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hn离开去买咖啡的空档,Sherlock抬起脸,感受着皮肤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下。对他来说是这一个全新的感觉,因为通常他对观察周边环境更有兴趣,而非沉浸其中。
有人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过来,然后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接着是包装纸被打开的沙沙响声。一股干烤花生的味道忽然向他的鼻子袭来,随即那女人开始大嚼特嚼。
Sherlock转过头面对她的方向,根据她步伐的大小和落座时椅子的动静估摸她脸的位置,然后透过镜片死死地盯住她。才过了没一会儿,只听愤愤一声,接着是又一阵窸窣作响,之后便是她站起来时长椅嘎吱一声。听到高跟鞋敲击着地板在小路上渐行渐远,他忍不住自己偷笑了一下。
才清净了没两分钟,又一阵脚步声,另一个闯入者坐在了她的位置上。这回是个男人,中等身高和体格,从走路时的磨擦声判断穿着一双非常新的运动鞋。这人身上有强烈的薄荷香烟味,还夹着一股——Sherlock轻轻嗅了嗅——隐隐约约的廉价香皂味儿。这公园里就没别的长椅了吗?干嘛人人都跑来坐他的椅子?
他暗自决定一定要让John好好地写上一笔——摄政公园显然迫切需要增加座椅的数量。他忿忿地垂下头,决定把那人当空气;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独霸一张长椅看来只是个奢望。
桥那边似乎发生了什么骚乱,他把头转向那个方向。能听见几声“喂!”“看着点儿!”的叫喊,好像是有人在横冲直撞地闯开一条路。
大概有人扒窃被抓了现行,Sherlock 思忖。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往这边跑,要是往这边跑,他能不能判准时机伸脚把他们绊倒。然后他开始奇怪John哪儿去了——在能人赃俱获的情况下放跑罪犯可不像他的作风。他坐直了点儿,把注意力集中到桥那边,隐约意识到霸占了他的长椅的那个不速之客正在起身。
“Sherlock!”他能听到John的喊声和沿着小路跑过来的脚步声,但是只有一双脚的奔跑声——那意味着John并没在追赶什么人……不、不止是奔跑,那根本是在狂奔──他为什么要狂奔?
他准备起身,但是John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更近了。
“Sherlock,坐着别动!”
没过几秒John在他身前猛然停下,一只手坚定地按在他肩膀上,把他护在原地。John开始说话,不过显然是对别人──他在打电话。
“从泛舟湖南侧的约克桥向西边方向逃了。快追!”
一股浓重的咖啡味。Sherlock伸手摸了摸John的腿──他的牛仔裤从膝盖往上都是湿的,布料摸起来还很烫手。
“你的人都他妈哪儿去了?”他从没听过John如此生气的语气。“不,我不会离开他的。等等。”
John的手移到他的胳膊肘。
“起来,Sherlock!”
这不是个请求;那只手硬拉着他站起来,然后扯着他侧过身,绕过长椅的一端。
“退后。”John命令道,推怂他转过身,让他背对着水池。John继续推着他──现在改为前行──朝着他印象中是毗邻公园边缘的零星树木的方向。
“John,怎么──”
“等下再说,Sherlock,快走!”
他不喜欢这样,John没有像平常那样引导他,而是从背后推搡他。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迈步,分辨不出自己在往哪儿走。“John──”
“相信我,Sherlock,拜托。继续走,就快到了。”
侦探突然意识到,John是在掩护他——他在用自己的身体当护盾,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像平常一样跟他并肩走。
Sherlock猛然驻足。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他把脸转向他的朋友,追问。下一秒John便直接撞进了他怀里。他被冲撞得失去了平衡,在冲力的作用下倒退了几步,直到背砰一声撞到树上,但后脑勺却狠狠撞在了一片绵软之上。那是John的手,他及时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意识到这点,他马上前倾身子,好解放掉他朋友的手指头。刚才那下肯定很疼。
John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紧拉着他绕过这棵树,直到他被抵在树的背面。
“他有没有碰过你?”医生问得极为迫切。“Sherlock,刚才长椅上的那个男人,他有没有碰你?他靠近你了么?他做了什么吗?”
John的双手在他的周身游走,摘下眼镜,抓蹭过他的头发,检视他的颈侧,急切的手指顺着脸颊蜿蜒而下一直探到了他的胸前。
“Sherlock,说点什么。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像是被虫子咬了,或者有喷雾之类的什么东西?”
John的恐慌比任何言语都更为清晰明了地传达给了他一个讯息。
“那是Moriarty,”侦探反应过来,推开他朋友的手。“长椅上的男人是Moriarty。John,你本可以抓住他的!”
