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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深红至黑 当前章节:14441 字 更新时间:2026-6-2 01:08

那日他怒气冲冲,凭法力高强,直接闯入殿内密室。我匆忙从冥界赶回,便看到了他瞪着虚无的尸体,两眼是惊愕和愤怒。

“天帝竟然……”

“虚无早死了。”我冷冷对他道。

“你是谁?是你杀了虚无?”

“呵呵,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是魔。”

“你……你长得像秋蛾画下的那个男人,是你断了秋蛾的声带……”

原来这个秋蛾还有一手画工,知道就应该把他的手也剁了。

忽然气君仰天大笑起来,对我说:“幻界原来是一出滑稽戏,现在终于要落幕!”笑罢却奔出殿外,外面正是一群天庭禁军,只听得厮杀声一片,少顷便寂然无声。

我无心管这些,因为幻界剩下的时间已经寥寥,而我却还没有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另一个幻界,出自魔之手的幻界,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制作完成,但是为什么没有生气?这个幻界的时间不会流动,一切都是静止的,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的作品是你内心欲望的反应,镜影,是你希望一切停滞的。”梦姑对我说。

“怎么可能,这个幻界的时间如果不能流动,它就是失败的。”

“它怎么会是失败的,这不正是你所想要的,一切停留在它应该停留的地方。”

不行,它不能是静止的,因为这样的世界是澈无法生存的世界,我造这个世界的初衷就是为了他,如果这个幻界一直静止下去,那我就无法救他,这怎么可能是我所想要的。

我对自己造的幻界充满了挫败感,我还真的是没用。

但是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一切可以停留在我初遇澈的时候,那个相望的瞬间。虚无制造的幻界时间不停地流淌,一切变得面目全非,就仿佛是他对我的惩罚。

虚无的幻界终于彻底倾塌了,我看见我的试验品和澈在一起,他们相拥着从内海的缺口跌入冥界。

澈,你终于又来到了我的身边,我说过你是我的,无论你怎么想逃开,甚至自己抹掉关于我的一切,都是没有用的,我们从来就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我们注定了就是永远的追逐和奔逃。除非你放弃了逃跑,游戏结束,反正我是不会放弃。我不是虚无,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什么都不用顾忌。

我的试验品大喊着要去救你呢,澈,在毫无希望的情况下他都甘愿失掉自己,也要让你活下去。我说他不像我,可是他确实是像,太像了,第一次有这种照镜子的感觉,竟让我如此悲哀。为什么明明他和我如此相像,你却爱上了他,没有爱上我。

你爱上过溪潋,爱上过白衣,爱上过这个叫玄镜的孩子,却唯独没有爱上我。明明是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最长,明明是我最先遇到了你,明明是我最爱你,但是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爱上我。

就好像是,你可以爱上任何人,却唯独不是我。

你绝对是坏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深差点忘了说,接下来一周考试,只能考完再更了。

深发现自己已经出现文字情节崩坏的情况,这章小小地修了一下。啊,考试,这个让深抽风的考试啊……

深:啊,考试,你什么什么时候结束啊,我要疯了……拼命撞墙中

水漫镜心全体角色:你快给我下去吧,看你抽成什么样子了。

☆、罪罚

我坐在三途河畔,猩红的曼珠沙华丛中,茫然地看着河水终日流淌。澈躺在我的身边,一直没有醒来,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发呆。这个男人在想什么,我从来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一点,就是他无法爱上我。就这一点就够了,我就是为了这一点一直执着至今。

玄镜这个孩子一直在河边游荡,嘴里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我抽掉了他的记忆,看着他迷茫的样子很开心。

痛苦吧,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这种感觉,痛苦吧?

然而更痛苦的人是我才对,明明知道自己是谁,明明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有这个能力,什么也做不了。

玄镜拉住我的衣袖,抬起他亮晶晶的眼睛问我:“你知道我要把什么给谁呢?”

为什么,我们都要那么执着,为什么我们都这么乐衷于把自己交给他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为什么非要交给别人才会觉得心安理得,难道就不应该只属于自己吗?

