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唤醒

“不！不，不，不……”

John被越来越响的呻吟声惊醒，他立即翻了个身，扑到Sherlock那边，后者俯睡在床上，脑袋转向一边，整个身体都痛苦地僵直着。不妙。

John早已放弃了在这种情况下移动Sherlock，因为这只会使Sherlock采取防御的姿势，他转而靠上前去，直接对着Sherlock的耳朵说话。

“你在做梦，”他坚定地说，“这不是真的。我在这里，我抓到你了。”他用双臂紧紧抱住Sherlock的身体，把手探进身下发抖的人影下方。“我在这里……现在醒醒，你很安全。我抓到你了，醒醒。”

“John！”他的名字被喊出来，但Sherlock没有醒来，他依然困在他大脑里上演的不知什么场景里。“John！不，别是John，别……”

“Sherlock！”John声音提高了一些，“Sherlock，我在这里。醒醒。”

一声尖锐的吸气，随即John突然被撞开，Sherlock猛一翻身，马上摸索着抓住John的睡衣把John拉了过来，直到他俩从胸口到膝盖都贴在一起，随后把脸埋进John的脖子，深深吸气，手臂在John身上游走把John紧紧抱住。

John试图拉开头，想借由自己特意没关的台灯看出点端倪，但Sherlock不肯松开他，完全不让他动弹，反而把他推翻在床上，整个覆上他的身体。

“John，”他呢喃着，身体仍在颤抖。John双臂搂住Sherlock后背，开始安抚地上下摩挲。

“没事，love，”他轻轻地说，亲着Sherlock的脸侧，“你很好，没事儿，你很安全。”

Sherlock贴着他的脖子发出一个反对的声音，但没有挪开。他的呼吸平静了下来，他迅速恢复了自制力，像平常一样。又过了几分钟后，他开口了。

“我担心的不是我的安全，”他道，“我不是我噩梦里的主题。”他终于抬起了头。“我需要起床。和我一起？”

“当然。”John在他俩爬起来时扫了一眼时钟。他们后来入睡的时间肯定很晚，但Sherlock好不容易睡了至少5到6个钟头，相对近一周来十分罕见。

Sherlock在起居室来回踱步，John去泡了壶茶。一些咕哝从身后传来，但John在水壶的声响中无法辨出任何字句。他回头瞄了一眼，Sherlock神情激动，又愤怒又焦躁，有别于他平常的反应——这次肯定有些什么不同。John走向门廊，一手端着Sherlock的马克杯，跟着他，后者正不耐烦地转来转去，John终于放弃了，把茶杯放回到厨房桌子上。

“文件里肯定有点什么，”Sherlock宣布，“一些我没发现但无意识中记下的东西。我们需要再次浏览。”

John叹了一声，Sherlock转身大步走向他。John连忙放下茶杯，Sherlock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他要把你从我身边带走，John，”他道，“我不能让这事发生。这绝不会发生。”

他的手指掐进了肉，John抽痛了一下，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手，把自己双手放在Sherlock腰上。“我不明白，”他道，“这和你的噩梦有关吗？”

“是，”Sherlock答道，“不。”他摇摇头，“是。”他叹了一声，再次转开。“我的梦。我在当中失明的那个梦，今晚有了更多发展。”他停住了，随后走回来，John刚刚端起茶杯，又再次放下，Sherlock抓住了他。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感觉很孤单？在梦里，有人在，很多人，但我很孤单。这感觉贯穿始终。”

John摇摇头，知道Sherlock会从放在他颈侧的手辨认出他的动作。“没有，”他道，“你告诉我你在侦办一个案子。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但你不知道是什么。”

Sherlock把他拉近，长长的手臂紧紧抱住他。“你就是那个案子，”他贴着John的头发说道，“你就是我要找的东西。这就是我为什么在梦里感觉如此孤单，因为你不见了。”

他声音低哑，颤抖回归了，他高高的身子在John的怀里微微发抖。

John半信半疑。“看，Sherlock，”他开口道，“梦见失去你在乎的人不是什么怪事。这不意味着它会发生。”他一只手摸到Sherlock的脖子，一手滑下Sherlock的后背。“我很好，我在这里。你真的觉得我现在会离开你，在事情刚刚变得有趣的时候？”说话时他把手又滑下了一些，直到停留在Sherlock的腰际，就在凸起的……背部，John提醒自己注意他的术语。

