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六点钟，天已经黑了，一盏接一盏的灯却亮了起来，放眼望去，各种颜色的灯光星星点点，很有人间的味儿。这让人不禁想到一个成语，万家灯火。这里温度明明不到五度，但是街边摊小吃腾腾的热气，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却让人心里感觉到温暖。韩鹰此时和周雯庭在江边最有特色的鱼店里吃水煮鱼。
周雯庭刚刚从韩鹰碗里抢来一块已经取掉鱼刺的鱼肉，白白的，嫩嫩的，沾着红色的辣椒油和汤料，显得特别美味。周雯庭一口把鱼肉塞进嘴里，嚼几下，吞下去，然后一脸享受。
韩小鸟一脸郁闷，只好又去夹另一块，好不容易小心翼翼地剥去鱼刺，正准备好好享受一番，周雯庭筷子一伸，嘴一张，韩小鸟的鱼肉又进周雯庭肚子里了。
“周雯庭！”韩小鸟忍无可忍，筷子往桌子上一摔，她生气了！自己手受伤了，她不来给自己帮忙就算了，还这样欺负人！
“你不是很英雄吗？给我这个弱女子稍微帮一点忙又没什么~”周雯庭这是在惩罚韩鹰逞英雄。“好啦好啦，别生气了，我给你夹菜，可以了吧？”周雯庭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给韩鹰夹了满满一碗蒜头，大葱和老姜。
“……”韩小鸟看着碗里那一碗煮鱼的辅料，嘴角抽搐了……周雯庭！你整人也不是这样的吧！更何况我还是一个病人！！
周雯庭无视韩鹰那张抽搐的脸，继续说道，“貌似厨师想要把鱼做得更加入味，就要把葱姜蒜这些辅料塞进鱼的肚子里，腌制一下，再去煮或者蒸。对了，韩小鸟，你晚上要去泡温泉还有蒸桑拿吧？说起来……”周雯庭还没说完，手机便响起来了。
“喂？”周雯庭一改对韩小鸟冷嘲热讽的语气，变得很认真正经。
“什么？！”
“好，我马上回来！”
周雯庭说完，马上起身，一脸严肃地对韩小鸟说，“公司有点急事，我要马上赶回去。这里你付账吧，就当你请我一次客。我先走了！”说完，她抓着包，风一样离去。
韩小鸟看着周雯庭消失的背影，耸耸肩，请客就请客咯，她走了自己也可以安安心心吃鱼肉了！水煮鱼啊~~想着她就流口水。虽然看着锅里只剩一碗辣汤了，但应该还有鱼肉的，韩小鸟想着。但她筷子往锅里一夹，无语了……什么都没有！！倒是对面雯妞的桌子上多出一堆鱼骨头！雯妞这家伙，是猫吗？！自己一口鱼肉都没吃到！
这时候韩小鸟手机响起来，她翻出手机一看，死雯妞的信息。
“韩小鸟，不用翻了，鱼肉已经被我消灭光了！”
韩小鸟盯着手机上的短信，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吐出三个字，“周雯庭！”
晚上，韩小鸟回到宾馆，七点，张楚刚好在吃饭。
韩小鸟推开张楚的房门，疲惫地跟张楚说，“张楚，我有点累，今天让酒店的按摩师给你上药吧。”
张楚慢慢的咽下嘴里的“江记卤牛肉”优雅的擦擦嘴，企图掩饰住自己的不悦，心里暗想这丫的是不是跟周雯庭玩得太HIGH了，回来就喊累，转眼却瞥见韩小鸟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上面似乎缠着纱布。“你的手怎么回事？”
韩鹰一怔，赶紧把手往身后一缩，摇头道“没事没事”
张楚眉间一锁，命令道，“过来！”
韩鹰抿抿嘴，犹犹豫豫，最后在张楚眼神的威逼下，不情不愿地挪到张楚床边。
“右手，伸出来！”张楚语气里有种不容反抗。
韩鹰皱起眉，慢慢把缠满纱布的手伸出来，头却扭到另一边，不看张楚。哪有这样的？自己都受伤了！一个两个的跟吃了火药一样，不但不安抚，还给自己好看！
张楚看着韩鹰缠满纱布的手，眉头拧得更紧了。“怎么回事？”
“没事。”韩鹰一撅嘴，不想回答。
张楚想着韩鹰今天一天都和周雯庭在一起，应该不会把手弄伤，就算伤着了，也不会伤到这种程度。那么……应该就是昨晚了……是昨晚给自己去找那个什么“江记卤牛肉”吗？
想到这里，张楚轻轻托起韩鹰的右手，看着那缠满纱布的手掌，缓缓问道，“是因为我吗？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
“不是。昨晚没什么，就是出了点小意外，划伤了。”韩鹰马上否认道，她不想让张楚知道昨天的事。