“哈,这个男人,他为什么一直在睡啊,他的脸好苍白啊。”玄镜看到澈,惊叫着跪倒在他身边,颤抖的小手指抚摸着澈的脸庞。

“哈,这个男人长得真好看呢,他是你的吗?”玄镜笑着问我,他的语气是这样轻松,仿佛是在说一个跟他毫不相关的人,只是泪水早已在他的脸上纵横。

我知道他根本无法想起澈,但是他的身体却如此忠实地作出了反应。这还真是诡异,这样灵魂与肉体截然不同的反应。

忽然,玄镜扑倒在澈的胸膛上,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我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好疼啊,为什么我止不住我的泪水呢,还真是讨厌,我是怎么了?一直都想弄明白我到底要把什么东西给谁,为什么现在又不想了,只是好想就这样躺在这个男人身上,可这分明是个陌生的男人,这是怎么了?”

“痛苦吗?”我低下头俯视着这张沾满泪水的脸,作为一个生灵,冥界已经消耗了他很多体力,他的脸色跟澈一样苍白。

“嗯,很痛呢。”他指了指胸口,纤长的眉毛皱了起来,这个玄镜,虽然和白衣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可是他的神情却跟白衣截然不同。

孩子气般的纯真,难道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神情?

“那个东西为什么不会动呢?”他伸手指了指上方。那儿,我做的幻界正安静地悬在冥界上空,就像一个水晶玻璃球一样。

“我也不知道,如果它能动起来就好了。”我看着那个凝滞的幻界叹了一口气。

“是呢,要是动起来就好了,一定非常漂亮。”玄镜仿佛是痴迷了似的看着。

“你是在等一个人吗?”玄镜忽然问我,这个时候他已经非常平静,脸上的泪水也干了,只是脸色仍十分苍白。

“是啊。你怎么知道?”

“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你,就觉得你是在等着谁。”

我们还真是心意相通。

“那个人会来吗?”他睁着那双乌溜溜的眸子问我。

“我不知道,大概,不会来了吧。”我看了看他身下的澈,苍白的脸上紧闭着眼眸。

玄镜的眼中盈满了怜惜的神色,我该不会看错吧,他竟然会怜惜我。他从澈的身上下来,跪到我的身旁,双手捧住我的脸庞,我在他水光潋滟的眸子深处看到自己憔悴不堪的倒影。

“不知道为什么,我好羡慕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即使痛苦,都不知道可以用什么来痛苦。”他说。

“好痛……”玄镜皱紧了长眉,他清秀的脸庞因为痛楚而微微扭曲。“但是我喜欢这样的痛,从心底里蔓延上来,直至遍布全身。这是真实……”他闭起眼睛来,仿佛是在享受着痛楚,脸上泛起温柔的微笑。

“就这样疼痛着,仿佛就可以抓住什么,仿佛就可以知道我是谁……”

“想知道你是谁吗?”我问他。

他倏然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微笑了,给了他一把明晃晃的匕首。

他握着匕首看了又看,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好像,曾经有谁用它证明了什么,是什么呢,想不起来了,但似乎是个很美好的东西。”他自言自语着。

“那你要不要试一试。”我看着他凄凉地微笑。

“是啊,要不要试一试呢。”他也看着我笑,伸手将匕首插入胸膛,鲜血涌了出来,黑色的衣衫瞬间就湿了。

我看着他划开自己的胸膛,把跳动的心脏捧了出来,用匕首细细解析着。

“原来是这样的……我原来是这样的……”他的脸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细细密密的汗珠挂满了额头,可是手上并没有停下来。

“应该没有比这更厉害的疼痛了吧……好喜欢……好真实……”他颤抖着微笑,身体慢慢倾斜,最后倒在曼珠沙华丛中,鲜血流了一地。

我俯视着他,看着他就仿佛是在看着另一个我一样。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手,抚上了我的脸庞,手指如同蝶翅一样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痛苦……其实解脱了也很好嘛……”

你怎么能比我先明白这个道理呢?我的孩子。

玄镜的手垂下了,他的眼睛安详地闭着,脸上没有欣喜也没有悲哀,淡漠得一如我最初将他造出来的时候。

很快,他化成了黑色的烟尘,重新回归我的身体,只留下那株枯败的蒹草浸在血泊之中。

玄镜,我们终于又合二为一了,拥有一样的灵魂,最终在一个身体里得到安息。

澈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我,问我:“这是哪里?”

