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不……”丁尔强想表达反对的意见,可是在她的瞪视下硬是说不出口。
罗玲知道王平又在“耍狠”了。小的时候只要王安跟她意见相左,她就会杵在王安面前,拼命地瞪他,直到王安自动把话收回去,乖乖地承认她说的对。
“阿平,你不要欺负尔强!”罗玲气恼地说。
“我才懒得欺负他!”王平不悦地又瞪了丁尔强一眼,那眼神说的是——你敢不跟我合作,我一定让你好看!
丁尔强觉得很尴尬,他算得上是有女人缘的男人,为什么她对他的态度就是不一样?彷佛他是一条害虫,而她是DDT,专门制造来消灭他的。
罗玲决定稍微撤退一下,好好地想一个策略来拉拢他们。“阿平,你招待一下尔强,我上楼叫安安下来吃饭!”
“罗阿姨!您……”丁尔强一个冲动站起来想留住罗玲,他怕王平会——王平又看了他一眼,丁尔强马上坐下,回避她的双眼。
出乎意料地,王平竟然口气不错地问他:“你要喝什么?茶还是冷饮?”
“随……随便……都可以。”他小心地说。
还好王平正在享受她妈妈撤退的战果,要不然她一定会刮他一顿:“随便?随便是什么东西?讲话要有气魄,要什么就说什么!”
王平给了丁尔强一杯茶以后,就拿起报来看,顺便陪他坐在客厅里,两人默默无语——王平是懒得跟他讲话,丁尔强则是不知道该讲什么。
过了漫长的一分钟,丁尔强终于找到了一个话题。“你……有一个妹妹吗?”
“没有。”她的头被报纸遮住了,只传来她冷淡的声音。
“——那你有一个姊姊吗?”丁尔强不放弃,继续努力。
“没有。”她还是在看报。
“咦——那安安是谁?”他止不住心中的疑惑。
“我弟弟。”她对他一再打扰很无奈。
“哦!对……对不起。”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在桌上,捉弄他说:“我有一个弟弟,你觉得很抱歉吗?”
丁尔强搔搔头,不知道说什么?
“尔强,你大概饿了吧?我们吃饭吧!”这时王平的妈妈罗玲适时的出现,解决了他的难题。
吃饭的时候,丁尔强见到了王家另外两位成员——王浩跟王安。
王浩个性沉默,除了介绍时的寒暄以外一句话也没说,王平突然也变得不爱说话,丁尔强推想她大概是还在生气他刚才不配合她说的话。因为整个晚餐,王平只说了——“安安把胡椒粉给我。”、“爸,给我一只鸡腿。”、跟“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这三句话,就跑走了。
王平之所以会借故离席,躲到楼上去避难,是因为她怕被她妈给设计了,奇怪的是罗玲竟然没有试图阻止她,而且还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这让王平觉得很诡异,好象她妈巴不得她赶快离开,免得碍事——碍什么事呢?
负责说话的是王平的弟弟——王安,他们两姊弟是极端的对比,王平从头到尾都不理会他,而王安则是笑容可掏地对待丁尔强。
王安对丁尔强的身世背景跟事业非常好奇,他似乎是有备而来,一连串的问题几乎令丁尔强招架不住,要不是他已经知道王安是大学生的话,他一定会以为王安是德国纳粹时期遗留下来的秘密警察,因为他问的问题里头包括:“一年的收入多少?”、“睡觉习惯靠右靠左?”、“打算常住台北吗?”、“有什么嗜好?”、“目前有没有女朋友?”……
开始的时候,丁尔强是竭尽所知地告诉他,后来他发现罗玲竟然捧着一本笔记把他说过的话纪录下来——“罗阿姨,您在做什么?”
“哦!没什么!”罗玲心虚地看了一眼王安,才说:“你知道我每个月出版一本小说,所以需要很多——呃,这个——人物资料,像你这样有特殊经历背景的人,对小说人物的描写很有帮助,没先告诉你一声,真是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罗阿姨,你不要客气,只要是对你写作有帮助的,你尽管说,我非常乐意帮助你。”
“我就知道你是一个好人。”罗玲高兴地称赞他,然后跟王安相视一笑,两人似乎有某种的默契。
王安重拾刚才的问题:“丁大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我妈的小说的?”