“什么意外？”张楚继续问，心里却道，小意外能把手伤成这样？！
韩鹰低头，沉默，她不想说谎也不想说实话。
张楚瞅着韩鹰那样，心下已经确定她是因买“江记卤牛肉”遇上什么事，然后受伤了。不肯说，是她怕自己心里不舒服，过意不去。
张楚想着韩鹰，这个二货……看着她缠得和包子一样的右手，张楚居然红了眼眶，心里一阵一阵的难受。
“手小心别沾水，按时换药。”张楚低着头，手里还托着韩鹰的手，但是说出来的话生硬得不行。
“嗯。”韩鹰点点头，也不再说话，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明天我们回去吧，给我联系一辆轮椅。”张楚又突然开口了，但是她又觉得自己直接这样说不妥，于是加上一句，“公司没我坐镇果然不行。”
“哦！我会去联系。我现在去？”韩鹰问道。
张楚沉默了几秒，回了一声“嗯”，然后放下韩鹰的右手。张楚真心不想坐那个该死的丢面子的轮椅！但是……
韩鹰转身离去。
听见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张楚才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心乱乱的。她搞不清，自己对韩鹰那个二货，似乎有点什么奇怪的感觉。想着韩鹰，她又想起了周雯庭，那个美丽的女人，那个痴情的女人，那个聪明的女人，最重要的，那是个可以让自己永远不会无趣的女人，大概那样的女人，才会吸引自己吧。
七天后，傍晚，张楚的别墅里，大厅餐桌上，张楚、韩鹰和周雯庭在用晚餐。
“还有十五天过年，韩小鸟，今年回家吗？”周雯庭别过脸，问韩鹰。
“嗯……看情况吧。老板，你给我几天假？”韩鹰回答完周雯庭，扭头问张楚。
“你自己安排吧。”张楚不冷不热回韩鹰一句，但是心里又觉得有什么不妥，于是补上一句，“只要保证我的睡眠质量。”
韩鹰一脸黑线，这什么意思嘛？
韩鹰还没来得及回话，周雯庭倒是抢先表达不满了，“张楚！你什么意思啊？你到底给不给韩小鸟假啊？！”
张楚优雅地把刚切下的一块鹿肉塞进嘴里，细细嚼着，没有回周雯庭的话。
“张楚！”见张楚无视了自己的不满，周雯庭提高了声调道，“你不要忘记，你和韩小鸟签的合同里有规定，年假一个月！”
张楚慢慢咽下嘴里的食物，这才转头看着周雯庭，淡定地说，“但是什么时候休年假是我说了算，合同里也有规定。”说完，她又抿了一口红酒。
周雯庭把手里的刀叉一扔，一拍桌子，叫道，“那你也不能连年都不让韩小鸟过啊！你把韩小鸟绑在身边，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张楚听到周雯庭的后半句话，咽下嘴里的红酒，微微一皱眉，眯起眼，看着周雯庭，半天才说一句，“我只想把你绑在身边。”
周雯庭本来以为张楚看着她不说话是比眼神的压迫性，谁知张楚突然来一句，“我只想把你绑在身边”！周雯庭这下真的被震到了，半天反应不过来。
韩鹰本来低着头在解决自己盘子里的东西，只要等着雯妞帮自己争取就好。但是张楚一句话，把她也震住了。韩鹰小心地抬起头，刚刚看到张楚和周雯庭含情脉脉（周雯庭：谁要和那个女魔头含情脉脉啊！我是没反应过来！）地对视着。心头一酸，眼里浮起一层雾气，但是她很快，把眼睛里慢慢渗出的液体逼了回去。她慢慢放下餐具，用湿巾擦擦嘴，起身，低声说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我先告退。”然后对着张楚微微一点头，很有礼地离开，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二货韩小鸟。虽然她此时显得更稳重，但是总显得，太过客气和生分。
惊觉到韩鹰的离开，周雯庭突然回过神来，对着张楚微微一笑，“张总，您看您这玩笑开得。我也吃饱了，先告退。”说完，赶紧用湿巾擦擦嘴，追上刚走出几步远的韩鹰，亲昵地挽着她的手，“我们一起回房。”
张楚看着她们手挽手离开，心里泛起一阵一阵失落。她又抿了一口红酒，然后慢慢咽下，接着放下餐具，用湿巾擦擦嘴，起身，离开。
周雯庭一路挽着韩鹰回房，她看出韩鹰不高兴，想尽办法逗她乐，但是韩鹰都只是敷衍地笑笑。周雯庭最后没办法，只好回自己房间。
