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摊牌

Sherlock大步向前，丝毫不体谅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的家伙。大约10分钟过后，小路渐渐扩宽成一小片空地，那个小伙子喊了出来：“等一下！”他又上气不接下气了。“让我歇一会儿，行不？”

Sherlock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他脱掉了薄卫衣，露出里面的短袖衬衫，又弯下身子，喘着气，他略长的头发落进了他眼睛里。

“你可以不必再装了，”Sherlock道，“枪也没有必要用。”

那个小伙子盯了Sherlock片刻，然后慢慢站直了身子，他的喘息平复了，那副很傻很天真的表情也从他脸上滑落，使他看起来老了十岁，而且也有意思多了。

“噢，很好。”他道，他的语气也不再一本正经，而是变得单调平板。“我看出他为什么喜欢你了。”

Sherlock轻蔑地撇了撇嘴。“这是个幕间休息，还是我们太超前了？”

对方耸了耸肩。“头儿很注重时间。”他道，“你可以走慢点，或者在这等一会儿。”

Sherlock看了看四周。他们走过来的这条小路没什么人烟，蜿蜒穿过田野和树林——和他们现在置身的林子差不多。只能听到头顶的鸟鸣和枝叶沙沙，没有车声，人迹罕至，无人打扰。

Sherlock打量着这个男人。他站在几步开外，双臂抱胸，好奇地看着Sherlock。他比John高——好吧，大多数男性都比John高——虽然不太健壮，但他臂肌上露出监狱刺青的一角，左臂上还有刀疤。即使没有明显绑在他小腿上的那把枪，他也无疑能好好干上一架。

“不是个小人物，”Sherlock大声推断，“职业罪犯。你坐过牢，但本该坐得更长。擅长用枪，但也会用折刀。没有家人。本来不是个跟班，但……”他歪了歪脑袋。

对方挑起了眉毛。“你可以说我是他的医生，”他道，“我们走吧。”他敏捷地弯下腰抽出枪，指了下路的那头。

Sherlock翻了个白眼。“多此一举。”他咕哝着，转身继续大步前行，穿过树丛，枝叶哔剥作响。又过了15分钟后，林木开始变得稀落，Sherlock骤然踏入了一栋大宅的庭院——一幢府第，John无疑会这么叫它。

枪抵在他背后，提醒他别停顿。他不发一言，再次前行，踏上了通往一扇威严大门的台阶。没有迹象让他停下，所以他推开门，走进了一间宽敞的高顶门厅。一对楼梯从两侧盘旋而上，汇聚在楼上一道连廊上。

“站住。”那人指示道，一阵高跟鞋的嗒嗒声传来，一个女人从旁出现。“检查下他，Helen。”

Sherlock观察着走过来的这个女人。5尺6英寸高，大约150磅（注：相当于1.67米，68公斤），深色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发髻。结实。强壮。他很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她。

“又见到你了，Holmes先生。”她咕哝道，开始仔细地拍打他全身，检查他所有的口袋，确定他没有带任何武器。她拿出一只电子检测仪在他身上扫了一遍。还好John收回了那个“蝙蝠信号”，Sherlock判定，尽管他知道要用的时候也太晚了。

“你应该少吃点花生。”他建议道，她退了一步，倩碧香氛的特有气味也随之减弱了一些。这是在摄政公园里坐在他长椅边上的那个女人。

她得意地笑了笑，越过他看向后头。“天造地设的一对，不是吗，Seb？”她评论道，示意了下右手边的楼梯。“他没带家伙。头儿在办公室里。”

又一次，枪顶上了他的背，Sherlock走向楼梯。爬到楼梯顶时，他能看到连廊通向一条贯穿大宅的走道，另一头连着更多向下的楼梯。走道两边都有门，全都紧闭着，左边是一排栏杆。这里是他们的目的地。

他们走进门时Moriarty在右侧，背靠着一张桌子，双臂抱胸，穿着另一身精干的西装。又是Westwood。他面前放着一张硬邦邦的椅子，Sherlock被推过去坐下。Seb把他的双手拉到背后，用像是细绳子的东西绑住了他的手腕。Sherlock试了试松紧，但毫无可乘之机。

他看着Seb给Moriarty详细叙说了经过，注意到在提到他最后给John的拥抱时Moriarty眯起了眼睛。“最后的拥抱”这念头浮现时他胸口一紧，并向天祈祷不会一语成谶。