“冥界。”

“冥界?”他看上去神思恍惚。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好像在拼命回想着什么,忽然他道:“你不是天帝身边的人吗?”他的声音很惊诧。

“澈,我是长风。”我苦笑。

“长……风,长风是谁?”他睁大了那双乌黑的眼眸。

“澈,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长风啊!”虽然我早已知道他不记得了,却还是很想再求证一遍。

他摇了摇头,清澈的眼中是让我心碎的陌生,忽然他焦急地问:“玄镜呢?他在哪里?他还好吗?”

“他死了。”

“死了?”他苍白的脸瞬间就凝滞了。

“他怎么会……死了?”他不能置信地望着我,我冷冷地看着他。“死了……死了……”他喃喃着,伏在地上哭泣,头埋在双膝间,我看见他的肩头一耸一耸。

“是我杀了他?”我在他头顶冷冷地说道。

“什么?”他抬起泪迹未干的脸庞,乌黑的眼睛睁大到极致。

“为什么?”他颤声问道。

“不为什么。”因为爱你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

忽然澈一掌朝我劈来,被我掣住手腕。

“为什么,为什么那样的孩子你都不放过!”他像是疯狂的野兽一样怒吼着,让我几乎忘了,那么聪明的澈竟然会这样轻易地相信别人的话。我说玄镜死了他就真的相信那孩子死了,他就真的愤怒,一点不怀疑,朝我挥来的这一掌。他那么痛恨的,究竟是什么,是我吗?

他眼中的伤和恨灼痛了我的心,我的澈,他真的是坏了。

我拖着他,把他丢入三途河,将曼珠沙华碾碎倒入,猩红的颜色瞬间浸满开来,就仿佛我的澈卧在鲜血之中。

曼珠沙华的汁液和芬芳让他全身颤抖,他闭着眼睛抱着头痛呼,不停敲打着自己的头,撕扯着发丝。

“你在干什么?你要杀了他吗?”梦姑惊恐地看着我。

“我只是想把应该属于他的东西还给他。”我也走入殷红的水中,从后面环抱住澈,让他不能挣扎,任他凄厉的惨叫一遍又一遍在冥界寂静的天空下回荡。

“你疯了,你把三世的记忆都还给他,他不会混乱才怪!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他已经坏了,我不想看他再这样下去,如果他死了,那就让他死好了,反正我会陪着他。”我紧紧环住剧烈挣动的澈,任他的拳脚落到我的身上。

我把嘴唇贴上他的耳畔,低语着:“无论你去哪里,我都会跟着你,再也不离开你,你去死,我就陪你死,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想我也已经坏了,就像虚无当初一样。我已经绝望了,我不再想任何试验品,不要任何可能的希望和猜测,我只要真实地抱着他,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不管他愿不愿意。

按理说,我不应该明白什么是绝望,因为我是魔,但是澈已经彻底地教会了我,这种让我觉得活着不如死去的感觉,再也没有更好的词语来形容,只有绝望。

忽然澈不动了,他像死了一样安静地靠在我的怀里。我扳过他的脸,发现他闭上了眼睛。

他死了吗?我的眼眶酸涩,却仍然一滴泪都无法流下来,只是怀抱着他。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我怀中。

忽然澈惊跳起来,在我诧异的瞬间用力挣脱了我,奔上岸去,投入猩红的曼珠沙华。他疯狂地撕扯着那些鸟羽般的花瓣,深嗅着它们的气息,将它们塞到嘴巴里咀嚼,把它们揉碎涂在脸上。他哭号着,叫嚣着,他是彻底疯了吗?

我吃惊地看着仿佛是浴血重生的他摇曳着那身已经殷红的水蓝色衣衫,朝我缓缓转过身来,眼眸中的伤痛让我熟悉又陌生。

“对不起,镜影,让一切都结束吧,让我走吧。”他缓缓说道,唇畔淌下鲜红的汁液,就仿佛是血迹一样。

他叫我镜影,那么他是全部想起来了,是吗?

