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看见真相

John醒来时是一个人。这平常倒不出奇，但他们是一起入睡的，而Sherlock的噩梦通常会惊扰到他们两个人，所以这次有点古怪。

他检查了下另半边床，一片冰凉，所以Sherlock可能已经起床开始新一天了。John躺回去，钻进枕头里。他有种感觉，昨晚那一幕不会经常重演，他打算就那么躺一会儿，沉醉在记忆里，但这不太好，他做不到。

不到一分钟，对Sherlock的担心就踢掉了被子，把他不情愿地从床上抖出来，领着他的步伐蹒跚穿过房间走下楼梯，他捡起了他们在旅途中抛弃的衬衫，把它们挂在楼梯栏杆柱上。

他睡眼惺忪地踱进起居室，欣慰地看见Sherlock坐在沙发上，衣着整齐，状态极好，毫不消沉地查阅着文件。

“早。”John咕哝了一句，一头钻进浴室，闭着眼睛刷了牙——一个星期睡眠不佳的后果，他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清醒过来。

转悠回厨房，他拎起水壶放到水池里，在灌水时视而不见地盯着窗外。

视而不见。

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John放下水壶。

他转身，走回起居室门口，不确定地扫视。

Sherlock依然坐在沙发上，快速翻着文件页，一边浏览一边用手拨动相关照片。他立时注意到了John的注目，抬起头露出微笑。“早上好。”他道，他的眼睛再次充满了生气。

John像字面意义一样当场石化了，他目瞪口呆。“怎么……何时……怎么……”他结结巴巴。

Sherlock放下文件，一跃而起，因为这个动作稍稍抽搐了一下，但随即踩上并踏过茶几大步走过房间。“三个出色的问题，love。”他答道，踏入John的个人领域并捧起John的脸，双眼激光全开，扫过John的脸。

John想再次提出问题。他想问为什么Sherlock没有叫醒他，现在发生了什么事。他想问视力恢复到了什么水准，他们要做什么，以及Sherlock是否还需要他。他说出口的是：“你叫我‘love’。”

Sherlock脑袋歪向一边，唇边露出半个微笑。“只是试试。”Sherlock道，然后一把抱住John，兴高采烈地抱紧他，几乎把他举了起来。

“我回来了！”他宣布，然后松开，转而抓住John的肩膀。“来吧，伙计，”他催促道，“很多地方要去，很多人要见。”他露出大大的笑容，“真正意义上的见。”他补充。

John心想他是不是还没睡醒。

“你不是在做梦，”Sherlock告诉他，把他转过来面向楼梯，“去吧，”他执意道，“穿上衣服。我们要出去。”John感觉到肩膀被推了一把，然后臀部被拍了一下。

他再次转过身：“但是……”

“我们可以在路上说。”Sherlock道，做了个‘快点行动’的手势。

John没有动。他感觉一片混沌，像是他穿越了时光，过去的几个月从未发生过，他只不过是在某天早上醒来发现Sherlock正在为一个案子兴奋得不同寻常。他站在那里，盯着Sherlock。

“好吧，”Sherlock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我想期望你在没有茶的情况下接受太过火了。那就快点吧。”他把John引向厨房，跟在他旁边一路解说。“我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检查了下手表，“就在两小时前，我能看见了。视力完美，没有扭曲，没有黑点，完全正常。我下楼自己浏览了资料，特别是Mycroft昨晚送来的更新，你还没读的部分。”

John没有被这点分散注意力。“所以你今早一觉醒来，视力就恢复了？”他问，把水壶放回底座，然后转过身子。Sherlock伸手绕过他按下了开关。

“我是这么说的。”

一个古怪的念头窜进John的脑海，但他没有说话。

Sherlock还是翻了个白眼。“不，John，我不相信你的……体液，”他向下扫了一眼，“有神奇的治疗功效。”

“不。没有，当然没有。”John连忙赞成。他想了一会，似乎大脑还没有完全运转起来。“不管怎么说，我用了安全套。”他补充。

“是的，John。这也是我确定的原因。”Sherlock冲着他微笑，尽管明显有些恼怒。

John脸红了。“那么你的解释是什么？天才？”

“我待会告诉你。”Sherlock答道，拿起两只马克杯，丢了茶包进去。John很惊讶他居然知道茶包在哪，随后意识到他很可能不知道，无疑是在偶尔需要的时候他才推断出来，随即再次删除。

