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想要知道

Sherlock坐回John的椅子里，表面上是陷入沉思，但实际上却是在看着John敲着桌上的笔记本。他在计划行程，查看火车班次，订票，安排落脚处，所有那些Sherlock觉得如此无聊的繁琐细节，不过，不知道怎么地，看着John做这些却完全不无聊。

他发觉，相对于他刚说过的话，他的重心可能有一点偏移。

自从Sherlock认识到解决罪案能将他的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的那天起，案件一直处在首位。优先于食物，优先于睡眠，优先于礼仪，优先于任何事物。

但那是在John出现之前。

数日前，当他从梦中醒来，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睡颜。John无疑以为他是立刻跳下了床冲出去，但他想错了。

Sherlock在床上躺了近一个小时，看着John，自我挣扎。他天人交战。大脑里通常占绝对主导地位的逻辑和理性的部分在要求他起床，把他恢复的视力用于更迫切更实际的地方。

然而，从他记事以来第一次，他感到了同等强烈的渴望去做一些完全非理性的事。他想拉开被子，沉迷于这个男人，检查对方的每一寸肌肤，将每一个细节每一份触感的视觉记忆永远记录和备份进他的大脑。

很难把未曾见过的、深爱他的John和躺在床上的这个男人重叠起来。这个人看上去就像是他的朋友，只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他的爱人、他的伴侣，昨晚刚刚上过他的男人。

他想叫醒John，告诉他这个消息。他想要求John告诉他他爱他，这样他就能看见这些话说出来时John的样子、嘴型和显露真心的眼神。

但这样是错的，不是吗？这不是他的风格，更不是他的任务。到最后，是恐惧让Sherlock从床上跳了下来。楼下案情文件的召唤并不能盖过他对John的兴趣，但失去自我的恐惧却打中了他的软肋。John已经夺走了他的心，Sherlock却懵然不觉。如果再不当心，他还会夺走什么？

现在他看了John一眼，对方毫无察觉地专注于电脑屏幕上。不，他盯着John。

他知道那些衣服下皮肤的滋味，他能清晰地回想起沿着那线毛发摸下去的感觉，从John的肚脐眼往下再往下……但他不知道看起来是什么样子。哦，他想象过。他想象过很多次，鉴于他惯有的聪慧，他的幻想画面无疑会非常地精确。但突然间，没有亲眼目睹似乎完全无法忍受。

过去这几天里，Sherlock一直和John在身体上保持一定距离。不会让John担忧，但足以表明，至少在日常生活里，绝对是“案件优先”。

John没有抗议，没有勉强，没有期待别的什么。他似乎没有意识到Sherlock有多辛苦才勉强将注意力集中在大脑说它该在的地方。

他依然非常想办案，想解决谜题找出真相的意愿一如既往地强烈。但现在，他也想办John。他忍下这个念头引发的窃笑。被引进性爱世界后，他的暗喻能力似乎也有所提高。如果能用提高来形容的话。

John在转着肩膀，Sherlock看着他的肌肉在他身上的薄T恤下拧转。然后他在头顶合拢双掌伸了个腰。Sherlock的目光立刻聚焦到他腰上，看着他的T恤拉上，露出一线肌肤……但这不够。

Sherlock自己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John不安全。Moriarty对他来说是个威胁，但不是唯一的一个。John根本就不是安全的那种人。当然Sherlock也不是，但他不担心这个。

是不是他对人性化的恐惧令他目光短浅？他这次是不是不该追根究底？毕竟，案件常有——因为人性如此——而John不常有。

Sherlock的思绪偏离了，但他迫使自己拉回心神。他们玩了个危险的游戏，他们当中的一个或者两人都极有可能会面临突发状况，忽略这一可能性是不理智的。

John站了起来，四下扫了一眼，对上了Sherlock的视线。他立时露出了担忧的表情。“你还好吧？”他问。

“很好。”Sherlock回答，注意到自己的嗓音有点低于平常，并满意地看见John的瞳孔因之扩大了一些，即使就这么简单一句话。

John打量了他几眼，然后走向厨房。“喝点东西？”他提议。Sherlock几乎要在他走过时抓住他胳膊把他拉下来，但忍住了。

“谢谢。”他答道，目光追随着John的动作，大脑同时在争辩着容许自己对John的需求影响他的行为会否产生危险。他不想改变太多。他绝不想变得随和，更不用说，天杀的，正常。