虽然这么说着,他却仿佛眷恋似地深深望着我,眼中的深邃甚至要让我迷失。

然后,他丢下我,穿过那片猩红的曼珠沙华朝昏暗的深处走去。我站在冰冷的河水中,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不要再管我了,这一次,你就放过我吧。”澈的声音遥远地传来,空灵得仿佛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放过你,怎么可能,如果放过你,谁来放过我的心?既然我们活着彼此痛苦,不如一同死去。既然虚无的幻界已经毁灭你已经命不久矣,而我造的幻界时间停滞无法运转,怎样你都是要灭亡的结局,如果你一个人,何不拉上我,为什么非要我放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叫我镜影,我要你叫我长风,因为那是你给的名字。”我大喊着追上去,却不见了那水蓝色的身影,再追了几步,却发现他倒在猩红的曼珠沙华丛中。苍白的脸上,黑炎如同诡异的花在绽放。

他看着我,眼睛里竟是淡然的笑意,他缓缓地说道:“全部是因为我,是我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只是一颗棋子,我有的只是顺从你的命运,你才是博弈者,你想要这盘棋走成什么样子,这盘棋才能走成什么样子。我一颗小小的棋子却异想天开地想改变你,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在说些什么?

“也许我最初的愿望应该是让自己从世界上消失掉,只有我消失掉了,你才会获得真正的自由,虚无也不会死,幻界也不会被毁减。一切的罪过都是我造成的……我才是那个罪恶的源头……”

“但是我真的好想……让你明白……”他的声音开始颤抖,他费力地喘着气,黑炎很快就遍布他的整个身体。

我的澈就要这样死去了吗?我看着他,脑中已经一片空白,他说的话我也没有听进去,只是看着他苍白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

至少最后给我一个吻再走,给我一个吻,让我可以在这个间隙里把我们连在一起。

他挣扎着仿佛要起来。

“你走吧,不要看着我这个样子……你快走……”他的眼里划过无助的悲伤,摇晃的身体仿佛下一刻就会涣散。

我一把将他拽入怀中,双唇按上了他的唇瓣,用尽全力吻他。

他没有挣扎,甚至激烈地回应着我。

为什么,为什么,澈,你究竟隐瞒了我什么?

我抓着他的手,瞬间用它洞穿了自己的胸膛,让他握着我的心脏,让他感受它的跳跃。

至少最后我们连在了一起。

鲜血飞溅开来,模糊了我们的视线,浓烈的血腥中,隐约间,我嗅到了一丝咸涩的味道。

黑炎遇到我的鲜血,瞬间灼烧出明丽的黑色焰火,从来没有见过的瑰丽颜色,极致的灼热又似乎是极致的冰冷,最深的夜都不会具有的纯黑,而在黑的深处又迸射出澄澈的光芒,照亮了冥界的昏暗。

光芒越来越耀眼,直到炽白,忽然发现我们身处在炽白的火焰中,巨大的焰身如同绽放的莲。大地已经裂开,这朵巨大的火焰之花从地狱深处掣出,炽白的花瓣粲然舒展。

都说红莲业火,想不到却是白昼也不能比的炽白颜色,但也难怪,此火性灼热,地狱间无以能比,怎会是普通的红火。

我们大概真的是罪孽深重,在这罪罚之火中还真是死得其所。

作者有话要说:深东看看西看看,表示很茫然……

☆、对白

我紧紧地拥着澈,任凭极致的痛楚和灼热沿着我的肢体蔓延。如果真的就这样死去也很好,我已经很疲倦了,我已经不想再动了。

忽然,澈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响起,我睁开眼睛,却发现怀中空无一人。仓皇失措地四处寻找,四周是炽白的火焰,哪有澈的身影。

可是他的声音却源源不断地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我的脑海。

“我是一个造物,我不知道我被虚无制造出来的理由,大概是他太无聊了,但是他在制作完我的那一刻便爱上了我。多么不可理喻的,虚无竟然爱上自己的造物。我想他应该是寂寞至极才做了幻界和万物生灵,对于一个神来说,这样的创造再正常不过。但是我是那么痛恨自己是个造物的身份,痛恨自己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就被打上属于虚无的印记,痛恨自己一开始就没有自由。神只要愿意,可以随心所欲地操纵生灵的命运。而生灵一世一世地轮回,永远无法摆脱神嬉戏的目光。当虚无爱上我后,我曾经想过,他为什么不直接改了我的记忆,让我爱上他。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但是虚无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的高傲,不屑去这样做。”

