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一骨碌爬起来,抱住身侧的大树。
不能这样睡去,不能……
从尸体身上剥了几件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包在身上,在摸索出一把小刀,他摇摇晃晃上路了。
走几步便在身侧的树上狠狠划一刀痕迹。
他身上还有一枚特制的信号弹,他本来打算用了之后在原地等待,却被一种奇怪的感觉阻止了,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用了一定会后悔的意思。
他只好靠着自己两条腿找出路。看那怪人的样子没办法带自己走多远,帛锦也一定会来找自己的,总能遇到人的,就算没遇到,帛锦也能靠着这些痕迹找到自己。
勉强走了没多久,他觉得有些不对劲,空气似乎飘了几丝怪异的味道,他停下步子,只听四周都是轻微的脚步声,跟着一起停了。
他抬头往四周一看,差点吓晕,一双双诡异的绿色眼睛团团的围住了他!
他害怕得连惨叫都叫不出来了。
月光透过密密麻麻的树枝洒下来,他看清了绿眼睛的主人,是一只只巨大而丑陋的魔兽——梦蚂。
被梦蚂追杀的惨痛经历又浮现在脑海,他只想就这样死去,不再醒来。
见他不走了,一只体型高大的梦蚂低吼着慢慢靠近,嘴里的粘液滴滴答答。他两腿一软,嗓子里发出沙哑的惨叫,惊慌失措的抓起地上的雪往梦蚂扔去。
雪一扔就散开了,效果甚微,梦蚂立刻蹿到了他的面前,血盆大口发出一声可怕的咆哮,粘液都喷到他的脸上。
“啊!”近距离的梦蚂刺激了他,胡乱抓了手边的东西就扔,企图离那怪物远一些。梦蚂被他的举动激怒了,巨头往前狠狠一拱,他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一路的血迹。
他眼前一黑,滚了一地,睁眼又看见漆黑的夜空,意识固执的清醒着。
四周的梦蚂似乎都兴奋起来,嚎叫声彼此起伏,将寂静的雪林划破,树木上堆积的雪被震得秫秫落下,下雪一般。
他只想,就这样死了吧,说不定能换来帛锦一辈子的念想。
就这样死了吧。
寺凉不知道,他们前几天杀死的那头梦蚂,是梦蚂首领的候选,杀了那只梦蚂,等于挑战整个梦蚂一族,会被梦蚂不死不休的追杀。
原本已经出了梦蚂的地界,梦蚂便停止了追杀,可是此刻,他被叛变的侍从带了回来,那些梦蚂怎会轻易放过他呢?
之后的过程有些惨烈,寺凉被梦蚂的首领不停的抛起落下,不时还被狠狠抓上那么几下,伤口被冻成硬硬的一条,一动就裂开,痛不欲生。
就这样死了吧……
死了吧……
梦蚂似乎不想让他轻易死去,见他全身血流如注,竟嚼了能治伤的药草按到他的身上,看来是要他生不如死。
似乎过了一秒钟,又似乎是一个世纪。
他听到了帛锦的声音,清朗而急切,他不舍得听漏哪怕一个字。帛锦说:“寺凉!寺凉!寺凉!……”一声比一声嘶哑。
那声音揪紧了他的心,仿若放了一把烟花在胸口里,温暖的五光十色。他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那少年面容急切,手里泛着绚丽的灵法,一路风风火火的向自己奔来。
果然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两眼一热,他费力的向少年爬去,又哭又笑,身上的伤口似乎都不疼了。
帛锦被无数梦蚂围住,狼狈不堪,白色制服破破烂烂血迹斑斑,他看见寺凉就在不远处,可是被梦蚂阻拦着,一步也靠不近,慌乱间,后背又被抓了几下,疼得钻心。
眼见寺凉爬过来又被梦蚂扯回去,他又惊又怒,恨不得将这些野兽都碎尸万段,眼前霎时一片血红,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帛锦是个天才,很多年前云游到光之国的大灵法师一见他就惊为天人,直说他的资质百年难得一遇,若是去灵法师学院好好学习一番,有望成为逆灵级别的法师。
知道的人都震惊了,可惜那时候他的梦想是成为一个将军,死活不肯跟大灵法师去学习,最后大灵法师也只好遗憾而去。
十三四岁的时候,他开始对灵法师有了兴趣,虽然年纪已经过了最佳时期,凭借惊人的资质,还是被名校收了。
没过两年,才惊艳艳的他名冠灵法界。可他还是愿意成为将军而不是灵法师,于是回了光之国,认识了寺凉。
此时此刻,他无比感激自己对于灵法的天赋。
对寺凉的担忧成为导火线,将他体内庞大的灵力引出,完全爆发!只见极为绚丽的火焰从帛锦身上盘旋腾起,像一朵莲花般盛开,轰隆一声巨响,火焰猛烈炸开,方圆十米内都成了灰烬,冒着黑烟,只剩抱住寺凉的帛锦两人。
