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当你回头看去,映入眼帘的,那是你我的家。
病房里总是分外安静的。
鸣人就在床上静静睡着,没有了日常的活泼与聒噪。
褪去了吵闹和喧嚣,鸣人熟睡的模样安静又驯扰。
只见鸣人的眉心微微皱起,手指嵌入被角。
那是带着明显不安的征兆,他就算在梦里,也总是被俗世打扰。
暗风守在他身旁,理了理他有些凌乱的发。
你为什么总爱逞强,为什么不好好休养,为什么在休息的时候,都不能舒展眉头,为什么不试试在梦中微笑。
鸣人睁开了眼,大概是伤口痛的睡不着。
他与他就这样对视着,鸣人没有说话,只是对他友好地笑笑。
这个笑容太勉强,伤口牵扯出的疼痛总是抹不掉。
“刚才真是好险,”鸣人故意用大刺刺的口气说话,试图缓解紧张,“不过你这家伙还真不赖嘛。我本以为就要死掉了,可逆这个家伙还是出奇地让人信赖呢。”
暗风知道他的用意,也将语气放柔,“啊,我从没想到还能从你的嘴里听到对我的赞美啊。”
“我说你什么意思啊!”鸣人笑骂,刚想伸手给他一拳,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收回,躺在床上龇牙咧嘴。
“一定很痛吧……”暗风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怎么了,说这种话……”鸣人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暗风的话拦下。
“那么锋利的钢剑,刺进胸口一定很痛吧……你和他一样,总是什么都不说,即使疼到不行,也总是笑着说没事。”暗风淡淡开口,刘海遮住了他充满英气的眉眼。
那一瞬间鸣人觉得这个男人是那么的无助。
“我曾经想过,要是我为一个人去死,那会是什么感觉,我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去死。”暗风忽然说出口的话,鸣人不懂他的意思。
“乱说什么胡话呢你……”鸣人用手推推他的手肘,轻声问他。
暗风却紧紧抓住了鸣人的手,“我想我找到这个人了,我愿意为他去死的人。”
暗风的眼睛是那么明亮,他毫无瑕疵的黑瞳就这么静静地对上鸣人的眼。
那是一片静谧的蓝,里面蕴含着希望与光。
无论是属于哪个的漩涡鸣人,总有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他的眼里总会有光。
天晓得暗风是多么喜欢这样闪耀的光,喜欢拥有着这样光芒的漩涡鸣人。
是谁的话语,打破了这安静的氛围,又是谁的心跳,乱了这夜的安宁。
“别说这种话,”鸣人反握住他的手,“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而死,我与你承诺过,我会活着,好好活着,我不会让你没有机会与我道别,至少,我也要笑着听你对我说再见。”
又是一个灿烂的笑,鸣人总是这么为人给予着他微微笨拙的善良。
暗风长叹,重重揉乱了他的一头金发,“有时我都不理解,自己是有多想留下你,多舍不得你会突然消失掉……”
温柔的话语里,带上了暧昧的味道。
鸣人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令人尴尬的味道,心里有些发慌。
“我有点困了……那个,你也去休息吧。”鸣人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紧张,他总觉得再这么和暗风待下去,他会忍不住脸红起来。
暗风点点头,替他掖好被角。
鸣人刚想说声谢谢,一个轻轻的吻就这么落在他的额角。
“别再皱眉了,一夜无梦。”
风一样的语调,带着温和的问候。
当鸣人回过神来,只听见门被扣上的轻响。
鸣人却忍痛半卧了身子,靠在床上不知所措。
心里充斥着不安的分子,带了点甜蜜,淘气地蹦跳。
明锐的神经迅速发出指令,窗外有人。
“是谁!”低喝一声,却牵动了胸口的伤,疼的冷汗直冒,却硬撑着叫自己不要倒下。
“吊车尾的总是那么爱勉强吗。”带了点嘲讽的语气,鸣人用膝盖想想都知道是谁。
“你这家伙一天不损我你就不舒服吗,真是混账。”鸣人嘴上不依不饶,但心里还是很高兴佐助能来探望。
其实宇智波佐助一直都在,他从鸣人被推入病房的时候就一直在树上观望。
当然,他没有错过他与暗风的谈话。
以及,那个不轻不重的吻……
心口像压了点什么,酸酸地泛滥开来,搅得自己倒肚翻肠。
“会死四次的家伙,”佐助依旧毒舌,“还真是命硬呐。”
鸣人按住爆上脑门的青筋,抽搐着嘴角冷笑,“是啊是啊,我是命硬啊,硬到克死你!”可恶!伤好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这混账东西!