声音继续在响,就仿佛澈正缓缓说着。

“虚无给了我十二年的时间来思考,要不要顺从他。可是我对做他的男人真的没什么兴趣,虽然我身上的每一寸都是他制造的。我很奇怪,我身上的每一个细节他都了如指掌,为什么还会对我有兴趣?我最后选择了死,他愤怒了,把我的魂魄流放到冥界永世不得轮回,可是我更希望他彻底毁灭了我,然而他没有。

我在冥界漫无目的地游荡,那天,我在三途河的对岸看到了一个男人。他被绑在河边,身体浸没在猩红的花中,乌黑浓密的长发,银色的衣衫凌乱不整。他有一张妖魅得让我窒息的脸庞,可是那双眼睛却天真无邪。我在花枝间看见他的脚受了伤,正在淌血,而那些花儿仿佛是饥渴他的血似的,越靠近他越开得茂盛。男人的脸苍白至极,像白纸一样,我害怕他会死掉,所以朝他大喊。他却很惊奇地望着我,好像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紧张。后来这个男人自己毫不费力地从束缚中解脱了出来,我忽然明白原来他并不是被迫绑在那儿的,他只是那样也无所谓。这个高大的男人穿涉河水,向我走来,一路拖曳着鲜红的血迹,直到我的面前。他伸手握住我的下巴,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我的。

这真是个奇怪的男人,明明自己在流血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问他疼不疼,他反而惊奇地望着我。他看着我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舔舐自己的嘴唇,常常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可口的食物。他也喜欢追逐我,喜欢看我惊慌失措逃跑的样子。他也会吻我,我不知道男人和男人之间也可以亲吻,但是他吻我的时候,我分明不能抗拒。为什么会这样?虚无造了我,给了我一切他能给的东西,只想要我做他的男人,我没有答应,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却让我无法抗拒,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无法抗拒他的那句:你是我的。可能是因为我早已厌倦了属于虚无,他的话就像是给了我一个新的选择。

他告诉我他叫镜影,是虚无的弟弟。他用牙齿撕掉了虚无刻在我魂魄上的印记。我想他大概是天真地认为只要撕掉了虚无的印记我就属于他了,却不明白,我即使灰飞烟灭,身上的每一寸仍属于虚无。因为我是他的造物,这种从属关系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印记而改变。

我曾经是那么憎恶自己是一个造物,那么憎恶自己必须是虚无的。我觉得我是一个囚徒,被囚禁在虚无造的幻界里,和其他的囚徒一起,永远无法得到自由。我是那么憎恶这样的命运。但是为什么,眼前的这个男人,虚无的弟弟,明明是和虚无一样的存在,可当他说我是他的,为什么我不会感到憎恶,甚至会希望那样,希望自己可以属于他。难道我真的是想逃离虚无想得都快要疯掉了。可是我从最初的时候开始就只属于虚无,即使我用死来逃避,这一点事实永远无法更改。

他像虚无吗?看着眼前的男人我禁不住会想。我几乎找不到他们之间任何相像的地方,当这个男人将一张美艳的脸庞笑得天真烂漫的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幻界是他造的就好了,如果我是属于他的就好了,想着想着,然后悲伤。

我不知道我竟然也会喜欢上被囚禁的感觉,如果是被这个男人囚禁,我分明是愿意的。我是怎么了?