Sherlock喷了口气，但颤抖消除了。“我不是在暗示我有预知能力，John。”他的声音接近鄙夷，“我的梦通常是完全符合逻辑的，而且多半和当前的事件有联系，而我开始做这些……这些噩梦，是在我们得到那些文件之后。那里面肯定有些东西触发了它们——所有的事都指向Moriarty。我大脑某处发现了一些关联，潜意识里响起了警钟，文件里有些东西预示着他将再次夺走你。”

John无语。他暗自觉得Sherlock在企图用逻辑推理解释他新获知的情感，因为他不知道别的处理方式。“也许你给它赋予了过多意义了，毕竟，这只是个梦？”他试探性地提出。

Sherlock再次松开了他，又开始踱步。“但为什么是现在？”他自言自语，“不是在公园，而是现在……有什么改变？”他停住了脚步，一丝恍然掠过他的脸，立即又转成厌恶。“我完全没料到这个结果。”

“什么意思？”

“Mycroft，”Sherlock答道，“Mycroft是对的，尽管他担心错了人。”他停顿了片刻，随后一屁股坐到椅子扶手上，揉着自己的脸。“不，我想那方面他也是对的。该死。”

John一头雾水。“你要喝茶吗？”他问。

Sherlock摇摇头，然后举起了手。“只要你，”他道，“过来。”

冲那手的高度略稍稍翻了个白眼，John还是走了过去，他一走进手臂范围，Sherlock就把他拉了过去。

“他想夺走我的眼睛，John，所以我的潜意识让我在梦里也是个瞎子。”他道，“因为你，我可以再次工作，Moriarty将会夺走这种方式。”他抱紧了John的腰。“这就是Mycroft想警告我们的——我们吸引了注意。”

“但Mycroft的担忧不是直接冲着我来的，”John指出，“他觉得危险的是你。”

“没错。John，至少就像Mycroft担心的那样，”Sherlock答道，“现在失去你——还有更好的伤害我的办法吗？”

“因为我是你的眼睛。”

Sherlock抬手摸到John的脸，做平常那样的“表情检查”，但John转开了头。“John，你怎么能这么迟钝？”他逼问，“你昨晚难道没和我在一起吗？”

John感觉好点了。不知怎么地，Sherlock侮辱他智商的方式相当令人安心。

随后Sherlock再次站起来走开。“为什么我没听Mycroft的话？”他问着自己，语气沮丧。

“你从来不听Mycroft的。”John指出，“只有那样你才能确保自己不偶然达到他的目的。”

Sherlock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摇了摇头，他站在房间中间，突然露出John在他脸上见过的最迷茫的表情。“我该怎么留住你，John？”他问，“我无能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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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是John一生中第二漫长的一周。Sherlock越来越冷淡。他不肯上床，取而代之就在沙发上打盹。在花了那么多天担心早上睁眼之后，他现在像是又害怕起了闭眼。有时候，John会溜出来坐在他旁边，在他说着梦话时抚摸他的头发，他经常提到Moriarty、眼睛、John，咕哝着只有一枪，但醒来后却一个字也不肯讲。

他没有彻底拒绝John。如果John亲他，他会回应，但只是敷衍了事，不到片刻就会抓住John的手臂轻轻把他推开，摆出‘我在工作’或者‘我需要集中精神’的脸色。努力了几次之后，John退缩了，他不想面对一再的拒绝。

Sherlock完全坚信在所有的证据里、在他听闻的一些东西里有线索显示John成了靶子。他开始再次检视互惠生的案子，觉得里面有些手法是Moriarty的风格，并且定然会将对方的注意引回他身上，如果当真如此的话。他们去了苏格兰场查阅细节，Sherlock冷漠而专注，John从Sally那里得到一个浅笑，从Lestrade那里得到一个同情的眼神，在看见Anderson接近时只得转身绕道。

Hudson太太发现他在Mycroft到访时坐在楼梯上，便把他带到自己房间，提供了茶和手工饼干。“你吓到他了，亲爱的。”她道，“他不习惯在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它。他会想通的。”她拍了拍他的膝盖。这是几天来John得到的最慈悲的对待，他又喝了两杯茶才恢复过来。

转折点发生在一天晚上，John借着Mycroft到访的机会单独出了门。好吧，说是单独，但他无法不注意到有特工跟踪着他的每一步，他无视了他们，径直走向酒吧，在那坐了一个小时，只点了一瓶啤酒，辨析着他的处境。

