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暖暖》作者:蔡智恒【完结】 > 《暖暖》.txt

  从《道德经》第一章「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开始讲起。

「道」是可以说的,但可以用言语来表述的道,就不是永恒不变的道;万事万物面目之描述——「名」,也是可以被定义的,然而一旦被清楚定义,则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便不可能被真实描述。

嗯,好深奥。

通常如果听到这种深奥的课,我都会利用这段时间养精蓄锐。

但能在这样的地方上课是毕生难得的经验,我的好奇心便轻易击溃睡意。

偷偷打量教室四周,屋上的梁、地下的砖都泛着历史的痕迹。

空气的味道也不一样,有一种澹澹的香味,说不上来。

我在暖暖面前的纸上写着:有没有闻到一股特殊的香味?

暖暖闻了闻后,也在我面前的纸上写着:没。是啥味?

我又写:这种味道跟我身上很像。

暖暖写:?

我写:那叫书香。

暖暖写:闭嘴!

我写:但我是用手写的。

暖暖写:那就住手!

快下课前,老师说人的本性就像一块埋在心底深处的玉,只露出一小点。

每个人必须一点一滴去挖掘埋藏在心中的玉石,挖出它、琢磨它。

这便是寻求自我发挥本性的过程。

「要努力挖掘自我。」老师以这句当作课堂结尾。

「你挖到自己了吗?」离开治贝子园后,暖暖问。

『挖可挖,非常挖。不如不挖也。』我说,『这是道家。』「还有别的吗?」暖暖说。

『挖即是空,空即是挖。这是佛家。』我说。

「再来呢?」『志士仁人,无硬挖以害仁,有不挖以成仁。这是儒家。』暖暖叹口气,说:「瞎说好像就是你的本质。」『你现在才发现吗?』我们走到叁角地吃午饭。吃完饭,我到附近商店买了北大的信封和信纸。

「有特别的意义吗?」暖暖问。

『我想用这些信封和信纸写履历找工作。』我说,『收到信的主管会以为 我是北大毕业生,好奇之下便细看。这样我的履历才不会石沉大海。』「你想太多了。」『还是想多一点好。现在台湾工作不好找。』大伙以散步方式往北走,快到未名湖时,便看到北大图书馆。

这是图书馆新馆,正门朝东,刚好跟东校门连成一线。

如果从东校门进入北大,视线毫无阻隔,可直接眺望北大图书馆。

设计风格结合传统与现代,屋顶像紫禁城的宫殿一样,透着古典与大方。

整体建筑物为灰白色,更显得气势磅礴、端庄稳重。

新馆两翼与旧馆巧妙结合在一起,于是形成亚洲规模最大的大学图书馆。

李老师说曾有北大生写过描述图书馆内气氛的诗句:静,轰轰烈烈的静。

大伙便起哄要进去图书馆内感受一下气氛。

我们用证件换了张临时阅览证后,放轻脚步压低音量,鱼贯走进图书馆。

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学生看书的眼神,像是紧盯猎物的勐虎。

如果学生的世界也有理想国度,这应该就是世界大同的样子。

可惜我已经毕业了,如果还没毕业,回台湾后我一定会更用功念书。

不过换个角度想,幸好我已经毕业了,不然压力太大了。

读可读,非常读。嗯,轻松读就好。

我们再往北走到未名湖畔,继续欣赏上午未逛完的湖岸风景。

未名湖西侧湖中,有一露出水面张口朝天的翻尾石鱼,也是圆明园遗物。

「石鱼在未名湖里,有画龙点睛之妙。」暖暖说。

『它的亲人朋友们都被焚毁了,它孤伶伶在这点睛一定很寂寞。』我说。

「唷!」暖暖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有颗感性的心。」『你身上有没有带锁?』「带锁作啥?」『我要将心锁上,不让你看见。』「我有带枪,要不,干脆毙了它。」暖暖说。

从西门离开北大,上车后屁股没坐热,便到了圆明园,距离不到一公里。

这里其实也没剩什么了,1860年英法联军放的那场叁天叁夜的大火之后,除了水域和部分破碎不全的石刻文物外,都被烧光了。

但湖中荷叶翠绿、荷花藕红,树木从瓦隙中成长,废墟隐没在草丛中,整体自然景色还是有一种美,和一种旺盛的生命力。

「除了文字、图片、影像可记录历史外,断垣残壁也可见证历史。」李老师说,「圆明园遗址公园的存在意义,在提醒中国人别忘了历史。」爱新觉罗的子孙啊,想你先祖以十叁副甲冑起家,书七大恨告天,发兵攻明,所向披靡,是何等豪气。

如今人家抢光烧光了你家的花园,你却只能低头认错、割地赔款,死后又有何面目见你先祖?

