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梦中见过，那只断了翅膀的青鸟。
急救室的灯依旧亮着，里面的人生死不明。
为何会变成这样，上午还是好好的模样，怎么现在就病危躺在床上？
佐助望着那盏不灭的红灯，心里是说不上来的恐慌。
是的，他在害怕，从未有过的害怕。
匆匆赶来的他只知道鸣人腹中的孩子已经流掉，因为胎儿的死亡从而影响到母体本身，若是不能救治，鸣人就可能是他再也见不到的人。
再也……见不到的人……
不！
无法想象，更不敢想象。
他无法想象今后没有漩涡鸣人的日子，他无法想象没有他那聒噪嗓音的世界会寂静成什么模样。
那将是比死更寂静的荒芜。
漩涡鸣人，你不能这么狠心，将他一个人弃之于那个冰冷的角落。
越是生气，越是着急的时候，宇智波佐助却反常地一声不吭。
宇智波佐助，你快说些什么吧，你快做些什么吧！
留住那个叫漩涡鸣人的家伙，将他牢牢抓在手心里别让他逃走！
求求你，做些什么吧，别只是站在这儿，什么都不能做！
脚欲迈步，可心里却在无尽地嘲讽。
宇智波佐助，就算你冲进去，你冲进急救室将纲手拽出来暴打一顿或是大声质疑，就算你一怒之下将这医院化为灰烬，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又有……什么用呢……
漩涡鸣人会睁开眼睛，会跳下床来生龙活虎地喊着“你这家伙又发什么疯”么……
若是这家伙真能起来喊他骂他，他倒是心甘情愿地发这个疯的。
身边出奇地安静，他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周边几乎都是风声，叶子被风挂乱发出飒飒的响声。
头很痛，心口也很疼。
耳边不觉地响起暗风曾经说过的话语。
“他再不会和你打招呼。”
“他的眼睛再不会注视着你。”
“他再不会给予你肯定与赞美。”
“他再不会有梦想。”
“你再也没办法和他说一声再见……”
这难道便是现世报，那曾经他不屑一顾的劝诫，全都变成了今日的预言。
难道他真的无法再触及漩涡鸣人，连一声再见也无法开口？
鸣人将不再对他微笑，不再与他斗嘴，不再与他并肩而行，不再与他做任何承诺与约定。
他们的一切一切都只能交给回忆，他们今后只能留下一抔黄土与半两清酒，他们的一切悲喜都只能随风而去……
不行！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说再见……
漩涡鸣人，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地与他说再见。
而他，又怎么舍得与你说再见……
现在的宇智波佐助不由自主地想起与漩涡鸣人在一起的日子。
他现在才蓦地发现他与鸣人之间最多的便是别离，他给予鸣人最多的便是血与背影。
他现在才开始思考，鸣人究竟是带着怎样的表情，在身后注视着他的背影。
鸣人，你在注视着宇智波佐助离开时，会不会流泪，会不会感到伤悲。
如果你有什么怨恨，有什么怒气，就请你站起身来，将你的愤恨一股脑地还给宇智波佐助吧.
宇智波佐助觉得他是第一次那般心甘情愿地接受。
只要你能好好地站在我面前，随你怎么发火吵闹。
只要你能再次站在我身边，我愿付出一切。
就像你与我曾经的约定。
一诺，千金。
手术室的灯终究还是暗了。
一脸惨白的鸣人被推出了急救室。
千手纲手的名号果然响亮，她再一次将鸣人从死神手中抢了回来。
小樱在一旁不住地抹眼泪，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
佐助就这么看着纲手在他面前将鸣人推进病房，他欲伸手触碰鸣人的脸颊时双腿却一个发颤猛的倒在了地上。
小樱见状连忙上来扶他，担心地询问他的身体是否有恙。
佐助推开小樱欲搀他的手，不可抑制地低笑出声。
这一夜，在他看来，比死还漫长……
（四十二）
有你的地方，都会变得明亮。
鸣人就这么静静躺在病床上。
他比之前又憔悴不少，连日的疲惫与身心折磨使得鸣人变得更加单薄。
与鸣人住在一起的这些日子，他已经尽力地为鸣人打点一切，调理身体。
可鸣人依旧的瘦削，夜里睡觉时，他紧皱的眉头依旧诉说着他被噩梦惊扰。
明明身上的担子这么重，可鸣人在他面前总是在微笑。
不知道鸣人知不知晓他笑起来的样子是多么的勉强，但他依旧选择在宇智波佐助面前微笑。