“我们得回医院给你检查一下，”John提议道，转身把热水倒进去。

Sherlock的语气介于不屑和畏惧之间。“浪费半天时间？你疯了吗？”他逼问道，“不。”他走开了，冰箱门吱呀作响。“我的大脑，绝对取决于我。不去医院。”他手一滑把牛奶倒到了流理台上，John在他还没来得及抽回去前抓住他的手，一拉让Sherlock在自己身后站直了身子。

消息慢慢吸收，John变得警醒了些。这很奇怪，他想。他可以瞬间从沉睡跳到完全清醒，如果Sherlock需要他的话，但这次完全跟不上状况。

他心里大部分是高兴的，甚至是欣喜若狂，但仍有一小块自私心理担心着Sherlock现在是否还想要或者需要他，这让他心里纠结万分，John感到羞愧。他把牵着的手按在自己小腹上，深深吸了口气，尽可能深地掩埋掉恐惧，然后转过身来，靠着柜子。

“我为你高兴。”他诚恳地道，抬头看向Sherlock的脸。

那双再次闪烁着其主人的智慧的眼睛带来巨大冲击令人难以忘怀，但John还是为它们的威力而震颤。他不能后悔，他意识到。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即使一切都回到“正常”，他们回到只是朋友的关系，他也永远无法希望Sherlock受到任何损害。他在意识到这个事实后微笑扩大了，心里的内疚也减轻了一些。

Sherlock的目光倾注在他身上，追随着他纠结的思绪，一一拆分审视。“啊。”他道。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还在泡着的茶，然后稍微摇了摇头，一手搂住John颈后，弯腰吻了John。

John觉得他的心像是突然跳到了不同的时区，几乎冻僵了片刻，然后突然苏醒跑步追上。他一头扑进这个吻，就像他一头扑进Sherlock带领的任何方向。他意识到在这个情况下他可能太过饥渴、太过激烈，而且几乎可以肯定不是Sherlock现在想要的，在Sherlock试图专注在案件上的时候，但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他踮起脚尖，一只手插紧Sherlock的头发，另一只手搂着Sherlock的腰把他拉近。Sherlock容许了，也回吻了他，但没有试图更进一步，只是接吻，任由他想吻多久吻多久，直到他安心下来，高兴起来，那份纠结也完全消散了。

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他再也收不住脸上的笑容。“谢谢。”他道，知道他的情绪肯定是全写在脸上了。Sherlock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显然是自言自语。

“抱歉，什么？”

“哦，只是Hudson太太说过的一些东西。”Sherlock答道，冲着他微笑。“我们现在在一起了，John。”他继续道，“只是想说个一清二楚。”他牵起John的手放到自己胸口。“永远不会回到‘只是朋友’，或者同事，或者其他任何在你脑子里打转的荒唐主意。”

这不是个问题，但John还是点了头，觉得幸福得都快要飘起来了——他都没有意识到他在担心Sherlock在视力恢复后会不会完全故态复萌，但这恐惧肯定潜藏得比他知道得要深。他转头打量了下他们完全泡过了头的早茶。

“我想这茶已经没得救了。”他判定，从来没有饮料被浪费得这么有意义。

“唔。”Sherlock沉思着，松开了John，后退了一步。“在爱情这档事上我可能是个新手，”他的话让John转回来面向他。“但看起来，在某些情况下，接吻大概比茶要好？”

John点头赞同，然后把水壶放回去烧上。毕竟，没理由他不能两者兼有。

“于是，我们要去哪？”他好奇Sherlock想从哪开始，在失明了两个月之后最想见到什么？

“外面，John！”他答道，“首先是苏格兰场，我想，但最重要的是在Mycroft来这之前到外面去。”

Mycroft要来？Sherlock早前肯定是打了电话，或者更可能是短信了他哥哥。“你告诉他的时候他说了什么？”他问，转过身，终于端出了两杯新茶。

Sherlock呆了一下，眼里放出奇怪的光芒。“John，你是个天才。”他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对，计划变更。”他接过茶，马上放下。“去穿衣服，然后再回来。如果Mycroft到了，别露马脚。”

John翻了个白眼。“你还没告诉他，对吧？”他奇异地高兴于Mycroft没有比他先知道。“你不觉得打算耍你哥哥有点儿有失身份吗？你就没有别的事好玩了？”