“是啊……”佐助低声呢喃着,猛的一个转身,两手撑在鸣人两边,将鸣人罩在他的胸前。
突如其来的动作,令鸣人不敢动弹,瞪大了眼睛就这么看着他。
淡淡的麦色肌肤,湛蓝的眸子,浅浅的猫须,被揉乱了的金色的发。
这就是那个吊车尾,老爱和他吵嘴却又那么温柔的吊车尾。
他会和自己吵架斗气,会和自己打到昏天暗地。
但他也会自信满满地与自己定下赌注,微笑着履行他的约定。
宇智波佐助忘不了鸣人被堆出手术室时对他与暗风竖起的大拇指。
还有那扯着疼痛绽放出的骄傲的笑。
他在向他们保证,他不会就这么离开,他要抬着他那颗金黄色的脑袋继续聒噪着在他耳边叫嚣。
佐助感觉到心里的锁在不受控制地碎裂开来,沉闷的心口开始渗进了光。
暗风的温柔让他感到了压力,他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害怕着什么呢,他宇智波佐助在害怕什么呢。
他很不情愿地承认他该死地在意着鸣人对那个男人微笑,在意鸣人被那个男人亲吻后不知所措露出迷茫。
“鸣人啊……”他就这么叫出了口,浓浓的鼻音带了点疲倦的味道。
鸣人却因句话酸了鼻腔,他敛下了总是精神满满的眉眼,低低说了一句,“其实……我很害怕。”
若有若无的嗓音,在风中交响。
佐助单膝跪上了床,撑在两边的手就这么将鸣人环进胸膛。
他想这一刻他是高兴的,并不是因为鸣人的示弱。
鸣人能在任何人面前保持乐观,他能将自己的厄运踩在脚下,他能在煎熬的烈火种不羁地攀爬。
但他今天却在宇智波佐助的面前,近乎呢喃地说出自己害怕。
是的,漩涡鸣人在害怕。
他的示弱却让宇智波佐助想拼了命地爱护他。
在暗风面前,鸣人选择了信任他。
而在宇智波佐助面前,鸣人选择了依赖他。
宇智波佐助真觉得自己疯了,竟是那样地喜欢着被鸣人依赖着的感觉。
“既然害怕,为什么不放弃挣扎。”佐助放轻动作,怕拥抱会弄疼了他。
“因为我是漩涡鸣人。”怀抱的温暖让鸣人睡意上涨,声音也带了浓浓的疲倦味道。
“那世人为什么就能放弃挣扎。”佐助低头看他。
“因为他们不是漩涡鸣人。”鸣人闭了眼,眉心没再皱紧,缓缓舒展开来,想是在梦里见到了花开。
而这边的宇智波佐助,却带了浓浓的笑意,重重地吻上了他的脸颊。
鸣人啊,今夜的你,应该比较安稳舒畅吧.
(十一)
你在后悔的时候,我已不再回头。
鸣人的伤好的很快,九尾的能力不容小觑。
木叶的阳光依旧美好,没了谁都一样灿烂如花。
小樱最近事务繁忙,于是就将丽安和熏熏交给了伊鲁卡。
他是鸣人最尊敬和重视的人之一,鸣人几乎将他当做父亲一样地爱戴着。
伊鲁卡是个敦厚善良的男人,他虽不知道鸣人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任务,但他还是敏锐地发现了鸣人那极力掩饰的忧郁。
于是,在这个晴朗的午后,伊鲁卡与鸣人并坐在了某个屋顶之上。
那日的风轻柔得过分。
鸣人喃喃开口,“伊鲁卡老师,你惧怕死亡吗。”
伊鲁卡温柔地笑笑,“怕,当然怕,”大掌拍了拍鸣人的肩膀,“但是死亡又是必然发生的事情,我们能做的,就是坦然面对它,并且,希望活着的人能得到安康。”
暗风的预言再次出场。
“你的第二次死亡,是窒息。”
不是不害怕,不是不恐慌,只是现实逼迫自己不能倒下,心里的倔强让自己不要彷徨。
丽安和熏熏很喜欢伊鲁卡,喜欢他温柔的手掌和慈爱的笑。
暗风是个强大又优秀的父亲,他也有温热的怀抱和手掌。
但父亲的寂寞与哀伤更多于爱,他总是一个人静静地独处,没有人能看懂他眼里的迷茫。
黑暗的势力总在悄悄蔓延,鸣人就这么冷眼看着前方的男子。
暗风说过,他是个操纵傀儡的高手,手段招数要更胜于晓之玉女赤砂之蝎。
蝎操控的是死物,而他,操控的是灵魂。
逝去的,现存的,谁也猜不准。
当眼前男子哂笑着向鸣人展开他的杰作时,鸣人第一次慌乱了手脚。
那是漫天飞舞的乌鸦,以及乌鸦后的,那个曾经温和如玉的男子。
黑发赤瞳,手指修长。
宇智波鼬,那个强大又温柔的人,是宇智波佐助曾经那么憧憬的对象。
只是眼前的男子早就褪去了他的和煦笑颜,剩下的,只是冰冷与肃杀。
出招狠冽,变换无常。
鸣人应对得吃力,心里累得感伤。
曾经的鼬,笑容是那样的安祥。
他爱着他的弟弟,爱着他的信仰。
那究竟是为什么,让这样一个温柔的灵魂,死后还要不得安宁,他本该洁白的手指,为什么又再度结上血痂。
宇智波佐助赶到之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模样:
鸣人被鼬高高举起,卡住鸣人脖颈的手在渐渐加大力道,鸣人的手脚在痛苦地挣扎。
那是宇智波鼬,他无法忘记的兄长。
他给予了自己无尽的仇恨,同时他也让自己无限感伤。
宇智波鼬,永远是宇智波佐助心中难以定位的角色。
他曾经是自己的目标,曾经是自己的向往。
他曾经让自己憎恨入骨,曾经让自己难过得无以复加。
身后的查克拉线伸出,缠住了宇智波鼬的手脚,鸣人趁机脱离,颈上的紫痕狰狞可怕。
那是毫无犹豫的杀意。
暗风朝宇智波佐助喊道,“他已经不是宇智波,他只是一个灵魂的残渣!”
的确,暗风说的没错,眼前的宇智波鼬,双目已经不再清亮,浑浊不堪的眸子里,只有服从命令的冷漠与空虚的萧条。
黑衣人冷笑着操控,手上的招数步步紧逼。
以一敌二,暗风感到有些吃力。
鸣人费力纠缠住宇智波鼬,使他暂时无法□对付暗风,“佐助!杀了他!”
知道佐助会为难,知道佐助会彷徨,但弓再弦上,不得不发。
草稚出鞘,佐助却顿了手脚。
就算再怎么说服自己眼前人已不是自己的兄长,但真要自己再次杀了这个男人身体却怎么也动不了。
不忍心吧,宇智波佐助,你还是不忍心吧……
心底冒出的声音似蛊惑般地传开,那是来自地狱的诱惑。
“佐助!你给我清醒一点!”鸣人渐渐纠缠不住,再这么下去,他们三人都逃脱不了。
“利用灵魂,是这个人的专长。”这是暗风对他说的话。
果然,那个人懂得利用人心最柔软的伤。
宇智波鼬右手使劲,一柄长刀自袖口滑出,直刺鸣人心房。
鲜血再次四溅,谁救得了谁。谁让谁负伤。
痛,巨大的疼痛袭来。
鸣人身上没有受伤,心口却痛得无以复加。
眼前的伊鲁卡依旧笑得温良,他的笑一直延续到眼角。
胸口的长刃穿过心房。
九尾的暴动撕碎了眼前的宇智波鼬。
黑衣男子正准备趁着九尾泄露抽出尾兽,暗风与佐助,却先他一步将他送去见了阎王。
慰灵碑上多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站在前头,鸣人无喜无悲。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曾经为他挡下攻击,哭着问过他是不是很孤独。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笑着看他吃光拉面并用手揉乱他的发梢。
他还记得,那个男人是怎样容忍他的小脾气并宠溺他所有的撒娇。
他记得的事情那么那么多,他记得他的笑,记得他的手,记得他的鼓励,记得他的憨厚的抓狂。
记得那日午后他对他说的话,记得他死前最后的笑。
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他只是个普通的中忍,可他的心比谁都细腻善良。
宇智波佐助可以思念着宇智波鼬。
什么都没有的漩涡鸣人同样将他的伊鲁卡老师视若珍宝。
宇智波佐助可以不忍杀掉明明是不存在的宇智波鼬的灵魂傀儡,他可以保留着对鼬的最后的怀念。
但漩涡鸣人,却因此失去了他唯一的伊鲁卡。
女孩失去了洋娃娃,可以再买新的。
男孩失去了纸飞机,可以重新叠上。
可漩涡鸣人失去了伊鲁卡,却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还他。
暗风懊恼着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现在什么话也不能讲。
他只是站在鸣人身后,就这么陪着他。
整整三天,鸣人一句话也没有讲。
蓝眸染上了血丝,憔悴又哀伤。
暗风看不下去,伸手去拉他,却被他甩开,拉住,再甩开,如此反复。
咬咬牙,狠命抓住,死也不放。
鸣人便打他的手臂,发狠地打他。
没有用忍术,像个孩子似的用拳头打他。
暗风没有理会,一把将他扛上肩膀,鸣人便打他的背,一下一下。
快步走到河边,将鸣人一把丢下。
水花四溅,鸣人无力地挣扎。
暗风死命抱住他,“鸣人……别这样……”
鸣人哽咽着憋出一句话,“我是不是该放弃挣扎。”
“你没有错,伊鲁卡用生命换你,只为的是你快乐健康。”暗风将鸣人的脑袋按向他的肩窝,试图藏住这孩子的悲伤。
“呜呜……”
混合着尖叫的哭声撕心裂肺地响起,鸣人没心没肺地对着暗风又捶又打。
暗风什么也说不出口,他抚着鸣人的发,听着他哭叫,轻轻拍着他瘦削的背,亦是红了眼角。
鸣人,什么时候,你才能不再悲伤?