最后Seb走到一边，在门对面的墙边靠立。Moriarty把目光转向Sherlock。

“真高兴你能过来和我聊聊天。”他的语气显得很是欢迎。

Sherlock平静地看着他。“我可以给你五分钟，如果你有话要说的话。”他答道。

Moriarty笑了，但有点尖锐，和泳池那时候不太一样。这次他似乎很生气，而不是洋洋得意。他的目光慢慢扫过Sherlock，从头到脚，然后他离开桌边，走过来。

“这么说这次见到我不太高兴？”他道，“还是单纯因为你裤袋里没有勃朗宁了？”他转到Sherlock右边，走出了Sherlock的视野范围之外。“留给了你的宠物，是不？”现在声音从背后传来，然后一双手落到了Sherlock肩膀上，一股鼻息喷到他耳朵里。“那可帮不了他。”

Moriarty退后一步，继续转圈，再次回到桌子前。“只身赴会，真是勇敢，明知这是个陷阱，”他道，“把你的小朋友送回安全处。你还真是高尚得恶心。”他注视着Sherlock。“这差点扫了我的兴，”他补充道，“但是，我想我们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他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

Sherlock没有说话，但是他越来越不安。Moriarty看起来非常危险善变，比他预想的更加难以捉摸。

“我告诉过你，我们是天生一对。”他又说话了，依然带着那瘆人的笑容。

“不，不是。”Sherlock纠正道，“被你捆上炸药的那个无辜家伙告诉了我。”

“别假装你在乎！”Moriarty再次冲上来，弯下腰，和他四目相对。“你才不认为他们有多重要，就像我一样。”他道。

“John在乎，”Sherlock答道，也许不太明智。“他们对他很重要，而他对我很重要。”

Moriarty的脸涨红了，他突然扬起手臂，狠狠甩了Sherlock一耳光。“John！”他吼出了这个名字。

“让我告诉你，你那宝贵的John身上将会发生什么事。”他转身走回桌子那儿，再次靠了上去。

“他要回到旅店去接他姐姐的电话，就像一个好弟弟该做的那样。”Moriarty瞄了眼手表。“实际上，他现在差不多该到了……如果他能抵达的话。”

要花很大工夫才能保持面无表情，Sherlock已经尽了全力。“John通常都能抵达目的地。”他道。

Moriarty露出微笑，一个缓慢的、危险的笑容。“我派了四个人等着他。”他答道，“全副武装，出其不意。我不觉得他会给他们造成太大麻烦。”他仔细看了眼Sherlock，观察着Sherlock表面上的不为所动。

“毕竟，上次你让他落单的时候，抓他挺容易的。”他补充道。Sherlock无可掩饰地抽搐了一下。

“别担心。你会再见到他的。”Moriarty假惺惺地安慰道，“他们会把他带到这儿来的……终究。”

Sherlock撑不住了，他完全不喜欢这样。Moriarty似乎对John非常气愤，他不明白是为什么，除非是和John替他观察有关，但这一点早就不是问题了。

“你和泳池那次似乎有点不一样。”他试探道，试图建立推理。

“你也不一样！”Moriarty尖利地回敬，然后明显是克制住了自己。“显然，亲爱的小Johnny很崇拜你，这是理所当然的。”他道，“而天才需要观众，对吗，Seb？”

Seb在点头，Sherlock回头看了他一眼，想起他之前的话。他转过头来面向Moriarty。“他说他是你的医生。”

Moriarty露出微笑，靠向后边，Seb从墙边走过来。“我对他而言就像你的医生对你的意义一样。”他道，“曾经的意义，在他遗忘了自己的位置并对他无权染指的东西出手之前。”他言辞尖刻。

他停在不到两步远的地方，瞪着Sherlock。“这个男人，”他对Moriarty挥了挥手，“这位天才……仰慕你。”他的话似乎毫无意义。“布置了所有那些谜题，那些钱，只是为了挑起你的兴趣，讨你欢心……而且你很喜欢，你无法否认。我们都能看出来。你沉醉其中。”

他靠向前，盯着Sherlock的眼睛，眼里闪烁着虔诚的狂热。“他给你提供了一切……他是唯一配得上你的男人……而你却拒绝了他，为了你的医生。”这句话像是咒骂。他踢了一脚Sherlock的椅子腿，让它晃了下。“你值不得。”他道。