Sherlock忽略了他，明显是正专注于他自己的邪恶计划。“谁让他在我有需要的时候拒绝我。”他嘟哝着。这让John端着茶走出了厨房。

“你的‘有需要的时候’是指送走我的决定？”John质问道，坚定地站在起居室里。“我们同意可以列入有史以来最糟的五大决定的那个？包括任何人，甚至包括在亚洲发动战争在内？”

Sherlock看起来有点儿不自在，但很快就恢复了。“那不是关键，John。”他反驳道，“不管怎么说，这可能有助于我扮演‘盲人’——把它当做演练，而不是有意欺骗。”

John叹了口气。“无疑你已经准备了半打理由以防我争辩。”

“八个，确切地说。”Sherlock得意洋洋。

“好吧，就算你能骗到他——坦白说这点我也很怀疑——我肯定办不到，”John指出，“他只要看我一眼就知道有好事了。”

Sherlock轻蔑地挥挥手。“他会当成是性事之后的尴尬。”

John不确定他想知道，但他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了出来：“性事？”

他得到的是一根挑起的眉毛。“你肯定注意到Mycroft昨晚回来过？我们当时还没有达成协议，而他说他回头再和我说的时候你也在场。”

“回来？”John重复。

“噢，打起精神，John。不然我为什么要把我们的衬衫丢在楼梯上，要不是这明显表明‘滚开，我们在搞着呢’？所以他今天早上会再来拜访。”

“搞着？”John不知道该惊于Sherlock的用词还是当他在楼上操着人家弟弟时Mycroft可能就站在楼梯底下这个认识。

Sherlock开始显得有些担忧。“你还好吧？”他问，“你有点苍白。我该再吻你一次吗？”

“没事。”John道，紧握着茶杯走向他神智相对正常的卧室。再跟Sherlock争执完全没有意义。他采取了战术回撤，顺便收拾了被遗弃的衬衫们。

他消磨了些时间，让最新的进展沉淀下来，并努力考虑其后果。他发觉很难想象他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很难把他最初爱上的那个冷漠刻薄的男人和最近几周他才熟知的这个更依赖和多情的Sherlock联系在一起。

不管怎么说，在厨房里的那个吻，还有Sherlock的话，给了他充分的安慰，而John，作为一个理性和现实的男人，决定不再忧虑，坦然接受到来的事实。

他下楼的时候已经能听到说话声，并努力克制自己无视今天早上的事件，装作他才刚刚起床。但当Sherlock转过头，没有焦点的目光径直穿过他时，他还是心头一寒。这家伙逼真得吓人，John不得不承认。一瞬间他还以为整件事都是做梦，并偷偷掐了自己一下。Sherlock背着Mycroft的那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John松了口气。

Mycroft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John竭力保持表情平静自然。“早上好。”他道，集中在这次拜访的官方理由上，“我们俩都留下，你无疑已经知道了。”

“确实。”Mycroft答道，脑袋再次转向Sherlock。“显然昨晚的……争议，已经被压下了。”

John为他的话脸红了，并移过去靠着桌子，脚步有些踉跄。

“并且，由于我弟弟似有在……入座上有些困难，”Mycroft继续道，就在Sherlock笨拙地在椅子上挪了一下之后，“可以推测是达成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结论。”

忍住不瞪眼肯定要了Sherlock的命，John想着，被Mycroft的话吓了一大跳。他没想到会从这个平常温文尔雅的人那里得到这么私人的评论。片刻后他才意识到Mycroft是在故意惹恼他弟弟，因为Sherlock开始合起了手掌。

“哪里露了马脚？”他问。

Mycroft让自己露出了一丝微笑。“你身上几乎压抑不住的喜悦立刻引起了我的怀疑，”他尖锐地道，“但John绊到地毯的时候就十分明显了。”

John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得怪他。

“怎么发生的？”Mycroft问，但Sherlock敷衍了一通，就像他之前对John做的一样，快速表示“它恢复了，它很完美，不去医院”，谢天谢地他没有嘴快说出“John的神奇精液”理论。

屋里安静了一会，Mycroft考虑着情况，然后“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他缓缓问道。

两兄弟注视着对方，陷入无声的交流，这常常让John觉得自己像件被落下的行李。

“不。”Sherlock终于说道，“太危险了。”

John的耳朵捕捉到了。“什么？”

Sherlock只是摇摇头，但Mycroft回应了。“我们在考虑是否将Sherlock的视力恢复当成秘密，可以给Moriarty一个出其不意。”