寺凉耳朵一痛,温热的液体流了出来,同时,他感觉自己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是帛锦,他笑了。
“寺凉,寺凉……”一只手急切的抚摸他的脸,声音温和。他抬头,帛锦专注的看着他,满脸泪痕,然后,嘴里就喷出一股鲜血,向后倒去。
他急忙抱住帛锦,扯得身上一阵撕裂的痛。
可是,可是刚刚还好好的帛锦怎么了,刚刚还英雄一般的帛锦怎么了,这是怎么了,他慌忙的伸手去摸帛锦身上血流如注的伤口,表情迷茫。
“没用了,灵力爆体了……”帛锦喘着气说,甚至还笑了笑。
“什么爆体,什么没用,我听不懂……”他两眼无辜的看着帛锦,脸上荡起一个得意非凡的笑,低头蹭了蹭帛锦,“我就知道你爱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我就知道……”
帛锦苍白的脸色,他看不到,帛锦全身纵横的伤口,他看不到,帛锦止不住的鲜血,他看不到。他的帛锦好好的,他的帛锦来救他了,他的帛锦……
“我活不成了……”帛锦低声说。
“不,你骗我,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弃你么?不会的,我不会再放弃你了,你原谅我吧,我真的好爱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我那么爱你,你怎么舍得离开?你怎么舍得?”
他泪如泉涌,不敢看帛锦的脸,不,他不要那么残忍的结局,他不要!
“寺凉,吻我。”帛锦轻轻叹息。
他吻了帛锦的唇,很软,很甜,很冷,满是血腥。
“寺凉,我爱你。”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听到帛锦说爱,他身体似乎升起了无数的力量,他扶着帛锦站起来,笑意盈盈,“你不会死的,你都找到我了,很快就会有人来了,你不会死的,我保证,你不会的……”
地面忽然微微震动起来,他一个不稳,和帛锦一起摔在地上,帛锦身上的血滔滔流出。他心里一阵揪紧,慌忙又把帛锦抱到怀里。
震动越来越明显,伴随着可怕的轰鸣声,仿佛世界末日。
帛锦眨了眨眼睛,起死回生般将寺凉抱到怀里,寺凉看到了今生难忘的一幕。高山上一道雪白的巨浪宛如海浪一般奔腾而下,好像天空塌了一般!
雪崩!寺凉大睁着眼睛,看着一切都被吞没!
“寺凉,好好活下去。”即使满耳都是轰隆隆的声响,帛锦贴在耳边那句话他听清楚了,一个恍惚,雪白的巨浪已到了眼前,看不出多高多大,将两人卷席。
没有窒息,没有冰冷,没有疼痛,他看见帛锦笑得温和。
是死了吧,和帛锦一起死了……
“寺凉,忘了我……”
黑暗将所有吞没。听觉,视觉,感觉,所有所有,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完结。
☆、情爱
明月忽然恨透了寺凉那双温柔到不行的眼睛,他才想到背叛,就有难以理解的罪恶感涌出。
他发现自己舍不得利用寺凉的这份情,无论真假。
若是真,他不舍伤害,不愿相信。
若是假,他也不舍得,他贪恋那温柔。
内疚,还是愧疚。
他下意识的讨好寺凉,掏心掏费的对寺凉。只期望东窗事发之时,能好受一些。
寺凉显然也感觉到了他的好,以为是喜欢,看他的眼神越发温柔,就连做那事时也变得温柔,前戏缠绵而温柔,生怕弄疼了他。
好似他是一块珍宝那般呵护着。
央宁那不懂情调的小子听完他爱的叙述,很纠结的说:“我觉得公子把你当女人来疼爱了。”他恼羞成怒的调戏了央宁一番,央宁面皮薄,听不得他那些露骨的话,见了他就躲。
他无奈啊,他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不然自己憋得慌。
真的慌。
他知道自己不爱寺凉,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他知道自己的目标。
可是寺凉这温柔,他走不过去。
没等他理清楚这些事情,一个消息就让他做了决定。
那天和寺凉腻歪完,他哼哼唧唧的躺在床上,外面雅离子的弟子雅真就找来了。把寺凉叫到外间说话,他听了个断断续续。
蓝旗的新将军上位,有个加冕仪式,雅离子要带着寺凉去。
打发了雅真,寺凉苦着脸进来,抱着他沉默。蓝旗总部在初灵界的最南部,环境不是很好,空军实力却是八旗里面最强横的,毕竟那里与蛮荒之地接轨,蛮荒之地的蛮夷十分彪悍,空军的实力自然也见长。
“我不想去那些地方。”寺凉叹了口气,眉头间满是愁容。“听说蛮夷女子十分好看,我可想去看看。”明月一脸神往。
寺凉笑了笑,抱紧了他的腰,喃喃:“雅离子这个人,我不信任。”
“嗯?”
