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是冤家不碰头
对岳双而言,高明是会走动的传染病毒,这个小男生给她惹了一身麻烦。
“岳喜,我大概会晚半个小时回家,准备好热水和毛巾。”岳双站在公共电话亭里哭笑不得地望向亭外,电话亭外站着三个高二女生。这是岳双被高明用篮球砸昏后的第七天。
看好戏是要付出代份韵。如果一不小心卷入戏中,那么,就要付更大的代价。自从平光眼镜被摔坏后,岳双索性恢复自我形象。可惜的是岳双没有妹妹岳喜那样敏捷的身手。不然,在这暴力中学里,岳双会活得更有滋有味。比如说跟前吧,自己很有可能被高明那个篮球白痴的亲卫队送上一记耳光。
家长们老嚷着孩子不好管,该知道的不知道,不该知道的全知道。现在的传媒那么发达,要像白雪公主一样纯洁除非与世隔绝。眼前三位自命风流的学姐大概是来警告自己别接近她们的可爱学弟高明的。
“请问有什么事吗?”六点的育中校园里人烟稀少,岳双笑容可掬地问道。
“听说,高明想追你。”为首的短发辣妹斜睨着岳双。
“完全是谣传!”岳双否决这个“听说”的可听性。如果已有六拨人气势汹汹地找你要证明你犯下的罪,聪明人都会明哲保身。
“不是吧,”挑染了额前碎发的另一个方脸女生质问道:“昨天我亲眼看见高明送花给你。”
“您眼花了,”岳双谦和一笑,“对不起,请让我过去。”
“过去干什么?”带着猫捉老鼠的表情,其中一个女生笑问。
“推我的车。”岳双淡淡地回答。
“没有必要,我想,两个轮胎已经主动离开车身了,刹车阀好像也不太灵光。”短发辣妹模仿金·凯瑞的表情,她身后两人都幸灾乐祸地笑着。
“小孩子才玩这种把戏。”岳双轻声说道,这句话将笑声有效地拦腰割断。
以群体优势欺辱人的人最爱看被欺负人的痛苦表情,被欺负人表现得越卑微害怕,欺负人的人就越发开心越发自得。但是,如果明明白处劣势的“弱者”该求饶哭泣时却反过来嘲笑“强者”的话,“强者”们就会像被狠踩住尾巴的猫咪。
一记清脆的响声在空气中回荡。
带着手指印,岳双若无其事地笑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气势还略胜一筹:“打人的人多半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那种。”她看到快速跑过来的高明。还好,自己不用挨第二记耳光了。
“喂,岳双,你对我英雄救美的行径有什么感想?”高明修理岳双那辆支离破碎的自行车。
“我脸上这记耳光也是拜您这位‘篮球’天才所赐。”岳双怜惜地看着车。这辆车是用她第一笔稿费买来的,跟了自己一年就殉职了。
“我说高明,别追着我玩了。你倒是很开心,可我就惨了。”岳双斜靠着车棚的栏杆,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高明的影子,高明不语。
“再说,你根本不知道喜欢一个女孩子的感觉吧。”
岳双缓缓开口道。
高明的动作凝住,他抬起头,一脸贼笑:“所以才拿你当学习对象。”
“小子,我是你的学长。岳双几乎想仰天长叹,这真是个烂理由。
高明充耳不闻地道:“我手头上工具不够,三天后,我一定还你一辆能动的自行车。”他的短发孩子气地贴在额头上。“岳双,我送你回家。”高明站起身来。
岳双虚空比划了下,“你高我半个头,但是我比你大,让比自己小的人载自己回家是很没面子的事。再说,如果被你的亲卫队看见了,明天就换我被拆卸了。”
“天已经黑了,这条街又很不安全。”高明似笑非笑地看着岳双。
“我可以搭公车。”岳双笑答。
“我送你到站牌那里。”高明变魔术般地举起一朵小小的紫色雏菊:“送给你,当做让你脸部负伤的赔礼。”
穿过明暗不定的长街,高明和岳双站在牌下等待38路公共汽车。
“喂,高明,你先走吧。”岳双黑亮的长发被路灯灯光染上一层光晕。
“你上了车我就走。”高明说。
“随便你,对了,我听说你在吉它社当社长。”岳双聊道。
“想不想我半夜抱着吉它在你家楼下唱情歌?”高明半认真半捉狭地问。
“如果你不怕被当贼打的话。”岳双的眼睛闪闪发光。高明现在才有点明白语文老师形容美女时常用的一个成语“明眸善睐”的深刻内涵。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赖着岳双。他喜欢岳双,但是,这种喜欢也许更多是弟弟对姐姐的喜欢。
“什么时候,我弹吉它给你听?”高明问岳双。
“等你找到你的小女朋友的时候吧。”岳双看见从远处开来的公车。有时候,她真希望高明那颗篮球没有砸中过她。有时候,她也庆幸被篮球砸中。高明是个有趣的男孩,是那种可以为好友两肋插刀的人。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