“够了，Seb。”Moriarty说话了，他看了眼Sherlock。“忠心得令人感动。”他耸耸肩。

Sherlock在艰难地理解他们的意图。“你采取的行动似乎不像是要杀了我。”他指出。

Moriarty冷笑一声。“别这么没劲。”他道，“我早告诉过你我不会那么容易看穿。”他撑了下，坐上桌子，双脚来回晃荡。“也许有一天会的，很有可能。”他补充道，“我们俩总有这么一天。但不是现在这么有趣的时候，”他再次微笑，但神情癫狂。“我们还有游戏要玩呢。”

“不，不，”他接着道，“我本来打算给你提出条件，邀请你加入，至少是一段时间……我甚至给你准备了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只要你自愿加入，就放了你的宠物。一个你可以利用的借口，如果你还需要借口的话。”

他的腿停止晃动，怒目而视。“但你却要走，还他妈炸掉了那个地方。”他怒不可遏。

“我以为我们互相了解，”他抱怨道，“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类人……毕竟是你建议我们见面的。”他听起来很愤慨。“你似乎对我很有兴趣，就像我对你一样。”他疑问地举起手。“你本来觉得会怎么样？”

“还赌上了我们所有人的性命，”Sherlock没有回答，于是他继续道，“多么具有奉献精神——这对你来说可不怎么反社会啊。”

他歪歪脑袋，看着Sherlock。“我花了些时间才知道原因，”他道，“但我确实知道了。”他牵起嘴角。“你是为了他才那么干的。因为他。因为那是他会做的事，而你不想再让他失望。”他字句里透着不屑。

“我们可以让这个世界陷入火海，你和我。”他道，溜下桌子，再次走上前。“当代最杰出的两大头脑。我们可以……与日同辉。”

他现在只有一步之遥，突然间他的手一把掐住Sherlock的脖子，捏紧并强迫他仰起。“你让他削弱了你，”他的气息离Sherlock的脸只有几寸远，“他使你人性化，你开始在乎……因为他。”他的手指抓紧了，Sherlock开始咳嗽，Moriarty看了一会，抽回手，像是恶心到了。“他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Moriarty 走开时Sherlock喘着气。很难忍住不还击，不踢出去，但他知道Seb带着武器，正渴望着有个由头。“现在，你和你该死的哥哥，”Moriarty在咆哮，“处处插手，切断我的供应链，干扰我的资金，抓走关键人物……我的组织在分崩离析。”他再次转回身。

“哦，我会重新开始，”他保证道，“有一些可靠的支持者。”Moriarty冲Seb笑了笑，Sherlock能用眼角看到他。“也许在其他地方，但我会重建的。”他脸色坚毅。“而在我走之前，我会看着你宝贵的John烧毁……”他的眼里满含恨意。“因为要是你不和我玩游戏，你也休想和任何人玩。”

Sherlock强迫他的大脑忽略填满他脑海的噩梦场景。“我会跟你走，只要你别动John。”他道，“只要他不受伤害我就一直跟着你。”

Moriarty又看了眼手表。“噢！”他兴高采烈地道，“太晚了。”

恐惧肯定浮上了他的脸，Sherlock不加掩饰。“你做了什么？”他逼问，“你说他们会把他带到这儿的。我会跟你走。放了他。”

“哦，他们会把他带过来的，”Moriarty答道，“至少是他的大部分。他还会活着，这应该有点价值？”他用安抚的语气说道。

“是他的手，你知道。”Seb在房间那头开口，Sherlock几乎吓了一跳，他正全神贯注在Moriarty身上。“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自作主张。”他耸耸肩，“Jim只是要了火，我要求了手。”

Sherlock在摇着头，竭力把眼前浮现的画面屏蔽掉。

“不，不，这没有道理，”他否定道，“在泳池那时，你还是让我中了枪。这不合理。这不是真的，完全不是。你在撒谎。”

Moriarty露出疯狂的笑容。“噢，那不是我干的，”他解释道，“似乎即使是一个训练有素的狙击手也会在房屋爆炸时手抖。不过没有抖得太久。”他补充道，“你哥哥摆平了，甚至在我之前。他残酷得可爱，我得说，尽管死板得要命。”