虚无很快把我带回了幻界,他很恼怒,他说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镜影了。我看着他无奈地笑着,我说我也不知道。

镜影很快就追来了,他说他想带我走。我让他放弃这个念头,我知道我是逃不出虚无的掌心的。

虚无在我的寝殿发现了镜影,他怒不可遏,用刑折磨我。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忽然觉得悲哀,他是爱我的,而我却用他这份爱狠狠地伤了他。这世间最厉害的法器原来就是爱,甚至可以摧毁一个强大的神,让他变成面前这个哭号咆哮的狼狈男人。

镜影又来了,发现我虚弱的样子,焦急得跟什么似的。我觉得很好笑,虚无把他囚在冥界,那么对他,伤害他,他却认为那并不是虚无的残忍,却任由虚无那么做。而伤落到我身上,他就焦急成这幅样子。这个男人,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不理对与错,不懂荣与耻,不知爱与恨,他似乎是没有自我的。

忽然虚无闯了进来,我知道,这次真的是触到他的极限了。他咆哮着朝我的镜影扑来,而镜影却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我开始想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我是不是无意识地利用了镜影,利用了他的纯白无暇。当虚无死在镜影手下时,我看到他只是露出了惊奇的表情,好像是不明白自己的哥哥怎么会死。然后他忽然失控了,他的表情是那么痛苦,我知道他不想杀人,但是却无法停手,直到血洗了这座曾经属于我的宫殿。他才终于因为耗尽了力气,昏倒在地。

他把我带回了冥界,又为我找来了躯壳,把我重新变成了生灵,自己却因为操劳过度失去意识。

我看着陷入昏睡中男人苍白妖艳的脸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执着。难道,他爱上了我?

虚无已死,我是不是就自由了?可是梦姑告诉我,幻界连同所有的生灵一起会在将来的某一天灰飞烟灭,因为我们都是虚无的灵气所化,他死了,他的灵气也总有一天会散尽。

也就是说我的自由是有限的,很快时间就会来画上句号。我真的觉得我很自私,因为自由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却拉上了整个幻界和所有生灵来做陪葬。我最初并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然而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了。

在这有限的时间里,我还是想要做一点有意义的事情,至少为镜影,这个给我自由的男人最后一点馈赠。我让梦姑帮我撒了一个谎,说我喝了汤药,忘了他。是的,忘了他,这样也就给了他自由。他没有必要为了我而一直执着下去,他的执着让我觉得害怕,害怕总有一天,我会毁了他。幻界即使灭亡了,我即使永远地不存在了,镜影一点都不会受到影响,这才是我想要的。

还有,我要在一切开始毁灭之前把自我教会给他。至少我不想再看他被伤害了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么可笑。

溪潋是另一个水之灵,她容貌美艳,妖魅的感觉有点像镜影,而且法力高强,最擅长炼术。她告诉我内海的血珊瑚,凝聚了虚无的心血,从中可以提炼出虚无的智慧。她说她并不是贪求虚无的智慧而想提炼血珊瑚,而是血珊瑚经提炼后就会成为无尚瑰丽的宝石。她说这世间只有这样的石头才可以与她匹配。

我对她说:我为你去寻内海的血珊瑚如何?

溪潋愣了一愣。道:为什么?

我笑了笑,道:因为我爱你,如果我为你寻来血珊瑚,你是不是能嫁给我,做我的妻子?

溪潋的脸红了,低声道:血珊瑚是极难寻找的,要不然我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有炼成。

你放心,我必定为你寻来。只是他日宝石炼成,也分我一颗,不能小气。我笑着,心里却想,我什么时候也变成了这么能说谎的人了。

溪潋虽然气性高傲,但其实还是个不错的女人,我想如果我真的可以让镜影获得自我的话,剩下来的日子我和溪潋一起度过,我们都是水之灵,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且,镜影若是看到我和溪潋在一起,说不定就会放下他的执着。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的办法。

我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我不知道,事情会朝着我无法预知的方向失控地发展,而更可怕的是,我最终会变得不知道一切已经失控。我完全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自以为是,最终自作自受,还连累了众多无辜的人。

再次遇到镜影的时候我给他改了名字。我曾经问过虚无,为什么要那么对镜影。虚无说因为他是他的影子,他属于他,他要怎么对他都可以。可是我却觉得,镜影应该是自由的。所以我要给镜影改个名字,叫什么都好,但要是自由的东西,比如——长风。

镜影对这个名字如获至宝,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不由得悲哀,为什么,在他眼中明明是我忘记了他,因为没听清楚而说错了他的名字,他还能笑得如此喜悦,丝毫没有任何不满就欢欣鼓舞地接受了这个新的名字。他笑脸竟让我想要落泪。

镜影,其实对你来说是不是叫什么名字都无所谓,只是,你想听我叫你对吗?