早前在犯罪现场，他自发对Sally道歉是有角色走形之虞。然而，回想起来，他意识到他只是为了取悦John，并不是真的觉得抱歉，或者对自己的鲁莽有丝毫愧疚。这想法让他精神一振。

他悄悄地站起来，径直走进厨房。John正背对着他，盯着冰箱里面，一手撑着冰箱门，一手翻看着牛奶盒。无疑他正在打算着弄点什么做饭，并想着是否能促使Sherlock吃点东西。

Sherlock当然有兴趣放点什么东西入口，但食物此刻不是他的首选。他再次暗自傻笑。真的，暗喻这玩意儿一旦掌握诀窍真是再简单不过了。

不幸的是，想悄悄逮住John是完全不可能的。他的军队训练可不是白混的。Sherlock还有两步之遥，John就察觉到了，并转过头来。没有声音、没有反射，没有任何东西泄露他的形迹，但John就是知道他在那。真是有趣。

John像是吓了一跳，露出个不安的微笑。“你要点什么吗？”他问，半转过身，示意了下打开的冰箱。

“噢，对。”Sherlock答道，但他没有看向冰箱，他的视线牢牢停留在John身上，先四目相对了几秒钟，然后锁定他的唇，随后利用他们之间的距离缓缓地看下John的身体，一边想象着一寸寸扒光他的样子，一直看到脚趾头，然后再逐渐扫上来，他听到John的呼吸速率加快，并在返程中注意到John的牛仔裤显着地变紧了。

他的视觉扫描在那一点上停住了，一只手差点就伸了出去，还好及时收住了。John呼了口气，有些颤抖。“你想要什么？”他问，他的声音嘶哑，小心翼翼，却满含希冀。

Sherlock慢慢抬起头看向John的脸，巨细靡遗。“我要你全裸。”他道，声音近似低吼，他看着John脸上浮现出种种念头，就像滚动信息一样清楚可辨。

先是兴奋，一个明显的“God，yes。”然后是疑惑，一念闪过担心Sherlock只不过是在做一个实验，需要一个矮小成年男性的裸体样本。一个轻微的摇头显示他甩掉了这个突发奇想。跟着是希望，渴望得偿所愿，又被Sherlock近来行为的记忆及案子还在进行中这一认识所打击。

最后是接受，愿意追随Sherlock指出的任何方向，即使它并不是John想去的地方。他转身把牛奶放回冰箱里，关上冰箱门，靠在上面。然后他扬起眉毛。“在这里？”他问。

Sherlock考虑了下厨房里的光线强度。显然不充分。“我的房间。”他决然道，“但首先，哪个袋子？”

John茫然地看着他，Sherlock不耐烦地示意了下餐桌上的杂物。“哪个袋子，John？这次轮到我了。”

“你怎么……”

Sherlock叹了口气，然后审视了袋子片刻，随后准确无误地在一卷厨用纸巾下面找出药房小袋。他转向John。“你先请。”他道。

在卧室里，John抓住T恤边缘，然后迟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不自在。Sherlock发出不耐烦的声音，走上前，但接着阻止了自己。这不光是他想要什么。他仔细地打量着John，从来没见过这副表情，几乎是紧张。Sherlock快速检索了他的“触摸所得”表情档案，但依然找不到对应结果。

“怎么了？”他问，“你必须告诉我，这是你的规则。”

表情变了，Sherlock认出了这个——John觉得尴尬。他松开T恤，一只手抓了抓头发，转身坐在床尾。

“我有点犯傻，”他道，“没什么要紧的。”他伸手从肩膀把T恤拉过头顶脱掉，Sherlock暗自咒骂了一句，但走上前阻止了他。

“所有东西都要紧。”他道，“没有什么和你有关的东西对我无关紧要。”他审视着John，然后在旁边坐下。“对，我想看见你，但了解你的反应也同样重要，”他补充道，“解释。”

