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受,全身酸疼的说不出感觉。讨厌的感觉。睁开眼,看到的是医院昏暗的灯光,闻到的是讨厌的消毒水味道,感觉到的,是吊牌中的冰冷液体一滴滴流进血管的刺骨。
病房里面很安静,安静的让我睡不着。门外,父母责怪姑姑的声音,不愿意听下去。无名的怒火涌上来,明明是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要交给别人,出了问题还要责怪别人。这样的不负责,让我的心里一直都有个结。
“呃……”很渴,屋里拉着窗帘,开着灯,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不知道我躺了多久。只是,喉咙干的厉害,对于水这种物质极其的渴求。
我伸出手去够柜上的水杯,却发现,一只手被点滴管缠住,另一只手怎么也抬不起来。
“水~”声音微弱的连自己都听不到,这种无助让我十分讨厌。这个时候,我对某一个人的依赖滋生的更加厉害。文,你不在我身边,我没有办法……
无奈,叹了口气后,把手放回被中。闭上眼睛,听着门外的吵闹声,眼泪不自觉的流下。这么久,活了这么久,我第一次有这种恨生的感觉,好累,没有依靠的活着,好累啊。
因为身体支持不住,又睡了下来。再醒过来的时候,母亲已经睡去,姑姑不知所踪。点滴瓶一直连着我的手背,另一只手被父亲抓住,他正聚精会神的看着点滴瓶中的液体一滴滴流下来。
“水……”我从未如此的需要过水,我尽量提高声音,希望父亲能发觉。
“唔……”他揉揉眼睛,看了吊瓶一眼。原来,父亲早已睡着,被我细微的声音又吵醒了。
他低头看看我,见我微微张开眼睛,兴奋的有些莫名其妙:“白,是你在说话么?”
“水~”我轻轻的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重复自己的需要实在是让我很心烦。
父亲听到了我的声音,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床头,把水杯递给我。
“呃……”我想接过水杯,可是,手还是不听使唤的垂了下来。
好胜的心不知在做什么怪,这个时候异常的兴奋。鼓足的全身的力气想去接过来……却……
“啪嚓……”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
母亲被惊醒:“怎么了?”她坐了起来,看着醒过来的我。
“没什么,孩子没拿稳杯,摔碎了。”父亲低着头,一点点拾起玻璃的碎片。
“你能不能安静点儿啊?我一天天上班很累的,你看看你,哪里不需要钱?再让我睡不好,上不了班,那全家都一起死算了……”母亲不知在发什么疯,神经质的喊叫着。
“你说什么?孩子都这样了,你还这么说话?”父亲瞪大眼睛,丢下碎玻璃。跟母亲吵了起来。
“我怎么了?你看他病的,从来就只会给我添麻烦。给他治病,我把房子卖了,给他治病,我把好衣服好首饰也都卖了。还得低着头,跟以前跪着求我的人借钱。我怎么说话了?我睡个觉还不能安稳么?”母亲用手指着我,就像指着一堆垃圾般。
“走走走,咱们出去吵,别让孩子心烦……”父亲把母亲拽出房间,狠狠关上门,留下一堆碎玻璃,和垃圾般的我。
他们的声音很大,即使是在隔夜很好的病房里面都听得到他们的吵闹。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辞,一些伤心透底的话语。我皱着眉头,泪又一次不争气的流下。
“呵~我还是没喝到水。”看着碎掉的玻璃杯,在肮脏的地面没有干掉的水渍。本能驱使我……需要水。
我在发烧,烧的没有半分体力。一点点挪动着身体,我很清楚,我拿不动水壶,房间里更是没有其他的杯子。
我只要,只要用地面上的水润润嘴唇就好,一点就好。
父母在外面吵得很大声,我现在已无心去管他们在说什么了。我现在,只需要水。
针管限制了我的活动,脑子一空,连胶布带针管一起拔了下去。血,冒了出来,但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比起手背上的疼痛,干渴更加让我痛苦。
“呵~水。”我的下半身搭在床上,上半身完全悬空。用一直不停发抖的手支着地面,伸出令一只手,沾着地面上的水,抹着嘴唇。
“血~”手背上的血滴在水里,味道变得很咸腥。
看到自己的手背不停的冒血,心里竟溢出莫名的兴奋。我重新躺回床上,舔舐自己流血的手背。
这些红色的液体,完全不够我的需求。我咬着伤口,尽量让它变大……
“要不是看着医生都跑过来劝架,我不可能放过你。”父母推开病房的门,进来之后还是在一言一句的吵。
“白,你在做什么?”两个人一起跑了过来,把我的手拽离开我的嘴巴。
“呵~”我呆滞的笑了笑。什么也没有说。
是啊~这样的场面——倒下的点滴架,带着血的针管,满嘴满手是血的绝症病人,能想到什么呢?难道是我渴了,没人给我倒水么?
“别这样。白,妈妈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反悔。你这样,妈妈很害怕啊~”母亲竟然哭了出来,明明在几分钟前还用那种看着垃圾般的眼神看我。
“白,你做什么啊?爸妈不是跟你说了,你的病绝对能治好,你为什么要寻死呢?”父亲皱着眉,点着了一根烟。
“呵呵~”我笑了笑,哭着笑了出来。
寻死?难道,在你们的眼里,你们的心里,我只是那种依靠父母生存,遇到困难就会后退的可怜虫么?
我的父母,我深爱着,深爱着我的父母,竟然是这样的不了解我,这样的不体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