John能看出Sherlock在做什么，但不知道该如何阻止他。他才第一次尝到真正的幸福滋味，紧接着却马上被一个以假乱真的失去一切的梦境击倒。这让他惊慌失措，因为他从没经历过——就像一个从来没养过宠物的孩子突然失去了父母，他们没有应对方法，他们没有学过如何面对失去。

最后，John意识到他得回去。Mycroft不会留下Sherlock独自一人，但他们要是呆在一块太久很可能会杀了对方。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轻轻关上大门后在门上靠了一会，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回去。

叹了口气，他站直身体，走向楼梯，也听到了上面传来的说话声——Sherlock的声音不太清楚，他低沉的男中音有些远，Mycroft的语调平稳得多，不时插进一句话。

“你必须，”Sherlock在坚持，“一个新的身份，甚至是新的国籍。别假装你办不到。”

John听不清Mycroft的答复，但显然没有合他弟弟的意。

“我什么时候对你提出过任何要求？”

John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并不是要偷听，但他不想打扰他们。

“算我欠你的，行不？”这话显然没什么吸引力，但Sherlock继续道，“我会还你的。”

听起来像是要用上变更住址这招了。好吧，那也行。John不怎么介意他们住哪，尽管Sherlock无疑会在一周内厌倦并计划回来。这可能对他有好处，说真的，远离所有事情一段时间，让他重拾信心。John继续走上楼梯，现在Sherlock的声音更清晰了，尽管他降低了音量。

“只是别……”他的声音弱了下去，“只是别告诉我他在哪。”他道，“我不知道最好。”

John僵住了。搞什么鬼？他一步踏上最后两级台阶，一把推开门。两只脑袋转向他，两张脸都面无表情地迎接他的目光。

“我不会离开除非你能证明你不需要我。但你不能。所以忘了它吧。”他道，冲过他们身边，径直走进厨房，拿起水壶倒进水池里。

他不想回头。不想看见他已经在Mycroft的眼里瞥见的怜悯，不想被那洞察一切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他们俩都能听见在他试图止住手上的颤抖时水壶磕在了水池边缘，这已经够糟了。去他的。他丢下水壶，在流理台上捏起拳头，依然背对着房间。

“我回头再和你说，Sherlock。”Mycroft咕哝了一句，起身离开。“再见，John。”John抖了抖脑袋作为回应，但没有说一句话，没有转身。

一片静寂。但他知道Sherlock就站在门口。

“我不能失去你，John。”他的语气坚决明了。

“强迫我离开不是同样的结果吗？”

“至少你会安全。”

John冷笑一声。“你忘了‘可能有危险’？”他逼问道，终于转过身逼近Sherlock，后者立即坐到了椅子里，脸上表情一扫而光，几乎像是无聊。

John痛恨那个样子。“我不想要安全，”他道，“安全对我没用，一直如此。”

Sherlock一言不发，只是坐在那儿，像是这个对话引不起他的兴趣，但John能看见他颈间的脉搏加速了。

“所以，你已经判决了我的终身孤寂和安全隔离，是不？这就是我的价值，我的应得？”

“我使你变成了靶子，John，”Sherlock驳斥，“你搬走会比较好……”

“离开你？”John打断了，“你上个礼拜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会采取一切手段留下你’是怎么了？”他的语气鄙薄。“你的话真是不值一文。”

他的语调似乎刺激了Sherlock。“那是我之前……”他断掉了，又一次陷入沉默。

“你之前——什么？”John逼问，“你之前还没接受你的感情还是你之前没意识到它们使你多么脆弱？”

Sherlock咬紧了牙，然后呼了口气，显然是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如果我还是我，”他咬着牙道，“如果我还能派上一点用场，情况就会完全不同。我们可以一同面对，但我不是，我们不能。”

他摇摇头。“我置你于险境。我让你替我观察，我相当于在你额头上画了个靶眼。Mycroft会为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你得接受，直到安全了再回来。”

“我他妈不干！”

Sherlock的手紧紧捏了一会椅子扶手，但他脸色纹丝不变。“如你所愿，当然，”他声音冷漠，“要不就我走。”

“你想怎么办呢，在你的伟大蓝图里？去和Mycroft住在一起？你会疯掉的。你也会把他逼疯。”