“刚开始她是十分喜欢我的,可是现在,大约觉得我不是什么可塑之才,便不太关注我了。来了这里那么天,除了派一个弟子来,都不曾来看我一眼。这次突然要带我出去,还是那等危险的地方……也是我疏忽了,那么久竟也不知道培养自己的势力。”
“现在培养也不迟,您毕竟是二次觉醒的人,她手底下没有任何少主,就算不看好您,也不会害您的。”
“但愿如此,呵,我应该好好认识一下兰斯罗拉里面的人才是。”寺凉冷冷笑着,眼睛里情绪繁多,也不知在想什么。
“去参加加冕仪式,应该能遇到想见的人。”明月好似突然想到一般笑了起来,“那蓝旗可真真是有权有钱的,参加的人可都不一般。”
寺凉不回答,也不知在想什么。
森林之国距离蓝旗总部并不远,雅离子还是提前去了,说是让寺凉多走走看看。
明月也希望早早的去,他怕自己的愧疚会随着时日曾多,他怕自己会改变想法,他怕自己背叛他最爱的侯赛丽亚……
果然是夜长梦多。
临去前一天夜里,寺凉被雅离子叫去,明月去见了弱风。
在青龙称外的树林里,月色烂漫,密集的树冠下光线很暗,弱风一身宝蓝色长袍,站在暗淡的月光里,和从前一样迷人的气质。
明月看得一阵恍惚,心里稀里哗啦撕下来什么东西,有点疼。
见他来,弱风礼貌而温和的笑了:“我听珠儿说你找我。”他直直走过来,大红色的衣袍磨出擦擦声,动作极慢,直到弱风面前,才笑了出来:“你怎地来了这里也不来看我?”
弱风微微一愣,神色变幻了许多,说不出话来。
“那日一别,你可知我有多想你?你真坏,就那样丢下人家。”明月笑盈盈的靠过来,带着委屈的表情,双手从弱风腰间环了过去,唇间的热气尽数喷在了弱风耳边。
弱风表情僵直,他想了明月见到他会做的许多可怕事情,却独独想不到是这样的亲昵,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仿佛他们还相爱,心里泛起莫名的厌烦。
明月抱紧了他,咬了咬他的耳尖懦懦的问:“你有没有想我?”他扬起头,尽力远离明月的气息,苦笑:“你别这样。”
“那你说我该怎样?和你大吵一架?还是大干一场?”明月轻笑,说到最后一句十分暧昧的蹭了蹭他的身子。
他不说话,伸手将明月推开,神色疏远。
明月依然笑吟吟的,嘟着嘴说:“你都硬了。”
“别这样,我们不是以前的关系。”眉梢挑起,一双桃花眼里面都是冷漠,没有丝毫感情,整个人将明月完完全全隔开了。
“我知道,你不就是想杀我吗?你不就是移情别恋了吗?没事的,我不介意。”明月夸张的挥挥手,又粘过来,“我不怪你,我原谅你——”
一把匕首抵在明月咽喉,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弱风脸上温柔尽消,只剩下嫌恶:“离我远点,我那天就该将你手刃。”
“哦?你现在也可以杀我啊?我不会反抗的。”明月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拉着弱风的手把匕首往自己脖子上凑。刀锋轻易的将他的脖子划开了一道细细的伤口,血珠滚了出来。
弱风眼睛一眯,笑了,猛的撤回匕首,“现在你可是侯赛丽亚最有用的人,我怎么敢杀你?”“哈哈,你是舍不得吧?你还爱我吧?嗯?何必找理由呢,我又不是不知道。”明月摸了摸脖子,将染了血的手递过去,撒娇,“你看,人家流血了。”
弱风眼角抽了抽,退了好几步,“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可没时间跟你耗。”
明月眸子一暗,随手在衣袍上擦了擦,“明天,新少主要和雅离子一道去蓝旗总部。”弱风眼里一阵狂喜,哑声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明月软绵绵的又要靠过来。弱风早早退开了,掠到一旁的树枝上说:“我提前回去准备。”说完,沉默了片刻,欲言又止。
“我才是最值得你爱的人。”明月笑咪咪的说,弱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明月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摊开双手,手心都掐破了。
你怎么能若无其事?你怎么能毫无愧疚?
不爱了,当真就一定情感都没有了?
