥,你搞不定的东西就交给我吧,难道是说你害怕我比你厉害?”我笑嘻嘻地打量着虚无,好些时候不见,他竟然又黑胖了几分。

“你最好清楚你是在同谁讲话!”虚无简直是在咆哮。

“我很清醒,哥哥,我在冥界可没有酒喝。所以你最好也听清楚,兄弟我只不过是捡了一个你不要的东西,没什么过分的。你就不能不优柔寡断,不要了就不再留恋,毕竟,你没这个能耐,你要不起!”

“镜影你……”

我朝虚无笑了笑,他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

次日,这个叫澈的男人便不见了,我正纳罕,他不是永远都要在冥界了吗?究竟是谁出尔反尔。

不用说,这人便是虚无,他带走了澈,我的哥哥真是个小气的男人。

这回该轮到我坐不住了。

☆、内海

我不知道幻界的入口在哪里,我也不可能和亡灵一样从转生之门出去。烦恼间却见梦姑朝我嫣然一笑,道:“好个笨人哦,前些日子不是跟你说过,虚无把那男人生前的住所直接连通了我们冥界。你顺着这三途河上去,过了黄泉,见到水流清澈的地方便是幻界。”

这梦姑真是好人。

到了幻界,原来是一片汪洋大海,海底的中心蔚然一座宫殿。

我游过去,却见宫殿上蒙着法术,进了宫殿便是清朗朗的空气,再无半滴水。

想来我那哥哥也不乐意做鱼的。

这是座弃宫,纵然宏伟不凡,却连一个侍卫都没有,宫内尽是残花败木。

我在宫内游荡了许久,还是不得不想要佩服哥哥造物的能力。

信步走到一间华美的宫殿前,却听得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于是凑过去。

“你知道我凿穿了内海,把它连到冥界,就是希望你会回来。我虽然在你身上下了永不能轮回的咒,让你过不了转世之门,但是如果你愿意,你完全可以从我为你开辟的这条道路回来。可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肯?”

这个想法别扭的声音便是我哥哥虚无。

“天帝,微臣只是不想再来打搅您。”一个清淡的声音,让我不由得兴奋起来,是澈。

“澈,你难道还不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从来没有想要你去死,是你逼我的,你死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多后悔。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马上让你去转世,让你重新活到这个世上,我们重新开始。”

哥哥的话让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天帝,微臣宁愿在黄泉之下永不醒来。”

“你……”虚无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记得当初造你的时候,你闭着眼睛躺在我的怀里,还没有清醒过来的脸庞看上去是那么的恬静美好,那一刻我几乎都要怀疑,你是我的造物吗。”

我不知道我的哥哥还可以这么煽情的。

“澈,说你愿意回来好不好?”

“不,不要。”

门碰地打在墙上,虚无满面怒容,夺门而出。他大概是气昏了头,竟然没有看见我。

我朝门内探了探头,却见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但是,好豪华的房间啊,中央还有那么大的一只床,床单好白哦,还有透明的纱帐。

忽然一个声音清淡传来:“镜影?”

“澈?原来你在啊?”

“嗯,我在。”

“我怎么看不见你啊?”

“我是亡灵,在冥界才可以有实体,在幻界就是虚无缥缈的魂魄。”

“那方才虚无怎么跟你说话的,对着空气?”

“他能感觉到我,因为我是他的造物。刚才你在外面偷听?还有,你怎么来了?”

讨厌,讨厌别人说我偷。但是真的好嫉妒虚无,可以感觉到澈。

“澈,你在哪里?我来带你回去。”我伸手在空气中一阵乱挥。

“我在这里。”

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瓷瓶悬在半空中。

我咧嘴笑了,扑过去抱住这个握着瓷瓶的透明魂魄,却感觉到他轻易地在我的指尖滑过。

“你还是这个样子。”他无奈地笑道。

“你就不能不躲吗?”我有些沮丧。

“澈,你跟我回去吧。”

“不,虚无不会让我走的。”

“你管他呢!”我有些暴躁。

“我想我还是留在这里比较好。”

“留在这里让他囚禁着你,比较好?”

“其实在哪儿都一样,我只是个造物,我只是个囚徒。”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哀伤。

“那我留下来陪你!”我往那张大床上一坐,双手抱臂。

“镜影,你又何必……”

“我爱干嘛干嘛,你管不着!”我朝空气白了一眼。

“你呀……”他叹息着,不再言语。

许久,我闷得发慌,就问他:“幻界很好么?它就是一潭子水啊!”