那几乎是鸣人的习惯。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不希望给任何人带来困扰。
他就是看不惯鸣人的这份倔强。
但他又偏偏对鸣人的这股子倔强喜欢得不得了。
宇智波佐助，你果然很矛盾，矛盾得让自己也受不了。
鸣人的头发长得很快，两边的头发已经遮住了半个耳朵，刘海也调皮地遮住了他的眸子。
佐助挺喜欢在鸣人看来碍事的刘海。
他喜欢帮鸣人拨开刘海，喜欢看他藏在发后的那湛蓝的眸。
明明是海一般的颜色，却又更似那清澈的苍穹。
大拇指反复摩挲着鸣人的脸颊，似乎怎么也触碰不够。
这就是鸣人的脸，那个叫漩涡鸣人的家伙的脸。
眼前的人，有头，四肢，胸膛。
脸上有眼睛，鼻子，嘴。
一切的一切，拼凑成了一个漩涡鸣人。
独一无二的，漩涡鸣人。
他现在就躺在这里，他还有呼吸。
当他睡醒之后还会睁开那双海蓝色的眼睛。
他依旧会弯眉而笑，他依旧会与他吵嘴斗殴。
佐助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心口似乎变小了，小到只能想着，漩涡鸣人，你还在这里，你还在这里……
是的，你还在这里，乖乖的待在这里……
鸣人的指尖动了动，似乎是要醒了。
痛，全身布满了麻痹的酸胀感。
这是鸣人醒来的第一感觉。
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眼前的事物还看不完全。
看清之后的鸣人，第一个瞧见的便是宇智波佐助。
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只见佐助俯下身来，给了他一个几乎让他窒息的拥抱。
刚想对佐助说他勒疼他了，可领口滑进来的冰凉液体却让鸣人什么也说不出口。
伸出手轻抚了佐助的背，鸣人现在剩余的气力也只能做这么多。
眼前的佐助像极了一个任性的孩子。
鸣人只能轻拍着他的背，用不算太大的沙哑声音告诉他。
“我在这里，哪也不去……”
(四十三)
给予你最温和的承诺。
将鸣人接回了宇智波宅，佐助为他煮了点粥。
鸣人自回来之后便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夜晚总是那般冰凉又寂寞，鸣人收拾好了一切静静地坐在床边。
佐助就那么慢慢地靠近他。
他看得出来，鸣人现在并不开心。
“我一开始，”鸣人总是善于发现尴尬气氛，主动地打开了话匣子，“一开始并不是那么乐意这个孩子的到来，觉得他对于我来说是那样的陌生又意外。”
“怎么说呢，我之前根本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我甚至连自己都应付不来，”鸣人努力地表达着自己的心情，“他每天给我带来最多的便是疼痛，我每天要那么那么努力地克制他，适应他，有时候我甚至会想着干脆就这么让我死了吧，死了便不用再受他的折磨。”
“可是……”鸣人柔和了一双眼睛，手抚上了那平坦下来的腹部，“可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我在痛苦中感到了骄傲，是的，既为他，也为自己，”鸣人笑弯了眉眼，眼神里却传递不出那温暖人心的光，“我曾经对自己保证过，我保证过会保护好自己，保证了会保护好他，我还期待着他会是什么样子，他做梦的时候会不会微笑……”鸣人将头埋在双膝内，声音闷闷地，没有精神。
佐助什么安慰的话也说不出口，他想抱住鸣人，想亲吻他的脸颊，想做一切令他开心的事。
可他现在看着鸣人，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漩涡鸣人继续开口。
悲伤最终是要过去，鸣人还是笑着抬起了头。
“佐助，”鸣人看着他的眼，“我们之间是因为这个孩子才形成的婚姻关系，既然这个孩子不在了，我们……”鸣人话未说完，却被佐助的拥抱打断。
“不准。”
简单的一个词，却道出了佐助心中的不安。
鸣人轻轻扯着佐助的衣袖，“佐助，不要这样，我……”
“不准，”佐助耍赖般地将鸣人抱得更紧，“我说了不准就是不准。”
“佐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任性……”鸣人皱了眉，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佐助下面的话语震住了心房。