“没关系。”Sherlock道，“他会把我关到妈咪那里，直到我再次管用，这没有什么不同。”他抬起头，“你会安全。”

“去你妈的！”John挫败地喊道。他想在地板上跺脚，他想砸墙，他想抓住Sherlock把他摇出一点理性。一点常识，他似乎欠缺的那种。

“你是不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你是真的这么想吗？”他逼问。“过去几个星期里我们为之努力的一切，我们获得的一切，你都要一笔勾销？把我送走，然后去闷在墙角直到你视力恢复？”

Sherlock没有说话，脸色冷酷，不为所动。John简直想甩他耳光。他骤然换了语气。“OK，好吧，我们一起走。”John道，“如果呆在伦敦太危险，我们可以去其他地方。我们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欧洲大陆，美国，见鬼的博格诺，哪儿都行。只要一起……别再摇头了！”

“我们在一起太危险，John，”Sherlock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考虑过了。只要我们分开，我不构成威胁，你就不会成为靶子。”

“别把焦点放在我身上，Sherlock，因为我们都知道不是这样。”John开始对Sherlock的残酷无情感到绝望，并挣扎反抗。“你真正担心的不是我的安全，而是你自己的。”

Sherlock挥了下手臂打发。“你在无理取闹。”

“是吗？你有没有考虑过我想要什么？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被送走，远离家园，远离我在乎的一切？这对你是不是无关紧要？”

没有回应，Sherlock态度表明再多的意见也会被驳回。

“安全不是一切，Sherlock，游戏又怎么样了？你曾经就只在乎这个。”

“现在不是了！”他似乎很生气自己又陷入了争吵，但还是继续了。“现在不是了，John。你知道的。”他抬起手捂住脸，随即挺直身体，又放下了手。“没有你我无法玩这个游戏，而我会害你被杀。”他的声音不太稳定，但显然他的决心没有动摇。“这样是最好的。”他下了定论。

John盯着他。他脑海里闪现出过去几周的一幕幕画面：他们两个人在一起，Sherlock在微笑，捧着他的脸，触摸他。Sherlock全身赤裸，喘着气，握着他的手。说着他确定了，嘴对嘴的亲吻，最后，在沙发上相拥，Sherlock说他爱他……但还不够，他得出结论。远远不够。他咽了口口水，眨掉即将决堤的热泪，试图坚持下去，他内在的士兵仍然在努力打一场似乎无法胜利的战役。

“OK，”他终于说道，“如果你已经决定不想拿你的心冒险，那好吧。留着。对你来说也许太好了，独自躲在黑暗里。我从没想到你是个懦夫，Sherlock。”

Sherlock的脸色发黑，他站了起来。“我是为你担忧，不是为我自己。”

“胡说！”John吼道，他失控了，“完全是一派胡言，你也知道。身体上的危险挡不住像你这样的人，更不用说我。你害怕的是感情上的痛苦。你把我关在门外，推开我以保护你自己。你自己，Sherlock，不是我。不、是、我。”

他转过身，深深呼吸，希望Sherlock会被他激怒。他一觉得自己又能说话了，就继续发言，依然背转着身。如果今天他将会心碎，至少他不想看着它发生。

“那么，去吧，”他道，“如果你非干不可的话。保护你自己。但一分一秒也别装作你是为了我好，因为任何白痴都能看出你在撒谎。”

寂静良久。

John把全副精神集中在自我控制上，所以他没听到Sherlock走到他身后，没看到Sherlock的手伸向他的肩膀直到它们把他转过来，他低下的头不足以防止Sherlock捧起他的脸，感觉到他脸上的眼泪。

Sherlock神色惊恐。“John，”他低语，“John，我……”他手指抚下John的颈侧，追寻着苦痛的痕迹，“你怎么……你怎么敢？”

“没有冒险就没有回报，Sherlock。向来如此。”John只想一头扑进Sherlock的怀抱，但此刻这却似乎没有可行性。

“我真的很高兴，一周之前，当你说你确定了，当你吻我，说你爱我，那是我人生中最美好的一夜。”John不得不停下，闭上了眼睛。他无法看着这个他如此心爱的男人说出这些话。

“然后，自那之后，你似乎改变了主意，你后悔了，你伤害了我，你自己也很清楚。”他停顿了下，做了个深呼吸，再次睁开眼睛。如果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必须把握住。“但是Sherlock，我不会用任何东西来交换那一晚。即使你推开我，即使我再也无法拥有，我也值了。”