听得旁边嗤的一声笑。

“这只是内海,内海之外还有很广阔的天地。”

“是嘛,什么时候我要去看看,看来我这哥哥手艺还是很不错的。”

“幻界其实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作为囚笼来说,它太美丽了。”

“囚笼,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你是被关着的。”

“呵呵,虚无也这么说过。”

“我觉得你生活得蛮好的,是不是因为你是虚无的造物,觉得心里不平衡,才对他不爽的?”

“我哪敢啊。”

“你明明就是!”我没好气地说道。

“嗯,我觉得你们兄弟两个还真是一点都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了?我比他好看?”

“不只是外貌。”

我知道澈很聪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明白哥哥是神,我是魔,神魔有别这个道理了。

“你比他来得率真。”

率真?!率真是什么东西,好吃吗?

“澈,你在哪里?”我在空虚中寻找着他的身影,却只见纱帐在一旁静静垂落。

我迷迷糊糊想着率真究竟是什么,忽然觉得困了,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恍惚间有人给我盖上了被子。

不知多久,忽然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推醒,我睁眼一看,竟是虚无恼怒的胖脸。

“你怎么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来,哥哥,你一个人玩这么好玩的玩具,怎么就不能让弟弟我也乐一乐?”我懒散地从床上爬起来。

“你……你给我滚出去!”

“别啊,哥,我才来你就要我走啊!”我伸手拉他衣袖,被他愤然甩开。

“哥哥,还不是你说话不算话,你有幻界这么多生灵,赏一个死掉的给我,又有什么要紧的。你给了我,却还抢回去,多不够意思啊!”

“我什么时候说把澈给你了?!”

“那你干嘛把他丢到冥界来,还给他下个永世不得转生的咒,我只当是哥哥你的一份大礼呢。”

“镜影,你给我回去,你要灵我可以给你,要多少我给你多少。只是澈,我绝不会给你。”

“哎呦,哥哥,可我只要他,他一个抵上千百个。”

“镜影,你别耍无赖,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什么?我亲爱的哥哥他刚才说什么?杀我?!为了一个澈他居然要杀我?!

我把脖子一歪,递了过去,道:“你倒是杀呀。”

虚无的脸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他举起手来,抖了半天终究没有砍下来。

“你滚,你再不滚我可真要杀了你!”他咆哮着把我丢了出去。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三途河畔,梦姑见我便问:“那个清秀小子呢?”,很罕见的,她的声音里没有困意。

“他在虚无那里。”我没好气地说道。

“你没把他带回来呀……”她好像很失望。

“他不肯回来。”

“也是,若非不得已,这些灵有谁愿意在冥界呢。”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弑兄

我百无聊赖地蹲了几日,再也没这个耐心在冥界待下去,凭什么哥哥就可以这样对我,他说不给就不给呀,又不是他定的规矩。

“喂,梦姑,我要去幻界,我要去把那小子带回来!”

“哦?”梦姑眨了眨她那双睡不醒的大眼。

“那个,那个小子在幻界就是一看不见的魂魄,我不知道……”

“哎呀,你早说嘛。”梦姑很利索地爬了起来,在三生石后面掏啊掏,一会儿拿出盒金线来。

“给你,把它撒在那清秀小子身上,你就看得见他了。”梦姑的脸上很是得意,好像是在说,姐姐也有好东西给你见识了吧。

“哦……”我怎么觉得好歹我得知道澈在哪里才能把线撒上去。

又到了那日的宫殿,好家伙,这回里里外外裹粽子似的全是侍卫。我不得不从房顶上摸了进去。

掀掉几片瓦,我看到偌大的宫殿里,莫名其妙悬着几根金丝,竟然是和我身上带的一模一样。再仔细一看,金丝的一头拴着个人,若说是人,又诡异,因为他通体散发着半透明的光。

忽然,他抬起头来,我大惊,竟是澈。

三两步从梁上跃下,我跑了过去。只见他被金丝悬着,受金丝的光泽故而通体发光,变成了半透明。

样子是凄惨了点,但是好歹我能看到他了。

“澈,是虚无做的吗?”

他的脸上划过一丝惨淡的笑意:“镜影,你怎么又来了?”

“是虚无对不对?”