Sherlock盯着他，他的思绪在狂奔，但努力压抑着他听到的噩耗。他还在盯着，一声枪响突然在大宅内响起。

Seb立即拔出了武器，看了眼Moriarty，后者冲他点点头。他走了出去，留下一片紧张的沉寂。Moriarty拉开桌子抽屉，拿出了一把自己的枪，然后转到Sherlock身后，揪住他的头发，拽得他仰起头来。

“怎么能有人找到你？”他逼问，把枪顶在Sherlock颈后。“Helen说你没带家伙，但也许她不够仔细？”他的手松开Sherlock的头发，滑下他的肩膀，然后抚过他的胸。“也许我应该亲自动手，更彻底地检查一遍？”他话里含着暗示。

Sherlock牵动嘴角，强压下不属于John的手指解开他衬衫第一个扣子时引起的战栗。“不光是假装同性恋了，你想说？”他竭力保持着声音平稳和轻蔑。

“我适应能力很强。”Moriarty答道，解开了第二个扣子，把手滑了进去。“我们可以共舞多年，你和我，”他靠上前对着Sherlock的耳朵说道，随后猛地咬了下耳垂。

他的手移到上面握住Sherlock的喉咙，上下抚摸，用枪顶住他的脊椎，强迫他仰起头。

“我们是天生一对。最重要的是，不需要像那些俗人那样困于社会规范。”他的手又开始下滑。

“但是你似乎好上了这一口。”他顺着Sherlock的颈侧舔上去，这次战栗控制不住了，Sherlock缩了一下。

Moriarty的嘴回到了他耳朵上。“这不是我热衷的领域，”Moriarty耳语道，手指摸到Sherlock的乳头并拧了下，“但我确定我可以办得到，如果你想要被操的话。”

Sherlock担心自己快要吐了。他努力去想该怎么办，但他的大脑似乎无法突破脑海里剧烈叫嚣的“不”字，因为不属于John的触摸在他身体上游走。他耳内嗡嗡作响，花了一点时间才意识到第二声枪响，而Moriarty已经立即站直了身体。

Sherlock强压下他的反胃，倾听着，但再没有别的声音传来。Moriarty粗暴地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一手抓着他被捆的手腕，另一只手继续把枪顶在他背后。

他被陡然丢出走道，然后又被拉到一侧，Moriarty移向门厅，背贴着墙，从他肩后喊着Seb的名字。没有回答。

“Seb！”他再次喊道，他们已经差不多走到了连廊上，Moriarty注意着四周和楼梯下，把Sherlock抓在身前。他惊人地强壮。

一阵脚步声从大宅后面的楼梯传来，Moriarty转过身，John赫然出现在走道另一头，面对着他们，手里握着枪，脸上沾着血，但别处似乎没有受伤。不顾他们的处境，Sherlock一瞬间只觉得安心了下来。

这安心转瞬即逝，Moriarty把他转过来，远远退开，防止John开枪，然后把枪口贴到Sherlock的下颚角，向上斜抵着。“丢掉枪。”他道。

John本来在跟着他们走，现在停了下来，仍在十码之外。Sherlock能看出他大脑在激烈运转着。Sherlock第一次希望自己没有这么高，这样就不会把他背后的小矮子完全挡住了。

John缓缓地放低了枪，然后弯腰把枪放到他面前的地毯上。Sherlock锐利的双眼看到他以这个动作为掩护，按下了系在他腰间的求救按钮——他们约好在确定Moriarty现身后才用它。

John站直身体，举起双手。挣脱束缚冲向John的渴望如此强烈，以致Sherlock确实颤抖起来。他们对望着，寻找着伤口，但也是在就那么看着，都害怕他们会再也见不到对方了。

Moriarty低声嘟哝着。“不，不，不，不，不，不，不……这不对！”他的声音拉成一声叫嚷，枪在Sherlock的颈侧抖动，Sherlock保持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会在这？”Moriarty逼问John。“Seb确定你相信了他，他从来不会犯这样的错误。你不该在这。”

“哦，我是相信了他。”John答道，语气活跃。Sherlock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微笑。他们需要让Moriarty分心，并尽可能延长谈话，让Mycroft的援军有时间赶到。

“他以前很厉害，你的手下，‘Seb’，是不？”John继续道。Sherlock希望这个过去时态恰如其分。“我完全上当了，已经打算傻乎乎地冲回旅店了。我丝毫没想到Harry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哪。”