明明我才是最爱你的人,你明明那样的爱过我。
☆、- -。
过了森林之国向南行去,气温诡异的开始变冷,先是起雾,接着下雨,最后下雪了。明月在房里给寺凉温药,药香弥漫,整个屋子都是暖洋洋的。
寺凉卧靠在软榻里,身上披着毛绒毯子,一手拿着书卷,一手托着腮,愣愣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飘雪,神情惆怅。
央宁特地交待了火候的大小,说是一点不能差。明月用了控温的小阵法辅佐,还是紧张兮兮的盯着那碗药,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平时是很讨厌央宁的,温温吞吞又固执的要命,可是现在他很想念央宁。这次去蓝旗总部,雅离子要求轻装上阵,寺凉的老师仆人以及私人医生都没有跟来,于是监督寺凉喝药的艰巨任务就落到了他的肩上。
见黏糊糊的药水泛起细小的泡泡,他舒了口气,关了火,用毛巾包着药碗抬起来吹了吹。
“喝药了。”他小心翼翼的端着药,寺凉似乎没有听见,依旧望着窗外。他一见窗子大开,立刻怒了,恶狠狠的把碗放到寺凉手里,大步流星的去关窗子:“说了不能吹风,干嘛老把窗户打开……”
寺凉乖乖的喝了药,笑吟吟的看着他,招了招手:“来。”他原本生气的脸立刻眉笑颜开,无比听话的蹦了过去,然后又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禁不住美色的诱惑。
“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也是雪天。”寺凉一脸怀念的模样,轻轻拉住他的手。他一愣,弱风背叛他的那一幕闪过脑海,心尖一痛,他把头埋到寺凉怀里委屈道:“那次不是第一次……”
寺凉似乎笑了笑,没有说话,用手慢慢拍着他的背,动作轻柔。他原本疼痛的心跳慢慢平复了下来,寺凉手心的温暖细细密密的穿了进来,他心尖温柔的不像话。
真好啊……在这个人身边……他恍惚的想,心里警铃大作,他全身一僵,将那些温暖拒绝了。
“那时候,整个雪原,只有你是最耀眼的……”寺凉陷入了回忆,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轻柔的说着肉麻的话语。他红着脸拱了拱寺凉。
“我想,你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精灵呢?呵,将我从那地狱一般的痛苦中拉出来,让我感觉到了……久违的幸福,你是精灵吧?你是精灵吧?”
他猛然抬起头,看见寺凉闭着眼睛仰着脸,一脸虚幻,仿佛一碰就碎。不久之后他想起这一幕,想起那股涌进心里的热流,才知道,那大概就是幸福吧。
就在那一刻。
寺凉低下脸,一双碧色的眸子望向他,充满了柔情的水意,一下子就穿透了他的所有。
不,不要这样——他闭上眼睛,寺凉便吻了下来。
我不是拯救你的精灵……他想,然后,沉迷在寺凉湿热的气息里。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打开的方式不对,这是明月和寺凉的最后的情。
☆、杀意
穿越风雪来到蓝旗总部,那里却是一副春暖花开的景象,繁茂的植被爬满了整座岛屿,绿茫茫的延绵不绝,生气勃勃。浓厚的迷雾在岛屿上空刚好有一个巨大的空隙,阳光直直照射进来,整座岛屿沐浴在淡淡的金光中。
那是一座很美的漂浮岛,寺凉却从第一眼开始就觉得心里泛冷,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心里不得安宁。
不知道雅离子和蓝旗的人有什么关系,总部在岛屿的另一头,蓝旗派了一个上将来迎接,亲自引着雅离子一行人从陆地上去总部,似乎有让雅离子好好逛逛的意思。
这座岛屿不属于任何国家,归属空军总部管辖,叫做凤凰岛。地处边界,岛上的城市异常繁华,也比较混乱,来往的大多是黑灵法师和各国的罪犯,和伊甸园有些相似,不过这种归属空军的岛屿叫做黑岛,仰仗空军,为空军马首是瞻,具有一定的秩序。
来迎接的上将叫费力恩,三十几岁的样子,亚金色的短发和棕绿色的眼睛,英气逼人。费力恩是个很健谈的人,也很细心,把众人照顾的周全。
他也算是个年少有为的人,举止温和,讨人喜欢。雅离子就很喜欢,经常把费力恩叫到房里长谈,明月嘟囔那两人是干柴遇到烈火,天雷勾动地火。
寺凉不可置否,他不喜欢费力恩,那个英俊的男人总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他,看得他头皮发麻。第一次见面是,费力恩就笑得诡异:“您这样漂亮的少主还真少见。”
漂亮?哈,寺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淡淡的眉,翠绿色的眼眸,白齿朱唇,和母亲的面貌十分相似,因着年纪小,是有几分女气——漂亮?