(十二)
我只奢望,身边的人一切安好。
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发动千鸟,耳边尽是悲鸣在咆哮。
犹如那天鸣人绝望的哭泣。
他像个被狠狠欺负了的孩子一般倒在暗风怀里,他哭得是那样声嘶力竭。
海野伊鲁卡是带领他走入光明的引路人,他对鸣人举足轻重。
曾经的约定,曾经下定决心保护他的种种。
竟敌不过一个虚幻的宇智波鼬。
鸣人定是很绝望吧,你的肩膀颤抖得那样厉害,你的拳头打的是那样杂乱无章。
佐助累的躺倒于地,双眼就这么静静看着天。
蓦地,一双黑瞳就这么对了上来。
回过神来,原来是熏熏。
“佐助哥哥,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熏熏依旧天真善良。
佐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伊鲁卡老师最近是有什么任务吗?我有点想他了,他什么时候回来?”熏熏无心的话语,却刺痛了佐助的心。
要他怎么对这个孩子说,她喜欢着的伊鲁卡老师,已经长眠于地下,不能再对着她微笑?
忍者要学会面对死亡,可佐助第一次觉得那么难以开口。
“熏熏,”佐助开口,“若是,伊鲁卡老师不会再回来了,你会不会失望,心里会不会感伤?”
熏熏皱了皱眉,认真的回答了他。
正是这个女孩的回答,解开了佐助心中的迷茫。
风带着熏熏软软的话,飘进佐助心房。
“老爸说过,不会回来的人,可能是离开,可能是死亡,我们会哭泣,会思念,但活在现世的我们要学会坚强,为的是守护重要的爱与信仰,确保他们幸福安康。”
伊鲁卡带着对鸣人的不舍离去了,留下了在现世瑟瑟发抖的鸣人。
但鸣人不是柔弱的水草,他终要在风中屹立,长成参天大树。
而他宇智波佐助要做的,便是为他遮挡走石风沙。
鸣人发泄过后,终是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小樱带了漂亮的花束前来探望,眼前的女孩是那样娇美动人。
“鸣人,要振作起来啊!”小樱并不知晓鸣人的事情,只知道鸣人被高级的任务缠住身心,伊鲁卡为了救他而亡。
鸣人不愿意告诉她自己的处境,他舍不得她为他担心神伤。
这个如樱花般的女子,应该要笑着迎接暖阳。
“鸣人,你不觉得,暗风对你……还真是照顾呢。”小樱看着自己的脚尖,低低开口。
鸣人一愣,随即抓了抓后脑勺,“啊……是我老麻烦他……”
小樱却没有丝毫调笑意味,“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以后,你的身边能总有个暗风陪着,那样照顾你,关心你,代替伊鲁卡疼爱你……”
鸣人说不出话,女孩关心的话语中带了别种希冀。
她希望他与暗风在一起,她知道那个时空的暗风与鸣人的曾经。
她是那样地希望他能幸福。
“佐助君,他并不在乎i是否会因为伊鲁卡老师的死而难过受伤,他,甚至没能给你一句安慰的话……”
小樱带了窘迫,手指不安地在身后缠绕。
鸣人明白了,他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
她是那样细心,她又是那样地对佐助贯注深情。
可她没必要将自己推给暗风,她亦不用为她的不安暗自着急彷徨。
“谢谢你,小樱。”鸣人将花□花瓶,笑的是那般的灿烂温良。
小樱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带了笑容点头回应他。
鸣人独自坐在长椅上,熟悉的街景让他想起了死去的自来也。
幽默又讨人厌的色老头,却拥有着伊鲁卡一样温柔的心。
面前的阴影遮住了灯光,鸣人抬头,却见到了提着酒瓶的宇智波佐助。
两个少年,酒瓶相互碰撞。
辛辣的味道舒适刺激,鸣人浅浅饮了几口便不再动作。
“鸣人,那个……”佐助晃着手中的酒瓶,缓缓开口。
鸣人却打断他,“什么也不必说,你舍不得兄长,敬爱他,换做是我,也会不忍下手,我知你是无心,我并未怪你什么。”
佐助皱眉,他从他的话里,听到了梳理的意味。
他不喜欢他离他那样远。
“你还在生气,你的眼里明明带有怨气。”佐助上前,止住了鸣人欲离开的脚步。
鸣人摇头,“我不怨恨任何人,否则我不会喝你带来的酒,”他的蓝眸带了些别的意味,“我曾经信誓旦旦,立志带你回来,但现在我不知你是否快乐,不知你待在木叶是否开心,也许我不该那么自私,任性地强逼你留下……唔?”