John耸耸肩。“你会说我是个傻瓜。”他道。

“就装作我会忽略这个事实。”Sherlock建议道，皱了皱眉。“拜托，伙计，照直说吧。你可不会让我这么支支吾吾过去。”他考虑了一下在情况相反时John是怎么做的——他做错了什么？答案立即显现，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John的肩膀。

John轻笑了下，依偎了他片刻，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么……”他含糊地上下挥挥手。

这毫无助益。Sherlock试图帮忙。“聪明？与众不同？没人性？高？”

John在最后那个词喷了口气。“美丽，Sherlock，”他再次挥了挥手，“看看你，你是我见过的最迷人的事物，而我……我有伤疤。”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刚开始还觉得没什么，但现在我……而你……”

他摇摇头。“这不像我，”他道，“我通常并不自卑，完全不，但从来没有人会像你这么密切地看着我。”他瞄了眼Sherlock，又移开视线。“如果你不喜欢你看到的东西该怎么办？”

没有安全感，Sherlock意识到，他感到一丝震惊。难怪他没能理解，John一直都在引领着他，从来没有显示过这样的迹象。“你是个傻瓜。”他道。

John意有所指挑了挑眉毛。“而我也是。”Sherlock补充道，“好吧。”他踢掉鞋子，挪上床，整个躺到床上，展开一只胳膊，直到John也同样爬了上来，和他面对面躺着。

“除了你，我不受任何人吸引，因此，你对我有十分明确的吸引力。你实际上是什么样子可以说完全不成问题，尽管在实际意义上对我十分重要。”

John看起来不怎么释怀。Sherlock摇摇头，感觉很是挫败。为什么他说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这么该死的无情？他再次努力，捧起John的脸。

“你不是一个实验。”他道。这没多少改善，言语显然不太奏效。他凑向前。“吻我。”他请求道，John露出了微笑。

Sherlock在接吻里放松下来。这样好多了。他左臂轻轻地搂住John的腰，他能感觉到紧张感逐渐消散，John不再忧虑，开始专注于他们在做的事。

下次：先接吻，再要求裸体。Sherlock记下来。恋爱这档事也没什么难的，貌似连傻子也能掌握。

他的思绪开始旋转，John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他没有反抗。在过去这几天他吻过John很多次，但脑子里总有个计时器，注意着他该做什么。这次，他放手了，放松地沉入只有他们两人存在的天地，让其余一切都飘散，只专注于John的味道、气息和感觉。

他们亲吻良久，Sherlock的手游走到John的T恤下面，抚摸着他的肌肤，这时他再一次升起强烈的渴望想要看看他在触摸的地方。他开始推起布料，John的手指也移到了他的衬衫纽扣上，敏捷地解开扣子，把衣物推下他的肩膀。

Sherlock有点惊讶，不过也好。John已经看过他很多次，如果两人都脱能让John感觉自在点，那也不错。反正要不了多久他也是要裸体的。

他把John的T恤完全拉掉，丢向角落，运气不错地让它掉到了一堆文件后面，John大概不会注意到。Sherlock在一段时间内无疑不想再见到它。

有了前车之鉴，他立即接着亲吻John，不让任何不安感有机会冒起，并把John翻到躺姿，半身趴了上去。

Sherlock花了一个小时探索，成果显着。

所有剩下的衣服逐步被移除，每次他都确保分散John的注意力。他已经知道John的喜好，哪种触摸会让他战栗，什么动作会使他唇间泻出呻吟，或者导致他腰部扭转，但见到这些反应展现在他脸上，观察他身体的回应方式，看着那些肌肉在手下颤动，依然十分美妙。

他没有在肩膀的伤疤上消磨太多时间，因为John似乎对此有些自卑，但将来肯定还有机会。至少他确实得到了一幅全面的画像，并标记出了所有的雀斑、疤痕和敏感区域。他把这幅画面更新到业已存储的触觉和感知记录，在脑海里融会贯通，顿时觉得好多了。