“这件事要从我的家人说起,我告诉过你,我有三个姊姊对不对?我十二岁的时候,全家搬到法国去,当时我们带去了不少中文书,其中大部分是罗阿姨的小说,因为我的妈妈跟三个姊姊都是罗阿姨的书迷,所以我没有选择地只能跟着她们看罗阿姨的书,谁知道看到后来,最入迷的人是我。”
罗玲在记事本上写了“全家都是我的书迷”八个字,然后在旁边昼了“五颗星星”,表示加分。
“丁大哥,你心目中最理想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王安接着问。
“这个问题我倒是没仔细想过,最好是跟我谈得来,其它就没什么关系了。”
“你不希望你的女朋友很温柔贤淑、贤慧能干吗?”
“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怎么能要求别人呢?”
罗玲又马上把他说的话纪录下来,还在旁边加了一排批注——要求不高,阿平有希望。
“丁大哥,你打算几岁结婚?”
“大概三十五岁吧!我不想太早结婚。”
罗玲又记了下来,同样的旁边有加上一排字——35–28=7.还有七年才要结婚,有充足的时间陪阿平谈谈小恋爱,又不会妨害他的终身大事。
她想这些资料大概够了,她对儿子眨眨眼,告诉他够了。王安马上闭嘴,他问了半天嘴巴快变形了。
“尔强,你怎么吃得这么少?多吃一点!”罗玲突然察觉到桌上的菜几乎没动到,没检讨自己只顾着调查,害他没时间吃饭,反而怪他吃得太少,频频劝他多吃一点儿。
丁尔强塞了满口的菜,还不忘称赞罗玲:“罗阿姨,您做的真好吃,简直可以媲美大饭店的名厨。”
罗玲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惭愧的神情,丁尔强纳闷他又说错什么了?
一旁正在努力进食的王安,快速地喝口水,不愿意放过糗他老妈的机会。“丁大哥,你拍错马屁了,菜是我爸做的。”
丁尔强惊讶地望着王浩:“王叔,你真厉害!你曾经拜过师学做菜吗?”
王浩有点不习惯这种恭维,他做饭做了十几年了完全是因为赌输了,他太大跟孩子吃了这么久也习惯了,不曾特意赞美他,丁尔强真诚的赞美,令正为这次又输了赌约而满心不甘心的王浩顿时有腾云驾雾、飘飘欲仙的感觉。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谦虚地说:“我随便看食谱做的,你过奖了。”
丁尔强摇摇头强调。“我说的是真的,王叔做的菜称得上是世界一流的。”
王浩不再答话,只是咧着嘴开心地笑,心里思忖着:这小子已经得到他这票了,他不吝于赞美人,配上阿平这样惜口如惜金的人正合适。
这时,王平正好端着杯子下楼来倒水,她看他们四个人还坐在饭厅,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笑得很开心,尤其是她老爸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基于好奇心她忍不住走过去瞧瞧。
罗玲一看到女儿出现,马上站起来说:“你们大概吃饱了吧!我去切水果。”然后拉着王平进厨房去。
“妈!你又要干嘛?”
“没有呀!饭后吃点儿水果帮助消化。”罗玲从冰箱里拿出两颗苹果。
王平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你别打我跟他的主意!”
“他?你说谁?”罗玲装胡涂说。
“客厅那个人。”王平挑高一眉。
“什么客厅那个人,你真是没礼貌。你可以叫他尔强,或是丁大哥都可以。”
“没这个必要!我以后不会再见到他了。”王平口气不在乎。
“尔强有什么不好?”罗玲不再装傻。“我已经调查过他了,他是非常适合谈恋爱的对象。”
“妈,这不像你写小说一样,高兴把谁配在一起就把谁配在一起,我们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不是你能左右的。你不能一厢情愿,就算我愿意,他也不一定肯呀!更何况他不是我喜欢的型,我们是不可能的。”
“阿平,我对你有信心,只要你主动追求尔强,他一定会喜欢上你的。”罗玲对自己说的话深具信心,尔强对女朋友的要求实在不高。
“要我追别人可以,就是他不行!”
