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夏天闷热闷热,冬天干冷干冷,春天大风刮土外加我花粉过敏,也就秋天好点了,可是这人一到秋天就容易伤感,丁菲说你丫甭活了,那哪成,我还等着08年奥运会呢。
前两天,王晓阳他媳妇的妈亲自接见王晓阳,早闻王晓阳身形健硕,不料见面时还是被吓了一跳,当即否决二人交往,借口一大堆比如王晓阳能花钱、家里不富裕如何如何,王晓阳心里烦躁,提了分手甩手走人。没过两天,老佛爷再次召见,又说能花钱代表能挣钱,家里富裕不富裕那是父母的不是他的,要看他以后的工作能力怎样怎样,换言之就是又同意了。不用想,一定是那小闺女跟家里闹来着,这年头婚姻恋爱自主,要我说她妈就属于拉屎噔儿动换,多事儿。
再出来玩的时候,戴硕跟丁菲俩人双双来迟,手牵手的,我们一看一阵哄笑,这他妈就叫做将心比心共患难,相看泪眼见真情。我问戴硕,你就不认为丁菲是为了报答你,而不是真心想和你在一块儿?戴硕经历了生死大关,看问题透彻多了,答她跟我在一起多长时间我就放心多长时间,只要她幸福,她要离开,我也没得说。这话真说绝了,戴硕这孩子是傻到DNA里了。我又问了丁菲是怎么想的,丁菲经过这么长时间外加那件事儿,看得出来戴硕对她是真心真意,声称现在这种男人几乎灭绝了,能抓着一个是一个。我失笑,跟她说那她以后可别想再玩的野了,因为我感觉戴硕要是管她可比我管的严多了,丁菲抿嘴一乐,我琢磨出来了,她乐意让戴硕管着。
皆大欢喜。戴硕和丁菲,王晓阳和他的大眼睛媳妇,秦子胜和王佳玥,小姐姐赵童瑶和他的A6司机,李之雪和他的阳光老公,皆大欢喜。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气氛清冷的时候,我想把它暖热,气氛热闹了,我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当中。笑脸恍惚,悲容朦胧,近视的我看不清那些表情,却一一记在了心中。
看着那个空着的座位,想起那天在医院他抬起又放下的手。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却很清楚我要的并不是那空洞的一句表白。
心血来潮,将蔡健雅的《无底洞》改了歌词,取名《天空》。
抬头看一片天空
身旁没了你的笑容
寂寞让人变得从容
区别感情和感动
同情只能带来伤痛
真心的人不想感情变空洞
嘿~爱情最后都是空
满身伤痕鲜血淙淙
又何必去要去求去抢去争
嘿~抬头仰望始终未变的天空
一路走过脚步总是太匆匆
错过了很多彩虹
唯一的感触色即是空
从今以后忘记你活个不同
同时忘记如何让眼泪汹涌
该睡醒了这场梦
该抛开你给的所有沉重
我还有自己,还要活的比任何人都快乐,我要证明我妈临终前对我说的那句话:人出生时是一个人,死后也是一个人,既然生与死都能一个人度过,那么生命中还有什么不能自己一个人面对?