他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叹息，果断地爬上John的身体，全身趴了上去，并露出微笑。John笑了出来，但笑容很快就消逝了。此刻他满脑情欲，已经没有多少空间可供消遣，Sherlock判定。他注视着那对蓝色的眼睛，瞳孔扩张。他已经有三次不得不撤下来，让John冷静些许，因为John不能在Sherlock还没准备好时就高潮，尤其是不能在Sherlock还没看着时。

“你还觉得不安全吗？”他问，随即想这么问会不会有些失礼，也许他该说“不自在”或者别的什么代替？还好John已经适应了他的语言，Sherlock很高兴。

幸运的是，即使有些失宜，John也没有反感，因为他再次乐了。“Sherlock，”他道，伸长脖子吻了Sherlock一下，“你还真是保持了一个……”他顶了下腰，两人都呻吟起来，“坦白说，惊人的勃起，”他继续道，“在你居然花了这么多时间探索我的每一个地方的时候。”他再次微笑。“我想你可以安然地当作我已经‘过去’了。”他再次转了下腰。

Sherlock松了口气，他刚才几乎是在努力掩饰他的反应，担心在他全神贯注于John身上时这可能不太恰当。这证实了他的假设——对John有所隐瞒不是好事。他将其升级为定论。

现在他的检查已经完成了，至少是今天的份，Sherlock感到他自身的需求冲进了他的知觉，所有渴望突然显得更加迫切。他稍微抬起身，探过John上方去拿床头柜上的药房小袋，然后差点掉在了地板上，因为John趁机贴上他的乳头用力吸了一口。

那感觉瞬间贯穿他全身，导致他的腰拱向John，John满意地哼哼着。这在已经十分紧张的主旋律中加入了一个有趣的变奏。Sherlock不知道是该退回去，继续实施他原本的计划，还是尽可能保持平衡待在原地，享受这份不可思议的感觉。

决定权突然被剥夺了，John曲起一只膝盖保持平衡，然后把他们翻了过来，立时恢复了之前的活力，把手伸向另一边。

Sherlock几乎是在他身下挣扎。乳头上的拉扯感强大得不可思议，他能感觉到John的舌头在乳尖研磨，环绕着它，舔弄着它，随后牙齿轻轻刮过那敏感的部位，他全身战栗，另一边乳头上的掐弄几近疼痛，但仍停留在快感的极致。而他在过去一小时里压抑的身体需求反扑回来——用John的话说——暗算了他的屁股，他现在已经顾不上尴尬了。

John转向一边，一手搂着他，Sherlock从床上弹起来，竭力挽留不告而别的自制力，因为不该是这样，不该是John再次占主导，破坏他建立至今的伟大工程，这次不该如此收尾，因为Sherlock才应该是做主的那个，而且他都准备好了，他想做，而且，去他妈的，这次……“轮到我了！”

John抬起头，Sherlock几乎要因为失去那张嘴、那股拉扯、那美妙的吮吸和啃咬哀鸣起来，但他咬牙忍了回去，瞪着John重复了一次。“轮到我了，”他道，“但不是背后，我要看到你的脸。”

John点点头，捡起Sherlock掉在被子上的小袋，倒出内容物，撕开一只安全套，也没抬头看一眼Sherlock是不是允许或赞同，就把它套到Sherlock身上，但小心地没有挡住视线，让Sherlock能看到他在做什么，和怎么做。然后他躺下来，在腰下垫了个枕头，伸手去拿润滑剂瓶子，但这次Sherlock阻止了他：“让我来。”

John让给了他，告诉他什么时候弯曲手指，以及该搜索什么，当他找到时John的反应美妙无比，Sherlock铭记于心，连同获得的方式一起，随后他加入了第二根手指。是时候了，他扫了一眼John的脸，John又露出了那副表情，那副“你是我的全世界”的表情，让Sherlock觉得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而且再也不会是。

