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动机

John从沉睡中缓缓醒转，脑子里迷迷糊糊地意识到身边异常的温暖。跟平常一样，他醒来第一件事便是侧耳倾听Sherlock房间的动静，然而今天是静悄悄一片。片刻之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些反常现象的根源。

他面向房间左侧躺在沙发上──近两周来这已经成了他习惯的正常睡姿。然而不正常的是──或者说完全出乎意料的是──搂着他的脖子拦在他胸前的手臂，还有搁在他腰上的手，更别提身后紧紧贴着他的身躯和蜷在自己两腿之间的长腿。

他被Sherlock Holmes从背后紧紧的裹在怀里。

这礼拜绝对是国立“折磨John Watson周”——怎么就没人提前警告他一声呢。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状况的。脱口秀节目看着看着就变成了观察课，因为Sherlock老要求他描述节目中人的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细节──直到后来他受够了去换了频道，不然真是连顿安生的晚饭都吃不成。

最后他们选定了一个猜谜节目。John一直积极参与，而Sherlock要么宣布问题太“显而易见”，要么是“毫不相关”──具体是前者还是后者大概全看他是否知道答案。

John记得自己开始犯困然后坐在椅子上小鸡啄米。连着两次问问题没反应之后，Sherlock叫他去洗洗睡，而且破天荒地没有抗议他睡沙发，只是问让电视再多开一会儿会不会吵到他，又再三保证自己能摸回床上──反正平时不也都是自力更生的么？

之后的事情就……全没印象了。显然Sherlock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到他背后去睡了。John借着天刚蒙蒙亮的微光低头看了眼──横在自己胸前的胳膊上好好的裹着蓝睡袍，也就是说Sherlock是做了睡前准备的，而不单只是想躺下来听电视。作为坚持了一整个礼拜想要阻止John睡沙发的人──就算这人是Sherlock──这个突然的逆转也着实不合常理。

John正打算起身，半途又突然停住了。他默默地盘算着，从吹拂在他后颈上的轻缓鼻息和包裹着自己的肢体的放松态度看来，Sherlock似乎还在沉睡中。

他内心天人交战着，就放松下来享受那么一小会儿应该不会那么不可饶恕吧？毕竟Sherlock明明已经知道了他的感情──他替自己辩解着──所以这也不算是偷偷摸摸的占便宜。他已经摊了牌，也一直坚持放弃自己的医生角色并且暂无妥协的打算。

他当然没打算就这样顺水推舟跟Sherlock睡下去──即使这主意诱人极了而且在目前的状况下简直顺理成章──可他清楚这样做将来只会让事情更加麻烦。

可是就这么一次，就几分钟，他能不能放纵自己窝在Sherlock的怀里，想象自己每天早上都是这样醒来的？

他知道这样做很蠢。明智的做法无疑是马上起来──他脑子里的声音也是一直这样告诉他的。赶紧起来，把水烧上，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抵挡住眼前的诱惑，把整件事忘掉，赶紧从沙发上起来……现在立刻从沙发上起来……他闭上了眼睛。

他闭上眼睛凝神感受着。Sherlock那结实而修长的手臂环抱着他，与他肩膀和脖子间的空隙完美的契合；手沉沉地搁在他胸前，这姿势几乎让John觉得是在宣示所有权；另一只手只是懒懒地搭在他腰间──他能感到、能在心里描绘那每一根细长的手指，他曾那么多次的注视着它们灵巧的动作，而现在它们就隔着几层薄薄的衣料触碰着自己──天知道他是多么的渴望这个男人的触碰。

他从头到小腿都被Sherlock异常温暖的身体包裹着。Sherlock的气息轻轻地吹在他的后颈上，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随即Sherlock的怀抱立刻收紧了，搁在他胸前的手指伸展开来把他往怀里拉，而放在他腰侧的手滑过肚子拦腰环住他，攥着他当睡衣穿的的T恤，舒服地停住不动了。

John简直幸福的想哭。他渴望的一切，梦想的一切，此刻正紧紧围绕着他──但他知道这并不属于他。Sherlock可不是别人，他不会被恋爱之类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缠住──他从来都是个高高在上的旁观者。

继续待在他身边从来都不是个好主意。

他想，等Sherlock能更好的照顾自己之后，他就真的该离开了。要是他还有点自卫本能的话，他该在几个月前──在一意识到自己的好感只会变成徒劳而绝望的单恋的时候──就应该早早抽身的。