我什么都无法回报你,我能做的回报大概就是离开你,拒绝你,让你死心。但是你为什么总是不能放弃对我的执着?

就像我不能放弃为你寻回自我的执着一样。明明我应该彻底消失,却还是在你身边,想让你懂得自我的存在。大概,我也想见你。

直到最后我才明白,一切只是我的多此一举。不理对与错,不懂荣与耻,不知爱与恨那又怎样,那就是魔,魔不是没有自我,而是他的自我本来就是那样。我根本就没有必要去改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笑话。

我一直以为是虚无囚禁了你,到头来却是错的,你从来就是自由的,是我囚禁了你,以给你自由为借口,以爱你为借口为你做了囚笼,囚禁了你,却忘记了自己手里拿着钥匙。一脸无辜的样子在笼外看着里面的你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还因为你血腥的模样而厌恶你。

两碗汤药让我彻底地迷失了自我,忘记了我本来想要做的事情,忘记了你是爱我的,我用你的爱伤害你,正如当年对待虚无一样。我会把你伤得体无完肤。

可是你知道吗?我也很痛苦,明明我是爱你的,可是我伸出的手牵住的却不是你的手指。我在所有残留着你的气息的地方寻找着你,却不知道你就在我的身边。我伤害了你,自己却并不认为,还以为是你的错。我爱上了不是你的人,爱得那么深刻真切,最后竟发现自己爱错了。我甚至恨过你。我的灵魂早就破碎,因为一切都不在应该在的位置,一切都颠倒错位。我已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你。

这是对我狂妄自大想要改变你的惩罚吗……”

澈的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来,仿佛为我打开了一个未知的世界,我从来不知道的真相。

第一次他真的没有喝汤药,只是假装不认识我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他爱我?可是那个晚上他分明说他是真心爱溪潋的,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从某一刻开始,他说的已经变成了:我是真心爱他的。所以他没有反抗我,即使我那样对他,他仍只是想逃避,却没有反抗我?

我被弄糊涂了,但有一点应该没弄错:澈是爱我的,他居然是爱我的,他终于说爱我了。

为什么,澈,你要这么做?你要这么伤害自己,又伤害我?

你果然是个大傻瓜!从外面到里面都傻透了!

但是你放心,你再傻,都有我给你垫底。

☆、救赎(大结局)

我被一个人推醒,睁开眼睛却是梦姑惊惶的脸。

“镜影,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原来我还活着,我居然没有死掉。

“我怎么还活着啊,不是明明被红莲业火缠身了嘛?”我看了看心口,却惊奇地发现,伤口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个红色的疤痕。

“红莲不仅是罪罚之火,也是救赎之火,只有罪孽深重死不悔改的人才会灰飞烟灭。澈在火中忏悔,而你又奉上了鲜血和生命。那火也是有灵性的,它必是觉得你们罪不至死,所以放了你们。你就好自为之吧。”梦姑叹了一口气,又道:“别担心了,澈也没事,而且红莲的救赎之力也祛除了他身上的黑炎,你的血很及时地填充了澈的躯壳和灵魂,现在的澈已经不会再被黑炎缠身。但是从属关系也被更改,现在澈应该算是你的造物。如果你死了,澈也会命不久矣。所以你给我活下去,别再想着死啊!”她又推了我一把。

澈没事?是吗,那真是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想死,现在的我才不会想死呢。因为澈也活着,我怎么能让他落单。

“梦姑,你知道吗?澈是爱我的。”我笑嘻嘻地朝她说道。

梦姑愣了一愣,旋即狠狠拍了我一掌。怒道:“你还到底是不是个魔啊!”

如果魔真的是不理对与错,不懂荣与耻,不知爱与恨的?大概从遇上澈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了。从那一刻开始,我的世界就被重新定义,澈就是我的规则。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仍是在三途河畔,但是澈不在。

“澈呢?”我问梦姑。

“他走了。”

“他去哪儿啦?”澈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不知道。”

“梦姑你骗我,你是不是和上次一样,跟澈说好了一起骗我?”