之后Sherlock不得不花了点时间靠过去亲吻John，John回吻了他，并伸手下来引导他对上位置，但这次不是指导Sherlock，更像是他已经无法再等。Sherlock插了进去，感觉到John包围着他，John仰起头呻吟出声，Sherlock更进一步，直到完全没入John的身体，尽可能深入，John环绕着他，挤压着他，紧紧地拥抱着他，仿佛他是个珍贵而脆弱的存在，完全不是个怪胎。

“你在我里面。”John轻声道，他的声音低沉，几近敬畏。“你在我里面。”他重复道，仿佛无法置信。他拱起背。“哦，上帝。我爱你。”

于是Sherlock看到了这些话语，第一次。他调整平衡，腾出一只手撸弄John，然后他开始说话。他说了什么其实不要紧，光是他的声音就能摧毁John，撕碎他的自制力。Sherlock能看见理智的壁垒在崩落。

但他并不希望他的话没有意义，所以他列了个单子，列出所有John让他惊奇的时刻。这单子长得简直荒唐，要知道想让Sherlock惊奇可是相当不容易。而显然他还没有念到一半，甚至还不到四分之一，John就在他身下喘着粗气，呻吟着，Sherlock竭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单子上，而不是他在John身体里的感觉，然后他往下扫了一眼，这是个错误，因为……哦上帝，集中，集中，因为他非常、非常想要看见John的高潮，这意味着他必须要集中精神。

支持他体重的手臂开始颤抖，John拍开他的手，自己接管。上帝，Sherlock想要看着，但他恐怕这会让他当场出局，所以他靠向后，双臂撑起自己的身体，转而聚焦在John的脸上。他意识到他无须在此时此刻一次性了解和完成一切事情，因为下次他还可以看着John这么做，而对John洗澡的幻想画面让他思绪混乱，说不出话来。这让John抬头看向他，脸上充满渴望，如此接近、极其接近边缘。Sherlock加快了腰上的速度，放低声音说道：“我的。”他锁定John的视线，脸上流露出所有的占有欲和需求。“你是我的，永远都是。”

正是这里。John觉得天崩地裂，身体痉挛战栗，Sherlock迫使自己睁着眼睛，尽可能持久地看着，然后他看下去，看着他的身体进入John的地方，他能感觉到他的自制力在消解，并任由它发生，感觉就像是John把高潮从他体内拉出来，让他天翻地覆。Sherlock突然很高兴他的心是在这样一双强壮而能干的手里，因为他不知道他能否自行处理这种程度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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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和Anthea是怎么回事？”John问，一边把他的包放到行李架上。他扫了四周一眼，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坐在他们旁边——这就是搭头等舱的好处，他想。

“抱歉？”Sherlock装聋作哑，但这可骗不了John。他已经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忙碌地敲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同时把John在想什么了解得一清二楚。

“你和Anthea。”John耐心地重复，一边在对面的位子坐下。“本来她和我在月台上聊得很愉快，在你去买一年份的尼古丁贴片的时候。”他不悦地瞄了眼袋子，“然后，你一出现，就变得一本正经，叫着‘Watson医生’，眼睛也粘到黑莓上了。怎么回事？”

Sherlock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要敷衍了事，旋即把头侧向一边。“我必须得说吗？”他问。

“什么意思？”

Sherlock在两人之间比划了一下。“这是个恋爱规则吗？我必须告诉你？”他阐明。

John吃了一惊。“Sherlock，不！”他摇摇头。“不，你不是必须告诉我。我只是觉得困惑，仅此而已。”他想知道哪儿能有一本关于恋爱关系的‘傻瓜指南’，不然这类疑问就会成为他生活中的常态。

Sherlock依然疑惑地看着他，所以他尝试解释。

“好吧，所有我应该知道的事情，你得告诉我；其他的事情，你想说就说，非常欢迎，但不是必须说。怎么样？”

“解释：应该知道。”

John翻了个白眼。“用点常识，Sherlock，”他建议道，“要是拿捏不准，想象下相反的情况，考虑你是否想了解，如果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话。”

“我总是想了解的，如果是你的话。”