Sherlock的手摸过他的脸，用他唯一的方式“看着”John，拇指反复擦去依然在流下的泪水。“我从没拥有过这么害怕失去的东西，”他的声音低沉而迟疑，“从来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一旦失去我就活不下去。”

他靠下来，直到他们额头相抵。“我很抱歉。”他道。

John再次闭上了眼睛。“抱歉你要伤我的心，还是抱歉你是个白痴？”他问道，放弃坚持任由他的声音泄露出哽塞和破碎。

“后者。”Sherlock道。

后者……John几乎不敢相信他真的听到了。“你是认真的吗？”他低语。

“我向你保证，”Sherlock答道，“我对你发誓，John，我再也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我会听你的。如果你想要我们呆在一起，那我们就呆在一起，不管有多大风险。我保证……”他的声音沙哑，“我保证……原谅我。”

John放松了。他的膝盖一软，要不是Sherlock扶着他差点摔倒。Sherlock的长臂搂住他，紧紧抱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直到他俩都跌坐到沙发上。Sherlock半躺半坐，John倒在他身上， John几乎没注意到他们的位置，由于这一晚的压力，实际上，是一个星期来的压力，让他全盘崩溃，在Sherlock的衬衫上啜泣。

当最糟的情形似乎过去后，他开始回过神来，注意到自己一直闷在衬衫里，几乎无法呼吸。他撑起自己，摸索到纸巾，抹了把脸，大声地擤着鼻子。

Sherlock做了个鬼脸。“即使这样我也想吻你，是不是很奇怪？”

John轻笑，尽管还是精神不振。“在你掏着尸块的时候我还想吻你，所以我会说‘不’。”他答道，靠过去，把头放在Sherlock肩上，因为角度正合适，他跨过Sherlock的大腿坐直了身子。

John的呼吸依然有些不稳，但他平静了下来，感觉哭完一场之后好多了。有时候一些民间偏方挺管用的。“一杯茶，两块饼干，一场痛哭。未必依照程序。明天再见就好。”

Sherlock右手搂着他，上下抚摸，John感觉到一个吻落在他头顶。然后Sherlock的左手托起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吻移到了他的脑门，然后落到他脸上。John依然闭着眼，沉迷于Sherlock嘴唇的流连和皮肤的触感，他刚刚还怕再也体会不到这种感觉了。

Sherlock的吻温柔地落在他整张脸上，但避开了他的嘴，像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这个权力。温柔不是Sherlock的风格，完全不是，John眨了眨眼睁开，退后一点以便聚焦。

Sherlock神情紧张、忐忑，手足无措，由于他们的争吵，更可能是由于房间里悬浮的情感而窘迫不安。

John叹了口气，显然情商和智商并不成正比。“你再也别做这种事，”他坚定地说道，“不能单方面决定任何对我们俩影响如此重大的事情。同意吗？”

“同意。”

“那好吧，”他道，并等着。什么事也没发生。Sherlock一脸困惑。

John发出一声戏剧化的叹息。“说老实话，是不是每件事都得我做？”他搂住Sherlock的背把他拉下来，Sherlock贴着他的嘴笑了片刻，然后他们接吻，甜美无极。

手抓着头，一来一往，Sherlock推进，John挑逗，他吸了下Sherlock的嘴唇又松开，转了个角度，再逼进轻啃，直到Sherlock低吼着把他推倒，扑在他身上饥渴地亲吻。这就他妈像样多了，John想着，极其喜欢Sherlock压着他，感觉Sherlock越来越硬的勃起抵着他的大腿，并顶向它，扭转腰胯，伸展肢体，尽可能得到更多接触。很快状况就变得无法满足。

“我们能不能……？”Sherlock在接吻间隙问，他像是不愿分开他们的嘴唇太久以说出完整的句子。

“God，yes。”John咕哝着，一手探进Sherlock的后腰，一手拉起他的衬衫。

“你的房间。”Sherlock道，从沙发上撑起来，把John也拉了起来，并立即搂住John把他推向门口。他的方向有点偏，John欣慰地发现他有多么晕头转向。

“为什么是我的？”John在接吻空隙问道，一边校正了道路。他们从没在他床上睡过，总是呆在Sherlock房间里，比较近。

“第一个抽屉。”Sherlock简短地解释，径直啃着John的脖子。

第一个抽屉？John模糊地想了下，脑袋自动偏向一侧以让Sherlock深入。第一个抽屉……噢！“噢！”他叫出声来，挣扎于“你确定你真的想走到这一步？”和“你什么时候检查过我的房间？”之间。末了，在那张嘴从他脖子滑到他的锁骨时，他索性转了个身，抓住Sherlock的手，热切地把Sherlock拉向楼梯。