然而不知何故他却一直放不了手。即使在他意识到都给自己招来了怎样的痛苦的时候，在那些最绝望的时刻，他还是清楚自己离不开他。冥冥之间他和这男人似乎有一种他自己不明白也说不清楚的联系──而且似乎连Sherlock也意识到了这联系，这也是为什么他拒绝所有人却唯独接受了John的帮助。

John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振作起来，开始轻轻地想从沙发上起身。

他刚一动作就马上听到一声抗议的呻吟，环着他的胳膊越发收紧了，禁锢着他无法动弹。

“John,”身后人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粗糙而沙哑，几乎能让他的神经末梢着起火来。他再次试图抽身，身上的双臂抱的更紧了。

“说点什么，John。”他的友人要求道。

“你到底在干嘛，Sherlock？”

听到他的话侦探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嗯，我本来睡的好好的，直到你开始扭来扭去。”他的声音依旧沙哑，灼热的呼吸在John的后颈上搔过，让他的脉搏迅速加快。

“我知道，但你为什么睡在这儿？”John可不准他扯开话题。“我以为你的目标是阻止我睡沙发，而不是你自己也挤上来了！”

“你那会儿可不怎么介意。”Sherlock意有所指的说。

“那是什么意思？”John追问道。他试图转过头去，但以目前的姿势无法成功。Sherlock到底在暗示什么？昨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他绞尽脑汁的回想，但最后的记忆是自己看着Sherlock坐在电视机前的轮廓合上了眼睛，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John。”Sherlock答非所问。“我已经受够了我需要个新医生之类的讨论；我可不想要个旁人来对我指指戳戳。”

John想象着戳Sherlock稍微走了一下神，但他还是试图把注意集中在他友人的意思上。

“我想让你当我的医生，”侦探坚持道。“我还想让你跟我睡。或者，──”他故意顿了一下，低头嘴巴对着John的耳朵，“或者，我可以过来跟你睡。两样我都不介意。”

John挫败地呻吟，收拢肩膀低下头试图挣脱Sherlock嘴巴的骚扰。他再次尝试着转身，只招来Sherlock更用力的紧箍──或许Sherlock以为如果他们俩都不用看的话这对话能进行的更顺利些？

“Sherlock，我到底得告诉你多少次这样是不行的？”他恳切地说。“你的医生总不能对你，呃……”

John尴尬地顿了一下，但找不到其他的表达方式。“坦白的说，对你垂涎三尺。”他说完这话，咬紧了牙齿，“这样绝对不行！”

Sherlock叹了口气，松开John的T恤，改抓住他的左臂。“你像对正常人一样的对我，”他指出。

“你完全正常，Sherlock，”John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盘算着能不能在不伤到Sherlock的前提下把他甩开。“我一直跟你说，你眼下看不见又不能说明──”

“不对，John，”Sherlock打断了他。“不，我指的不是我的问题。我是说，你以为我的反应会跟普通人一样。”他沿着John的胳膊向下摸索着，直到碰到他受伤的手，然后用拇指在那只手上轻轻摩挲着，检查淤肿是不是减轻了些。

“你在照顾我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又有什么关系？”他问道。“那对治疗有任何影响吗？”

John无言以对──部分是因为Sherlock的强词夺理，另一部分是因为他抚摸着自己的手指，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每说一句话胸膛的震颤都沿着自己的背一路传送到全身。

“我知道Sally跟你说过我会对犯罪现场‘兴奋’，”侦探在引用的词上加重了语气。“那样我就不该去调查了吗？换一个不享受破案过程的侦探去的话会对受害人更有好处吗？”

John一度想要争辩，但是很快放弃了──Sherlock的逻辑显然跟普通人类的不一样，试图跟他解释一点意义也没有。

“反正这样不对，”John顽固地重申。“尤其是在你目前的状况下。”他换上了亲近的人都能立马分辨出来的执拗语气。

“什么叫尤其是在我的状况下？”Sherlock听起来不依不饶。

“你看不见我在干什么，”John解释道。“我很抱歉，Sherlock，你这样毫无防备，我可以占你的便宜。”

Sherlock哼了一声，放开John的手，又重新用双臂环抱住他──这无疑是个拥抱。“我不相信你会占我便宜，就算你真的占我便宜我也不怎么在乎。”他回答道。

“你不在乎我……”John完全被弄糊涂了。他已经放弃了转身──也许他还是看不到Sherlock比较好，起码这样没那么尴尬。这时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虽然有点难以置信，不过他还是想知道……