John叹了口气。“好吧，举错例子了。”他想了想。“好，所有能够，或者会以任何方式影响我或我们关系的事情，就告诉我。其他的则取决于你。”他有些遗憾地露出微笑。“我想你应该有些隐私权——其他人在你身边没有隐私不都是你的错。”

Sherlock微笑，把注意力转回笔记本上。10分钟后，他开口了。

“Anthea开始在Mycroft手下工作不久，他把她派过来，请求我在一个案子上提供帮助。”他没有抬头，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话。

“一名皇家成员卷入了伊顿广场的一单所谓的盗窃案，他们想尽可能迅速低调地解决这件事情。”Sherlock继续道，“不要警察插手。”

“波格维亚丑闻！”[注1]John叫道，Sherlock翻了个白眼。

“对，”他道，抬头瞪了John一眼，“谢谢。你当时要是和我在一起的话，这无疑就是你会取的那种滑稽的博客标题，并把整件事泄露出去。”

“那么，Anthea怎么了？”John驾轻就熟地忽略了他的冒犯。

Sherlock看起来有些不自在，把视线转回电脑屏幕上。“嗯，对，”他开口道，“我之前没有见过她，她有些，呃……”他在纠结。“她有些试图勾引我。”

“我很惊讶你发现了。”

Sherlock做了个鬼脸。“很难忽视，”他道，抬了下头，然后又迅速低回去，“我以为是Mycroft指使她做的，就照实对他说了我的感受。”

“但他没有？”John猜测。

“你说对了。”

“而当你对Mycroft表达你的不满的时候？”John推进。

“对，Anthea也在。”他摇摇头。“不太好。”他补充。

John想了一会。难怪Anthea会完全不甩他，原来她曾经对Sherlock有意思。他俩好上后她肯定很郁闷。这个念头让他露出了微笑，然后想象了下她绕着餐桌追逐Sherlock的场景，她拿着黑莓，而Sherlock躲在头骨后面，试图用一些恶心的实验维护他的清誉。

Sherlock再次投入工作，但John还在想着这件事。“人们肯定经常骚扰你，”他道，“即使你忽视了大部分，我知道你还是注意到了一些——比如说可怜的Molly，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给你端咖啡，还抹了口红，你可别说你不知道原因。”

Sherlock只是耸耸肩。无聊。

“所以，就算Anthea做了些无礼的事情，”他脑海里浮现出莎乐美的七层纱舞[注2]，用着Sherlock的围巾，“那大概也不是你尴尬的原因……”

他恍然大悟。“你的推理有误，”他指出，“这才是你不肯告诉我这个故事的原因。”

Sherlock坐回位子里，抱起双臂。“对，而你的幸灾乐祸让我很高兴我告诉了你。”他讥讽道。

John决定转移话题，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件小设备。“你最好带上蝙蝠信号。[注3]”他递给Sherlock，后者仔细地检查了它。

“发信装置，”他观察道，“信号强大，范围广泛，但用途有限。一个求救按钮。”他抬头看向John。“它能影响蝙蝠？”他表情困惑。

John叹了口气。“忘了蝙蝠吧，”他道，“跟你提流行文化，我才是瞎眼蝙蝠呢。这是Mycroft给的。我们没有武装保镖，谢天谢地，但他们不会离得太远。一按下它，他们就会跑过来。或者飞过来——随他们的便。”

Sherlock还给他。“你拿着，”他指示道，“如果我们惹上麻烦，敌人更可能会先来找我，你才有机会叫援军。”

John看了他一眼。“别骗我，你知道，”他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分开了，你宁可我得救而不是你自己。”

“那我们只好呆在一起了，”Sherlock答道，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John的话，“真是累赘。”他眨了眨眼，伸长脚放到桌面上，一边腿贴上了Joh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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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拜访的第一个地方徒劳无功。任何吸引了Sherlock视线的违规行为很快都被查实无用。他一无所获。

无论如何，他们当晚回到旅店房间的时候，他还是有效地消除了他的焦虑。

之后，John从浴室回到床上，留下门半敞着，泻出灯光，以让Sherlock不至于一睁眼就是黑暗。他心满意足地正要沉入肉搏战之后的梦乡，Sherlock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我母亲就像疯帽匠一样疯癫。”他道。