『你说的对。』我告诉暖暖,『难怪咸丰不敢住进天坛的皇穹宇。』「我是瞎说的。」暖暖说。

『不,你不会瞎说,只会明说。你总是独具慧眼、高瞻远瞩。』我说,『如果咸丰遇见的女孩不是慈禧而是暖暖的话,那结果肯定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咸丰牌位的木头质地特别硬,牌位上的字写得特别大,上的香特别长, 上香时大家哭得特别大声。』「说够了没?」『够了。』我笑了笑。

我们并未在圆明园多作停留,又上车前往颐和园。

颐和园在圆明园西边,还是一样屁股没坐热就到了。

正因为近,颐和园的前身——清漪园,也同样毁于英法联军。

后来慈禧挪用海军经费叁千万两白银历时十年重建,并改称颐和园。

颐和园是清末皇室的避暑胜地,也是慈禧的行宫。

由东宫门进入,六扇朱红色大门上嵌着黄色门钉,门前还有一对大铜狮。

先参观慈禧处理政事的仁寿殿、慈禧听戏的德和园、光绪的寝室玉澜堂;然后我们在昆明湖畔走走,欣赏湖光山色。

昆明湖碧波荡漾,万寿山与西山群峰交相辉映,山水一色。

在广阔的湖面上,点缀叁个小岛,湖四周有各式各样典雅的亭台楼阁。

颐和园既有皇家的金碧辉煌,又有江南园林的灵气秀雅。

『昆明湖真美。但……』「喂。」暖暖紧张地打断我,「奇怪的话,一天说一次就够了。」『我今天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就是在未名湖那儿,你说啥未名湖真美的……」『未名湖真美。但跟你走在一起时,却觉得未名湖也只是一般而已。』我问:『你是指这段话吗?』我话讲太快了,根本来不及思索该不该说,便一口气说完。

暖暖听完后似乎脸红了,我也觉得耳根发烫。

『暖暖。』「嗯?」『我们用第叁者的客观立场来检视那段对话,先别涉及私人恩怨。』「好。」暖暖点点头,然后笑了。

『青年男女在未名湖畔散步时……』我顿了顿,吞了吞口水,接着说:『如果男的说出那些奇怪的话,女的会作何反应?』「可能觉得甜,也可能觉得腻。兴许还会有人觉得恶心。」暖暖说。

『假设,只是假设喔,你是在未名湖畔散步的青年男女的那个女生,当你 听到那些奇怪的话时,心里有何感想?』「那得看是谁说的。」『假设,假设喔,那个男的是我。』「嗯……」暖暖沉吟一会,「我耳根软,应该会听进去。」『真的?』「毕竟你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难得说好话,当然要听。」『那就好。』「我是说,假设我是那个女孩。」『但你同时也假设我是那个男孩。』「我……」暖暖似乎结巴了。

『暖暖。』我说,『我们换个话题吧。』「好呀。」暖暖的表情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慈禧真是用心良苦。』我说。

「嗯?」『要不是慈禧挪用海军经费,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颐和园呢?』「说啥呀。」暖暖说,『难道你不知道这导致后来甲午战争的败仗?』『如果慈禧不挪用海军经费,而且还赞助私人珠宝给海军,比方镶夜明珠 的内衣和镶了钻石的内裤。』我说,『难道甲午战争就会打赢?』「这……」『那些钱与其让日本人打掉,不如用来建设颐和园。慈禧知道以后中国人 在勤奋工作之馀,也需要一些名胜来调剂身心,因此宁受世人的唾骂, 也要为后代子孙留下颐和园。所以说,慈禧真是用心良苦。』「瞎说。」暖暖瞪我一眼。

『那再换个话题好了。』我说。

「可以。但不准说香蕉跌倒后变茄子、绿豆摔下楼变红豆之类的浑话。」『好。』我点点头,『对了,我刚刚说错了,慈禧应该是穿肚兜,因此她 捐的是用各色宝石镶成“身材最好的中国女人”这九个字的肚兜。』「换话题!」『慈禧真是用心良苦。』我说。

「喂。」『慈禧临死前还不忘送毒药给光绪吃,让他先死。』「这算哪门子用心良苦?」「慈禧知道光绪孝顺,如果自己先死,光绪一定哀痛欲绝。于是宁可自己 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也不愿光绪承受失去母亲的哀伤。」「光绪又不是慈禧亲生的,光绪的母亲是慈禧的妹妹。」『但名义上是母子,而且也有血缘关係。』我说,『总之,慈禧送出毒药 的手,是颤抖的。所以说,慈禧真是用心良苦。』「照这么说,八国联军兵临北京城下时,慈禧在逃跑前还让人把珍妃推进 井里,这也是用心良苦?」暖暖说。