“你这么紧张干嘛?虚无把你绑在三途河边时也没见你紧张过。”

我想了想倒也是,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般焦虑。

“你那个哥哥啊为什么就是不能放弃我呢,他干脆灭了我的魂魄……”

“不行,你的魂魄是归我的!”我愤然打断他,伸手断了那几根金丝。

他颓然倒地,看上去非常虚弱。

我连忙扶起他,顺便又把梦姑给的金丝都撒在他身上,这下他像个发光体一样晶莹剔透起来。

“镜影,你又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倦乏,好像是对待厌烦了的小孩子。

“我要带你回去。”我抱起他。一个魂魄,轻得不能再轻。

“不过是一样的囚笼……”他自言自语着,脸上的笑容很无奈。

我愣住了,为他这句一样的囚笼。

忽然虚无闯了进来,看到我,他像看到垃圾一样露出厌恶和愤恨的神情。

“你这个无耻之徒!”他咆哮道。

很好,我无耻,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啊,还不是忍不住要折磨一个亡灵。

他看到我怀中亮晶晶的魂魄,更是怒不可遏。

“澈,你这个贱人!看我不灭了你!”

虚无说着便朝我们扑来,穷凶恶极的样子让我觉得他真是要撕了我们。

我赶忙把澈背在背上。

虚无的掌落在我胸口,震得我牙都哆嗦。哥哥,你还真打呀,一点都不留情,我都要以为澈是你亲妈呢。

我反手给了虚无一掌,他的眼神看上去很惊奇。为什么惊奇呢?

他又一掌朝我肩头劈来,我正要躲,忽然见他掌风一变,原来他是要打我背上的澈。

这一掌下去,澈的魂魄大概就灰飞烟灭了。

我想也不想,伸手朝虚无心口掏去。

只听呲的一声,我的锁骨被虚无打断了,血肉飞溅开来。我正疼得哼哼,却见虚无变了脸色,他惊愕地瞪着我,两个不大的眼睛睁得溜圆。

“你居然……”他慢慢软了下去。

我居然……什么?我低头,才发现我的手臂已经洞穿了他的心口,在我手中被攥成糊泥的正是他的心脏。喷涌而出的鲜血早已把我们染成了血人。

虚无死了。

他的血溅到我的唇边,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哥哥的血居然是辣的!

我仿佛听见栅栏被打开的声音,有许多野兽在我的脑海里狂吼,而我的血液仿佛是被点燃了一般在身体里呼啸。

看着蜂拥而至的侍卫,身体已经不由自己做主了,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哥哥说我是魔,我和哥哥还真是不一样的。

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我躺在一片废墟中,周围是血肉模糊的泥浆,那些侍卫连魂魄都没让我剩下。再低头,却发现澈正躺在我的胸口颤抖。

他喃喃着:“够了……镜影……够了……”

“你杀了虚无?!你杀了他?!”梦姑难得有这么清醒的时候。

“你别说这个,你看看他,他这是怎么了?”我戳了戳怀里毫无声音的澈。在冥界他又恢复了实体,只是已经昏死过去,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呀,在幻界消耗了太多力气,一个亡灵去那种生灵待的地方,能不伤身嘛。”梦姑又恢复了慢悠悠的音调:“话说你魔性大发,竟然也没把他伤了,真是服了你了。”

“那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在这边养呗。”

忽然澈无奈的笑脸划过我的脑海,不过是一样的囚笼。我知道对他来说,在这里不过是换了一个笼子罢了。

这种感觉真让我不舒服。

“我想让他留在幻界。”

“你疯了,他这个样子怎么在幻界住得下去!”

“让他转世。”

“我倒是也想,你去把虚无的咒解开。”

我无语,我知道我解不开。

“还有没有其他的办法?”

“办法嘛,也不是没有,你如果能找来这男人生前的躯壳,把魂魄装进去,说不定还能活过来。”

梦姑的话顿时让我眼睛一亮。

“好,我这就去找!”我一跃而起。

“你也想想接下来怎么安置幻界吧,虚无死了,幻界就是你的了。”

我忽然意识到,幻界不再是虚无的玩具,它已经归我了,但是我其实更希望,它会是澈心中的牢笼不再之地。

回到幻界,我把哥哥的尸体清洗了,因为他的身体还大有用处。虽然我没有哥哥那么灵巧的双手,但是牵几根线,把那具烂泥似的软和的尸体变成傀儡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那座被我化成废墟的宫殿,索性破了它外面的结界,让海水冲了个干净。