John没有说话，但侧起身来，一只手放到Sherlock肩上，看着他的轮廓。他在盯着天花板。

“我不是说她有些怪癖。”他补充道，“尽管她确实也有，当然。”Sherlock沉默了片刻，John开始用拇指前后摩挲，以显示他在这儿，他在听着。

“我每个月都去探望她，但她几乎认不出我来。”更长的沉默。“她喜欢音乐剧。”

“Mary Poppins。”[注4]John轻声道，他能看到Sherlock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是她的最爱。”他答道，“我想那肯定让她想起了Mycroft。”

John被这一贯的手足之争逗笑了。他想询问病情，但没有开口。很显然，能做的都做过了。而且Sherlock才是他要担心的重点。

Sherlock不再说话。几分钟后，John躺平身体，抬起胳膊，Sherlock翻过来，挤进他怀里，把脸埋进John的肩窝。

“我想念她。”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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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他们到了坎布里亚郡。John站在他们的小旅馆的大堂里，烦躁地瞪着手机。

“没有信号？”旅馆老板问道，他同时也是经理和酒保，从他此时手上抱着的衣物来看，可能还涉及洗衣房。“你连的是那些都市网络之一？它们在这儿信号不好，你知道。”

“别开玩笑了。”John嘟哝道，收起他无用的手机。他想他们只能用老法子，直接开口问了。

“在山顶上。”旅馆老板/经理/酒保/洗衣工回答了他的问题。“提醒一下，那儿可相当偏僻。远离人烟。已经荒了好多年了，后来才有人搬进去。”他好奇地看了眼John，然后耸了耸肩，显然打定主意顾客就是上帝。“如果你不想开车，就沿着后边的小路走，穿过小溪，走到山顶，不会错过的，大概一小时路程。莱辛巴赫公馆，大房子——非常壮观，我得说。但里面肯定都荒废了。”

John向他道了谢，转头回到房间，想着不知道Sherlock洗完澡没有。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他一走近门就打开了，Sherlock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然把他拉进去，随即关上了门把他压在门后。

“Sherlock！你……”John的话被打断了，他的嘴突然被Sherlock的舌头塞满了。他的身体在三秒内从0飙升到60。John多少保留了一丝理智推开Sherlock，上下看了一眼。

“你不能这样开门，”他竭力说道，Sherlock推开他反抗的手，伸向他的拉链。“你光着身子！”他指出，“还全身湿淋淋的。”John向下扫了一眼，他的衬衫前襟也都被Sherlock弄湿了，然后他的视线被吸走了。“还有，哦天呐……他妈硬得像块石头。”他气喘吁吁地嘟哝着，把他俩转过来让Sherlock背对着门，然后双膝跪下……

“你怎么变了？”John后来问道，当时世界已经再次回到正常轨道，他被搂在Sherlock怀里。

“我没有变！”Sherlock立即坚持道，语气里满是戒备。“我还是我，其他人还是觉得我又粗鲁又可怕。”

John低低笑了出来，仰头去看Sherlock的表情，显然他有些神经过敏。“我是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澄清道，“刚恢复视力那几天，你总是和我保持一臂之距——顺便说下这也没关系。”他迅速补充道。“我理解你的重心，我早就料想到了，我不是在抱怨。”

Sherlock微笑着抱紧了他，但他的脸色随即变得严肃。“我不知道我能和你在一起多久，John。”他道，往下滑了一点以让他俩面对面躺着。“我们的生活并不安全。”他耸耸肩，“我们根本不是安全的人。”

他摸上John的脸。“我知道我就好像是突然变成了色情狂，但这不是……”Sherlock叹了口气，“我不会一直这样的，如果我们能活下来，”他道，“不是因为性，不全是——而是因为你。这是我和你最亲近的方式，最紧密的联系。”他的目光扫过John的整张脸，再一次把John铭刻于心。“我爱你，John。”他道。