John想了一会，忽略了面前无声的争吵。

“不，”他终于说道，“尽管我不明白‘太危险’的部分？”

“那你为什么投给‘不’，John？”Mycroft感兴趣地问道。

John扭头看了一眼Sherlock，心想什么时候他的意见升级成了一张选票。“这会分散你的注意力，”他道，“观察会变得非常困难，如果你要假装没在看的话。墨镜的作用也有限。这个案子需要你全副的精力。此外，”他继续道，转换成了士兵模式，“这到底能给你带来什么战略优势？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还好说，但这不可能发生。”他显示出最严肃的表情，平均分配给兄弟二人，“我的视力没有问题，所以这根本没有意义。而且，如果你突然自己出现在什么地方，Moriarty也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Mycroft点着头，但Sherlock并未放过。“那是你的‘官方’理由，John，另一个理由是什么？”

John换了下重心，Mycroft再次惊讶地打量着他。似乎Mycroft没有意识到John还有所保留。Sherlock得意地笑了下，显然在内心某个计分板上给自己加了一分。

“你痛恨它。”John终于说道。“哦，你无疑会享受这个秘密。肯定能从中得到乐趣。但你已经想念了太久。”他看向Sherlock，回忆起当他发现真相时的模样。“我的意思是观察——看到一切，注意一切，时常从蛛丝马迹中作出推理。用你的天才使我们惊奇。钻研你自己的实验，使用巴茨医院的实验室。找出答案，揭开秘密，所有的一切。”

他能看见Sherlock在他说话时渐渐绽开了笑容，这是个真正的笑容，不是傻笑，不是抿抿嘴，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暖、快活的微笑。Mycroft瞄了Sherlock一眼，然后就似乎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我想再次看到你露出这种表情。”John结尾。

Sherlock目光炽热，像是在挣扎着忍住。一时间John担心Mycroft将会得到一幅画面来配合他昨晚听到的东西，但随后Sherlock转向他哥哥，笑容变得洋洋得意。

“我早说过了。”他道。John有种感觉，他们在说完全不同的事情。

“你确实说过了。”Mycroft肯定，“没完没了。我只好同意了。”他站了起来，带着微笑转向John。“不知道你能否好心地送我出去？”他提问。

对Sherlock的迅速一瞥显示他有些恼怒但并不在意，所以John顺从地站直了身子，跟着Mycroft走下楼梯。

“我相信这时候我该发表一些关于伤我弟弟心的乏味警告。”他道，让John吃了一惊，“尽管，如果Sherlock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不太清楚你要如何应对。”

John采取了他的通常方式来应对一位变得无法理喻的福尔摩斯，忽略了这句话。“为什么对Sherlock的视力保密会有危险？”他转而问道。

Mycroft在楼梯底部停了下，转向他。“如果Sherlock又能看见了的消息传出去，那么来自Moriarty的任何威胁都会再次聚集到他身上，远离你。”他答道。

John花了几秒钟脑袋才转过来，随后感到一股怒意。“所以保密对我来说更危险，”他明白了，“这就是他的理由？那该死的家伙要把危险揽到他自己身上。”他转身正想冲上楼梯，Mycroft抓住了他的胳膊。

“别，”他尖利地道，“由他去吧，John。”他减轻了力道，但没有松手。“在昨晚之前，我从没见过他露出恐惧，”他补充道，“拜托，John。交给他吧。”他们四目相对了片刻，头靠得很近，在同一水平线上，John站在阶梯上，Mycroft抓着他的胳膊。然后John听到上面传来一声强烈的咳嗽。

他对Mycroft点了点头，转身走上台阶，Sherlock正站在那儿看着，脸黑得跟雷公似的。他还没走到楼梯顶就被一把推到墙上，然后Sherlock扑了上来，激烈地吻他，全身压在他身上，让他完全不能动弹，并双手扶住他的脑袋不让他转开。

大门咔哒一声，Mycroft悄然离开。但观众的缺失丝毫没有影响Sherlock。Sherlock现在开始用力吸吮John的颈侧，标识他，一只手拉着他的头发保持他脑袋偏向一边，另一只手环绕着他的脖子。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能让John承受这个。掐着他脖子的手达到了危险警告，很难压抑他反抗的本能。但他强忍了下去。