『珍妃长期在冷宫,身子一定冻坏了。慈禧得由北京逃到西安,那是多么 遥远的旅途,珍妃受得了这折腾吗?为了不让珍妃忍受长途跋涉之苦, 慈禧只好叫太监把她推入井里。慈禧下令时,声音是哽咽的。』「再换话题。」暖暖说,「而且不能跟慈禧有关。」『那就没话题了。』我说,『不过我最初的话题没说完。』「最初的话题?」暖暖有些疑惑,「我一时忘了,那是啥?」『昆明湖真美。但跟你走在一起时,却觉得昆明湖与你在伯仲之间,而且 暖暖是伯、昆明湖是仲。』一口气说完后,我赶紧再补上:『如果有冒犯,请你原谅。你就当我瞎说。』「好,我破例。」暖暖笑说:「一天听进两段奇怪的话。」我们来到水木自亲码头,慈禧从京城走水路到颐和园时,御舟便泊在这。

往北走一点,就是慈禧居住的乐寿堂,慈禧晚年大部分时间都在此度过。

乐寿堂里还有张慈禧扮观音的照片,看起来的感觉一整个就是怪。

你能把狼狗和美女想像在一起吗?

『慈禧真是用心良苦。』我说。

「你又来了。」暖暖说。

『慈禧扮观音的目的,就是要提醒人们,世间有很多披着羊皮的狼,千万 不要被人的外表矇蔽了。』我说,『所以说,慈禧真是用心良苦。』「慈禧到底要用心良苦到啥时候?」『就到这。』我说。

从乐寿堂往西穿过邀月门,就是举世闻名的颐和园长廊。

长廊是典型中国式建筑,作为连接房屋间的有顶无墙走廊,因此漫步于长廊内既可欣赏美景,也可避免日晒雨淋。

颐和园长廊南面昆明湖,北靠万寿山,东起邀月门,西至石丈亭;全长728公尺,每四根柱子隔为一间,总共273间。

每间的柱子上半部安装横木,下半部则设置木制坐凳栏杆。

长廊所有的梁枋上,画满色彩鲜明的彩绘,共一万四千多幅,无一雷同。

这些彩绘是苏式彩绘,大体可分为人物、山水、花鸟、建筑风景四大类。

而长廊也以建筑独特、绘画丰富,被誉为世界上最长的画廊。

在长廊中漫步,彷佛走进一座别致典雅的彩绘画廊;每个人也似乎化身成一条鱼,在画境之中优游。

长廊内的彩绘与长廊外的山水花木、亭台楼阁相映成趣,令人目不暇给。

如果走累了,可随时在两旁木凳坐下。坐着欣赏彩绘,也是一派悠闲。

「学长。」学弟跑过来说:「你边走边抬头看彩绘,每幅都要仔细看喔, 看你能走几步不头晕。」『都几岁的人了,还玩这些小孩子游戏。』我的语气带着不屑。

「试试看嘛。」暖暖说。

『嗯。』我立刻改口,『童心未泯是好事。』我微仰起头,以缓慢的速度步行,仔细看着梁、枋上的彩绘。

彩绘色彩鲜艳、造型丰富,我渐渐感到眼花了乱,便停下脚步。

「学长你才29步。」学弟说,「我是37步,王克有48步喔。」『那又如何?』我说。

「这表示你的智商比我和王克低。」『胡说!』「学长恼羞成怒了。」学弟转头跟王克说,「我们快闪。」学弟和王克的背影走远后,我说:『暖暖,你也试试。』「甭试了。」暖暖说,「我智商肯定比你高。」『那可未必。』「要不,来打个赌。如果我智商比你高,你就带我去暖暖。」『你说的对。』我点点头,『你的智商肯定比我高。』到了排云门,刚好游完长廊的东半部。我们转向北,朝万寿山前进。