就这两个字,他明白在雅离子眼里自己真的不行了,费力恩对雅离子是很恭敬的,若是雅离子眼里有自己,费力恩怎么敢说那么不敬的话?没有哪个男人希望自己被说漂亮。
他总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事情,却想不清楚。他有种想立刻离开这里的感觉,莫名其妙的。
寺凉无精打采的跟着晃荡了几天才到蓝旗总部,那里早就宾客满堂。
来自各国各空军的权贵让蓝旗总部蓬荜生辉,原本严谨的地方变得十分热闹,整个岛屿都沉浸在一种过节般的气息里。
雅离子刚住下,来往的人就络绎不绝,雅离子总带着寺凉,却从不介绍,有人问起,也只是笑笑不说话。寺凉心里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加冕仪式如期举行,十分隆重,用了投影阵法在全岛直播,欢腾了大半天。新上任的墨尔本晴将军四十几岁的样子,穿着蓝色制服英姿飒爽,戴上将军的肩章后,只讲了几句话便开始阅兵,意气风发。
晚宴前夕,寺凉才得空休息,雅离子忙着和认识的权贵交好关系,也不管他。
明月不知到哪儿看热闹去了,他找了一圈没找到,只遇到白旗的若非,相视一眼,他便带着雅离子安排的仆人回了房。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仆人抬了餐点来,还把晚宴要穿的衣物准备好了。
一件白色的窄袖束腰长袍,衣襟,袖口,衣角,腰带,绣满了繁华的金色花纹;一条镶嵌翠玉的金边发带;一双同色系的云纹长靴。
寺凉看了一眼便低下头吃东西,面无表情的想,雅离子这几日从不关注他,就连两人坐在一处也不交谈,此刻倒是关心起他来了。
穿起那套衣物,金色花纹和他的金发相映辉,一双碧色的眼眸更加动人,连寺凉自己都忍不住感叹真是量身定做,好生用心,将他的身上的优点完全放大了。
明月这时才回来,把门撞开了,惊慌失措的模样,一脸煞白。他看也不看寺凉一眼,直接扑到床上,瑟瑟发抖。
从未有过的失态,寺凉来不及将头发束起,担忧的走到床边。刚刚伸出手,明月忽然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很用力,他疼的皱眉,却在看见明月神情的那一霎变成了心疼。
明月紫色的眸子被眼泪泡着,碧绿的头发胡乱黏在脸上,嘴唇颤抖,满脸哀恸,叫人看了悲伤。“怎么了?”他低□子,将明月按到怀里,柔声说。
“……”明月只是颤抖着身子,细细碎碎的哽咽着。
轻轻拍着明月的背脊,寺凉眯起碧色的眼眸,嘴唇抿成一条冷酷的线。他的心里此刻早已被怒火的海浪淹没了——不能原谅,不能原谅让明月这样伤心的人!
半掩的眼睛泻出无数寒冷的杀意,让在一旁观望的仆人吓得头皮发麻。
“告诉我……怎么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变得阴冷。
明月抽搭了半天才含糊不清的说:“我,我遇到弱风了……我遇到他了……”说着,另一只手死死环住了寺凉的腰肢。
“弱风?”寺凉语气微微上扬,显然极为不悦。
明月哭道:“他要杀我,他要杀我!”
寺凉全身一僵,杀气已然压制不住——啊,是那个背叛明月的男人,叛徒!
“我刚刚遇到了他……他说上次是个误会……他说要和我解释,我,我……他布置了陷阱,要杀我……他还是要杀我!”明月崩溃般大哭。
“哦?”寺凉轻笑,慢慢推开怀里的人,坚定且用力,一种熟悉而冰凉的感觉包裹了他的心脏。明月不明所以的抬头,迷茫了那么一瞬,脸色忽然更加惨白,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他领口处的伤痕,很深的伤,凝着血痂,将他衬托的更加惨然。
寺凉伸手轻轻抚摸那条伤疤,低下头舔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问:“弱风弄得?”在这种诡异的温柔中,他的眼泪又开始泛滥:“是他用灵法伤的我,要不是我躲得快,此刻怕是……”
“嘘。”寺凉咬了咬他的耳垂,他闭起眼睛要靠到对方肩上,忽的,他全身一震,惨叫着挣扎起来。寺凉一只手死死按住他,一只手将手指插到那条伤疤里,面色冷然道:“以吾之名,追寻尔等本源!”
一旁的仆人不敢再看下去,颤抖着出了门。
淡淡的蓝色灵法从伤口里溢出,飘飘荡荡盘旋一圈,凝成一条细线,蜿蜒而去。明月惊恐的睁大了眼睛,看着伤口里的血溅在寺凉白皙的脸上,说不出的阴森。
寺凉直起身子,缓缓将手抽出,冷声道:“想不到在一起那么多天,你还是不忘旧情。”明月捂着伤口倒在床上痉挛,疼得说不出话来。
将孤寒叫了出来,寺凉笑得十分淡漠,他指着那条蜿蜒而去的蓝色丝线,吩咐:“将尽头的那人杀掉。”孤寒忧郁了一霎,被寺凉冷冷一瞪,乖乖追了去。
“不!”明月惨叫一声,拼命凝出一个阵法挡住了孤寒。寺凉冷冷一笑,一道绚丽的灵法从指间射出,轻易毁了那个阵法,明月吐出一口鲜血,萎靡倒下。孤寒便快速出了门。
“不,寺凉,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明月断断续续的说。“啊,想求我放过你的小情人?”寺凉笑吟吟的捏起明月的下巴,一点儿都不生气的样子,“我也不想怎么他,我只想和你好好过下去。可是,他伤害了你,我怎能轻易放过他呢?嗯?”