“鸣人，拜托了，与我承诺，至少在解决掉那个叫金羽的家伙之前，请你……”佐助的声音越发的低，“请你，就这么待在我身边吧……”
佐助，宇智波佐助，高傲的不可一世的佐助。
他在拜托漩涡鸣人，他第一次那样低声地拜托漩涡鸣人，让他留在他身边。
鸣人的眼眶有些红热，似乎就要流出泪来。
“别再这么倔强地逃开，别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个人走……”佐助的手臂勒得他越发的紧，眼前的佐助就像一个害怕会失去母亲的孩子，他一直都那样孤单，却有一直那样倔强。
他总是一个人寂寞的旅行，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谁与谁的生死别离。
但这样淡漠的宇智波佐助竟为了漩涡鸣人而开口示弱，原因，便是对他那割不断的爱 。
鸣人原本是想撇开一切自己心系的人，原本是想一个人面对今后的一切种种。
可眼前的佐助让他不忍拒绝，更不忍推开。
佐助一直没放开手，他一直在等待着鸣人的回答。
鸣人叹气，只好回抱住佐助的背，但什么回答也没有给。
（四十四）
在这爱的通途，我只希望你不要再退步。
鸣人的身体状况还是不太好。
起起伏伏，总是不能够好得完全。
小樱每天都有送汤过来，说是对鸣人的身体有好处。
小樱依旧温柔，她的笑里还是带着樱花的柔美。
只有鸣人记得那段灰色的过往，记得被小樱遗忘的伤痛。
是小樱亲手断送了他腹中胎儿的性命。
但鸣人从未后悔过替小樱挡下金羽的招数。
金羽要的就是这般效果。
他计划着鸣人会因失去孩子而嫉恨小樱，或是告诉佐助真相，凭着佐助对鸣人的爱意，小樱在劫难逃。
三人的友谊，也会因此支离破碎。
只要佐助杀了小樱，以鸣人对小樱不忍的个性，之后也不会再轻易接受佐助。
那么，失去鸣人的佐助会做出什么事。
后果可想而知。
直接受到损害的，便是木叶。
依旧缜密的心思，依旧毒辣的招数。
金羽步步紧逼，使得鸣人几乎喘不过气。
佐助不是没问过鸣人，他腹中胎儿的死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鸣人只是笑着告诉他，那是金羽挟持了小樱，趁他欲救之时，准备对自己发动攻击，本想是取了自己性命，却不料未中要害，腹中的孩子却成了这次战斗的牺牲品。
完美的回答，合理的看不出一丝破绽。
就算是善于谋算的佐助，也被鸣人成功骗了过去。
一切的痛楚，就让他漩涡鸣人一人承担吧。
你们每个人，都只要微笑就好了。
无论是佐助还是小樱，都请你们继续微笑下去。
漩涡鸣人，会尽力守护你们。
因为，你们是他剩下的最重要的唯一……
司轩的到来多少有些意外。
“小暗风，干嘛一脸惊讶的表情，我有那么不受欢迎么。”司轩装出一脸的难过与伤心，暗风除了乖乖妥协什么也无法开口。
近日的鸣人总是昏睡，状态每况愈下。
“小金羽下手还真狠，”司轩在查看了鸣人的伤势后，忧心忡忡，“鸣人腹中胎儿已经有四个月，如今遭到意外，他本是想借助流产取了鸣人性命，纲手那小丫头本事还不错，硬是将小鸣人的命给捡了回来，不过……”司轩皱眉，“不过孩子的流产还是给鸣人的身体造成了极大伤害，若是没有那味药草，恐怕他的身子也撑不了多久了……”
这边的暗风已经系上了披风，“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欲往前走，却被另一只白皙的臂膀拦住了去路。
“是你。”暗风不意外地看着眼前的宇智波佐助。
最终暗风还是留在了昏睡的鸣人身边。
点滴打得很慢，鸣人睡熟的脸上眉头依旧紧皱。
窗口吹进温和的风。
暗风摸了摸鸣人的额头，依旧有点发烧。
你的梦里，总是那样不安么。
你什么时候才能完全地卸下担子，真正地快乐一回呢。
漩涡鸣人的世界，什么时候才能消除所有的眼泪与哀伤，完全地充斥着快乐与安详？
耳边依旧记得佐助离开之前的话。
“帮我照顾好他，这件事，我会做好。”
在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他低低地说了那样的话，“今后他的痛，也只能我一个人替他但当。”
一样拥有写轮眼的眼睛里，宇智波佐助有的却是比他更强的占有欲。
宇智波佐助果然很强。
司轩望着手中研磨成粉的草药满意地笑。
仅仅三天，便能爬上那常年阴冷的山峰，突破那满山的毒虫猛兽，看来，小佐助比小暗风更加能干呢。