由排云门沿万寿山而上,依序排列着二宫门、排云殿、德辉殿和佛香阁。

这些建筑由南而北、自低而高,依山势层层上升,气势雄伟。

排云殿角层层相迭,琉璃七彩缤纷,是慈禧过生日时接受朝拜的地方。

里面展示王公大臣祝贺慈禧七十岁生日的寿礼,还有一幅慈禧的油画。

由排云殿过德辉殿,再登上114级阶梯,便可到达佛香阁。

那114级阶梯约20公尺高,足足有六层楼高度,把佛香阁高高举起。

由下仰视佛香阁,感觉佛香阁建在山嵴上,高耸入天。

「我不爬了,我恐高。」王克的脚有些发软。

「来。」学弟蹲下身,背对着王克,「我背你。」『谢谢。』我趴上学弟的背,『辛苦你了,你真细心。』「都几岁的人了,还玩。』学弟勐不防弹起身。

我跌了个狗吃屎,暖暖和王克则笑了。

『暖暖。』我问,『你恐高吗?』「不。」暖暖回答,「我乐高。」『那是积木吧?』「是呀。」暖暖笑了。

同学们都走远了,我们四个因为王克的惧高症而杵在这。暖暖提个建议:学弟走在前拉着王克的手,我和暖暖在后负责挡住王克的视线。

我们便这么做,学弟右手拉着王克,我和暖暖一左一右在后压阵,王克则低着头,视线不朝上也不朝下,缓缓拾级而上。

爬着爬着,暖暖突然说:「慈禧真是用心良苦。」王克似乎有些惊讶,转头往后只瞥一眼,又迅速转回。

「阶梯这么陡,慈禧不可能自己爬上来,肯定让人抬上来。慈禧知道中国 积弱的原因是体魄不强健,便盖了特陡的阶梯,让抬她的人锻炼身体。

 当慈禧在轿中望着抬轿的人时,眼睛肯定是湿润的。」暖暖说:「所以说,慈禧真是用心良苦。」「暖暖。」王克突然笑出声,「你咋这样说话?」暖暖得意地笑着,笑声刚停歇,我们便到了佛香阁。