于是我一个人吃饭睡觉游戏,一样挺滋润。
大年三十那天特别闲,我就张罗过新年了去买件新衣服,叫丁菲,人家现在是有正经爷们的人,叫不动,我面儿也到这了。
想去西单,琢磨西单肯定人多,就去趟前门随便转转专卖店完了,结果一到前门我傻眼了,一水的专卖店全拆了,一个活口都没留下,然后只能再奔西单。逛街买完衣服回家,在路边的精品店门口看见一个镀金的鸟笼,那笼子做的甭提多好看了,歌特式的,我一眼就相中了,没跟店里小姑娘砍价,让她送了我一朵白玫瑰,我往鸟笼子里一放,地道~这么搭配是我从挚爱的漫画家由贵香织里那学来的。
往前走走就是四路通那味多美,想起初二要去姥姥家拜年,我就顺路过去买点面包当早点。刚走过去,我就看见楚翘了,身边还站着小肖信。
心跳骤然加快,往前迈出的脚步略微停顿,细小的不自然连我自己都没发觉,后来一想没什么的,接茬儿往前走。
除了戴硕出事儿的那天晚上,我们就没说过话,多久,我也记不清了。原因我不清楚,先前想知道,现在也不想知道了。他和肖信在路边说着话,我瞥了他一眼看到他也在看我,没看懂他眼神要表达什么,便把眼神移到对街,那条街我们曾经逛了个遍,现在,熟悉也陌生。我在他们身边头也不歪的快步走过,倍儿傲,忽然想起来很久之前楚翘交过的一个鼻孔朝天的小清水。
都已经过去了。我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十点多,我从大爷家姑妈家拜年回来,给丁菲他们发短信问他们晚上的活动,丁菲给我回他们早就到台球厅了,就差我了,我又连忙收拾收拾准备出门。
刚穿上一只鞋,放在鞋柜上的手机震了。
楚翘的短信。
“今天下午在路边看见我都不理我,至于那么恨我么?我已经忘了我们这么久不说话的原因,不管怎样,原谅我吧。”
我读完之后,脑中是一片空白。
当我已经放弃的时候他却来争取了,忽然觉得特累。我蹲在门口握着手机不知道怎么给他回,我爸看见我这样以为我怎么了,我开玩笑说晚上吃多了撑的。
“能吃多少吃多少,好吃的也不能往死里吃啊,肚子可是自己的。”
没错,人不能勉强,不管对方的感情多美好,心是自己的,能不能承受,不能在受伤之后才发觉。
“一朵云能载多少思念的寄托,在忽然相遇街头,当我们擦身而过,那短短一秒钟,都明白,什么都变了。我不难过了,甚至真心希望你能幸福,当我了解你只活在记忆里头,我不恨你了,甚至原谅你的残忍理由,当我了解不爱了,连回忆,都是负荷。—蔡健雅《陌生人》”
心里微疼,点击发送。
原来丁菲他们到台球厅没去打球,而是在楼下集合放花,王晓阳他爸买了五千块钱的炮仗,为这王晓阳他妈差点跟他爸离婚,要我说确实是,烧五千块钱,甭管有钱没钱确实有点败家。
我到的时候,真是差不多都到了,王晓阳跟秦子胜正在捣鼓那两千响的挂鞭,丁菲跟宣芗俩人放地花,我再看戴硕,好家伙,丫正堵着耳朵踩着二踢脚呢,我一看立马离丫远远的,冲丁菲嚷一嗓子,再指戴硕,丁菲一看这可了不得了,赶紧给戴硕拉一边去了。
马家堡历来是查处烟花爆竹的重点,这一到春节的这段儿,满天的噼里啪啦振聋发聩,没经历过八年抗战的来这就能体验到,一片的枪林弹雨爆破轰鸣。
胸兜里的手机狂震,我拿出来一看,是楚翘的电话,我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放到耳边,楚翘的声音很远。
“朝后看。”
我转过身,一条光线冲天飞去,然后一大团烟花在天空绽放,映花了我的眼,我就喜欢看这个,不知道为什么。
“真好看。”我将视线从天空向下移,楚翘就站在边上的路灯下,插着兜,下午见他还是平常的模样,这会就变成了一个圆寸头,让我想起樱木花道。
我们俩拿着手机对视了得有十秒,我手酸了实在抗不住了,就把电话挂了,那边的他还拿着手机,似乎听里面的忙音听得入神。
边上王晓阳叫我去放花,我又看了一眼楚翘,实在弄不明白他要干嘛,我就玩我的去了。
后来戴硕果不其然被炮仗嘣了手,俩指甲盖都快飞了,血流的哗哗的,王晓阳家在附近,赶紧给戴硕带上楼去包扎,这丫就是自找的,丁菲在一边气的说不出话来,得谁跟谁念叨“我叫他别拿着别拿着他就不听!”听才怪了,他不就是想表现一下勇猛么,我知道。
被这么一弄都不张罗放花了,给王晓阳发了短信,我们上楼打台球去了。打台球打到了2点多,又说去唱歌,看得出来,这就是收了压岁钱之后的表现,一个个的全都这么嚣张。
KTV里,楚翘唱了蔡健雅的《陌生人》,真不是我冷酷,他唱得我一点感动都没有,因为他唱歌实在是太难听了。丁菲凑到我身边,神秘兮兮的冲我挤咕眼儿。
“这歌应该你唱啊。”
“凭什么啊?”