Moriarty愤怒地捏痛了Sherlock的手腕，指甲掐进了皮肉，但他似乎不是因为提到Seb的话才这么反应，也不是关心他的失踪。他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John身上。

“但Sherlock看出来了，当然。”John补充道。

“那个拥抱，”Moriarty断然道，“那个拥抱是个掩饰。”然后他的态度似乎转变了，几乎是愉快起来。“也许你还没变得像我担心的那么多愁善感，”他转向Sherlock，“你还有点希望。”

Sherlock回想起在他们短促的拥抱里，他匆匆对着John的耳朵悄声说的话。“这是个陷阱。跟着我们。”他只能说这么多，但他知道这就够了。什么都不说的诱惑非常强大，简直就是他的天性——让John安全脱离，只赌上自己的性命，但他保证过了。

信守了承诺的安慰是他在之前那越来越形象生动的威胁中唯一的支撑。要是他按自己原意行事，并因此致使John被残杀，那就只有毁灭Moriarty的责任能延缓他把枪口对准自己了。

Moriarty在摇着头。“这个结果对不上，”他抱怨道，“全错了。”

John插嘴解释道：“我们知道你常常能预测出Sherlock的选择。”

“所以我交给John来做决定。”Sherlock补充。

“头条规则是……没有秘密。”John接上，他们对着彼此微笑。

Moriarty怒吼一声，松开Sherlock的手腕，转而揪住他的头发，迫使他转开头，断开了他们的对视。“别看他。”他冲着John嚷嚷。

Sherlock努力想着能让Moriarty继续谈话而不使他太恼火的话题。“你为什么到摄政公园来？”他问道，他也确实感兴趣，因为他当时得出的结论显然不太准确。

Moriarty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脑袋。他转过来了一点，既然John已经没有武器在手了，这样Sherlock能看得清楚点。

“让你重返游戏当中，当然。”他答道。“不能让你干坐着，暗自懊恼。那就太无趣了。”

他的声音又尖利起来。“不过，要是我知道你居然是这么打发时间的，”他瞪了John一眼，“那次会面就会变得非常不同了。”John为这充满恨意的目光吃了一惊。

“你是我的完美对象，”Moriarty继续道，他的手指抚摸着Sherlock的头发，“除去你‘高功能’的表演和最近的……分心，你就跟我一模一样。只有一样东西阻碍在我们之间，而它很快就会消失。”

他把注意力转回John身上。“你除了削弱他什么都没干，”他轻蔑地道，“你夺走了一些晶莹剔透、美丽非凡的东西，还用你恶心的平凡和庸俗的情感玷污了它，把一副本该翱翔天上的头脑拉到了地面。”

他在失控，枪在他手中颤抖。

“但你只觉得你胜利了。他会做你所谓的‘正确的事情’，但他不会为了你那‘正确的理由’而做。他解决案件是因为他喜欢挑战。他逮捕凶手是因为他觉得无聊。现在你钩住了他，他会看在你的份上做事，但他不在乎其他人。他不是个英雄。”

抓着Sherlock头发的手滑到了他颈后，Sherlock再次转头看向John，后者正冷静地看着Moriarty。“他已经告诉过我了。”John道。

“你什么都不是。”Moriarty唾道，“他不需要软心肠，没有更好。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让你看看他是什么人。”

Moriarty重新抓住Sherlock被捆的手腕，倾身靠向他。“假设我给你个选择，亲爱的，”他道，“如果我说，你能拯救John，或者拯救一个家庭，或者这个村子，或者这个城市……如果你非选不可，你会选择什么？”他伸长脖子亲吻Sherlock的下颚一侧，就在枪口贴着的地方之上。

Sherlock缩了一下。John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视线突然扫到Sherlock敞开的衬衫领口，他抿紧了嘴。“要说实话，”Moriarty补充道，“不然我就在他另一边肩膀上开个洞。”

John在望着他，Sherlock无助地看回去。他不想回答。手枪捅着他的脖子。“我会努力去救其他人，”他对John说道，“我会努力，我不是个怪物。”Moriarty吼叫了一声。

“但我会选择你，”Sherlock垂下眼睛，不想看到John的反应。“即使知道你永远不会原谅我，我还是会选择你，因为对我而言没有人像你一样真实。”

安静了片刻，然后John开口了。“我应该被吓到吗？”他问Moriarty，“因为这似乎只证明了他确实需要我，老实说。”