我来到哥哥的天庭,终于知道他是个多么会享乐的人,这么豪华的地方他也真恬不知耻地做了出来。

利用那个尸体傀儡,我毫无阻碍地被当成天帝的贵宾让众灵邀请了进去。

但是我不是来做贵宾的,我是来找澈的躯壳的。我虽然手不巧,但是鼻子很灵,我知道澈的躯壳一定在这天宫内。

果然,在一间极其隐蔽的房间里,我看到了澈被放在水晶棺里的躯壳。他面容苍白而安详,一袭水蓝色衣衫,一动不动躺在那里。

水晶棺,哥哥他真是恶趣味。

看到澈真正的肉身时我是相当的激动,因为有种比那个魂魄不知道要实在多少倍的感觉。

这间房间的墙上有一面黑色的镜子,仔细朝里看去,竟是冥界的景象。原来我那哥哥天天在这里看现场直播呢,我还当他是不会关心我的。

摸了摸镜面,竟是通透的,吃进去我一只手,吓了我一跳。

回过神想想,难不成这是一扇门?

竟有这般捷径,省的我扛着澈的躯壳不知道该如何出天庭。我遂抱起那躯壳,摸进镜子里,果然不出所料,出来便是昏暗的冥界。

这门还真好使,我要多研究研究,以后多造几个。我对哥哥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打算今后好好琢磨研究,毕竟这幻界以后要靠我来打点了。

我把澈的魂魄和躯壳放在梦姑面前,她抬起困倦的眼睛,看了我一眼,道:“给我干嘛,自己去装。”

哇,我不是虚无啊,我怎么知道怎么组装这两个东西啊。我在心中悲叹着,但还是伸手运力将澈的魂魄和躯壳努力合到一处。只听咔的一声,魂魄装进去了。

这……这么简单!

梦姑听见声响,凑过来看了看,道:“看来你也不是很笨嘛,这不都装好了,也不用我出手。”

我不知何言以对,看到澈的面容似乎不再有飘渺苍白之感,更真实了起来,心里一阵高兴。

忽然浓重的倦意袭来,我听见梦姑责怪般的声音:“消耗了那么多的力气也不知休息一下,唉,两兄弟为个玩具折腾来折腾去,最后竟然一个死了,一个半死不活,哪还有一点神魔的样子啊……”

接下来便什么也不知道,我想我是昏睡过去了。

☆、清零

不知道为什么,杀了自己的哥哥,我竟然没有一点后悔,倒有一种解脱。我想我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魔。

不知过了多久才醒来,回看身边却不见了澈。梦姑看我慌张的样子,慢悠悠地说道:“那小子早就醒了,我让他回幻界了,毕竟一个活灵待在冥界……”

“你让他就这么走了?!”我一咕噜爬起来,就朝幻界的入口奔去,却听得身后梦姑的声音:“还有啊,看那孩子心事重重的样子,我给他灌了一碗汤药,人哪还是活得简单点好……”

“谁让你给他喝的!他着一喝不久什么都不记得了,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我还找他?”我回头怒道。

“他不记得你了可你还记得他啊。再说了你之前杀虚无杀那么多生灵的样子也想让他记着?”

我想起澈在我胸前颤抖的样子和他的喃喃低语。不可否认,梦姑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你这一去不回来了吧?”梦姑挑起睡眼问我。

“嗯,找到澈,我就不回来了。”

“你还真跟你哥哥一个脾气,对个玩具执迷不悟。”

“不用你管。”

“但是幻界是虚无造的,最适合他的身体,你不一样,悠着点,你要再昏了,别指望我从冥界来救你。”

“你少瞎担心。”

“我这不是担心,我是从实际出发,站在为你好的角度替你想的。”

不知怎么的,梦姑今日分外啰嗦,我不理她,转头就走。

内海是一片汪洋,但澈说汪洋之外还有天地,我浮出水面,果然看到一片蔚蓝的天空在我眼前展开,白云飞鸟,虚无的手艺真是不错。

我一边赞叹着,一边朝岸上游去,刚上岸却忽然双脚一软,跪倒在沙地上。

一直处于内海的浮力中,还没适应陆地……

我挣扎着正要爬起来,忽然一双修长的手递到我的面前,抬头一看,竟是澈!