“为什么?”
“我不喜欢他!我喜欢高高壮壮的,酷得不得了的男人,他感情太丰富了,我告诉过你了嘛!我第一次看到他时,他正因为看你的小说感动得躲在楼梯间哭。真受不了!”
罗玲最欣赏丁尔强的就是这点,他因为她小说中的人物而悲伤,可见她的小说多么感人!就是她的女儿不会欣赏,这怎么能不教她伤心?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只要阿平跟尔强多多相处,自然会沾染到他的习惯,成为她的书迷。罗玲下定决心——丁尔强是最佳人选,非得想个办法撮合他们才行,麻烦的是阿平不愿意主动追求尔强,那就只好让尔强来追阿平啰!
凭罗玲多年编写小说的经验,她马上在脑中寻找任何的可能性,能让尔强对阿平发生兴趣——唉!阿平老对他凶巴巴,吓得尔强都不敢说话,怎么会对她产生好感呢?——不过,他一看到阿平说话就结巴,倒是很好的借口,嗯——还是找安安商量一下,得想出一个有说服力的理由才行。
“阿平,你帮我把苹果切一切。”罗玲把削好皮的苹果交给王平,兴匆匆地走出厨房。
王平看她匆匆忙忙地走了,心里嘀咕着:不知道妈又要变什么把戏?
客厅里,王安跟丁尔强正谈得兴高采烈。
罗玲一来就打断他们的谈话:“尔强,麻烦你到厨房帮阿平把水果端过来。”
王安自告奋勇地说:“我去就好了,丁大哥你坐!”
罗玲马上对王安说:“我有事跟你说。”又对丁尔强说:“尔强,麻烦你了。”
“没问题。”丁尔强不介意地答应了。
等他一走,王安马上问:“老妈,什么事这么神秘?”
“安安,你帮我想个办法,让尔强追你姊姊。”
先前他老妈要他帮忙调查丁尔强的个人资料时,他已经知道他老妈在动他老姊的主意,所以他很乐意帮忙。
可是经过刚才跟丁尔强的谈话后,王安发现他跟他老姊个性有天壤之别。
“妈,我劝你算了,他们两个个性截然不同。”
“我知道他们两个个性差很多!我就是希望他们在一起以后,尔强能多少改变阿平刚强的个性。”
“我看是丁大哥会被大姊改变。你也不是不知道大姊的个性,他们要是真在一起,那一定是丁大哥被大姊彻底改造成她欣赏的酷男。”那可不好,王安满喜欢丁尔强温文儒雅的气质。
“事情没试过,不会知道结果的,你快帮我想办法!”
王安试着说服罗玲打消主意:“妈,他们真的行不通!刚才丁大哥告诉我,他很喜欢动物,他家现在也养了两只狗;大姊最讨厌狗的。”
正确的意思是王平怕狗,不过王平向来自称天不怕地不怕,所以不准人家说她怕狗,只能说她讨厌狗。
罗玲听了王安的话,正要开口:突然厨房传来盘子破碎的声音,紧接着“碰”地一声!
罗玲跟儿子对看一眼,发生什么事了?还没来得及过去看看,王平已经从厨房跑出来了。
王平仓皇地说:“他晕倒了!”
罗玲跟王安一脸茫然,搞不清楚王平的意思,异口同声地问:“什么?”
王平朝厨房一指,再说一次:“他——丁尔强晕倒了。”
他们两个吓了一跳,罗玲尖声喊着:“阿平,你对他做了什么?”
王安按着间:“姊,你拿盘子砸丁大哥吗?”
“你们想象力也大丰富了吧?”王平不能置信地来回打量她妈妈跟弟弟,她又没有暴力倾向。“我什么都没做,他就晕倒了。”王平似乎觉得很可惜。
他们望着她的表情,很明显地不相信她所说的话。
王平叹口气,举起右手竖起包着卫生纸的食指,简单地说明事情的“头尾”:“我割伤了手指,他就晕倒了。”
“你割伤了手指,他就晕倒了?”王安不可置信地又说了一次。
罗玲也搞不清楚事情的经过,她问:“尔强是因为你割伤了手才晕倒的?”