Sherlock希望他闭上嘴。因为他能感觉到怒火在Moriarty背后熊熊燃烧，而John似乎不了解有多深的恨意和嫉妒正集中在他身上。

“过来点。”Moriarty指示John，看着他走上前来，把枪留在后头。“停在那。”他还有十五步之远。

“我要看着你被活活烧死，John Watson。”他道，他的语气里恶毒满溢。“并且我要他，”他的枪抵着Sherlock的脖子颤动，“也看到。”

John面不改色，也许他没有意识到这话的严重性，Sherlock想。也或许是他的优秀军人本质让他如此坚定从容。

“我们都到院子里去，”Moriarty继续道，“看看我怎么达成目的。”John依然不为所动地盯着他。“你觉得如何，亲爱的？”Moriarty对着Sherlock的耳朵说话，再次啃咬着它。“他会尽多大努力来拯救你呢？”

“如果你以为你能比John活得长，那你就未免太高估你自己的智力了。”Sherlock道，一边努力用眼色警告John“别当英雄”。

Moriarty无视了他。“首先，要确保你不会再给我带来更多惊喜了。”他道，“伸出手来，小Johnny。转个身。”

John慢慢举起手臂，然后遵从指令原地转了一圈，但Moriarty啧声道：“有点什么东西，是不？有些东西你不想让我看到。”

“拉开衬衫。”Moriarty要求道。John显然不大情愿，但也别无他法。他解开衬衫，两侧摊开，一瞬间Sherlock回想起John早上的模样，他拉开John的衣服时它们还是湿的，被Sherlock的洗澡水弄的。老天，那只是几小时之前？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John试图用手臂掩饰，Sherlock咳嗽一声，踩了Moriarty一脚，结果被脖子上的枪用力捅了一记，但还是大事不妙。

“那、是、什、么？”

“这是蝙蝠用的。”Sherlock告诉他。

显然认识到警报已经发出，他没有时间实现他的威胁了，Moriarty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随后的一切在Sherlock的意识里都成了缓速，声音和动作都比平常慢了三倍。

手枪从他脑袋上移开，Moriarty开始伸直手臂，意图明显。

Sherlock能看到John绷紧了身体，准备闪身躲避，但他没有地方可躲。他站在走廊中间，两边的门都关着，很可能是锁上的。他完全没有机会。

在Moriarty举起手臂的半秒间，种种可能性在Sherlock大脑里冲过，但结果他唯一能记住只有John的名字。他的腿在大脑还没作出决定前就蓄满了力，枪口对准John了，他以全身力气向后撞去，Moriarty猝不及防，一枪打中了天花板，后背撞上了连廊的扶手栏，在他俩的体重撞破了栏杆时，他依然死死抓着Sherlock被捆的手腕。

“Sherlock！”John尖叫，木头碎裂声盖过了枪声的回响，两人一齐向后摔下去，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John拔步就跑，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没有在连廊上停留，而是马上直奔楼梯，一边看着侧面一边冲下梯级。只见两具躯体都一动不动躺在底下的硬木地板上，Moriarty背躺着，一条腿扭成不自然的角度，Sherlock脸朝下趴着，在几步之外。

枪离Moriarty手边不远，John经过时把它踢到了一边，随后在Sherlock身边跪下，极其想把他翻过来，但不敢移动他。他的手指摸索着脉搏，但一直找不到正确位置。他的手麻了，感觉不到任何东西。呼吸，他告诉自己，然后再试了一次，找到了，强壮而平稳，Sherlock已经有了反应，第一句话就是John的名字。

“别动。”John执意道，靠下去，在他脑门上落下一个焦急的吻。“你听到了吗，love？先别动，好吗？”他把注意力转到勒在Sherlock手腕上的绳子，一边尽快解开绳结，一边注意着Moriarty的动静，但那个疯子一动不动地躺着，显然不是失去意识就是死了。但愿是后者。

John低下头，降到Sherlock同一水平线上，Sherlock已经睁开了眼睛，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你有哪里觉得痛或者发麻吗？”他问，一边抚摸着Sherlock的头发，然后滑下他的脖子，查找伤口。Sherlock没有说话，John继续检查他的后背和四肢，但没有明显的损伤，尽管目前这也说明不了什么。

他瞄了眼Moriarty，后者依然没动弹，然后他听到Sherlock的声音在问：“你还好吗？”Sherlock翻了个身，舒开刚刚获得自由的手臂，把自己撑成了坐姿。