“寺凉……”明月口齿不清,“我是恨他的,我想亲手杀了他……”
“你想杀了他?”寺凉微笑。
“是……”话没说完,寺凉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表情变得狰狞:“你竟然背着我去见前情人?啊?那个要杀你的叛徒!你竟然还想着他,还想着他!他把我置于何处?啊?难道这些天,你只是和我玩玩?”
“寺凉……”明月像是看陌生人那般。
寺凉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痛,想到明月也许还爱着弱风,他就想要杀人。他那么认真的和明月在一起,明月怎么能想着别人?
他明明那么认真……哦,对了,其实没那么严重。至少,明月还知道回来找自己诉苦,还是回来自己身边了。他暖暖的笑了起来,又将明月抱到怀里安慰:“没事了,刚刚是我激动了,对不起。”
明月抖着身子不说话。
“突然间听到这样的事情,看到你受伤,我有些失控了,对不起。”他柔声说。
“寺凉……”明月放松了身子,在他怀里拱了拱。
“放心,等孤寒杀了他,你就不用在想他了。”
明月紫色的眸子一凝,复杂而奇怪的情绪。
☆、现实
明月身上有好多伤,这么闹腾了一会儿,血都透了出来,他迷迷糊糊的失去了意识。寺凉找了人来帮明月包扎伤口,冷脸在一旁看着。
他的心很平静,他平静的想,他也许是有点儿喜欢明月的,他还想和明月一起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想着想着,一股酸涩袭上眼眶,他急忙转开脸,苦笑——那一片心意,所托非人。
若是真杀了明月爱的那个人,恐怕要被记恨一辈子吧。
和明月在一起的日子闪过脑海,明月讨好的笑着,总是缠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他……那样的日子,好像梦境一般,一夕之间不复存在。
是替身吧,因为被爱人抛弃了,所以找了一个同病相怜的替身。
传了密语让孤寒回来,不必追杀那头的人。
他很惊讶自己竟如此平静,仿佛刚刚暴怒的人不是自己……也许那不是暴怒,只是一瞬间的失望。
明月在梦里呢喃,不停叫着弱风的名字,眼角的泪水不停,那一声声情深意重。寺凉听得一阵恍惚,心里开了一个口子,把明月留了个干净。
看吧,明明就是爱。
他释然了,从未交过心的相处,又怎能苛求好的结果呢?
没过多久,雅真告诉他宴会的时间到了,雅离子等在外面。他心里轻轻呼了口气,他坐到明月床边,看着明月俊秀的脸,看着明月身上的绷带,看着明月碧绿的发,认输一般笑了,俯□去亲吻明月的耳朵:“我原谅你了,如果真那么爱他,就去找他吧,自己小心些……我不能允许喜欢的人心里有别人。”
顿了顿,嗓子里似乎压着什么东西,语气沉重的不像话,他说:“别再让我看见你了,我不是一个大度的人。”说着,他伸手拥抱了一下昏迷的人,那温热的肌肤似乎要灼伤他的指尖。
他缓缓倒退着离开,只见明月呻吟了一声,依旧沉沉睡着,他再次笑了笑,不带留恋的关上房门——他知道的,明月醒着,他知道的,明月听到了,他知道的,明月会离开。
那又怎样呢?
雅离子见他洁白的衣襟上粘满了鲜红的血,就像是朵朵绽开的梅花,隐晦的皱了一下眉,只说:“等会儿跟着我,不要多说话。”
他也不知听到了没,低着头。
置办晚宴的大厅里已宾客满堂,顶上吊着一个巨大的灵石灯,绚丽的光芒将大厅照的如梦似幻,流光溢彩。雅离子一行人刚进门,就有不少人笑着凑过来,神色恭敬。
寺凉在一旁恍惚站着,没有发现四周的人都用惊艳而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知自己一身华服被那灯光照着有多出彩。
他跟了雅离子一会儿觉得无趣,便自己一人到角落里,懒洋洋的半躺在椅子上,随手拿了旁边桌子上的酒浅浅喝着。
他一直打量着雅离子,目光阴暗——那个女人对他的态度变得太多,并没有把他当成少主,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不记得了,来了这里也从不介绍他,当然,他不需要多高贵的身份和生活,只是,这女人既已看不上他,也不打算让别人认识他,为何要将他带来此处?