“不是,他会晕倒跟我的手没有关系,跟苹果有关系。”王平想这样说应该比较清楚了吧?
他们还是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她叹口气说:“算了,你们先来帮我把他弄出厨房,我再跟你们说整个事情的经过。总不能让他一直躺在厨房的地板上呀!”
※ ※
※丁尔强觉得他的头好象被狠狠地敲过了,椎心的刺痛让他的眼睁不开,他呻吟地在床上扭动。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冷静的声音——“你不要乱动,刚才你撞到头了。”
是王平!他不顾头痛条地睁开眼睛——没错,是王平,她正兴趣十足地俯视他——一瞬间,丁尔强想起来了!
哦——他撞到头,晕倒了!老天!在她面前晕倒了!
丁尔强困窘地又闭上了眼睛,希望王平会从他的眼前消失。
偏偏王平不了解他的心情,她看他一下子睁开眼,一下子又闭上了眼,以为他不舒服。
“你觉得晕眩吗?”王平关心地问。
丁尔强不顾头痛,猛摇摇头表示不是。
“那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因为他觉得很丢脸,这种话教他怎么说出口?
他睁开眼却不敢看她,良久才嗫嚅:“我没事了。”
“没事就好,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吗?”王平看他不像要说话的样子,就自己接下去说:“你跌倒了,记得吗?”
丁尔强点点头,希望能就此停住这个话题。
天不从人愿,王平又说:“你撞到了冰箱以后就晕过去了,后来我跟我妈还有安安三个人合力把你抬到这里来的。安安帮你检查过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安安——不,我的意思是王安帮我检查?他是学医的吗?”王安拜托过了尔强,请他叫他全名,千万不要叫他安安。
“呃——差不多,他算是学医的。”王平怕他再间她,赶快改变话题:“你刚才为什么躲在我背后不出声?”
他想了一下,才明了她的话。“我……我没有躲在你后面不出声,我还来不及说话,你就转过来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丁尔强奉命到厨房去端水果,他没想到王平还在厨房里切水果,他犹豫着该怎么招呼她;叫王小姐大客套了,叫她阿平又太亲近了——他不希望惹她不高兴,他喜欢她跟他说话时颐指气使的样子。丁尔强还在不知道该叫她什么,站在她背后烦恼着……
这时,王平已经把苹果切好摆好,打算端到客厅去,谁知道一转身被他吓了一跳,整盘水果都撒了,盘子也碎了。当然王平很不高兴地瞪他一眼,弯下腰去把摔坏的盘子捡起来。而丁尔强也不好意思、慌张地想帮忙收拾残局,一不小心手里的碎片扎到了王平的手,割伤了她,他赶快站起来拿纸巾给她,就这样一脚踩在苹果上,滑倒了,撞晕了过去。
丁尔强不晓得为何每次都在她的面前出糗。
“喂——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啊?”王平没有耐心地低吼,她问了老半天,丁尔强根本没听进去,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什……什么?你说什么?”这么快她就把他归类为脑袋有问题的人!丁尔强惊讶地思忖着。
“安安明明说你没事,怎么我问了你半天,你都没回答我?”
“对……对不起,我没仔细听。”
王平勉为其难她再说一次:“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你有没有办法自己回家?如果不行的话你可以待在我家,我可以帮你打电话通知你的家人。”王平吃晚餐的时候提早离开,所以她并不晓得丁尔强的家人都在欧洲。
“我……我想我没事,我可以自己回家。”丁尔强摸摸额头,除了微痛的感觉以外,没什么大碍了。
“随便你。”王平无所谓的耸肩。
丁尔强试着坐起身来,却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我来帮你吧!”王平伸出援手。
“谢谢你!”
他按捺不住心头的疑问:“罗阿姨跟王安怎么不见了?”