一个大力的拥抱,阻止了他下面的话。
“我喜欢你,在乎你,我不希望你就此离去。”
简单的告白,明了自己心意的宇智波佐助直白地告知于他,他要鸣人在他身边,他要拼尽全力保护他。
鸣人震住了手脚,心里苦辣酸甜来回翻搅。
心里莫名地感到心安,谢谢佐助在乎他,谢谢佐助喜欢他。
“但我不喜欢你。”鸣人就这么淡淡开口,表情平淡无波。
宇智波佐助眯起双眼,冷声道,“你喜欢的,是那个家伙吗。”
鸣人仰脖喝光了瓶中酒,呛得他说不出完整的话,“咳咳……我,我喜欢小樱……咳咳……”
是啊,小樱那么漂亮,她的眼睛是那样明亮。
领口被人狠狠揪起,鸣人无畏地对上佐助愠怒的眼。
“鸣人,不要随便撒谎。”
鸣人甩开他的手,一拳将他打倒,“我告诉你,我舍不得她难过,我喜欢他笑,喜欢她对着我说她有多么幸福,我要她老死在床时都要带着安详!”
鸣人将酒瓶子放在长椅上,他回家的背影是那样摇摇晃晃。
“我与小樱约定,将你带还与她。”
“她在你身后努力追逐,她容不得别人说你坏话。”
“她对你的一心一意让我嫉妒,但却什么也无法怪她。”
“你若真的对我抱有愧疚,就请好好待她。”
鸣人背对着佐助,自顾自地说话。
他不让佐助有反驳的机会,他任自己的眼泪悄悄落下。
鸣人承认,佐助在说在乎他,喜欢他的时候他很开心,知道佐助的心意,他已足够了。
他是天才,是名门之后,他是那样优秀又强大。
他要复兴他的家族,要创造属于他的理想国,鸣人希望他在梦里都能安稳的笑。
他和小樱,是漩涡鸣人的一切,他和她是漩涡鸣人心头最后剩下的宝。
天知道漩涡鸣人有多不希望他们受伤。
(十三)
天平的两头,都是我舍不得放开的手。
暗风告诉鸣人,他的第三次死亡,源于嫉妒。
嫉妒是世间最可怕的毒,它能使任性泯灭,良人嗜血成魔。
究竟是何人嫉妒,谁成了谁心中的魔?
鸣人中日思索不通,人也瘦了一大圈。
佐助看在眼里,疼在心头,可无奈鸣人总躲着他,什么机会也不给他留。
两人之间,无形地划出了一道鸿沟。
小樱来找佐助越发的勤了,简单的问候,细心烹饪的点心,点点滴滴透露出少女的用心。
丽安却看出了佐助的烦恼,每天缠着他要他陪自己训练千鸟。
佐助知道这小丫头是为了帮他支开小樱,他也顺了她的意思不再言语。
虽说来自不同时空,但依旧拥有者那奇妙的亲子连心。
丽安聪明,玲珑之心怎会看不出佐助与鸣人之间的尴尬矛盾,“佐助老兄,你是不是惹鸣人哥哥不高兴啦,看他这段时间都不怎么搭理你啊。”
“也许我真不该出现在他身边,我带给他的只是伤痛和眼泪。”佐助手上招式不停,话语间掺杂了无奈意味。
迎面送来了一个漂亮的大火球,佐助躲过的同时对丽安冷声道,“丫头,你想把我烧熟么。”
丽安一个拳头擂上佐助的腰,大声笑道,“佐助老兄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委顿退缩,喜欢一个人,想守护一个人,那是内心驱使的,我要是有喜欢的人,才不管他怎么看怎么想,我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非得待在他身边不可!他想甩都甩不掉!”