其实周雯庭心里很慌，她不知道韩鹰为什么不高兴……也许她是因为自己；也许她是因为没年假，不能回家；也许……她是因为……“张楚？！”周雯庭刚进房门就叫了出来。
张楚转过身，对着周雯庭微笑，“是我。”补充好睡眠的张楚，褪去了妖魔化的妆容，那姣好的面容便凸显出来，细细一看，也是个不输周雯庭的美人。
“你来我房间做什么？”周雯庭一皱眉，瞧着张楚那眼神，满是敌意。
“没什么就不能来看看我的副总？”张楚一挑眉，仍旧笑着，绕过周雯庭，走到门口，把门带上。
周雯庭瞧着张楚把门带上了，嘴角也挑起一抹笑，她倒像看看张楚折腾来折腾去，想玩什么把戏。
张楚带上门以后，转身，走到周雯庭面前，敛起笑容，一脸严肃认真，很坚定地说，“周雯庭，我喜欢你。”
“是吗？很多人喜欢我，我对于自己的魅力是不怀疑的。”周雯庭一脸似笑非笑，韩鹰不在身边，她便可以从容地和张楚过招。
“我对你的喜欢，和你对韩鹰的喜欢是一样的。”见周雯庭不把自己的话当真，张楚也不恼，继续说道。
一听“韩鹰”两个字，周雯庭原本无所谓的一张脸瞬间变成黑色，“张楚！”周雯庭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准你提韩鹰！”
张楚见周雯庭一反常态，似乎要发火，话却也没停下来，反而说得更加深情，“我真的喜欢你。你知道吗，能陪天使到永远的，不是上帝，不是光明，而是恶魔；能陪光明到永恒的，不是太阳，也不是发光体，而是黑暗；能把一个人一辈子放心上的，不是朋友，不是亲人，而是敌人。人生最寂寞，无非没有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幸好我遇见了你。人们总将喜欢旗鼓相当的两种事物对立一面无限放大，却忽略了他们其实是一个整体，一个和谐的整体。我至今不明白，有哪种爱，比这种关系更加永恒和绵长……”
周雯庭本来还一肚子火，却硬是被张楚这一番深情地表白说懵了。要说敌人，张楚的确是她周雯庭最够格的敌人，只有最够格，没有之一。但是敌人之间……的爱情？
周雯庭脑子还懵着的时候，嘴唇只觉得碰到两瓣柔软，很轻柔，像两片柔软的花瓣贴在嘴唇上，一阵玫瑰混着红酒的香气钻入鼻腔，将脑子熏得更加晕乎，她莫名其妙地没有拒绝。接着嘴唇上传来一阵被轻轻啃噬的酥麻，有一根手指，撩拨着她的心弦，周雯庭刚想闭上眼睛，凭着本能去寻找欢愉，毕竟她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过SEX了，门口突然就被打开，接着响起了韩小鸟的声音，“雯妞，把你的丰乳液借我用……用。”
周雯庭一个激灵，睁开眼，自己被张楚抱在怀里，张楚的嘴唇紧紧贴在自己嘴唇上，或者说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张楚的身体。周雯庭心里一慌，赶紧推开张楚，低着头，咬着唇，脸色苍白，此刻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说什么，但是她知道，有些事，完了，真的完了，结束了，很彻底。
门口的那个人，还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她眼睛里一片空洞，脸上僵硬着，看不出任何表情。
此刻，韩鹰僵在原地，她只感觉刚刚有一把异常锋利的刀，狠狠地把她的心脏刺了一个对穿，现在鲜血慢慢地流出来，把那把刀侵染成血红色。她的心脏很痛，很痛……
她想说，对不起，我忘记敲门了，然后马上逃开，不让插在自己心脏上的那把刀子有机会再旋转起来，把心脏搅碎。她虽然是一个心理医生，但是她也会受伤！这时候她若不马上疗伤，她会痛死的！但是她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说不出一个字。她扯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转身，飞奔出去……
她也需要冷静……
佛祖，原来你说的情苦，真的那么苦，不仅苦，还那么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