因为，是为了重要的人嘛……
鸣人再次睁开眼时，觉得沉重的身体变得如以往一般清爽。
起身想到屋外走走，却在开启病房大门的那一刻见到了宇智波佐助。
眼前的佐助不复以往的悠然淡雅。
脸色有些苍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零散。
有的抓痕还往外淌着血，染红了白净的袍、
鸣人刚想开口询问，佐助却先伸出了手，大掌抚上了他的脸颊。
满意鸣人的康复，佐助露出淡淡的笑。
鸣人发现他的手异常冰凉。
还未开口，只见佐助终是松了口气般，一下栽倒在他身上。
(四十五)
如今的我，也有了坚持奋斗的理由。
现在躺在宇智波家大宅床上的换成了宇智波佐助。
在经过司轩的诊治后，佐助被送回了他的房子。
鸣人终于能安静地瞧瞧睡着的佐助。
依旧是线条分明的脸庞，依旧是精致的五官，他什么都没有变，依旧的丰神俊朗。
岁月带给他更为成熟的气质，使他更加迷人。
明明是那样的强大，明明有那么好用的头脑。
而你宇智波佐助为何现在如此犯傻，为了漩涡鸣人而去冒险采什么草药。
记得司轩奶奶在医院对自己说的话。
“那小子还真是强到一定境界，三天三夜的奔波，淋了三天的雨，回来后还不肯休息，执拗地要去见你，确保你没事之后，他才肯放下心去。”司轩奶奶爱抚着鸣人的脑袋，“小鸣人啊，奶奶活了这么久，还真是没见过这么拼命的男人啊。他肯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就是连小暗风也不一定不得上。”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为什么要这么要强。
明明可以置身事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用操心。
佐助额上的湿毛巾换了又换，高烧似乎一直没退。
鸣人守在他身边忙东忙西，怕佐助有什么需要而身边没人照理
小樱在听说佐助生病后更是着急得不行，看着她那双含泪的双眼和不安搅动衣角的双手，可以看得出少女有多愿意替这个男人承受伤痛。
每天几乎是准时地道佐助家中探望，司轩说佐助由于多日待在及其阴寒的山上，不眠不休又超负荷使用查克拉，伤寒入体，还伴随着轻微的肺炎。
看着眼前昏睡着得佐助，小樱几乎要碎掉了心。
那样强大的佐助，那样高傲不羁的佐助，在月下孤单喝酒的佐助，独自黯然思考的佐助，那样落寞脆弱的佐助。
那么那么多不一样的佐助，却一样地都是为了一个漩涡鸣人。
小樱很难过，难过中包含了对佐助的爱意，也包含了对鸣人那不甘的妒意。
是的，没法不嫉妒，没法不难过。
能被佐助这样精心呵护着的人，那该是有多么幸福。
可鸣人的心不是已经给了暗风，他们甚至还有过孩子，要不是这次被金羽偷袭，那个孩子，将会是鸣人与暗风的爱意的结晶。
佐助，鸣人的心明明向着别人，你的眼却为何还执着地停留在他的身上呢。
你难道就不能将你的视线稍稍转移，哪怕是看一眼一直专心凝视着你的春野樱？
可虽嫉妒鸣人，但她又不可能去恨鸣人。
鸣人是她那么重要的同伴，他是她那么可靠的依赖。
鸣人啊，拜托你，请不要再招惹佐助君，让他那受伤的心不再受到重创，她会努力，努力让心爱的男人得到幸福。
所以，鸣人啊，请你不要一次次地给他希望，又一次次地叫他难过失望了……
反复的高烧总是不退，佐助皱紧了眉，睡得很不安稳，双手似乎想抓着点什么，微微地抬起又放下。
在一旁拧毛巾的鸣人细心地注意到了佐助的小动作，欲上前去时却被小樱喊住了。
“鸣人!”那样带着不安和紧张的声音传进了鸣人的耳，小樱双手攥拳握在胸口。
像极了那个十二岁的夜晚，女孩一脸受伤，怯怯地与他定下约定，一样是为了相同的人。
佐助的手再次无意识地抬起……鸣人被小樱的那声呼唤震住了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樱一个快步上前，纤细的玉手与佐助的大掌相握。
心口不可抑制地传来疼痛。
几乎是仓皇地退出了房间，双手发颤地掩上了门。
他又一次“善解人意”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漩涡鸣人，你又一次关上门了，你真的想关上门么，就这么，关上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