一样的表情,言语间是那样熟悉的细心满满。
丽安在这点上像极了漩涡鸣人。
“佐助老兄,”丽安用手肘撞了撞他,揶揄道,“老头子可是对鸣人哥哥细心照料的紧,我可不介意鸣人哥哥当我后妈。”
佐助知道,这个女孩在给予他暗示和鼓励,曲起食指敲了敲她古灵精怪的小脑袋,“丫头,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那个家伙更是想都别想!”
丽安伸出小拳头,与佐助的拳拳相碰,“好啊,那就看你们谁赢谁输!”
前来寻找姐姐的熏熏就这么躲在树后,迟迟没有出去。
这就是姐姐,她聪明又强大的姐姐。
姐姐是老爸的骄傲,在自己未出世的三年定是得到鸣人母亲的悉心呵护吧。
无论什么忍术,姐姐都能很快掌握,而自己却要吃力地学上好久。
姐姐每次都与老爸切磋高级忍术,而自己却只能笨拙地一个人练习。
其实最羡慕的,是姐姐得到了来自鸣人母亲的三年照顾,而自己,却连鸣人母亲的样子都未曾记住。
如果不是因为她,鸣人母亲可能就不会因病而亡。
如果姐姐没那么聪明,老爸是否会多疼爱我一点?
心底猛然想起这样的声音,像是无意中触动了心底最阴暗的弦。
如果姐姐不那么优秀,大家是否会多爱我一点……
“顺从你的心吧,你是嫉妒的,你在嫉妒着宇智波丽安,嫉妒她的强大与美丽……”
不!不是的!
熏熏害怕地抱住头,转身就跑。
我没有嫉妒丽安,我没有怨恨自己的愚笨……
我只是,只是……
脚步顿了,熏熏的眼神变得暗淡无光,眼前出现的男子笑的苍凉。
前来寻找熏熏的小樱就只看到熏熏被那个陌生男子带走,留下一阵阴冷的风……
(十四)
当风吹起的时候,你是否依旧在等我。
小樱找到鸣人,向他说了熏熏被带走的事。
鸣人则安慰小樱不要着急,说他会将熏熏找回来。
看着鸣人离去的背影,小樱心里划过一丝不安,总觉得鸣人在有意瞒着自己什么事情。
不过眼前还是熏熏的事情比较紧急,她也没空往别的地方去想。
要不,去找佐助君吧,他应该会有办法的。
脚刚往前迈,心里另一个声音硬生生滴冒了出来。
“你真的要去吗?让他去找鸣人,让他待在他身边,你真的愿意吗?”
是吗,我愿意吗……
不,他们不是最好的搭档吗,我还在犹豫什么。
嫉妒啊,那是世上最危险的毒,它不论男女,都会无情地侵蚀你的理智,蚕食你的良知。
小樱最终还是找了暗风,她不停地自我暗示,那是熏熏的父亲,找他是最好的选择,我并没有私心。
是的,我只是遵循了我正确的判断,我并没有一点点的嫉妒,是的,我没什么好嫉妒。
熏熏看到的世界是一片黑暗,什么光也没有。
到处都是无边的黑,到处都是暗讽与嘲笑。
世人都在嘲笑着自己的无能,暗讽着自己的懦弱。
要是没有姐姐就好了,要是姐姐没有那么优秀就好了。
为什么姐姐要得到那么多人的宠爱,为什么姐姐要吸引那么多人的眼球。
姐姐凭什么得到那么多的爱,姐姐凭什么那么骄傲的领受他人给予的荣耀与赞扬。
姐姐啊,姐姐啊,最可恨的,就是你为何要抢走我最遥不可及的鸣人母亲的三年爱抚,他是我永远都不可能拥有的光。
我原本是那么依赖你,可现在我是那么厌恶你。
我原本是那么信赖你,可现在我只想杀了你。
“是啊,你憎恨她吧,那就杀了她吧,这样你就是唯一的熏熏,父亲会专心疼爱你一个人,他们的眼里都只会有你……”
鸣人见到的熏熏,已经变成了暗黑的奴隶,双眼不再纯真美丽。
那是熏熏吗,还是那个笑的灿烂的熏熏吗。
鸣人心疼她,心疼这个可怜的孩子,我要如何拯救你,我要如何把你从黑暗中带离。
沾染了暗黑力量的熏熏格外强势,出招利落干净,狠毒中带了暴戾。
暗风赶到时,鸣人已渐觉吃力,但忌讳熏熏的安危,鸣人并不敢做大规模的还击。
训练玩完毕的丽安不见妹妹踪影,正欲寻找时碰见了一脸担忧的小樱。
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老头子最近和鸣人哥哥总是神神秘秘,佐助老兄也是一脸的言又欲止。
不对劲,很不对劲。
“小樱姐姐,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丽安单刀直入,不愿多费口舌。
小樱努力让自己不露出破绽,“丽安想太多了,哪有什么……呃!”