他抬起双手滑进Sherlock的上衣底下，从腰到背上下抚摸。当那啃咬的嘴回到他唇上时他回吻了，舒展身体，尽可能离开墙以减轻压力，调整着舌头的角度，驾驭这场风暴，直到Sherlock开始冷静下来，威胁性的手放了下来，搂住他的身体，抓着他头发的手指也松开了，摸到了他的颈后。

深吻变得柔和，啃咬化作轻噬，到最后他们只是靠在楼梯顶，温柔地接着吻，手臂抱着彼此。终于，Sherlock抬起头，睁开冲动的眼睛，困惑地看着John。

“对不起，John。”他道，一副窘迫模样。“我不知道是怎么了。”

“这个，”John答道，“是一个过分戏剧化的妒忌占有欲的表现，附加小菜是压倒性的主导欲和一大份兄弟斗争。”

Sherlock打了个冷战，脸上一阵红一阵黑。“向你致歉。”他道，打算走回去。John没有松开他。

“同样这他妈非常火热，”John补充，“幸好你没有选择在我身上撒尿做标记，我不是在抱怨。”

Sherlock做了个鬼脸，但随即呼了口气，再次放松下来，把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你对我做了什么，John Watson？”他问。

“噢，怪起我来了，是不？”John笑了起来。“如果我弄清楚了，你想要我停止吗？”

“不，”Sherlock答道。“不，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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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像旋风一样。他们四处奔走，查探任何东西和所有东西。Sherlock想会见对他开枪的狙击手，但貌似并不惊讶于Anthea报告说那人“不再有用”了。他只得将就观看下审讯视频，却郁闷地发觉它毫无帮助。John注意到所有的审讯都发生在Sherlock中枪后的两天内，然后就没有后续了。John没有为此感到任何困扰。

他们再次调查了Carl Powers的案子，查探Raoul de Santos的人际关系。他们拜访了希克曼画廊的会计，以及在杰纳斯车行工作的人。Monkford夫人拒绝见他们。

除去这一切，Sherlock表现很正常，只是和过去不再相同。在公开场合，他的言行几乎没有改变。他挨着John的距离超出大众接受度，不过他总是如此。他依然没有耐心，故弄玄虚，偶尔性情暴躁；他依然管John叫白痴，但语调里少了些指责多了些温情。他还是必须确切知道John在哪里，每时每刻。

身体方面似乎被喊停了。Sherlock处于探案全开模式，只在沙发上打盹，拒绝进食超过其他任何一天。

他把接吻当做中止符。就像有人在出门时匆匆忙忙喝口茶或者咖啡一样，Sherlock也会抓住John，热情地吻上一轮，全神贯注一到两分钟，然后突然松开John，再次飘走。John得到了显而易见的讯息——性应该只是“案件之余”的活动，和食物以及睡眠归于一类。好吧，John想，总归还可以洗澡。

他们刚刚去了趟苏格兰场查看互惠生案件里的遗嘱细节。Sherlock依然坚信这案子出自Moriarty之手，并将其和凶手的前任妻子的遗嘱做对比。这时Lestrade在门厅逮住了他们。

“弃尸。没有身份证明。方便看一眼吗？”他问，“噢，还有恭喜。”Sherlock和John看了彼此一眼。“我是说你的视力恢复，”Lestrade连忙补充，“有一阵子没见了。”

Sherlock点点头，但没有回头。他冲John挑起一边眉毛表示他协助案件的意愿，John脑袋偏向一边，给了他一个“这对你有好处”的微笑。他们一起转身：“走吧。”

尸体是在一幢高级公寓大楼的地下停车场被发现的，现场挤了一堆警察。他们一走进去，Sally就冲了上来。

“这么说是真的？”她逼问。

“啊，Donovan警官。这个问题适用于很多状况，”Sherlock答道，他的语气比John预想的要冷淡。“如果你是在问我的视力，那么是的，我又再次可以轻易推理出目前是谁的地毯在影响你的膝盖。”

“Sherlock！”John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同时也带着失望。Sherlock骤然收住了。

“抱歉。”他道，没有回头，大步走向事件中心，拖着John的胳膊一起。

“这可不是我想问的！”Sally在他们背后嚷嚷。

她再次溜过来的时候Sherlock正在一边检查尸体一边喋喋不休地抛出一堆问题。

“所以，你们两个算是‘那个’了，现在？”她问。Sherlock无视了她。John尴尬地皮笑肉不笑了一下。“你知道的，”她坚持，“有一腿？一对儿？涉及浪漫关系？”