“Sherlock，你昨天为什么只围了毛巾到客厅来了？”他轻声问道。

他不用看也能感到Sherlock耸了耸肩。“为了告诉你，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他紧贴着John的耳朵喃喃答道。John能感到他的话语拂过自己的皮肤，在脑中不断回响。

“那就是你想要的，对不对？我们之间的肉体关系？”Sherlock的语气简直像在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片烤面包，或者要不要看报纸的体育版。

John知道自己的嘴巴张了又合，但努力尝试下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这样不行；他得看看Sherlock的脸才能弄明白他的意思。

John放松下来之后侦探就松开了手，于是他让他把腿伸直，挣扎着在他怀里转过身，直到他俩面对面躺着。然后他发现Sherlock仍然紧闭着眼睛。

“那你想要什么？”John用手掌撑着Sherlock的胸膛隔开两人的距离，以免如雷点般的心跳出卖了自己血液里奔腾的疯狂希望。他希望──也许自己一直弄错了Sherlock的态度？也许自己太快假设他缺乏兴趣了？

Sherlock又怂了耸肩。“我已经告诉过你我想要什么了，”他说。“不止一次，”他又皱着眉加了一句。

他叹了口气。“我从来没对肉体关系有过任何兴趣，不过跟你的话我应该没那么介意。”他顿了一会儿。John想他看不见自己的脸反而更好。

“我能感到我们之间的联系，”Sherlock继续说道，微弱的晨光下他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你跟别人不一样。你好几次救了我的命，更别说还舍身救我。如果肉体关系就是你想要的话，我没什么不情愿的。”

John感到自己的希望一点点被抽空，他的心沉了下来，全身冰凉。他推开Sherlock──这回他倒是没拦他──直到自己从沙发上滑下来，然后抱着膝盖坐在旁边的地上。

“你不能跟向狗丢骨头好让它别叫了一样把自己丢给我，”他悲哀的说。“跟你不想要我的同情一样，我也不想要你的。”

Sherlock面露沮丧的坐了起来，“这不是同情，John，”他坚持道。“难道每个人做事情都得是出于同样的原因吗？”他像为了加强重点似的挥了挥手臂。“你想跟我睡，而我想跟你一起醒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一阵沉默。Sherlock紧紧地闭着嘴巴，好像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而John立刻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他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有他的友人那样卓越的演绎能力，但他起码能注意到那句话里绝对有什么不对。

“就是说你的问题不在于睡觉──尽管你一直对于我睡沙发会损伤背喋喋不休，”他推论道。“问题是醒来。”

Sherlock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说；John就当他是默认了。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不喜欢自己醒来？”他若有所思的说，倒没真的指望他回答──反正他也的确没得到任何回答。他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挚友。

“Sherlock，你打算什么时候睁开眼睛？”

如果他不是看的这么仔细的话就很可能错过了Sherlock右手的轻微抽搐──但说到底也从来没人像John Watson一样密切地注视过Sherlock Holmes──所以他马上注意到了。

他伸出胳膊覆手盖住Sherlock的手。过了一会儿，Sherlock睁开眼睛，然后摇了摇头。什么也看不见。

“每天早上你都觉得视力可能已经恢复了，”John意识到，“每天早上你都希望自己又能看见了。”他简直想狠狠地踢自己几脚。是希望，是难以捉摸的、危险的希望。就是Sherlock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让自己饱受折磨的那种情感──那种连Sherlock自己也不能幸免的情感。

作为一名医生，John曾经治疗过尝试怀孕的女性。他目睹过她们月复一月所经历的──分析每种感受，自欺欺人地坚信自己觉得反胃，想要相信就是这个月了……这个月是不同的，这个月就成功了。

Sherlock每天早上都要经历一遍这种希望，而他不想在独自一人经历了。

“对不起，Sherlock，”他说，“我应该意识到的。”要不是在他如此密切的注意下他差点又要错过了──Sherlock的嘴唇几乎不可察觉的扭曲了一下──不过他的确看到了，于是停顿了一下。

“还有别的什么吗？”他问道。

沉默。

“还有别的事情，对吧？”他追问。“是什么？”

Sherlock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自己一早上已经承认了够多的弱点。但是John像只不知放弃的梗犬。他回想着，目前Sherlock有什么以前没有的问题？应该只有他的视力吧。偶尔的记不起词倒也没让他担心，只是会很恼怒，而且症状也不是会集中在清早发生。