“Sherlock，你吓到我了。”John感觉不妙。“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发生？告诉我。”

Sherlock摇摇头。“不，”他道。“不，John。没有理由。我没有对你隐瞒任何事情，我保证。”他靠近去吻了他一下。“也许只是因为我洗完澡出来发现你不在了。”

John喷了口气。“是我那该死的电话。”他道，“显然三网融合在乡下不管用，我完全收不到信号，只好到外面试试。”

Sherlock皱皱眉头，然后翻身下床，拿出他自己的手机，站在窗边换着方向举起。“在伦敦可没有这个问题。”他抱怨道。

John冲他丢了个枕头。“看在上帝份上，好歹穿点衣服，别吓着那些羊了。”他道。

二十分钟后，他们出发上山。没有牵着手，但他们走得很近，肩膀频繁摩擦。

他们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刚穿过一片开阔的田地，John就听到了一声叫喊。

“Watson医生。”来者直奔John说话，显然知道他要找谁。“是你的姐姐，”他道，“抱歉。”他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努力喘过气来。John瞄了眼Sherlock，后者正轻蔑地看着这个小伙子，无疑在推断其烟瘾会让他活不过50岁。

“我姐姐怎么了？”他追问。Harry又惹上什么了？

“不知道。”他依然上气不接下气。“我在旅馆干活。你刚走就有个电话来了，他们说你的手机没开？”John再次诅咒了他的网络供应商。“他们说事情很紧急。给你留了个回复号码。”他还在喘着气。烟抽得太过火了。也许50岁还是个乐观估算。

John有些纠结。他无助地看了眼Sherlock。

“别傻了，John。”他道，“你当然得去。”

“你跟我一起回去，”John建议道，“回头我们再试一次。”

Sherlock抿了抿唇。“我都走到半道了。”他指出，“我走上去，至少先看一眼地方，但我不会自己进去，如何？”

John有些不快，但他也迫切希望回旅店去看看Harry到底怎么样了。她让他恼火，但她怎么说都是他姐姐，他无法无视她，万一要是个严重问题呢。最后，那个小伙子表示愿意陪Sherlock一程，说他可以借机锻炼一下，这倒是真的。John勉强同意了。

“那么，你就只是看一眼，然后下来，我们回头再一起过去，假设我能在电话里解决Harry的问题的话？”

“对，John。”Sherlock不耐烦地道，“快点走吧，别浪费时间了。”

John不太愿意就这么生疏地离开，但他俩不是单独在一起，他也不想让Sherlock尴尬。所以他转身开始原路返回。他刚走出十五码左右，身后就传来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他一回头，正好被抱了个满怀。Sherlock双臂紧紧地搂住他，拥抱了他一会儿。

他被松开时也同样突然，他站在那儿，看着Sherlock走开，然后继续下山，感觉愉快多了。他走过田地边缘，穿过篱笆时回头看了一眼，看到Sherlock正消失在另一头的树影里，那个小伙子紧跟着他。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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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注1：波格维亚丑闻：A scandal in Belgravia。Belgravia是伦敦的上流住宅区。此处明显是向原着的《波希米亚丑闻》（A scandal in Bohemia）致敬。]

[注2：The Dance of the Seven Veils：莎乐美的七层纱舞。莎乐美出自圣经故事，后被王尔德改编成戏剧。剧中，莎乐美是个年仅十六岁的妙龄美女，由于向先知约翰求爱被拒，愤而请希律王将约翰斩首，把约翰的首级拿在手中亲吻，以这种血腥的方式拥有了约翰。因此，莎乐美也被视为爱欲的象征。而希律王正是被莎乐美的七层纱舞迷住才答应她的请求的。 ]

[注3：蝙蝠信号：蝙蝠侠的装备之一。]

[注4：Mary Poppins：出自一部着名的系列儿童音乐剧。Mary Poppins是一位给家庭带来音乐和欢乐的仙女保姆。曾被改编为电影《欢乐满人间》，影片中饰演Mary Poppins的女主角也是电影《音乐之声》的女主角，两个角色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