他们花了好些时间才抵达John的卧室，而他们的衬衫都没能在旅途中幸存。

然后他们堵在了门口。当其时，John好不容易把手探进了Sherlock裤子里，而Sherlock在抱怨着层数，像是John显然没必要在这么温暖的夜晚多穿一层内衣。John忽略了他，把他推抵在门框上啃着他的脖子，一手抓着他的头发让他仰起头。他们实际上是跌进房间里的。

“等等（Hold on）。”John试图考虑一下操作性。

“如果我再抱（Hold on）紧点，就要切断你的血液循环了。”Sherlock答道。他有时完全按字面意义理解，John不太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让我去拿你需要的东西，”他抽出手，“你知道的，在第一个抽屉里。”他意有所指地补充。

“是你需要的东西。”Sherlock答道，完全没有松开，“我想要你对我做。”

John惊呆了。当他允许自己想象的时候——这从一周前频率剧增——他总是设想Sherlock肯定会做攻。他也这么说了。

Sherlock耸耸肩。“你或许是对的。”他赞同道，“但，此时此刻，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知道该怎么做的，而且，”他补充，“我觉得需要对你作出补偿，这似乎是个合适的方式。”

John迟疑了，他不想让Sherlock屈从于他不是真心想要的东西。

Sherlock喷了口气，把他拉过来，迅速地把T恤拉过他头顶。“看在上帝份上，别他妈这么高尚了，”他道，“我爱你，但你有时真是令人生气。”

John心潮澎湃，但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他说着，把Sherlock推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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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erlock躺在床上，John以军队的效率扒光了他。说实在的，他觉得有点晕眩。在过去几周里他经历的感情波折比过去十年间还多，很显然他搞得一塌糊涂。他下定决心，从现在开始，他要把这方面的决定留给John去做，这绝对是John的领域。而且也能让Sherlock专注于更需要智力的事务。这是双赢，他打定主意。

“你在傻笑什么？”John问道，他把Sherlock最后一件衣服丢到地上，开始扒自己的。

Sherlock冲他挑了挑眉毛，意识到这由于他的全身赤裸和勃起状态毫无威慑力，但在John面前他不再在意这种事了。“我就不能只是高兴和你在一起？”他提出，“非要有个理由不可吗？”

“对你而言？通常有。”John道，“尽管看到你笑也挺好。”他现在肯定脱光了，Sherlock想，从床上撑起自己。屋里安静下来。他把头从这边转到那边。“John？”他的双肘突然被撞开，让他倒了回去，然后John上来了，覆在他上方，但没有完全接触。

Sherlock等着，他会顺从John的引导。一只手摸上了他的脸。他希望自己能看到，即使只是一刻，让他看到John现在是怎样看着他，然后他就能在任何想要的时候画出来。他想他可能会画很多次。他眨眨眼，John吻了他。

Sherlock抬起手，试图把John拉下来，但他不为所动，显然不想仓促行事。他比外表看上去要有力得多。Sherlock换了个方式，一手插进John的头发里，另一只手快速滑入他们身体之间。

“你这狡猾鬼。”John在Sherlock的手握住他时喘了口气。

“有问题吗？”

自此，情况变得有点像是角力，残余的焦躁渐渐消退，他们只想尽可能胜过对方。Sherlock力气比较大，但似乎还是对抗不了经过军队训练的John。同样地，Sherlock更狡猾，而John更富经验。Sherlock一直觉得性爱是种不太愉快的事情，还有点不卫生，他从未意识到它也可能很有趣。

最后，他们发展到贴在一起，温柔地接吻，回复呼吸。“你准备好了？”John问，Sherlock点了点头。“转过去趴下。”John指示道，起了身。Sherlock服从了命令，听到那着名的抽屉拉了开来。