王平不悦地说:“他们派我照顾你之后,就闪了。”她妈说什么她要赶稿子,匆匆回楼上的书房去了。王安则说他明天一早要搭早班的国光号回台中,所以得先收拾好东西。
他们都是骗人的!王平心里清楚得很。他们是想给他们制造相处的机会。这会儿他们可能在一起计划什么阴谋。
“你在这里躺着休息一下,我去告诉他们你醒了。”王平想偷溜上楼,给他们来个人赃俱获。
※ ※ ※王平偷偷摸摸地爬上楼梯,贴着她妈书房的门想偷听他们说什么,奇怪!怎么没有声音?
罗玲跟王安从王安的卧房走出来,看见王平站在书房外,脸紧贴着门翘着屁股。王安调皮地走过去,在她背后大喝一声,吓得王平猛地往前冲,差点撞扁了她已经不算挺的鼻子。
“唉哟!好痛哦!”王平揉着鼻头对王安说:“你吓到我了。”
“姊,你在这里做什么?”王安明知故问。
“我……我哪有做什么?”王平硬是不承认。“我……我只是——你们又在这里做什么?”王平一双机灵的大眼来回打量她的妈妈跟弟弟。
罗玲说:“我帮你弟弟收拾东西,他明天一早就出门,你忘了吗?”
“真的?你们没骗我?”王平不相信她母亲是这么容易放弃的人。
“是真的!刚才妈在我房间帮我收拾东西。”王安保证地说。
不让王平再继续追问,罗玲紧接着又说:“阿平,我让你照顾尔强,你怎么可以丢下他不管,自己跑上楼来?尔强会撞伤头部,你也要负一半的责任哦!”
“我知道!我知道!”王平迭声回答。刚才罗玲就是利用她的罪恶感,才让她勉强答应照顾丁尔强的。“他已经醒了,所以我才上来叫你们的。”
“你怎么不早说呢?我赶快下去看看他觉得怎么样。”罗玲丢下她跟王安下楼去了。
王平跟王安也跟着下楼到客房去看丁尔强。
丁尔强已经自己从床上下来,除了刚醒过来的时候,很不舒服以外,他觉得已经没事了。看看表都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也应该告辞了。
罗玲一开门进来就看见丁尔强起来了,忙说:“怎么不再多休息一下呢?”
“罗阿姨,我没事了,让你吓一跳真不好意思,我该走了。”
“你别急着走!今天晚上就留在我家过夜吧!要是你半夜觉得不舒服,有脑震荡的现象,安安在,我比较放心。”
“不了,我明天公司还有事,今天晚上一定得回去准备一些资料。罗阿姨,你不要担心了。”
“妈,你不要再留他了,都这么晚了。”王平听到了她妈妈跟丁尔强的谈话,插嘴说。
“那好吧!”罗玲显得有点不情愿,但也没有办法,只好送丁尔强出去。
丁尔强上了车,边系上安全带边说:“罗阿姨,谢谢你今天晚上的招待。”他迟疑了一会儿才对王平说:“……吓……吓到你了,对不起!”照例他只要看一眼王平,说话就变得不“轮转”了。
王平难得地发挥了她的幽默感说:“不要紧,下次晕倒以前记得先通知我,我会帮你预备好垫子。”说完还对他嫣然一笑,潇洒地挥手再见,神情愉快地进屋里去了。
丁尔强愣住了,呆呆坐在车里,过了一分钟以后才回过神来发动车子。
罗玲把他不寻常的反应看在眼里,对说动丁尔强来追自己的女儿的这件事,愈加有信心。
04
丁尔强回到家已经过十一点了。
他用钥匙开了门,客厅一片黑暗。他想他大哥丁杰中应该已经睡了,丁杰中的生活习惯一向很规律,不像他常常熬夜,睡眠不正常。
丁尔强动作轻巧地走向房间,不经意地看到客厅阳台的落地窗开着,他觉得有点奇怪,仔细一看,丁杰中背对着他坐在阳台的凉椅上抽烟事情有点不大对劲!他走过去——“大哥,你不是戒烟了吗?”
丁杰中的身体震动了一下,回过头说:“尔强,你回来了!?我没听到你开门的声音。”
“大哥,你怎么了?”丁尔强感觉到有事情困扰着丁杰中,要不然他不会又开始抽烟。
丁杰中考虑了一下,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但他需要一个人倾听,让他发泄出心中的挫败,即使是他的情敌他无所谓了。
他没头没脑地说:“她把我赶出来了。”听得丁尔强糊里胡涂的。
“谁赶你出来?”
