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爸爸,你不懂这种爱2
一块手帕递到她面前,一块又旧又小的儿童手帕。十八年前,自己曾用这块手帕为一个小男孩绑膝盖上的伤口。十八年后,已长大的小男孩将手帕还给了自己,这就是结局吗?
夜雨纷纷,杨葳抱着啤酒瓶给父亲打电话。
“爸爸,我是杨葳。”杨葳带着微醉低笑。
“杨葳,发生了什么事?你的声音不对。”爸爸说。
“我想问问你,当年你不爱妈妈为什么又让我出生?我想问你,妈妈自杀的时候你在哪里?”杨葳仰头灌下半瓶啤酒。
“杨葳,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赶过来。”爸爸焦急地问。
“学校教师宿舍,托你的福,我一个人住一套,为什么要做那些事情呢?为什么?”杨葳在沙发上哭泣。
十分钟后,爸爸在门外敲门。
杨葳踉跄着过去打开门,“真是个好父亲,女儿一伤心就马上来报到。”
“你喝酒了?”爸爸看着脚步轻浮的女儿。
“与君同消万古愁,爸爸,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再婚?那样可以多恨你一点。”杨葳对爸爸举举啤酒瓶。
“我只想要一个女儿,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杨爸爸安然坐在沙发上,他冷静地打量女儿,杨葳一定受到极大的打击,他的女儿极有韧性,不会动不动就喝酒。
杨葳的头在爸爸面前晃来晃去,她用危险的眼神看着爸爸:“告诉我,你什么坏事还没做过?知道吗?”她用右手指指脑袋,“在这里,我听到来自地狱的惨嚎!你的钱上全是别人的血。”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爸爸暗自一惊。
“我说了什么吗?”杨葳的右手食指贴着爸爸的心脏,她做扣扳机的动作:“如果我不是你女儿我会‘砰’地一声杀了你。”
爸爸直视女儿的醉眼,不见一丝慌张:“你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杨葳新开了一瓶啤酒,她放进一小袋粉末状的东西,“这是你所贩卖的毒品。”
杨葳将瓶子摇晃几下,泡沫漫出瓶口流了出来。
“爸爸,你喝一半我喝一半,怎么样?”杨葳笑盈盈地说。
眼前的女儿长发如丝,眼睛里涌出清澈的泪水。爸爸却在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
“我?我请私人事务所的朋友查到的。”杨葳甜笑,“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你一个人知道。”爸爸低声重复这句话。
“爸爸,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和我一起喝这瓶啤酒,二是去自首。”杨葳望向表情高深莫测的爸爸。
“我不会去自首......”爸爸回答。
杨葳将啤酒递到爸爸面前。
爸爸将啤酒推开,他笑了笑:“你先喝,我再喝。”
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爸爸了。杨葳擦干了眼泪:“爸爸,我......曾经是那么爱你。”
杨葳看着啤酒那丰富的泡沫:“我先喝。”她指着客厅的门,“我喝完后,你从这里出去,把门关好。”
“我想,你会喝的,我先走了。”爸爸欠欠身,毫不留恋地走出杨葳那间小小的客厅,足音渐渐远去
杨葳缓缓点头:“你的确了解我。”她将一瓶啤酒一饮而尽。擦去嘴角的泡沫,杨葳眼中有刀光闪烁?“但你还不太了解你。”她拿出隐藏在茶几下的录音机,看了看虚掩的铁门,杨葳知道也许十分钟后,爸爸就会回来看情况。微一思索,杨葳打电话到119报火警,“119吗?这里是育才中学......”
挂上电话后,杨葳把易燃物堆积在门口浇上汽油,易爆的电视被她搬到阳台。
电话铃突然响了,杨葳小心地望向窗外,楼下的IC电话旁果然有个黑影。
“杨葳吗?”爸爸的声音极为平静。
“...爸爸,我...走了...”杨葳让电话筒跌落,她打燃打火机点燃堆在门口的易燃物。
“喂...喂...杨葳...你怎么了?”最后一声‘怎么了’冰冷得可怕。
抱着一纸盒的向日葵,杨葳躲在大门视线死角处。
“杨葳...杨葳...”爸爸在门口轻叫了几声就走了。他看到熊熊大火。所以安心地离去。五分钟后119就赶到现场。
火并没有烧起来,只熏黑了客厅一角的天花板。
爸爸并未出现。
杨葳抱着向日葵和录音机带直到天明。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
而爸爸坐在家中,抽了一夜烟。女儿是自己用手将之推往绝境的。那么可爱,让他骄傲的女儿,可是他不能后悔,人生必须面对选择,选错了就不能回头,不能回头。
杨全在清晨的家中被捕,被控贩毒,贪污以及谋杀未遂多项罪名。杨葳将录音带交给了警方。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走在大街上。她似乎听到童年的对话。
“爸爸,我要那只红风筝。”
“买另一只风筝好吗?那只红风筝是断了线飞到树上的,爸爸够不着。”
“可是,我只喜欢那只红风筝。”
“那么,...爸爸爬上树去拿...”
杨葳在大街上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她撞到一个人,那个人轻拥住她。
带着复杂的神情,杨葳推开严浩安慰的拥抱,她大步跑向学校,现在的她无法面对任何人。
宋桥在楼下遥望杨葳家阳台上已经枯萎的花。杨葳已经有三个星期没上课了。班务全是由高明全权代理。代课的英语老师既没有幽默感也没有杨葳独有的活泼气息,初三(1)班的学生们都快无聊死了。
杨葳该走下楼,看看这美丽的阳光了。
好不容易敲开杨葳的门,宋桥走了进去。
“杨老师,我来看你。”宋桥两手空空。
“对不起,杨老师到现在也没心情上课。”杨葳脸色憔悴。头发也失去往日的光泽。
“......我妈妈再婚了。”宋桥平和地说。
“恭喜。”杨葳真诚地说。
“那么,你什么时候能走出这间屋子呢?”宋桥轻声问。
杨葳摇头:“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才到我们班时曾说你要成为全中国最伟大的老师,就是这样伟大的吗?”宋桥的话像一记鞭子。
杨葳手撑着头半天没说话。
“你这小子......说话也太毒了点儿。”杨葳无可奈何地看着宋桥。
欠欠身,宋桥转身走掉。
“我是个被学生......抛弃的可怜老师。”杨葳心中有什么被一种热情融化掉。
“大家都知道,你何必说出来。”乐天嘲弄地看着杨葳。她是继宋桥之后而来的。
“这句台词,我怎么挺熟的?”杨葳问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