他想他该觉得紧张，考虑到将要发生的事，但他真的没有。很可能会疼，至少一开始是，但那不成问题，他能承受一定的疼痛，而且他无疑该为他早前差点做出来的事付出代价。他突然回想起John用哽塞的嗓音问他是否“抱歉你要伤我的心”，他胸口抽紧了。

“John，”他道，John就在那里。“对不起。”Sherlock告诉John，温暖、谅解的手指正抚摸着他的头发，“对不起。”他牵起John的手，把他们的掌心贴在一起。

“我知道，Sherlock。”John低语，亲着他的脑门。“我知道。我爱你。”

“我也爱你。”

John再次开口时嗓音有些颤抖，但听起来并不沮丧。“你还是决定要这样？”他问。

“动手吧。”Sherlock答道，John对他的用词哼了一声。“怎么了？”他追问道，“我也可以很潮的。”

John依然低笑着，一边爬上床，Sherlock还想开口抗议，但John开始在他的脊背上落下亲吻，他闭上了嘴，手臂伸过头顶，愉快地哼哼。他能感觉到John贴着他的皮肤微笑，但那也不错。他很高兴他能让John发笑。

John进展良好，他一边亲吻着，舔舐出一道痕迹，一边移到床尾，双手小心地不在滑下Sherlock的身侧时让他痒痒，直到抵达他的腰胯，拉了起来。Sherlock顺从地趴跪在床上，用手肘撑起上身，一时间觉得有点羞耻，但很快就忘在脑后，因为John没、有、停、下。

他继续进行，用他的亲吻、他的舔舐、他的舌头，穿透Sherlock的脊柱，那真是极其、非常的……出乎意料。

Sherlock发觉自己的手指在掐进床垫里，他像是无法呼吸。John的舌头在打转、滑动，现在还真真切切地捅了进去，Sherlock差点退开，但他随即阻止了自己的退缩，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同，因为John的手抓着他的腰胯，John的嘴在追随着他的任何举动。

从逻辑上来说，他想，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John的舌头曾经进入过他的嘴、他的耳朵、他的肚脐眼，而这只不过是……它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插进了他体内，John的一只手还摸到了他两腿之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然后放在他腰上的手消失了，另一只也如此，但Sherlock没有移动。他待在原位，非常感谢，因为这是John要他待的地方，而显然John有他自己的天才领域。他隐约注意到包装撕开的声音，瓶盖拧开的声音，然后John的手回来了，但在抚摸上他时滑滑的。John的舌头移开了，一只滑溜溜的手指立即取代了它的位置。

没多久，一根手指变成了两根，Sherlock蠕动了一下，不过并不疼，确切地说，感觉非常奇特。但另一只手在撸弄着他，那极致的快感可以转移任何的别扭。John的嘴又开始亲吻啃咬，无疑会在他腰上和背部留下鲜红的吻痕，Sherlock发觉自己也同样不介意。

然后John的手指转了一下，Sherlock腹部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他全然无法控制地从嘴里泄出一声奇怪的声响。他把脸埋进枕头，希望John不会扫兴，但似乎完全不存在这方面的危险，因为那些手指继续在他体内揉搓，而且更加坚定，并确实抵达了正确的位置。

Sherlock发出一声呻吟，低低地从喉间流出，他觉出这可能没法持续太久。手指慢了下来，抽出了一点。在尾椎上落下最后一个吻，John在他身后跪起来。

“我需要你分开膝盖，再向前靠一点，”他提出请求，赶在Sherlock要求解释之前继续道，“这会帮助你舒展，减轻你可能遭受的疼痛，而且……”

Sherlock已经明白了。“否则你就够不着。”

John喷了口气。“对，好吧，我比你矮。哈你妹哈。一会儿你就笑不出来了。”他道。Sherlock战栗了一下，但依然没有紧张。

他遵从了John的指示，在手指抽离时感到奇怪的空虚。随后John再次双手抓住他的腰，调整了下姿势，他能感觉到什么东西顶着他，一股坚实稳定的压力，他暗自觉得那里完全不可能容纳，但随即它进去了。

John牢牢握住他的腰，稳住他，Sherlock咬紧了牙，因为是的，的确很痛，John并不完全符合所谓的国民平均比例——还有些空间可深入。

但John在等，给他时间适应，Sherlock做了几次深呼吸，有意识地努力放松，因为这是John，他不想让John觉得不受欢迎。

随后John挤进了一点，一只手滑下去握住他开始套弄，似乎就在一瞬间，John完全进去了，一声大大的呻吟从背后传来，他能听到John摒住了呼吸，两只手又回到了他腰上，他感觉到它们在颤抖。“你还好吧？”他问。