对上她的,是丽安那双如血勾玉。
“对不起,本不想对你使用这个,可我真没办法再等下去。”
知道了真相的丽安自然是坐不住的,她要去救她的妹妹。
那是她的熏熏,她全心全意疼爱着的妹妹。
她不管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的熏熏有危险,她要去救她的熏熏。
顺道拉上了佐助,她可没笨到一个人独闯龙潭。
再说了,鸣人哥哥也在那不是吗。
呐呐,佐助老兄,可别说我没有帮你。
熏熏的眼里没有爱,混沌的双眸里只有血腥。
丽安的心就这么疼了起来,这还是熏熏吗,这还是那个会与我一起吹蒲公英的熏熏吗。
熏熏,你究竟怎么了……
暗风还没来得及喝退前来的丽安,就只见丽安如离弦之箭般的冲了出去。
丽安不明白,熏熏这是为什么,“熏熏,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什么让你变得这样嗜血,你明明是那么善良!”
熏熏冷笑,“那是因为姐姐啊,谁叫你要那么优秀呢,谁要叫你活在这个世上呢,谁要叫你抢走我的一切呢!姐姐啊,你为何不去死呢!”
简短的怒喝,却将丽安的心震得粉碎。
熏熏,你这是在恨我吗,原来我的存在是这样让你不安,我对你得疼爱在你眼里都只是累赘。
原来,姐姐在你眼里,就只是影响你得到宠爱的障碍。
那么,你是在恨我是吗……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鸣人看不下去,一把苦无挡住了熏熏对失神的丽安的致命攻击。
“你的姐姐是那么在乎着你,那么喜欢你,你怎么可以这么伤她的心!”鸣人愤怒的朝她喊道,就算是被控制,也不能这么做。
一直隐逸在暗处的操控者,瞬间爆发出无数影□,试图趁乱攻击。
暗风与佐助迅速反击,可无奈人数太多,一时也招架不住。
熏熏被鸣人缠住,身后冒出的影□,冷笑着拔刀朝着熏熏只砍而下。
熏熏瞪大了眼,眼前的丽安从未笑的这么安心过。
背后的刀伤很疼,血液黏住了衣料。
半长的金发染了血的红色,白皙细腻的肌肤被烙上了狰狞的痕。
“熏熏,姐姐令你赶到困扰了,真是……对不起啊……”
直直倒下,丽安就这么被熏熏稳稳地接在怀里。
“不!”
熏熏哭的歇斯底里。
她都干了些什么啊,她到底干了些什么啊!
那是姐姐啊,那是她最喜欢的姐姐啊。
无论什么时候都将她护在身后,回过头时总会对她微笑的姐姐啊。
可她现在都做了什么,她竟然对着姐姐说憎恶,说姐姐是她最为讨厌的人。
姐姐一定很难过吧,姐姐一定在怪她吧。
可姐姐啊,你为何还要替我挡下刀子,还要那样微笑着向我说对不起呢?
熏熏,本来就做错了啊。
手术室的灯依旧在亮。
响亮的一声,暗风给了熏熏一个巴掌。
那是他第一次打她。
从小被他捧在手心的宝贝,他第一次动手打了她。
“我知道这并非你的本意,你只是被利用了思想。”暗风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熏熏,你不能那么任性,丽安所承受的,远远超出你的想象。”
“你羡慕丽安拥有鸣人给予的三年疼爱,可你不知道,鸣人活着的那三年里,他从没有真正疼爱过她,丽安眼中的鸣人永远没有微笑,他只是严格的训练着她吗,在丽安刚到一岁时,鸣人就开始给她注入九尾的查克拉,为的是促使她日后更迅速的接受高级忍术,并且协助她早日开启写轮眼。鸣人在给予丽安训练时从来不笑,有时候我都不理解,为什么一向温和的鸣人会这么对她。”
“每天看着丽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我都不知怎么安慰她,鸣人死后丽安更加刻苦修炼,她唯一的一次任性,就是在熏熏你一岁生日时,她红了眼睛忍着泪水问我为什么鸣人不喜欢她,问我鸣人为什么不要熏熏。”
“丽安在那天对我约定,说她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疼爱你,弥补鸣人没能陪在你身边的遗憾。”
“她是那样的在乎你,疼爱你,而你呢,你又是怎么对的她!”