就是说还有些什么他担心会再次发作，尤其是在早上更容易发生？抑或是跟醒来更有关联……

“Sherlock，你知道不用担心失语症会回来的，”他试探道。

“我当然知道。”他的友人抢白道。

“那你今天醒来之后为什么要我说点什么？”John问。“仔细想想，为什么每天早上在我跟你说话之前你看起来总是有点不安？”

Sherlock看起来似乎本能的想逃开，但是John还抓着他的手固定在座位上，暂时没有放手的打算。一番心理斗争之后，侦探似乎放弃了挣扎，向后靠坐着，仰头枕在沙发靠背上。

“在医院刚醒来的时候，一开始我以为Mycroft在故意耍我，”他说。“我能听出他的声音，但他的话只是一堆杂乱无章的噪音──甚至不是另一种语言，只是意义不明的胡言乱语。”他猛地出了一口气。“我甚至觉得那很好笑，因为我老说他胡说八道。”

他把自己被John覆在手下的手翻转过来，跟他掌心对掌心。“然后你进来了，一切跟往常一样。你的脚步，你的声音，你的触碰，”他捏了捏John的手，“但是你的话却完全不对──我就知道了是我的问题。我知道你不会耍我玩；我知道我能信任你。”

John从地上站了起来，挪到Sherlock身边坐下。他搭起一条腿好能侧身坐着，伸出另一只手抚过Sherlock的头发。

Sherlock微微一笑，继续解释。“眼前一片黑暗，我又听不懂任何意思。我不知道都是怎么了──我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这会持续多久。”Sherlock咽了咽，低下头，John的滑落到他的后颈。“我只是……”他停住了，然后再次尝试，“那是……”他显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

“不太好？”John婉转地提示。

Sherlock笑了下表示承认。“不太好，一点都不。”

他顺从地任John拉着他侧过身子，然后他俩静静地坐了几分钟。他们的右手仍然紧紧地握在一起，John蜷起的腿伸在他身下，而他的头靠在John的锁骨上。

过了好一会儿，John深吸一口气。“你知道，”他指出，“如果你打开你哥哥带来的那块发声表，你就可以随时用它来确认。”

Sherlock只是哼了一声──他对任何提及那块表或者其它的“盲人用品”或者他哥哥的正常反应。

John把他拉近一点又抱着他待了一会儿，还是无法抗拒冲动地亲了亲他的头顶。“你这个顽固鬼，”他说。“来吧，我们得收拾收拾。”他准备起身站起来。

Sherlock没有放开他的手。“John?”他询问道，没再多说别的。

John叹了口气，又回去坐了一会儿。“我可没说会跟你睡，Sherlock，”他说，“不过我会想法子的。”具体什么法子他也不知道。“好吗？”

Sherlock看起来不以为然。

“哦，还有，”John抽出手来，捧着Sherlock的脸让他面对自己，继续说，“如果要我当你的医生，以后你有任何医疗方面的担忧就得马上告诉我，明白吗？”他没等他回答。“即使只是个莫名的担心，或者不合理的恐惧，你都得告诉我，Sherlock，否则我会马上给你找个新医生，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听清楚了吗？”

“好的，John。”Sherlock笑的像只偷了腥的猫──显然他在极力掩饰自己的得意，但是在John看来他嘴角那抹自得的笑完全出卖了他。

John这回总算能站起来了。“该去穿衣服了，”他宣布。“Mycroft等会儿会过来给你通报最新的进展。”

“真开心，”Sherlock嘀咕着。

几个钟头之后。“我不明白，”John表示。

Mycroft带来一个密封的证据袋。打开袋子取出里面的外套，整个公寓都弥漫着一股薄荷香烟味。三人围着厨房的桌子上摊开的外套，Sherlock让John连针脚的细节都详细描述过之后，又俯下身子亲自用手细细查探。

显然Sherlock正全神贯注在外套上无暇回应，于是Mycroft接过话头。“Moriarty穿这件外套是为了确保Sherlock不会认出他的体味，”他解释道。“可能太小题大作了，不过他似乎是个面面俱到的家伙。”

“不，这点我看出来了，”John说。作为这屋里智商最低的人的滋味可不太好受，他又补充了一句，“这点还是挺明显的。”

“我不明白的是Moriarty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他怎么知道我们的动向，能提前做好外套之类的伪装？而且Sherlock说他闻到了廉价香皂的味道——我可不觉得那个做作的娘娘腔平时会用这个。”