他忽然有些不安,觉得自己被卷入什么阴谋。
头顶忽的一暗,清亮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真巧。”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身着白色制服的英俊男子,蓝色的长发披散着,嘴角轻佻的勾着一个玩世不恭的笑。
“伊莎丽白少将。”他浅浅笑了,不自觉的握紧酒杯,几乎将酒杯捏碎。
就是这个人,推他下地狱,让他重新记起帛锦。
若非坐到一旁,也抬起一杯酒,左右看了一眼道:“就您一个人?”寺凉指了指场中央像花蝴蝶一样的雅离子,轻押了一口酒,动作优雅。
若非一愣,笑着低下头,晃着手里的酒杯道:“这儿有几乎一半人的视线都在你这里了。”寺凉环顾一圈,果然见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自己,看见他的视线也不避不让,反而更加放肆。
“习惯了。”寺凉伸手撩了撩腮边的金发,嘴角弯出一个挑衅的笑,他从来都知道自己怎样才最迷人。果然,有不少偷看他的贵族小姐都红了脸。
“呵呵。”若非有意无意的挡在寺凉身前,“十三少主可知道,新任的墨尔本晴将军喜欢和小男生上床,特别是瘦弱的长着金发又穿着白色衣服的,您完全符合。”
寺凉脸色一变,手里的酒水泼到了衣襟上。他盯着若非问:“什么意思?”“您自己体会。”若非轻佻的俯身,不着痕迹的把一样东西塞到寺凉手里,“这是蓝旗总部出城的吊牌。”
话未说完,他便将倒了一杯酒,与身旁相熟的贵族小姐走开了。寺凉愣在当场,心绪千变万化。
直到雅真走过来告诉他,雅离子叫他过去。他站起身,看见远处的雅离子和墨尔本晴将军相谈甚欢,不时看向他这边,墨尔本晴只看他一眼,立刻呆住了,一脸的满意。
他心里一阵恶心。
“师傅喊你快点。”雅真拽了拽他的袖子,有些不耐烦。他猛然清醒过来,只觉得这一切都那么陌生,他甩开雅真的手,转身就跑。
原来如此,竟想将他送人玩乐。
原来如此,不让他带任何老师和仆人。
原来如此,对他的态度越发不好。
他太大意了,雅离子扶持他不过是因为少主的身份,而他关于少主的一切都是雅离子给予的。虽然不知道雅离子图什么,这段日子,看他吃喝玩乐的样子大概是认定他没有出息了。
他大意了,竟活的那么不真实!
这幅身子真的太羸弱了,他才跑出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他扶住旁边的墙,向孤寒发了好多来接自己的密语,孤寒那边都没有回应。
他摸索着走了一段,眼前阵阵发黑,全身酸疼,这才想起因着明月出去了半天,他都没有喝药。
该死。
他死死咬着牙,晃晃悠悠走着。
眼前的景象已然陌生,似乎是空军的操练场,空空旷旷的,只有淡淡的月光照着。他一阵恼怒,后悔自己这几日没有记着路,此时到了哪里也不知道。
恼怒没有持续太久,他恍惚中看见操练场四周的灵石都亮了起来,对面出现了一队整齐的空军,为首的正是费力恩。
费力恩笑咪咪的说:“你这是要去哪里?”寺凉没有理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团团围住了,军人那凛然的气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几乎绝望。
“少主,怎么了?”心里响起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他忽然安心了,急急回道:“雅离子要害我,我现在被空军包围了。”
“我很快就来。”孤寒语气更冷了,“您坚持片刻。”
“好。”寺凉笑了笑,直视费力恩,道:“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的休息,这也不准么?”
“回去的路可不是这边。”费力恩棕绿色的眸子笑意浓浓,“我送你回去吧。”“不用了,我自己能行。”他勉力支撑着身子,眼前的费力恩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费力恩笑着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手,大声道:“你看你都站不稳了,等会儿可怎么照顾将军啊?”他甩了一下手,没甩开,皱着眉头瞪眼前的男人:“放肆,本少主是你能碰的?”
“哦,我听雅离子说你有很高的身份呢,将军没玩过,很有兴趣。等将军玩完了,我们都可以开开眼界的。”费力恩说着,在他的腰上摸了一把,“听说男人比女人更带劲。”
“杂种!”他咬牙切齿,一抬眼,碧色的眸子里泛出明亮的金光。费力恩手心疼痛,连忙放开了,只见眼前的少年全身燃起金色的火炎,光芒刺眼,犹如神抵。
“这这是……”费力恩满脸惊讶。
一股强大的金色灵法威压横扫而来,在场的人只觉得心口被重重击打,吐血倒地。
费力恩眼里已经变成惊惧了——这样的威压,分明已经突破了大灵法师级别!