佛香阁依山而建,高41公尺,有八个面、叁层楼、四重屋簷,气势磅礡。

阁内供奉一尊泥塑千手观音像,高约叁公尺。

每逢初一和十五,慈禧便在此烧香礼佛,其他时间大概就可以随便杀人。

佛香阁是颐和园中心,在此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颐和园美景尽收眼底。

俯瞰昆明湖平躺的仙岛、长堤、石桥,西边有玉泉山和西山群峰的陪衬,水光澄碧、山色青葱、楼阁秀雅,令人心旷神怡。

我们顺原路下山,原本担心王克该怎么下山,但20多个同学围成叁圈,把王克围成圆心,一团人缓缓滑步下山。

王克先是觉得不好意思,后来便觉得好笑,我们也一路说说笑笑下山。

回到排云门,再沿长廊西半部行走,走完长廊便可看见石舫。

石舫名为清晏舫,取「河清海晏」之义,全长36公尺,泊在昆明湖畔。

石舫由白色大理石凋刻堆砌而成,上有两层西式楼房,顶部是中式屋簷。

船内花砖铺地,窗嵌彩色玻璃,在白色大理石的衬托下,更显精巧华丽。

彩色玻璃让人联想到西方教堂的装饰,而两侧的机轮也模彷西方轮船,因此石舫可说是中西合璧的产物,成为颐和园的重要标志。

清宴舫是慈禧赏湖和饮宴的地方,有时还会叫宫女太监打扮成渔人。

可惜这石舫既不能航行,也承载不了晚清的江山。

我们在清晏舫谋杀了很多相机的底片后,便到万寿山后山的苏州街。

苏州街位于后山苏州河两岸,模彷江南水乡临河街市的样貌而建造。

全长约300公尺,由苏州河隔成两街,以木桥或石拱桥连接两岸。

苏州河曲折蜿蜒忽宽忽窄,沿岸建筑形式虽多样,但风格都是朴素秀雅。

建筑是木结构搭配青瓦灰砖,岸边则是石头护岸。

这让我想起元曲《天净沙?秋思》描述的:小桥、流水、人家。

走在苏州街上,两岸店家的招牌均为古式模样,布幔、幌、旗都是招牌。

清朝帝后喜欢在这里乘舟游街,店里的掌柜和伙计便由太监宫女装扮。

百年前这里是全世界服务最好的商家,因为顾客上门店员都是跪着迎接。

我和暖暖沿街漫步,远处绿树成林,河畔杨柳低垂,小船在河中划行;若不是偶见的告示牌提醒游人小心脚下别跌入河中,一切都让人彷佛置身于十八世纪的世外桃源。

见到白底镶红边的旗子上写着「钱庄」二字,好奇便走进。

原来苏州街以铜钱和元宝交易,钱庄便是人民币与铜钱元宝兑换的场所,一块人民币换铜钱一枚。

我和暖暖换了些铜钱和元宝,然后走到附近的茶馆喝茶聊天。

坐在茶馆二楼,俯视小桥曲水,幻想古时江南水乡是否真是眼前景象。

而时间像苏州河水的流动一样,缓慢而寂静。

『这里的东西一定卖得很便宜。』我说。

「何以见得?」暖暖说。

『咦?』我说,『你讲话的口吻变了。』「环境使然。」暖暖说。

『请尔重返21世纪,可乎?』「好呀。」暖暖笑了,「你说呗。」『逛街时慈禧问:这衣服多少钱?宫女回答:十两白银。慈禧说:太贵。

 宫女马上跪下磕头哭喊:奴才该死!』我说,『卖得贵的人都被杀光, 自然会有东西得便宜卖的传统。』「目盲之言也。」『嗯?』「瞎说。」暖暖又笑了。

离开茶馆,我们走过一座石拱桥到对街,看见白旗上的黑字:算字。

『我只听过算命和测字,算字是什么?』我问暖暖。

暖暖摇摇头,说:「去瞧瞧。」一位下巴鬍须垂到胸口的老者端坐亭内,旁边有行小字:铜钱五枚。

我和暖暖对看了一眼,互相点点头,便坐了下来。

「在纸上横排跟竖排各写十个字左右。」老者给我们两张纸,说:「多写几个字无妨,横竖字数不同也无妨。」我想了一下,先写竖排:作事奸邪尽汝烧香无益。

再写横排:居心正直见我不拜何妨。

「这是啥?」暖暖问。

『台南城隍庙的对联。』我说。

「耍酷是吧?」暖暖笑得很开心。

『这是饱读诗书的坏习惯,让你见笑了。』我说。

暖暖也想了一下,然后先写横排:能攻心则反侧自消,从古知兵非好战。

再写竖排:不审势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

「这是成都武侯祠的对联。」暖暖说。

『你也有饱读诗书的坏习惯?』「是呀。」暖暖笑说:「但我吃得更饱,因为字比你多。」我们将这两张纸递给老者,他只看一眼便问我:「先生写繁体字?」『是啊。』我说,『我从台湾来的。』「难怪。」老者微微点头。

『是不是写繁体字的人,命会比较好?』我问。

「我看的是性格,不是命。」老者说。

这老者好酷,讲话都不笑的。

「因横竖排列的不同,基本上会有├、┤、┼、┬、┴、┌、┐、└、┘ 这九种,代表每个人的基本思考。」老者将笔沾墨,在纸上边写边说,「先生是┼,是唯一横排穿过竖排的写法,思考独特,通常与别人不同。

 姑娘是┴,思考细密谨慎,不容易出错。」『那其他的呢?』我问。

「只要发问,须再加铜钱一枚。」老者说,「这题暂不收钱,下不为例。

 简单而言,一般人最常见的写法是├与┤两种,思考容易偏向某一边, 不懂从另一角度思考的道理。」我和暖暖都没开口,怕一开口便要多给一枚铜钱。老者喝口茶后,说:「先写横排或竖排表示做事风格。先生先写竖排,埋头向前,行动积极; 又刚好搭配┼之排列,独特的思考会更明显,也会更不在乎别人想法。

 姑娘先写横排,凡事权衡左右以安定为先;加上搭配┴之排列,思考会 更沉稳,思考的时间和次数会更多。」『哪种比较好?』我一说完便摀住嘴。

老者没回话,端起茶碗喝茶。我拿出一枚铜钱放桌上,老者才接着说:「中国人讲中庸之道,万事无绝对好坏。做事太积极容易鲁莽;思虑太多 容易停滞不前。两位各有缺憾,先生的缺憾在于不顾左右、一意孤行; 姑娘的缺憾在于犹豫不决、无法行动。」「两位请看。」老者双手分别拿着我和暖暖写了字的纸,说:「两位无论横竖,字的排列都非常直。横排表空间,竖排表时间。竖排直 表示两位会随时修正自己,具反省能力;横排直表示两位会想改善环境 而且也会导正身旁的人。这正好可以稍微弥补两位的缺憾。」老者说完后,将纸收回面前,摊平在桌上,接着说:「从字迹笔划来看,先生写字力道大,做事有魄力;字的笔划太直,做事 一板一眼,不知变通。就以先生写的『我』来说……」老者用笔将我刚刚写的「我」字圈起,说:「左下角的钩笔划太尖锐,右上角收笔那一『点』太大,力道又是整个字 最强的,显示先生个性的稜角尖锐,容易得罪人且不自知。最重要的, 先生的字太『方』,彷佛在写每个字时,周围有个方格围住,但白纸上 并无方格,方格是先生自己在心中画出的,这是先生内在的束缚。」「姑娘就没这问题了。」老者视线转向暖暖写的那张纸,然后说:「字的力道适中,整个字一气呵成不停顿,笔划之间非常和谐,显示姑娘 个性随和、人缘极好。可惜收尾的笔划既弱又不明显,字与字的间距有 越来越小的现象,因此姑娘缺乏的是勇气与执行力。」『那她应该如何?』我又拿出一枚铜钱放在他面前。

「做事别想太多、对人不用太好。」老者说。

『那我呢?』我准备掏出铜钱时,老者朝我摇摇手。

「你的问题请恕老朽无解,先生内在的束缚只能靠自己突破。」老者说完后,比了个「请」的手势,我和暖暖便站起身离开。

「请等等。」老者叫住我们,「字是会变的,几年后或许就不同了。你们 日后可以跟纸上的字比对。」老者将那两张纸递给我们,暖暖伸手接过。

我只走了两步,又回头再将一枚铜钱放在老者面前,问:『请问我和她适合吗?』「你们是两个人,所以算两个问题。」老者说。

我只好又掏出一枚铜钱放桌上。

「你问的是性格吗?」老者说。

『对。』我说完后,右手抓起桌上一枚铜钱。

老者略显惊讶,我说:『因为你也问了一个问题。』老者首次露出微笑,说:「如鱼得水,意气相投。」我右手握住铜钱,化拳为掌拍了桌面,铜钱碰撞木桌时发出清脆声响。

『还有……』暖暖在身旁,我不敢直接问,但还是鼓起勇气,说:『比方说,一男一女,意气相投外,还有别的,也相投吗?』老者抓起这枚铜钱,右手顺势斜抛上空,铜钱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后,噗通一声掉进苏州河里。