“秀秀。”丁杰中的神情非常失意。
“秀秀!?她怎么会赶你出来呢?”丁尔强惊讶地再问道。
“还不是因为你!”丁杰中语气里的醋意非常明显。
“我?这关我什么事?我又不在现场!”丁尔强觉得很无辜。
“就是因为你不在,她才把我赶出门的。”这一次丁杰中的脸上出现了落寞的神情。
丁尔强一看就知道他是为情所困。“大哥,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我好知道为什么是我害你被赶出来的。”
※ ※ ※丁尔强到王平家吃饭的同时,丁杰中也到古秀秀的家去了。
出门以前他已经演练了几次,看到古秀秀时要说的话,以免到时候又结结巴巴说起话来语无伦次。
古秀秀一开门,丁杰中连看都没看她,就马上开口解释丁尔强不能来的原因。
“秀秀,对不起,我没打电话通知你尔强不能来。他先跟朋友约好了去看一位名作家,所以不能来——”他略一停顿,顺便飞快地瞧了古秀秀一眼,这一瞧丁杰中就完蛋了,马上变得结结巴巴。“……他……他要我……我替他跟……跟你说……说对不起。”
丁杰中好不容易把话说完。他在心里直骂自己,为何如此不中用,连这简单的一句话都没办法一口气说完!难怪她会比较喜欢尔强!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他呀!
她没事干嘛打扮得那么迷人?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一定是为尔强打扮的。丁杰中觉得好沮丧。
古秀秀长得一副古典美人的模样,羽毛剪的短发烘托她细致的脸蛋,细细的柳月眉,微眺的凤眼,樱唇皓齿,让人一看就兴起怜惜之心。但是只要是熟识她的朋友都知道,她是标准的现代女性,独立自主、做事积极,跟她的外表是完全相反。
古秀秀是小学老师,平时她的穿着向来是以舒适方便为原则,今天晚上她反常地装扮自己,娇小玲珑的身材包里在时下最流行的透明布料下若隐若现,显得分外动人。
真搞不懂自己!她谁不喜欢偏偏喜欢上这个呆头鹅!唉——为了找机会接近他,她还跑去上烹饪课好给他做饭——只是他每次来都净顾着吃,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逼不得已她只好费心打扮,还花了大把银子买了这套“轻薄”的衣服,没想到他还是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古秀秀叹口气,对还杵在门外的丁杰中说:“你打算一直站在门外吗?”
“不……不是,我……我……对不起!”丁杰中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应该道歉。
“唉——”古秀秀又是一声叹气。“进来吧!”
丁杰中不吭声地跟着她走,心里想着她一定是因为尔强没来,才会心情不佳,他不应该来的,她主要是为了尔强才……
古秀秀认命地走进厨房,既然他是为了晚饭而来,除了喂饱他以外,她又能做什么?她突然停下脚步想回头到客厅去,问丁杰中要喝什么饮料,没想到丁杰中还跟在她后面。
丁杰中只顾着自怨自叹,没注意到他已经跟着古秀秀走到厨房来了。她一停,他就撞上她了,丁杰中健美先生般的壮硕身子把娇小的古秀秀撞得往前弹,亏丁杰中反应快,长臂一伸又把她“捞”了回来,只是用力过猛,害她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脯,然后又反弹出去,一阵冲撞惹来古秀秀阵阵惊呼——终于丁杰中紧紧地把她箍在怀里。
古秀秀心满意足地倚在他的怀里。她从来没想到他们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是因为如此“冲击性”的意外,虽略嫌不够浪漫,但她已经很满意了,在他温柔的怀抱里,古秀秀再次觉得选择丁杰中是正确的,他让她觉得很有安全感,可以全心地信赖他。她的嘴角勾勒出幸福的笑容——可惜丁杰中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他正在责备自己太过粗鲁、笨拙。一直以来,只要他站在秀秀身旁,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巨大,她是那么纤细,需要细心的呵护,而他只要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伤害了她,唉!要是她长得高大一点就好了!丁杰中低头深情望着被他拥着身高只到他胸前的小女人叹气。
条地,丁杰中放开还紧握着秀秀的手臂,一把推开她,尴尬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捉住你的。”
正陶醉不已的古秀秀,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推,差点又跌倒了。
她气恼地回头对丁杰中嚷着:“我又没怪你,不要再说对不起了。”奇怪了!平常跟她说话都结巴,怎么拒绝她的时候就说得这么顺畅?