“我没有骗你,真的,澈走了,他说已经无法再面对你。”

澈,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别扭啊!明明好不容易我们才在一起,他又要躲得无影无踪。

“你要理解他,他承受了太多了。”梦姑幽幽道。

如果他一个人承受不住,就交给我好了,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他曾经迷失,纠缠于错误的情缘,可是我又不会就此嫌弃他,只要接下来的时间他能陪着我,就够了。

“澈的灵魂早已破碎,本来他是要帮你找到自我的,结果却连自己的自我都迷失了。作为一个造物来说,他却是是狂妄了一点,但是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很可爱。所以我愿意帮他。”梦姑的脸上绽放了温柔的笑靥。

“镜影啊,你就等吧,如果澈有一天找回了自我,应该会回来找你的。”

“不行,我要去找他!”我正要迈动双腿,忽然头顶上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我制作的幻界开始转动了。

瞬间似乎所有的力气都被抽走,我颓然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梦姑走过来,扶起我,叹息道:“镜影啊,你还真是差劲啊,区区一个幻界就会把你消耗至此。也罢,你就到你制作的世界里去等澈吧。”

她在我眉心一点,我失去了意识。

醒来的时候我在一座孤岛上,周围是茫茫的海水,望不到边际。我枕着礁岩看太阳升起又落下,一天又一天,时间无止境地流逝着。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就一动不动地躺在沙滩上,做着漫无边际的梦境。我还真是差劲啊,虚无造了幻界,自己还可以玩得不亦乐乎。而我只不过粗略地造了一个,就被消耗得动弹不得。

梦姑的声音时不时会在我的脑海里响起,她总是在抱怨:“镜影啊,你造的什么东西,要么不会动,动起来噪音又这么大,吵得我头疼。”

“谁让你当时不愿意指导我,非要让我一个人造。”我没好气地笑她。

“啊,你们的二人世界,我才不要被扯进去!”

“二人世界,现在还是独自一人呢。”

“耐心,耐心,你要给澈时间。”

又过了许多年,我枕的礁岩都被海浪磨平了。海鸟在我的发间做了巢穴。潮水每次漫上来,就把破碎的贝壳挂到我的身上。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认得我吗?澈,你怎么还不来?地就要老天就要荒了。

我嘟囔着,睡去又醒来,醒来又睡去。澈,难道你不会来了吗?可是澈,你为什么这么固执,即使你自我涣散了,我仍然爱你,每一次遇见的你,哪一个我没有爱过?

我望向大海的姿势一直都没有动过,虽然我是不能动,但是我也不想动。澈,你知道吗?我多想看你走上这座沙滩,我已经等了太多的黎明和黄昏,却从来只有海浪和沙蟹在上面经过。

又不知过了多久,我真的等得麻木了,这辈子我没有这样等过一个人,我不是放弃,只是终于发现,我的生命只剩下等待,我注定就这样一直等下去,等到一切终结,等到所有的一切都淡出我的生命。

这是个清晨,太阳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是淡淡的绯红。和过去没有什么两样的清晨,只是潮水的声音忽然不一样了,我睁开疲乏的眼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水蓝色的衣衫,他涉海而来。

清俊的长眉,纯净而又深邃的眼眸,红色的疤痕犹如奇异的藤蔓沿着他修长的脖颈蔓延,直至在眼角眉梢绽放。

太阳在他身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辉是那样耀眼,让我几乎睁不开眼睛。他向我走来,穿越蔚蓝的海水和洁白的浪花,穿越我所有的思念和等待。

我笑了,我的男人,他是那么耀眼夺目,他是海的君王。

作者有话要说:澈:太不公平了,我在别人那里都是做攻的为啥到你这里就只能做受?

镜影:你去照照镜子,凭体格,凭实力,谁做攻?想好了再告诉我。

澈怨念地看着深:镜影欺负我,你说怎么办?

深笑眯眯:你想做攻,反攻不就得啦?

澈:我也想反啊,可是你也知道实际操作起来……

深脸上的笑意更浓:啊,就是罗,那就是体格和实力的问题。

水漫镜心到此就结束啦,深觉得是有蛮多缺陷的,真的很感谢一直在看的人,谢谢你们的宽容。深接下来的故事——曳焰双生,如果有兴趣,就去捧个场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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