「这个问题要问老天。」老者说。

离开那座亭子,我和暖暖若有所思,都不说话。

『你觉得刚刚那位老先生如何?』我说完后,递了枚铜钱给暖暖,她伸手接过。

「挺怪的。」暖暖又将那枚铜钱递给我,问:「你觉得呢?」『不是挺怪。』我说,『是非常怪。』然后我们很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大伙在一座两层楼高的石孔桥上集合,我们便从北宫门离开颐和园。

无论在车上、学校食堂里吃饭、洗澡,我脑海里都不断浮现老者的鬍须。

洗完澡到教室聊天,问了很多同学是否也让那位老者算字?

结果大家都是经过而已,并未坐下来算字;只有学弟坐下来。

「我以为是问姻缘的,便让他算字。」学弟说。

学弟说老者尚未开口,他便说出生辰八字,还问自己的姻缘是否在北方?

『你的姻缘在嵩山,对台湾来说是北方没错。』我插嘴说。

「为什么在嵩山?」学弟很好奇。

『嵩山少林寺。』我说,『你是出家的命。』「学长。」学弟苦着脸,「别开这玩笑。」『好。』我笑了笑,『老先生怎么说?』「那老先生说:不问姻缘,只问性格。我只好乖乖写字。」学弟把他写字的那张纸拿给我,竖排写的是:我肚子好饿想回家吃饭。

横排写的是:你不问姻缘坐在这干嘛。

横竖的排列是┬,横排和竖排不直也不歪,像S型弧线。

字体既歪又斜,字的大小也不一。

老者说学弟的思考无定理、没规范,容易恣意妄为;但因个性好,所以字迹随性反而是一种福报。

『对了。』我说,『你为什么想问姻缘?』学弟示意我放低音量,然后轻声说:「借一步说话。」学弟往教室外走去,我站起身走了一步便停。

「学长。」学弟说,「怎么了?」『我已经借你一步了。』我说。

学弟跑过来,气急败坏地推着我一道离开教室。

远远离开教室,学弟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我们席地而坐。

「学长。」学弟开口,「你知道我喜欢王克吗?」『看得出来。』我说。

「这么神?」学弟很惊讶。

『白痴才看不出来。』我说,『你喜欢王克,所以呢?』「我们后天早上就要回台湾了,我想……」学弟的神情有些扭捏。

我大梦初醒。

是啊,就快回去了,也该回去了。

来北京这些天,没兴起想家的念头,一时忘了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但不管自己是适应或喜欢这里,终究是要回家的。

『要回台湾了,所以呢?』定了定神,我说。

「我想告诉王克,我喜欢她。」学弟说。

『那很好啊。』我说。

「可是如果她也喜欢我,该怎么办?」『你喜欢她、她喜欢你,不是皆大欢喜?』「我在台湾,王克在北京啊。」学弟的语气略显激动,「路途这么遥远, 还隔了台湾海峡,以后怎么走下去呢?」『那就别告诉她,当作生命中一段美好的回忆吧。』「我怕以后到老还是孤单一人,牵着老狗在公园散步时,低着头告诉牠: 我曾经在年轻时喜欢一个女孩喔,但我没告诉她,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 遗憾。说完便掉下泪。而老狗只能汪汪两声,舔去我眼角的泪珠。然后 我默默坐在公园掉了漆的长椅上,看着天边的夕阳下山。夜幕低垂后, 一人一狗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学弟越说越急、越急越快,一口气说完中间没换气。

『你可以去写小说了。』我说。

「我是认真的。」学弟说,「学长,你不也喜欢暖暖?」『你看得出来?』「我也不是白痴。」学弟说,「你会怎么做?」学弟,我大你两岁。在我们这个年纪,每增加一岁,纯真便死去一些。

我曾经也嚮往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陶渊明式爱情;但菊花已在现实生活中枯萎,而我也不再悠然。