有那么一段沉默。“这不是个巧合,Sherlock。我们的监控队伍失踪了──我去追他的话可能会落入陷阱。”
John的手机响了,他稍稍侧过身,抬起左手护住依在树上的Sherlock。“喂?”他厉声道。
电话另一端大概是Mycroft或者他的手下之一,Sherlock想。显然事情比他被告知的还要复杂──John还有更多秘密瞒着他。
John又说话了。“确认我们周围了吗?对。公寓还安全吗?去检查清楚。是的,我们现在回去。”他听了一会儿。他们没事吧?”停顿一下,John声音稍微放轻了一点,再次开口,“给你十分钟。”
他啪的一声合上手机。“我不会比你这一路推理出来所知道的更多,”他说。“我没想瞒着你,只是以防万一,再说你从上个月以来要烦心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
“那狙击手呢?”Sherlock挑衅。
John犹豫了一下。“没有狙击手,我们周围是安全的,”他答道。
Sherlock可没那么容易糊弄。“但你认为有,或者觉得可能有,”他指出。“Mycroft告诉过我泳池边的事情。你认为很可能这儿又有狙击手埋伏,而作为一个神枪手你算准了如果有的话他会在哪儿,然后你用身体挡在中间掩护着我──这才是为什么你没去追Moriarty,而不是像你刚才说的那样,怕掉进陷阱。”
John沉默,Sherlock几乎可以感觉到他心里的不安。
“准备好回家了吗?”他终于又开了口。
“John,──”Sherlock刚开口马上就被打断了。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回家再谈,”John说。“但是我们得赶紧走──为防万一我还是想让你去冲个澡。”
Sherlock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哦,该死的!”他的朋友大叫。“你就打定主意要用这个折磨我,是不?”
Sherlock轻笑,什么也没说,直接拽住了John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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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John回到了他们的客厅,边啜饮着杯茶,边反思刚才发生的事。失踪的监控队人员已经找到,幸好只是昏迷过去了。等备用人员赶到时,Moriarty已经溜了。他们在垃圾桶里找到了他穿的长大衣,但他本人早已消失无踪了。
Sherlock坚持Moriarty完全没有靠近过他,而是一直待在长椅另一端,这稍稍缓解了下John最沉重的忧虑,不过他仍然坚持要Sherlock去冲个澡。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Moriarty会无缘无故的煞费苦心以身犯险——不管怎么说,John今天几乎就可以抓到他了──他为什么要冒这个险?John想破头也想不通。
他又灌了一大口茶,凝视着窗外陷入沉思,直到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转身,随即一口茶喷了出来。他被呛的拼命咳嗽,茶水溅的到处都是,把毛衣弄的一团糟。
Sherlock站在门口,全身上下只围着一条毛巾。
一条很小的毛巾——John注意到——那块小小的布料只是危险的低低搭在Sherlock的窄臀上。假使之前他还抱着一线希望能把自己的感情锁回匣子里然后回到“医生模式”的话,那现在这点儿希望算是完全彻底的和他拜拜了。
“Sherlock!”他抗议,敦促自己的腿赶快转过去,好让自己面向窗户。不过它们似乎根本不听使唤。“该死的,你是想要杀了我吗?”
他的眼睛不可自控地打量着眼前修长瘦削的身体,不放过任何细节。他之前也见过半裸的Sherlock,在医院的时候他甚至还帮他洗过几次澡,但那时他一直小心翼翼的不去看那具身体,更别提去想了。
然而这次,Sherlock明知他的想法,还只围着一条毛巾站在他面前——很小的毛巾。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在耍我玩儿吗?”他问。
Sherlock看起来很惊讶。“不,John,”他说。“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John重复他的话,接着摇了摇头。“那这算是个奖励?为了我替你挡住一个不存在的狙击手而说“谢谢”的免费表演?”
Sherlock歪歪脑袋。“你生气了。”
John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身心疲惫。“你说得对。”他的手由于撞在树上的缘故还在时不时抽着疼,腿上被咖啡烫伤的那块地方也在火辣辣的刺痛。
他刚刚经历了一生中最恐怖的一幕——亲眼目睹Moriarty离Sherlock如此近,而自己却离得太远,完全无能为力。而此刻危险过去了,肾上腺素消退,徒留给他一具被抽空了力气酸痛不已的躯体。
他随手把茶杯放在桌上,沉重地坐下,垂下头用手揉着眼睛。
“轮到你去洗澡了。”Sherlock的声音比自己意料中要近的多,他抬头一看,又吓了一大跳。说真的,这男人行动起来简直像只猫,转眼间他就已经站在John的椅子旁边了。少顷,他慢慢半坐在椅子扶手上,毛巾被岌岌可危地撑开来。
“你裤子上泼了咖啡,还有,”他探身前倾,轻轻嗅了嗅,“毛衣上洒了茶。把手给我。”
John照做,心里半是好奇他到底想做什么,半是好像松了口气般的任他摆布。Sherlock的手指在他受伤的关节处轻轻按摩,摩挲探查着皮肤磨损关节肿胀的细处。
“这不用治疗吗?”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John摇了摇头,然后才想起来他看不到的。“不用,这不要紧的,没有破皮。”他说。“我等会儿去擦些消毒剂。”
“你的腿呢?烫伤了吗?你是只洒到一点,还是整个打翻扣在上头了?”
“老实说,我想我完全是无意识地松开了手。”John回答说。他不想再回想那一刻了。
Sherlock抿嘴。“你去洗个冷水澡,我去穿好衣服,”他建议,“然后回到这,我们再好好处理一下你的腿和手。”
他手指继续来回轻抚着John的指关节,继续说道:“再接下来我们可以叫外卖,再挑个无聊可笑的脱口秀看。你可以给我讲些诸如此类人类自愿接受嘲弄的诡异范例。”
他对着John微笑。“听起来如何?”
John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让那团气带走今天一整天的压力。“听上去棒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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