他微笑着,那双温柔清澈的眼睛弯弯的,乌黑的瞳仁流光溢彩,有着浅浅两个小窝的双颊润润的,比之前多了不少生气,颜色清淡的双唇弯出优美的弧度真让人忍不住想去亲吻。

忽然,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家伙,果然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我叫……咯哼……”一阵风扑面而来,我忽然很想咳嗽。

“原来你叫长风啊,你是风之灵啊……”

喂,喂,刚才只是我想咳嗽,我才不叫什么长风,等等,叫长风不也蛮好的,好歹也是澈取的名字,比虚无取的强啊!

我于是一点头,道:“对,我就叫长风!”

“长风,你站得起来吗?”澈的手又朝我伸了伸,我才发现自己就跪在他面前。

“当然站得起来。”嘴上这么说,我还是毫不客气地握着澈的手一边站起来,一边乘势把他拉入怀中。

碰的一声他的额头撞上了我的肩膀,那里虚无留下的伤还没有痊愈。我闷哼一声,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啊呀,对不起对不起。”这个小傻瓜忙不迭地道歉。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站都站不稳还来拉人,还好我没事。”我于是赖了个干净。

“不过刚才明明……”

“澈”我故意叫他。

“嗯,怎么啦?咦,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他两个黑眼睛疑惑地瞪大了。

“你告诉我的。”我坏笑着。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啦?”

“刚才啊,你明明说的。”

“是吗?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有吗?”

“当然有,要不然我怎么知道?”

“是吗?我不记得了唉,我记性怎么这么差……”他烦恼似的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有多么好玩。

“嗯,长风,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啊?”

“为什么?”

“觉得和你在一起很熟悉。”

“那很好,说明我们有缘分。”

澈笑了起来,眉眼儿弯弯,那般宁静安恬的笑,仿佛连冰山都化得开。

我忽然觉得,梦姑那碗汤是对的,这个澈太可爱了。

“长风你看呀,太阳要下去了!”澈朝我喊道。

我顺着他的目光,果然,碧空中那一轮红日正在缓缓坠下,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就把内海碧蓝的波涛映得烨烨生辉。

仿佛燃烧般的颜色竟然就这样从容地没入海水的怀抱,内海仿佛整个要燃烧起来一样,迸射出夺目的光芒。渐渐地,光芒黯淡下来,天地间也黑暗了,只有那轮红日依旧朝着海水的更深处沉去。

“太阳会沉到水君的宫殿里,明天再升上来。”澈看着我一脸被震撼到的样子,笑道。

其实我是在想,这个红彤彤的家伙再怎么沉也不可能沉得到水君的宫殿,因为那里早就被我毁了。

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幻界这个复杂的玩具不要出什么岔子才好,还有天庭里那个傀儡可千万不要给我惹出乱子。

三心二意中,听到澈问我:“长风,你要去哪儿?”

“我?我跟你走。”

“呵呵,长风,你真好玩。”

我不知道我怎么好玩了,黑暗中澈脸上的表情也看不清,但隐约觉得他是在笑,仿佛我是那个让他无奈的孩子。

夜深了,我们就睡在沙滩上,沙子很柔软。澈也不言语,背对着我一会儿就没了动静,我想他是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有种恐慌的感觉,在虚无造出来的广阔的天地间,我分明不能安然睡去。

我凑近澈,从后面揽着他,他的身躯很温暖,我像个孩子一般依赖着他。可是分明我比他高大,分明是我在抱着他。

月亮升上来了,弯弯的一钩新月从暗蓝色的碧波间缓缓升起,仿佛还有海水从那莹白地亮着的弯钩上洒落。它静静地升入夜空,我才发现漆黑的天幕上布满了星辰,好像一双双眼睛。

我睁着眼睛过了一夜,而我怀里的澈睡得很香,连潮水打湿了他的衣衫都不知道。

次日清晨,澈站在朝阳的光辉中,一脸沮丧。他浑身被潮水打湿,冷得直哆嗦。

“快点把衣服脱下来,你想生病啊?”我坏笑着。

他有些忸怩,但最终还是把那湿答答贴在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修长的肢体优美得仿佛是可以弹奏的琴弦,蜜糖一样颜色的肌肤在清晨的曙光中看起来是那么诱人可口,却又散发着几乎是圣洁的光芒。他低垂的脸颊似乎有点绯红的色彩,不知是不是霞光的缘故。

我毫不避讳,痴迷地看着,我的澈还真是美好。

后腰上那本有刺青的地方现在却一片光洁。虚无把刺青刻在魂魄上就是想他生生世世都带着这个刺青,却不想被我从魂魄上撕去,彻底地毁了这个标记。

想到这个我不禁莞尔一笑。

澈忽然回头,看到我的笑脸,两眼一瞪,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也不怕冷。”我站起来,脱下自己的银色衣衫披在他肩头。只着内衫站在他身旁。

他感激地朝我笑笑。依旧是不设防的清澈眼神。

看着他温柔清澈的脸,我忽然觉得,这样也蛮好的,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赌约

忽然他盯着我问:“为什么你没被潮水打湿?”