他停下来整理思路，“再说，他怎么知道我会留下Sherlock一个人？”为这点他一直无法停止自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为什么冒这个险？有什么深意吗？”

这会儿Sherlock把鼻子凑近了那件大衣，似乎是要去闻内衬的口袋，于是Mycroft只好再次接下话题。

“你对散步的喜好根深蒂固，John。我弟弟这辈子还没走过这么多路呢。”说到这里Mycroft笑了笑。“昨天的天气异常的好，不难推断你会在白天挑个时间外出。”

他走出厨房，对着香烟味稍微皱了皱鼻子，然后在Sherlock的椅子上坐下，继续说道：“估计他派人监视着公寓，你们一离开就通知了他。你们大多时候都是就近去公园，不过他肯定也在别的地方做了准备。”

John转而站到厨房和客厅之间的的门口——从这位置能同时盯住兄弟俩——一边试图逻辑地分析。“就是说，他折腾外套和香皂表明他想接近Sherlock而不被认出来，”他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会太像个问句——“他就只是想确认Sherlock是真的看不见他？那他干嘛要这么麻烦？他大可以在医院等候室里坐在他身边之类的。”

Sherlock直起身来。“我相信以Moriarty的关系网，他肯定早就看过我的就医记录了，”他说。“我想他是想让我知道，他能走到我跟前，坐在我身边，而我却一无所知。他想让我知道我已经对他没有威胁了；想让我知道他赢了。”

有意思，John想着，虽然他似乎更应该担心——但即使是在谈论Moriarty的胜利，Sherlock的语气里也没有丝毫的挫败——他的声音里有种怪异的感觉，John说不清楚，但总觉得不安。

“这就是为什么非得要你在旁边，John，”Sherlock继续说道。“你知道他的样子，一看见他马上就能认出来，然后你会告诉我都发生了些什么——要是我毫无所察的话他的胜利就全无意义了。他需要你这个见证人。”

John还有些没有解开的疑团，正待发问，Mycroft插话了。

“你刚刚说的很有道理，我亲爱的John，”他微笑着说，“Moriarty不能光指望你俩分开——毕竟你跟我弟弟总是形影不离。”他的笑容更多了一股赞许的意味，让John觉得有点不舒服，然后又接着说道：“他肯定有计划分开你们，不过后来没用上。”

考虑到这一点，屋里一时陷入了沉寂，直到Sherlock突然惊叫了一声，转身拎起外套的左袖口使劲闻了闻，然后宣布道，“Happy。”

John和Mycroft面面相觑。自己可不是这屋里唯一一个一脸茫然的人——John有些小小的满足。

“我之前不太确定，因为味道太淡了，但的确是Happy，”Sherlock解释道，一边转头轮流面向两人，然后似乎对俩人的没有反应大失所望。

“那个女人，John，”他提示着，“你看到坐在我椅子上的那个女人了吧？她用的香水是倩碧的Happy。”他又等了一会儿，期待回应。“花生！”

John准备回自己的椅子上，但见Sherlock不由分说地伸出手来，他又犹豫地改变了路线，过去抓住他的手。侦探把他拉到身边，抓住他的肩膀。

“John，”他说，“如果我们正在散步，这时附近有个女人被花生呛到窒息，你会怎么做？”他问道。“如果我们经过的时候正好有人喊‘这里有医生吗？’呢？”

“嗯，我想我会过去帮忙，”John说。

“当然——显然你会——那样我就是独自一人了，不是吗？”他笑了。“到那时Moriarty就会开始行动，而等你跟那个奇迹般地恢复了的女人打完交道回来的时候，你就会看见他正站在我旁边。瞧：任务完成。”

“当然就后来的发展来看，”他补充道，“他们没必要费事，因为我们给他们帮了个忙。”

John还是不明白。“那你怎么知道花生的计划呢？”他问道。

“那个女人，John，”Sherlock听起来有点恼了。“那个香水味沾在Moriarty袖子上的女人，那女人开始坐在我的椅子上吃花生——嚼的可响了，非常烦人。我瞪了她一会儿之后她就离开了，然后Moriarty就来了。你明白了吗？”

John仍然疑惑不解，不过Mycroft点了点头。“因为那女人的关系你没太关注后来的男人，”他推断道。“如果他直接冒出来坐到你的椅子上，你就会更加注意他——但是先前的女人让你觉得只是公园今天人特别多罢了。”