几乎周边所有警察的活动都像是静止了一样。Sherlock扫了一眼。“你的领域，John。”他冲Sally那边挥了挥手臂。

John很惊讶。他的领域？Sherlock把要不要“公开关系”留给他做决定了？

“我不认为这和你有任何关系，”他告诉Sally，以及旁边发出抱怨声的群众。

“闭嘴！”Sherlock命令。“我没法在这些杂念里思考了！”

Sally给了John一个同情的微笑，并把声音降低成一句嘀咕。“甩了你了，是不？”她问，“我早就警告过你了。”

Sherlock站直身子，看了一圈。“怎么？”他没有问特定的谁。“信息？资料？问题的答案？”没有人回应。John脸红了，他意识到所有的眼睛都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打转。

“噢，看在老天的份上，你们都着魔了！”Sherlock抱怨道。他踏上两步，一把抓住John的后脖子，扎扎实实地亲了一口。“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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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些时候，John拖着沉重的购物袋，发着牢骚爬上楼梯。如果他非得被一堆保镖跟着，至少他们可以在买东西时帮他一把，他想。他一边咕哝着一边把袋子放到餐桌上，溜达回起居室。

Sherlock坐在他那把椅子上，膝盖上搁着一堆文件，头向后仰，眼睛闭着，显然是陷入沉思，几乎没注意到周围，但他伸出了一只胳膊，霸道地。John叹了口气，走过去，稍弯下腰看了眼文件，但那只胳膊抬高了，手指滑进他的头发，把他拉下来接了个吻。

这比他们近来的吻要亲热得多。Sherlock的舌头描摹着他的唇，舔着他敏感的嘴角，John觉得他的身体又活跃了起来，他降低身体坐在椅子扶手上，双手捧住Sherlock的下颚，然后滑下那修长、苍白的脖子两侧，它漂亮地展露在当下，John一进门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它。

他花了不少时间上下抚摩，描摹着Sherlock的下颚边缘，然后往下，往下，经过漫长得不可思议的路途到达常年不系的白色衬衫第一个纽扣下面暴露出的锁骨，温柔的拇指抚过脖颈凹陷处，然后向上摸到喉结，手指把玩着颈后的头发，然后绕到耳后，然后再次往下，往下，同时一直接着吻。

很快手的触摸无法满足，John在那美味的下唇留下最后一个长长的吸吮，然后从Sherlock的嘴一直亲下去，一路轻啃舔舐，一只手在Sherlock发间游走并保持其脑袋向后仰起，他往下了看一眼，用左手食指的指甲在那明显地从优质衬衫下面凸显的乳头上轻刮了一下。

Sherlock在他身下颤抖。天，他那里真是敏感。John又捏了一下乳头，坚定地揉着，突然浮想起Sherlock戴着乳环的画面，一个会从他的修身衣物里浮现出来的小环，但只允许John一个人把玩。这个幻想让John血脉奔涌，他不得不抬起头换了口气，但又迅速低下头在Sherlock的脖子底部咬了一口，用力吮吸，手指近乎残酷地拧转。Sherlock一阵战栗，喘着气叫着John的名字，身体紧绷……文件开始滑下他的大腿。

Sherlock下意识地抓住文件，他俩止住了。“John。”他的声音带着兴奋的沙哑，但满含歉意。

John展平了放在Sherlock胸膛的手，同时松开了他的头发，让他能抬起头。

“对不起，”Sherlock道，“但我必须完成……”

John坐了起来，深深呼吸。“我也是。”他遗憾地说，“但我这次会等你。你迟早得释放这些压力。”

“我确实……”他开口了，然后清清嗓子，“我确实爱你。”他道，但没有抬头。“但我就是这样的人。”

“我知道。”John松开了他，溜达到桌子边，那上面摊放着更多的文件。他应该更加安心才是，他想，一边漫无目的地看着文件。毕竟，他确实知道Sherlock是什么样子，他知道案件总是被放在首位。只是有时候在极度兴奋时难以自持。

他的身体逐渐冷静下来，注意力变得更加集中，他发现自己拿着一张标题为“慈善金”的表单，他扫了眼那一排名字和相关机构，眉毛蹙了起来。

“有问题吗？”Sherlock正在看着他，John摇了摇头。

“不，”他道，“没有，没什么。只是好奇他们花这么多钱到底有什么好处。”他再次瞄了眼名单。“海格特大厦，”他挑出来，“莱辛巴赫公馆，莫宁顿庄园……”他断掉了，充满厌恶。“该死的庄园，看在上帝份上，”他抱怨道，“任一个听起来都狂妄得足以成为Moriarty的门面。”