他想着是不是撤退,金光中的少年却吐了一口鲜血,软软倒地,不再有动静。
☆、背叛
寺凉一直清醒着,但是身子不能动弹。
他倒下之后,费力恩似乎还有些忌惮,等了一会儿才让人将他抬起来。没走多久,前面传来一串脚步声,一个妩媚的声音说:“抓到他了?”
是雅离子。费力恩将事情讲了一遍,很忌惮寺凉的实力,雅离子笑道:“放心吧,这几日他每天都喝散灵粉,刚刚已经是极限了。”
后面的话寺凉再也听不下去了,散灵粉是初灵界的禁药,服用道一定的量能将灵法师体内的灵法完全散去,过程生不如死,是一种十分狠毒而又稀少的药。
寺凉只觉得可笑,他怎么会服用散灵粉呢,虽然他不知道散灵粉的模样和气味,可是,他怎么会服用呢?他喝得只有明月亲手煎的药……明月亲手煎的药……他如坠冰窖,不敢再往下想。
灵魂阵阵刺痛。
默默运转体内的灵法,有动静,但被不知名的力量堵住了——还好,还有灵法。
费力恩将他带到一间奢华的房间,把他扔在床上就出去了,强行运行灵法的他立刻吐出一口鲜血,所幸身子有了些力气。
他勉力爬起来,再联系孤寒,完全没有回应,他明白孤寒来不了了,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他肯定,谁都不会来救他了。
对面的墙上嵌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房里明亮的灯光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他看见镜子里那个狼狈的金发少年趴在床上,满脸泪痕,看着就……觉得楚楚可人。
呵。喜欢金发?
他跌跌撞撞站到镜子面前,看着金发少年俊美的容颜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意。他拿起身边华美的花瓶将镜子砸碎了,弄出的声音巨大,没有人进来查看。
飞射的镜片将他的脸颊割出好多细细的伤痕,他捡起碎片,看了一眼被鲜血爬满的脸,便拉起自己金色的长发,狠狠割断!
等到墨尔本晴将军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少年赤脚站在一地碎片和头发上,白色的袍子满是血迹,一头乱七八糟的金发和一张布满伤痕的脸。
“啪”寺凉将手中碎片丢掉,笑吟吟的看着墨尔本晴,脸上的鲜血滑落,将衣襟染得一片血红,很刺眼。
“你是什么人?”墨尔本晴厌恶的大叫,退后了好几步。外面的费力恩跑进来,一看寺凉,同样满脸惊惧。
之后,寺凉被拖出房间,丢到一间狭小的兵器库里。
寺凉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情之一,就是那时被明月救走。
不知道被关了多少天,事后才知道,不过一天而已。兵器库的门被人撬开,他眯着眼睛看去,一身大红的袍子和碧绿的长发,是明月。
明月走到他面前,久久不语,他闭起眼睛,嘶哑道:“我不想见到你……”“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月跪到他面前,泪眼滚滚而落,滴在他的脸上,弄的伤口生疼。
“是谁做的,是谁?”明月小心的将他抱起,全身颤抖,“我带你走,我带你走……”说着,泣不成声,似是十分哀恸。
“快点”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明月顿了顿,将他抱起。门外那人是若非,他看了寺凉一眼便转开脸,“跟我来。”
两人带着寺凉避开人群,来到一个停放小飞船的广场,若非帮着俩个人爬上一架飞船,将寺凉在副驾座上固定好,塞了几块灵石给明月:“快走吧。”
明月坐好,看了外面的若非一眼,说了句谢谢便启动了飞船。
寺凉歪着脑袋坐在一边,神色淡然,不在美丽的金发随着气流胡乱飞舞。明月看也不敢看他一眼,眼睛里的泪水一直不停。
滴滴答答将衣服打湿。
“散灵粉,是你加在药里的?”寺凉问。
明月脸色一白,眼睛直直望着前方,好久才说:“是雅离子要我做的,他说你是个没前途的少主,我跟着你没有出路……我妹妹在她手上……对不起,我不知道她要这样……我不知道,不知道……”
听他亲口说出来,寺凉没什么感觉,只是笑了笑。
“我想,哪怕她要将你丢在哪里,我也会陪着你的……”
“这些日子,你对好,我都知道……我也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
“不要赶我走,我会照顾你,我会保护你……不要赶我走,我不爱他,我一点都不爱他……我不想离开你……我从不知道……我有那么在乎你……”
明月呜咽,几乎握不住驾驶,飞船阵阵抖动,颠得寺凉身子生疼,明月连忙稳住自己,不停喘着气。
“我喜欢你,真的。”
寺凉只望着窗外的天空,不说话——明月的愧疚满满到了他的心里,他想,如果这样和明月过下去也不错。
他会试着原谅。
明月一路不停解释,说了好多好多肺腑之言,只想让寺凉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