这并不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便可以在一起的世界。

这世界有山、有海,也有墙,并不如我们想像的那样平坦。

我不会告诉暖暖我喜欢她,或许就像苏州街算字的老先生所说,这是我内在的束缚,自己在心中画出的方格。

我不会越过这方格,如果因为这样便得在公园牵着老狗散步,我也认了。

『别管我怎么做。』我说,『你还是告诉王克吧。』「万一她说喜欢我呢?」学弟说。

『你自己都说“万一”了。』「对啊,我想太多了。」学弟似乎恍然大悟,「我如果跟王克说喜欢她, 她应该会说:我们还是当同胞就好,不要做爱人。」『我想也是。』「轻松多了。」学弟笑了笑,「我明天找机会告诉她,反正我说了,以后 就不会有遗憾了。」学弟似乎已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开始跟我说今天发生的琐事。

他还留了个在苏州街兑换的元宝当作纪念。

当我起身想走回教室时,学弟突然说:「学长,这样会不会很悲哀?」『嗯?』「我因为王克会拒绝我而感到高兴,这样不是很悲哀吗?」学弟苦笑着。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又再度坐下。

一直到我和学弟走回寝室休息前,我们都没再开口。

《暖暖》7

「昨晚跑哪去?」一走进教室,暖暖见到我噼头就说:「我找不着你。」『找我有事吗?』「没事不能找你说说话吗?」『我们还是当同胞就好。』我说。

「说啥呀。」『嗯。』我点点头,『这个问题很深奥,我得思考思考。』说完后我便坐下,留下一头雾水的暖暖。

昨晚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尽是与学弟的对话。

随着这些天跟暖暖的相处,彼此距离越来越近,渐渐有种错觉:觉得每天看到暖暖、跟暖暖说说话是件理所当然的事,也是习惯;却忘了这是生命中偶然的交会,交会过后又要朝各自的方向继续前进。

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应该是在前往机场的车上,那时我的心情会如何?

暖暖的心情又如何?

『被变种蜘蛛咬了,会变成维护正义的蜘蛛人。』我叹口气,说:『但被疯狗咬了只会得狂犬病。』「又说啥?」暖暖问。

『这世界存在的道理,不是年轻的我所能理解。』我说。

「你还没睡醒?」暖暖看了我一眼。

是啊,昨晚一直没睡好,现在开始语无伦次了。

来上课的老师也是昨天在北大治贝子园上课的老师,但今天讲孔孟。

孔孟孔孟,「恐」怕会让我想作「梦」。

虽然很想打起精神,但眼皮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轻;一旦它想閤上,力气再大也打不开。

这教室我已习惯,不觉陌生,有种安定感,像家一样;而老师的声音则像母亲温情的呼唤:回家吧,孩子,你累了。

彷佛听到耳畔响起:「儒家强调道德伦理,重视人的社会性;道家则强调究竟真实,重视人的自然性……」然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偶然醒来,看见面前的白纸写了好多次「北七」,数了数,共十七次。

「你醒了?」暖暖低声说。

『回光反照而已。』我也低声说。

「别睡了。」『我也想啊。』暖暖拿起笔,在我面前写上:我要去暖暖。

『我醒了。』我说。

中途下课出去洗把脸,勉强赶走一点睡意。

继续上课时,总感觉暖暖在一旁窥探,我精神一紧张,便不再打瞌睡。

终于把课上完后,我松了一口气。

突然想到这不仅是我在北京的最后一堂课,也是我学生时代最后一堂课。

没想到最后一堂课会以打瞌睡结束,我真是晚节不保。

中午大伙驱车前往纪晓岚的故居。

一下车便看到两棵互相交缠的紫藤萝,树干虯曲、枝叶茂盛、花香扑鼻。

这两棵紫藤萝是纪晓岚亲手种植,已两百多岁了,依然生机盎然。

紫藤萝原本在故居院内,但修路时拆了部分建筑物,于是裸露街边。

要不是树下立了个石碑述说紫藤萝的来历,即使你从旁经过,也未必多看一眼。

纪晓岚故居东侧有家晋阳饭庄,我们中午就在这吃饭。

晋阳饭庄虽叫「饭庄」,却以山西面食闻名。

李老师点了刀削面、猫耳朵、拨鱼等面食,让我们大快朵颐一番。

刚听到猫耳朵时,还颇纳闷,原来是一片片小巧且外型像猫耳朵的面食。

而拨鱼是水煮面,有点像面疙瘩,但是头尖肚圆,形状像鱼。

山西菜口味较重,也较咸,外观不花俏,但风味独具。

香酥鸭和蚕茧豆腐这两道菜更是让所有学生啧啧赞叹。

饭后我们便走进纪晓岚故居内参观。

这里最初的主人并不是纪晓岚,而是雍正年间大将、岳飞的后裔岳钟琪。

后来岳钟琪获罪拘禁,当时纪晓岚父亲刚好到京任职,便买下此宅。

两百多年来,此宅屡易主人、历经沧桑,晋阳饭庄也在此营业。

2001年晋阳饭庄迁到故居东侧,同时开始整修纪晓岚故居。

隔年纪晓岚故居终于正式对外开放。

纪晓岚故居现存只剩两堂一院,呈南北走向,面积不到原来的叁分之一。

南边是正厅,目前当作纪念馆陈列室,展出纪晓岚生平及各种相关史料,例如他当年主持编纂的《四库全书》和晚年所作的《阅微草堂笔记》;还有纪晓岚生前用过的部分物品以及藏书,包括着名的烟袋锅。