“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醒了呀。”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语气有几分怨怒。

我看了一眼披着我的衣衫的他,笑道:“你这样不是蛮好嘛。”

“你……”他咬嘴唇的样子让我很想去亲吻。

浪花温柔地拂过脚背,沁凉的感觉。

“呀,血珊瑚!”澈惊叫着蹲□去,从白色的浪花间拾起一块赤红的石头,满脸欣喜。

“这是什么?”我问他。

红色的石头仿佛是凝固了的火焰,上面布满了细小的针眼。

“血珊瑚,传说是天帝造幻界时遗留的材料,我来内海就是为了这东西。”说着他把它小心翼翼放进一个口袋里,我看到里面已经有很多同样的血珊瑚。

“你要来干什么呢?”

“秘密,不告诉你。”他狡黠地笑着。

“长风,我要走了,你真的跟我走呀?”

“那还有假。”

“好呀,不然我一个人在路上也很寂寞。”

我们走了半天沙地,便到了草原。碧空之下,荒草凄凄。澈牵来两匹马,道:“路途遥远,以马代步会省力许多。”

骑在马上,不紧不慢地赶着路,我问澈:“你要去什么地方?”

“我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不知道,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什么人可以被澈称为重要,当然澈不会明白这一点。

他脸上洋溢着我陌生的幸福,那一刻我居然感到莫大的恐惧。

忽然一对人从我们面前奔过。

前面的一个身影纤瘦,看上去还是少年,火红色衣衫凌乱着,露出白皙的肌肤,却还是倔强地奔走,也许更像是在奔逃。

“青原,你这厮混蛋,居然敢这样对待我!”他回头骂着,妖媚的杏仁大眼上是“炎”字形的刺青。

他很漂亮,几乎是一种惊艳的感觉,想不到虚无竟能造出这种尤物。

“对不起,绯焰,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后面的男子身形高大,几乎与我相当。身着紫色衣袍,即使是此刻有些慌乱的脸庞仍散发着慑人的威严。

这对人从我们面前奔过,几乎惊到马匹。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而澈却粲然微笑了起来:“呵呵,真好呀。”

这场景也叫好?我看了澈一眼,难不成他也希望这么被我追赶一通。反正我是没什么意见的。

风把澈的乌发吹得有些凌乱,有几丝甚至都含在他唇间。我忍不住伸手去抚下。

澈朝我笑笑,伸手将头发束好。

我发现现在的澈变得很喜欢笑,而且他的笑容是这样清澈安恬。他一笑,我的世界就亮起来了。

我们走了很久,我有种澈带我逛遍了幻界大陆的感觉。我忽然很感激虚无,他的一双巧手造就了幻界这么美丽的地方,但最重要的是,他造出了澈。

最后,我们到了一处山脉,山洼处,没有多少叶子的树木盛开满粉色的花朵。

“那些是樱。”澈告诉我。

“很好看。”

一直认为冥界的曼珠沙华很美,却发现幻界的花朵毫不逊色。但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曼珠沙华是妖冶,而这樱是温柔和纯洁,有那么点像澈。

“长风,我要带你见一个人。”

“谁?”

“我之前跟你说的很重要的人。”

“哦?”

澈拉着我走入深山,清澈的溪流畔,一个美丽的女子出现在我眼前。

她身着和澈一样的水蓝色衣衫,也许颜色更浅一些。眉眼妖娆妩媚,艳丽至极。她笑眼盈盈,朱唇轻启道:“澈,他是谁?”

澈!她居然和我一样叫他澈!

“他叫长风,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澈一脸甜蜜的笑让我不由得怒火中烧。

“长风?敢问他是……”

“对啦,长风,你有没有位阶的,我和潋都是水之灵,我们现在的位阶都只能叫溪。所以我的全名叫溪澈,她是溪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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