是他太老实了?还是她对他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从没听过有男人把自投怀抱的超级……嗯……近乎超级的美女往外推!古秀秀仰头又瞪了丁杰中一眼。
丁杰中直觉地又想开口道歉,但旋即又想起她说的话,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满脸通红。
唉呀!差点忘了!她早已下定决心要把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呈现在他面前,让他知道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霸道凶狠的母老虎了。现在的她是一个贤淑端庄的成熟女子,最适合他的那种女子。
古秀秀刻意柔声地说:“你去客厅坐一下吧!我马上就准备好了。”
丁杰中如释重负地离开厨房,走不到两步又被她喊住了——“对了,我忘了问你要喝什么饮料?”
“呃——我……我随便……都可以。”
“好,那你在客厅等一下。”
丁杰中独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传来的碗盘碰撞声,想象着秀秀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的样子。他实在不舍得让她太劳累,要不是怕她不肯接受他的邀请,他宁愿跟她出去吃那些早吃腻了的饭,省得她这样劳心劳力——他还想这些做什么?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尔强,这小子真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竟然为了别的事不来秀秀家,枉费她的一片苦心!
古秀秀把菜准备好了以后,就招呼丁杰中吃饭,她特别为他做了醋溜黄鱼、虾仁菠萝这两道菜,上次听他跟尔强提过他很喜欢吃海鲜,她马上拜托烹饪老师教她,希望他会喜欢。
丁杰中一上桌就注意到她做了梅干扣肉,那是尔强最喜欢的菜!
秀秀看他一脸郁闷,还以为他不喜欢她给他预备的冰啤酒。“如果你不喜欢啤酒,不要喝没关系。”
他只是摇摇头,打开拉环倒了满杯,一口就能了一杯。嘴里充满了苦涩的酒味,就像他的心情一样。
他又倒满一杯酒,对古秀秀说:“我敬你!祝你跟……”他想大方一点祝福她跟尔强,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是怎么了?突然变得怪里怪气的。”秀秀皱着眉看他,心里纳闷着。
“我没事,干杯。”他又喝了一杯。
“你别净喝酒,吃点菜吧!”他实在不像她所认识的丁杰中,怎么一瞬间口吃的毛病就好了。
丁杰中赌气似的,拼命吃。古秀秀忙阻止他说:“这是我替尔强准备的,那两个菜是我……”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干脆把梅干扣肉端到面前,一口接一口地吃。
“你不是不喜欢梅干扣肉吗?你别吃了!”古秀秀把梅干扣肉抢回来,指着桌上其它的菜说:“你吃别的菜嘛!这盘菜我帮你包起来带回去给尔强吃。”她费尽辛苦特别为他做的菜,他竟然看都不看!
“我不喜欢吃这些菜!”他不合作地说。
古秀秀拉长了脸问他:“你说什么?你连尝都没尝,怎么知道你不喜欢?”
他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盯着她捧在手里的梅干扣肉说:“我只要吃那个。”
“不行,这是尔强的。你吃别的。”她口气强硬地拒绝。他好可恶,竟敢不吃她精心做的海鲜料理,故意跟她作对。
古秀秀完全忘记适才还信誓旦旦要保持温柔知性的形象,一下子恢复了母老虎本色。
“哈!哈!哈!”丁杰中忽然仰天长“笑”。秀秀只顾尔强根本不在乎他的感受,丁杰中有满肚辛酸不吐不快。“都是为了尔强!”他醋味十足地嘟嚷着。
“你在说什么呀?你好奇怪!什么为了尔强?”
“没错!就是为了他。你这身低俗暴露的衣服……”
古秀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这套据服装店老板说是名家设计的衣服,生气地质问他:“你敢说我低俗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