鸣人第一次见暗风对孩子发火,第一次知道笑的灿烂的丽安竟也有她的悲伤。
熏熏没有管脸上的巴掌印是怎样火辣,她现在只想着要姐姐安康。
丽安没有生命危险,手术完毕后的她就那样安静地睡着。
轻柔的晚风是那样舒适,丽安的脸依旧是那样恬淡。
当她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束大大的蒲公英,她知道,那是熏熏最喜欢的蒲公英。
“好了,躲在门后干什么呢,既然来了干嘛还躲躲藏藏的啊,”丽安展开笑颜,“熏熏还真是个大笨蛋呢。”
姐姐,你明明可以生气地朝我大吼,明明可以哭喊着让我离开,明明可以那样对我的你,为什么还要像以前一样地叫我大笨蛋呢。
“明明,明明是那么难过着的,为什么,为什么不对熏熏发火呢……”熏熏红了眼眶,“丽安,才是大笨蛋呢……”
丽安一愣,却看到了熏熏脸上的红印子,“是谁打的你,谁这么混蛋,要打我这么听话的熏熏。”
熏熏再也忍不住,扑进丽安怀里大声哭泣,“丽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熏熏不好,熏熏不该说讨厌你,丽安对熏熏最好了,熏熏也最喜欢丽安了,最喜欢丽安了……”
丽安只是抱紧她,“我啊,从来就没有怪过熏熏啊,熏熏是我最喜欢的妹妹了,熏熏啊,是个爱哭的大笨蛋呢,呵呵。”
“丽安才是大笨蛋。”
“啊啦,怎么可以这么说姐姐,我可是个天才呢。”
“什么啊,丽安还不是整天要我帮你收拾房间。”
“啊啊,这种小事你就不要和我计较了嘛……”
看着房里和好如初的两个孩子,暗风终是舒了口气。
“没想到外表那么开朗的丽安,也会那么忧伤。”鸣人站在他身后,声音尽量放轻。
“我一直尽力弥补着鸣人欠缺给这两个孩子的爱,我尽量不让她们赶到孤单,”暗风顺了眉眼,“但我还是没做到完全,熏熏还是赶到寂寞和孤单了。”
暗风看了鸣人一眼,“我将鸣人的项链给了熏熏,丽安则拿了鸣人的护额,她俩一直将鸣人的东西视若珍宝……”
鸣人拍了拍暗风的肩膀,“你是个好父亲,你给了她们最好的爱与呵护。”
眼前的两个人是那样的和谐,但在宇智波佐助眼里却是那样扎眼。
“佐助君还不去休息么。”身后的小樱尾随而来,看到不远处的鸣人和暗风,似是了然。
“鸣人与暗风,还真是合得来呢,当鸣人有什么事情时,他总是第一个赶到。”女子温软的嗓音,带了点淡淡的艳羡。
第一个吗,他总是第一个,出现在鸣人的身边吗……
“丽安和熏熏还真是喜欢鸣人呢,整天就追着问我鸣人到哪去了。”小樱谈笑般的话语,浅浅地飘进而来,轻轻的却让人忽视不了。
“鸣人他也很喜欢这两个小家伙呢,他啊……”
“樱,”佐助冷漠地打断她,他与她擦肩而过时就留下那么一句话,“鸣人,一直都那么重视你,你呢。”
小樱煞白了一张脸,佐助的那句言语,话中有话。
她忘不了佐助看她那一眼时,眸里那抹深邃的偏执。
冷傲,决然。
(十五)
其实不是不在乎,就怕自己太在乎。
鸣人苦苦思索着黑衣人的用意,他的死亡源于嫉妒,他为何要利用熏熏,如果要利用熏熏的嫉妒,可受伤的是丽安,这企不就搞错了对象。
啊啊,他果然是不能做这种费脑子的事情啊。
眼前冒出的酒瓶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也打断了他的思考。
“我说,”鸣人接过酒瓶,半开玩笑地说,“佐助,你真想把我变成酒鬼么。”
“爱要不要。”佐助没那么多精力和他废话,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两人静静相处的时间很短暂,鸣人挺喜欢就这么和佐助静静待着,什么也不用说,什么也不用想。
但平静的时间那么短,痛苦却那么长。
“为什么总是躲着我。”佐助单刀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