里头有张和人同高的纪晓岚画像,是个脸孔清瘦、长须垂胸的老者。

同学们初见画像的反应几乎都是惊讶,眼前这位老者相貌一般,甚至可说丑陋;而纪大学士在人们心中的形象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

这样也好,纪晓岚聪明多才、风趣幽默,如果又相貌堂堂,未免太过。

几个男同学面露安慰的笑容,可能他们心想其貌不扬的人也可风流倜傥。

风流倜傥的人也许相貌一般,但不代表相貌一般的人就容易风流倜傥。

刘德华长得像猪、猪长得像刘德华,这两者意义完全不一样啊!

「你今天咋了?」暖暖说,「嘴里老是念念有词。」『是吗?』我回过神。

暖暖眼神在我脸上扫了扫后,点点头说:「有股说不出的怪。」『可能是昨晚没睡好、今早睡太饱的缘故。』我笑了笑,接着说:『你会不会觉得纪晓岚的画像,很像昨天在苏州街遇见的老先生?』暖暖仔细打量画像,说:「经你一说,还真的有些神似。」『你身上还有铜钱吗?』我说,『给他一枚,问他在这里快乐吗?』「无聊。」暖暖说。

北边即是纪晓岚的书斋——阅微草堂。

草堂内有幅纪晓岚官服画像,看起来叁分气派、七分自在。

墙上挂满字画,还有一幅孔子的画像。

草堂内主要分成待客饮茶、读书写作以及生活起居叁个地方。

整体看来,只是间简单的书房,显示纪晓岚的澹泊与俭朴。

我们走到院子,院子很小,四周有些草地,西侧有个大水缸。

有株两层楼高的海棠孤伶伶站在院子东北角,在简单的院子里特别显眼。

正对着海棠树则有尊婢女模样的塑像,手里拿了把扇子。

李老师领着大家走到海棠树旁,开始说起这株海棠的故事。

海棠是纪晓岚亲手种植,原先有两株,其中一株在改造老房时被砍掉。

这是纪晓岚为了怀念他的初恋情人——文鸾而种的。

纪晓岚初识文鸾时,她才十叁岁,是纪晓岚四叔家的婢女。

文鸾性情乖巧、聪慧美丽,两人年纪相彷,常在四叔家的海棠树下嬉戏。

隔年纪晓岚父亲要带着他离乡赴京任职,纪晓岚万分不捨,临行前匆匆跑去四叔家与文鸾道别,并给了她一枚扇坠作为纪念。

几年后纪晓岚回到老家,文鸾已亭亭玉立、标致动人。

两人在海棠树下许下誓言、互订终身,约好纪晓岚取得功名后回乡迎娶。

纪晓岚初次应试却名落孙山,一直等到二十四岁那年才终于高中解元。

纪晓岚并未忘记当初的誓约,立即託人到文鸾家提亲。

但文鸾父亲趁机狮子开口需索巨额财礼,亲事因此耽搁。

文鸾并不知道父亲从中作梗,以为纪晓岚早已将誓言忘得一干二净。

从此忧思成疾,身子日渐消瘦,终至香消玉殒。

「纪晓岚悲痛欲绝,便在这里亲手种下海棠。」李老师说,「二十年后, 纪晓岚有天在树下假寐时,梦见一女子翩然走来,站立不语。醒来后, 知道是文鸾,便向人询问文鸾葬在何处,但人家回答说文鸾之墓久埋于 荒榛蔓草间,早已不能辨识。纪晓岚感慨万千,写下《秋海棠》一诗。

 这段梦境描述于他所写的《阅微草堂笔记》中,你们可以读一读。」「《秋海棠》这首诗,老师知道吗?」暖暖问。

李老师微微一笑,指着一旁的石碑,说:「在这《海棠碑记》里。」大伙围过去看碑文,碑文上说这株纪晓岚种植的海棠已经两百多岁了,至今仍是春来花开满树,秋来果实弯枝。碑文也写下纪晓岚当时的心情:万端恸怜中,植此海棠树,睹物思旧人,一生相与随。

最后附上《秋海棠》的诗句:憔悴幽花剧可怜,斜阳院落晚秋天。词人老大风情减,犹对残红一怅然。

大伙不胜唏嘘,这时也才明了那尊拿了把扇子的婢女塑像是文鸾。

李老师让我们在海棠树下走走,试着感受深情的纪晓岚。

「纪晓岚的轶闻趣事总脱不了风流多情,今天就当成是帮纪晓岚平反。」李老师说完后,迳自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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