John熟练地扫了他一遍，显然没有脊椎损伤，眼神清明，大脑功能正常……他肯定是跌在了Moriarty身上，那家伙给他充当了肉垫，他只是震了一下，有点晕。上帝啊，他们真的脱身了？他露出微笑，松懈下来，身体一软，跌到一旁，用手撑着自己。

“老是盗用我的台词。”他有些破音。随后他终于进了Sherlock的怀抱，他们紧紧相拥，抱着对方，手指揪着衣服、头发、每一个他们够得着的地方，然后他们松开来，双手捧住对方的脸，眼睛搜寻着。Sherlock的手抚上他脸上的擦伤，那是Moriarty的一名手下揍了一拳，John耸耸肩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把他能看到的Sherlock的每一处都铭刻于心，眼里渐渐蕴满了泪水，他一边眨眼憋回去一边看了下旁边……Moriarty正在盯着他们。

John一僵，Sherlock立即看过去，他的脸色变硬了。“枪呢？”他低声问John，John朝左边点了点头，那把枪掉在花盆边，落在地板上，大概十五步远，眼前这个受伤的家伙是怎么也够不着的。

Sherlock转了个身，直到坐在John身后，面对着Moriarty，然后他极其故意地一手搂住John的身体，把John拉近自己，另一只手绕过John的胸，手掌放在John心口。

“我该感谢你。”他道，他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要不是你绑架了John，我可能永远也意识不到他对我的意义。”那疯狂的黑色眼睛里充满恨意，Sherlock本能地以保护的姿态收紧了一会手臂，然后有些不稳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枪那儿，捡起了它，然后走回来，站到Moriarty身前，俯视着他的脸。“但我的感激救不了你。”他补充道，然后抬起手臂，把枪瞄准了Moriarty的头。

“Sherlock，不！”John叫道，他停顿了下，稍微转过头对着John，但眼睛牢牢盯着Moriarty。

“这是唯一的办法，John。”Sherlock道，“除此之外你永远不会安全。”John没有说话，Sherlock瞥了他一眼。“看看他，John。”他恳求道，“他是个疯子，但他很机灵。没有任何监狱能永远关住他，即使关住了，他的网也张得太大了。我们会一直被追杀。他哪天一走运，我就会失去你。”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然后他绷紧下巴，伸直了手臂。“这是唯一的办法。”他重复道。

“不，这不是。”John打断他，站了起来，但保持着距离。Sherlock似乎有点神智不清，John不确定他还有多少理智。

“你说得对。”这轻柔的嗓音吓了他俩一跳，John转移了视线，Moriarty正对着Sherlock讲话。“你必须杀掉我。否则我就会摧毁他。”

那两人盯着对方，John的眼睛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

“现在就开枪，”Moriarty继续道，“冷血无情地杀了我，在我无助地躺在你脚下的时候。这是我会做的事。至少在这一点上，成为我。”

“Sherlock，别。”John再次道，“你不是个杀手。别这么做。”Sherlock丢给他一个混合着困惑和焦虑的表情。

“John，我不能让他活着，你肯定也清楚？你为什么要这样子？”他有些挣扎，Moriarty获得了信心。

“你可以下手。”Moriarty低声道，“你可以杀了我。我们是一样的。”他似乎都没感觉到断腿的疼痛。John不清楚是脊椎受损导致了瘫痪，还是他只是疯癫得注意不到了。

“闭嘴！”Sherlock抬起一只脚踩上Moriarty的喉咙，切断了他的空气。

“John？”Sherlock抬头看着他，“拜托，他不会放弃的。”

他们四目相对良久，这时Moriarty终于开始挣扎。“我不是在和你吵架，Sherlock。”John终于说道，“他必须死。”他向枪伸出手。“但，让我来动手。我的手上已经沾了鲜血了。”

Sherlock注视着他，John能看出他的大脑又转了起来，盖过了方才这几分钟的情绪起伏，他的手慢慢垂了下来。他考虑着John的建议，脸色转为一片空白，随后他又看了眼Moriarty，松了点力气让对方呼吸，但不足以让他讲话。

他转头面向John。“如果我下手了，你会离开我吗？”他问道。

John连想都不用想：“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Sherlock又看向脚下的男人：“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东西。”

他举起枪，开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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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