Sherlock突然开始翻阅他腿上的文件。“Harbrook夫人的遗嘱……慈善捐款，”他高兴地宣布，又翻了几页，“还有第一任Harbrook夫人……不同的慈善团体，但同样的安排。”

“它们遍布全国，这有点麻烦。”他思索着，“不过我们可以从最疑似的对象开始——你提到的其中一个，还有些别的。”

John抱起双臂，靠在桌边，一股恼火而熟悉的感觉从心底泛起。Sherlock正转来转去，挥舞着手臂扩展他的理论。

“没有人会质疑一位亲人死后的捐款，或者是遗嘱里的慈善捐赠——他们甚至可以伪造签名。对于公司而言，他们可能还以此减免税款。太精彩了！”他转着圈，眼睛放光，显然失望于没有听到掌声。

“精彩。”John冷淡地重复。

Sherlock的笑容消失了，他样子突然有些不安。“John？”

John冷冷地看着他。“告诉我，Sherlock，”他开口了，“老实告诉我，”他语调冷厉，目光严肃。“如果你可以按下一个开关使Moriarty消失，你会动手吗？”

他看着Sherlock反应过来，然后继续进逼。“你遇见过的最强大的对手，”他指出，“当然也是唯一一个你认为和你智力相当的。”他回想起那些让他隐忍了许久的字眼。“优雅，新颖，一个能理解无聊是什么滋味的人。”他道。

Sherlock想走过来，但John的态度冷漠、令人生畏，他的动作休止了。

“有时候我不知道你怎么能忍受和我呆在一个屋檐下。”John继续。他知道他开始无理取闹，但这念头只能让他更生气。“平实，无趣，简单明了的John Watson——我怎么能比得上？我从来就不像该死的Moriarty那么‘迷人有趣’。”

Sherlock的样子像是他最喜欢的靠垫突然长出牙来并咬了他的屁股。对，屁股。John叛逆地想。我他妈想说屁股就说屁股。“屁股。”他道，尽管并没有给他的说辞添加威力，但让他觉得解气了点儿。

Sherlock的眉毛扬得不能再高，然后聚在一起陷入沉思。“你祝我们俩终成眷属，”他回忆道，那是发生在那位老太太被杀后的争吵。“为什么我没看出你在嫉妒？”他不敢置信地冲自己摇头。“我怎么能错过了这个？”

“你当时分神了。”John愤恨地答道。不管怎样，凭什么他就非得是讲道理的那个？他被煽动、兴奋和冷落，并且嫉妒。是的，要命地嫉妒Moriarty对Sherlock的吸引力。在争吵时他已经出离愤怒了，所以才会脱口而出，这些话也接近了他的本意。

Sherlock对Moriarty着迷，不顾一切，几乎就像是Moriarty在诱惑他，不仅仅是把他从John身边拐走，也是引诱他脱离正轨。在某种程度上他成功了，Sherlock确实被诱惑了。

“你选择了他。”John的声音平静了下来。“你摆脱我，以便能私下去见他。你选了他而不是我。”

Sherlock合起手指，从指尖上方仔细地打量他。

“为什么你从没告诉我Moriarty在泳池边说的话？”他问。

John一时跟不上这话题的跳跃。“抱歉，什么？”他问道，“我写了份报告。而且我也对你读过了。此外，我们从没真正谈过这件事。”

他看了眼Sherlock，联系了起来。“是不是……你的意思是你都想起来了？你回忆起了那半个小时？”

Sherlock点点头，然后移开视线，注视着窗外。“真可笑，居然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要紧，”他道，“连我都没。”他耸了耸肩膀。“只不过是三十分钟，一半花在了路上，其余时间有另一个目击者。他们甚至没称之为失忆。在头部受伤后想不起来实在太正常了……‘不重要’，他们说。”

他似乎不确定如何继续，再次看回John。“我曾经相当满意我们之前的处境，我是说，我们的关系。”他推进。“我知道你对我很重要，我们合作良好，似乎十分契合。”他低下头，谈论感情对他来说从不容易。“当你在公寓的时候感觉总是比较温暖，即使你是在冲我的实验叫嚷，或者唠叨着让我吃饭，我不介意，因为我喜欢引起你的注意。”