“我无视了他，”Sherlock赞同这说法，说到这里他对自己相当生气。“我烦透了接二连三的不速之客，完全无视了他——被他料中了。”他露出一丝笑容。“噢，他可真不赖。”

这话John可压根儿不赞同。他从侦探身边抽离，绕过房间坐回自己 的椅子上。

“我还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冒险，”他咬牙切齿地喃喃道。“要是他们用了花生计划，我不会离的太远，我可能会抓到他——我本来应该已经抓到他了。”

Mycroft放下跷着的腿，向前坐了一点。“原谅我这么问，John，Moriarty知道你的感觉吗？”

“我对他的感觉？我以为太TM的明显了！”John回答。“我觉得他这人要是脑门挨上一枪会改善不少。”

Mycroft轻轻摇了摇头。“不，John，不好意思，”他放低声音澄清道。“我是说，他知道你对我弟弟的感觉吗？”

John听到Sherlock从身后的厨房哼了一声，随即又听见传来几句低声的喃喃自语“人人都知道了？”“难道我是唯一一个毫无所觉的？”

他回想了一下泳池边的对峙，Moriarty告诉他“你可都暴露了哦，Watson医生。”

“是的，”他迟疑地回答。“是，我觉得他知道。”

Mycroft摊了摊手。“对他来说那就够了，”他说，“举个例子，如果他有把刀，或者枪；如果他在你靠近之前拿Sherlock当人质，你会继续前进，还是放他逃走？”

John呻吟着低下头，Mycroft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

“说起这个，”Mycroft接着对着厨房喊道，“你觉得他是怎么逃掉的，Sherlock？”John估计Holmes兄弟俩早就想明白了，不过感激于Mycroft岔开话题，他冲他微弱地笑了笑。

Sherlock穿过门框，倚坐在John的椅子扶手上，一手搁在他背上，停留在肩胛骨之间。Mycroft见状微微挑了挑眉毛。John脸红了，又为自己的脸红暗暗发恼——他觉得自己即使要不好意思也起码得为像样点的东西不好意思，而不是为了在沙发上一点小小的搂抱——更别提那也大都是出于拘谨而非感情。尽管如此，他还是没有躲开Sherlock的手。

“他穿的是运动鞋，”侦探分析着。“全新的，走起来嘎吱响。公园里到处都是慢跑的人。他一离开John的视线就把外套脱下丢掉；外套下面穿的估计是运动服，口袋里可能还装着帽子——他可以瞬间就混迹人群，随着人流慢跑出公园再容易不过了。”

Mycroft点点头，站起身来。“好了，我得回去了，”他说。

“又有政府等着你推翻了？”Sherlock讽刺地问道。John觉得他大可不必这样，赶忙也站起身，一边有意地用胳膊捅了捅Sherlock，结果Sherlock差点没能维持自己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Mycroft喜滋滋地看着他们，显然没有对John前一天在电话上对他破口大骂而记仇。“当然我会继续对你们监控，”他表示。“不过我觉得从此威胁可能会减少了。”

“我同意。”Sherlock似乎对这个发展非常高兴。

送走Mycroft之后，John回到站在窗前的Sherlock身边。

“你在高兴些什么？”他问道。“我以为昨天的事情会让你沮丧。”

Sherlock满面笑容地转过身，把他吓了一跳。隔了好几个星期再见到这样的笑容，他百感交集。

“Moriarty把我们的关系当成一个弱点，”Sherlock说。“这次他利用这点对付我们，没错，这次他赢了。但是你记得吗，昨天我说我瞎了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

John想了想，回答道：“我说‘但是我没瞎’。”他猜这句的后半段应该跟当前的讨论没有关联。

“没错！”Sherlock兴高采烈地喊道。“你还不明白吗，John？你看出来了吗？经过昨天之后他已经不再对我有什么期待了——他会把我从对他构成威胁的名单上划掉。这是我们抢占先机的好机会！”

John仍然很困惑。“我还是不明白，”他坦白说。

“John！”过去那个Sherlock又回来了——看到这样的他，John的心暖暖的，即使自己对他到底在激动些什么完全莫不着头脑。其实仔细想想，这应该就是为什么——毕竟自己摸不着头脑才更接近常态。

Sherlock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我目前可能用不了眼睛看，但是我还有你，不是吗？”

John咽了咽口水。“你还有我，”他确认。

Sherlock灿然一笑：“我要教你怎么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