一声粗重的喘息。“这是我的台词吧。”John的声音也在颤抖，“我很好，给我一点时间。”他道，“我在努力别像他妈毛头小子一样直接射出来。”他气喘吁吁，“一下子太多刺激了。”

“没关系，John。我哪儿都不去。”

John笑了出来，这产生了一些十分有趣的感受，但他突然止住了。“Sherlock，能不能请你别说话，就一会儿？”他问道，“你的声音……帮不上忙。”

有趣。一连串新的疑问悄悄浮上了Sherlock心头。随后他等得无聊起来，向后顶去。

“操！”腰上的手抓紧了，然后John说道，“那好吧。”并开始抽动，疼痛已经差不多消失了，所以Sherlock能更好地专注于John真切进入他身体的感觉，他现在得习惯这个。出乎意料的是，感觉相当好，尤其是John调整了角度开始再一次擦过他的前列腺的时候。

这也不错，他朦胧中决定，如果John想经常这么做的话。他不会反对。他有点走神，想着要是换过来会是什么感觉，这时他开始有点兴奋，或者是相当兴奋，因为一想到要对John做这个，要握住John的腰推进他的身体，要占有John，让Sherlock仰起头，再次呻吟。

John靠向前，一只胳膊搂住Sherlock的身体稳住他自己，另一只手伸到他胸口，找到了他的乳头拧了一把，Sherlock身体猛然一震，John似乎对此十分受用，因为他立即摸到另一只乳头也捏了一下，指甲轻刮，Sherlock垂下头，腰胯向后顶去，同时咬着唇阻止自己呻吟，他突然希望John有更多的手。

之后，事情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John肯定花了些工夫挑逗他的乳头，因为它们一直坚挺颤动了很久。John再次跪直身体，一只手回到了他腰上，但另一只却绕过去抓住他，John的抓握坚定、冷酷、富于技巧，Sherlock感到全身上下都在绷紧，注意力缩窄，他已经和John在床上花了够多时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John显然也辨认出了这些信号，因为他加快了速度，开始做起了手上那些活儿，那些Sherlock甚至不知该如何描述，但还是记录了下来的活儿。然后Sherlock想着，下一次，John……下次……我会对你做这些，这个念头将他送上了巅峰，这真是……晚安，维也纳。[注]

他隐约注意到John又抽插了几次，双手放在他腰上，之后手指捏紧了，John尖叫出声，一泄如注，一边还把他扶住，不然Sherlock就会跌落在床上。明天他身上很可能会出现淤青，但那也没关系，他完全不介意。

随后，John小心翼翼地抽了出来，让他侧身躺下而不是直接躺平……是的，这样会好得多。他能听到John在清理床上的凌乱，擦净他的腹部和胸膛……胸膛？真的？Sherlock一时间感到有点奇特的自豪，尽管严格来说这应该归功于John。

他感觉到一块柔软的布料抹过他两腿之间，他想他应该去洗个澡，但他此刻真的不怎么想起来……也许迟点吧，他想，暗自窃笑。

“你又在傻笑了。”John平静地指出，他有点困难地扯下被子，因为Sherlock躺在上面。“我该问吗？”

“也许最好不要，”Sherlock答道，“不过，我想你也猜到了。”

“有道理。”John道，他爬上床，背对着Sherlock，然后拉起被子盖住他俩。Sherlock挨了近去，一手搂住他，仔细地调整好他们的位置。

“反过来要容易点，不过，”John承认道，“我的身高对你来说正合适。”

Sherlock贴着他颈后微笑。“实际上在任何方面都很合适。”John发出一声惊笑，转头看过去。

“我可不觉得童话里会教你这话，”他道，“见鬼你怎么没删除这个？”

“明天告诉你。”Sherlock亲了他，然后把他推回去。他也被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他平常的过滤装置目前显然失效了。也许他们最好还是尽快入睡，在他再说漏嘴之前。他希望他今晚的梦不会太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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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枪响。只有一声枪响。Sherlock几乎惊醒，他的理智一把抓住了他一直耿耿于怀的蛛丝马迹，但它消失了，他陷了回去，发觉自己又瞎了，他在寻找着John，没完没了地寻找，但这次……他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