John吃了一惊。将那洞察一切的智力用在自己身上，分析自身的行为，推理自身的动机，他从没见过Sherlock这样做。

“当然，还有那些时刻。”Sherlock含笑瞄了他一眼，两人显然都想起了涉及某个特定公共区域的念头。“但我从没真正考虑过它们是什么，也没加以更多注意。”他的嘴角扭曲了一下。

“我的过错。”他补充。“因为当你解开外套，我看见裹在你身上的炸弹时，我不明白我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我表面上行动如常，但私底下所有东西都天翻地覆，而我一直没开窍，直到Moriarty说……”

John的声音颤抖着补上了突然的沉默。“他说他会把你的心掏出来，让你生不如死。”

“没错。”Sherlock承认。“当时我们看着彼此，我意识到那正是你的所在。我的心 。”他停顿了片刻，像是无法容忍这样有歧义的表达方式，补充道：“比喻的说法，当然。”

“当然。”John同意。Sherlock怀疑地看着他。

“别嘲笑反社会者，John。”他警告道。

John抗议地抬起头。“我没有。老天，我不会。”他坚持道，稳稳地克制住笑容。

“当我从爆炸中醒来，”Sherlock继续道，“我没记住任何泳池边发生的事情。我想不起我已经意识到的东西，也完全不知道我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我们之间的联系，和你的亲密感保留了下来，那些感情也长了回来，就像我告诉你的那样，在我吻你的那晚。”他在看着John，计算着他的反应。“它们长了回来，直到我再次认识它们。”

John对这番自白有些混乱，他的怒气早就忘在脑后，只想着如果他们从泳池边安全脱逃会怎么样。Sherlock会听凭他的感情行事吗？他会开始更仔细地观察John并认识到这是相互的吗？他们会走到现在这一步吗？也许这是必然的结果。他回过心神。“所以，你的视力？”他提出。

“和记忆一起回归了，”Sherlock道，“那个我一直做的关于泳池的梦……”

“我们都中枪了的那个？”John问。

“不完全对。”这是答复。“那是我以为发生的事。但那最后一次，我看见了我的潜意识一直在努力告诉我的真相——只有一枪。”

“你也一直这么说。”John插嘴。“当你顽固不化、在沙发上睡觉时，你一直在嘟哝着只有一枪什么的。这吓到了我，因为我也一直做噩梦梦见有两枪。”Sherlock表情困惑。“从你受伤开始，”John解释道，“你射中了背心，而狙击手射中了你——有两枪，但其实应该只有一枪。”他为记忆打了个冷战。

Sherlock理解地点点头，走近了些，只有一臂之距。“在我的梦里，”他道，伸出一只手指摩挲着John的额头，“你中枪了，但我在流血。”

“但我以为是你胸口中枪了？”John很迷茫。

Sherlock摇摇头。“这是臆断。而即使在睡眠中，我的大脑也该清楚知道的。”他听起来像是对梦里的幻觉极其不满。“杀掉你的那一枪，也毁了我。”他解释道，“尤其是，我的心。”他补充道。

他的目光搜索着John的脸，他自己的脸上则是John曾经见过的脆弱无助。“实际上，你是我的一部分，John。没有你我就不完整。”

Sherlock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当他再次睁开时，他双眼在燃着火焰，双手抓住了John的肩膀。

“所以，别问我是否真的想让他消失。”他声音冷酷。

“因为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他威胁到你的生命，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你就永远不会安全。所以如果你给我那个开关我会打下去，或者有个按钮我就按下去，或者要是他现在走进这间屋子，我会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掐到他眼球充血让他离开这个世界。因为你是我的，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和你分开。你明白了吗？”

John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一部分想抱住Sherlock告诉他他爱他并且一直都爱，但Sherlock今天的感情已经够充沛了，而且过后可能会感到同等的尴尬。他做了个深呼吸，点点头。

“明白了。”他道，Sherlock给了他一个感激的微笑并放松了点，他知道自己做对了。

“所以……那就上路？”John问道，示意了下桌上的慈善名单。

“上火车，确切地说。”Sherlock答道，他的声音在刚才的爆发后依然有些刺耳，但很快就平复到正常的语调。“除非你想让我在路上学开车？我确定不会太难，现今像是任何笨蛋都能拿到驾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