丁菲嘿嘿一乐,斜眼儿瞥了楚翘一眼,“说实话,他今天给你放花你就一点都没感动?”
我恍然大悟,我说的楚翘那孙子怎么知道我软肋在哪,原来是丁菲给支的招,“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啊。”
我点头,还好。
“他就说你身材挺好的。”
我操得累!
丁菲可得意一回了,笑完之后,丁菲难得的严肃,“你就不准备给他个机会?或者说,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我故意没往楚翘那边瞅,这算什么啊?还带搬救兵的,一点诚意都没有。我对丁菲微笑着摇头,丁菲一愣,脖子僵硬的稍微往后转了一下,没敢转大发,估计是怕我看出来他俩串通好了,我一猜就是,丁菲绝对是那边正声情并茂叫唤的哥们派出来打入我军内部的奸细。
我没理他俩,点了一首滨崎步的歌,用我浑厚的男低音演唱。
今天在灰色四方形的天空下
同样有著满坑满谷的各种欲望
在当中依然可以循著光明
向前迈进都是因为你
教会我知道在这个城市的角落
仍然保留有
纯净无暇的东西
拖著筋疲力竭的身躯进入梦乡的你
我屏息凝望著你
那张在全世界里唯一了解我的
心爱而毫无防备的脸庞
那是在一个阳光理所当然地普照大地
微风温柔吹拂的日子里发生的事情
在我的心底有某样东西强烈地
明确地开始产生了变化
我独自感受到
何以并不伤心却一任泪水决堤
因为想你想得痛心
渗入了我心底深处的伤痕
将它化作了万般柔情
倘若当你碰到了沉痛的哀伤
希望你可以让我为你分担
为了你的笑容要我做什麼都在所不惜
那是我珍贵的宝物
那是我珍贵的宝物
——《jewel》
life 生活
——我想在下一世的轮回中保有现在的记忆
只为这淡如微风的一点点感触——
过了大年,挑了一周六,我去肖叔家瞧瞧,最近感觉脑子不太好使,别是出了什么事儿。我进门,献上我爸给预备的两瓶茅台,又跟肖叔聊起家常。自从知道了那个小肖信是肖叔的儿子之后我就没来过,其实今儿来我也是想吓肖信一跳,没想到那孩子没跟家。
聊了会儿,肖叔还是叮嘱我要注意情绪的稳定,又问我最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我哪敢跟他说mix那档子事儿啊,直说没有,就是身边朋友的一些小矛盾。
聊着聊着,没想到肖信那孩子回来了,我一回头,给丫吓这一跳,愣在门口没动换,估计是以为进错门了。
肖叔给我俩引见,我俩就跟第一回见面似的,装的甭提多完美了。我才发觉,我俩不止长相,性格方面也很像,比如说不轻易表露真实情绪,比较好胜。
肖叔进屋接电话,我跑到肖信那屋看他玩电脑,他玩奇迹世界,一直看着屏幕不看我,我就那么盯着他,没过多会儿,就给他盯毛了。
“你要干嘛呀?”
我也不知道我要干嘛,“我没要干嘛呀,我看你玩电脑呢。”
“我真服了你了。”肖信直给我作揖,“咱俩有缘,不过我求求您离我远点成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大白眼珠子一下一下的翻楞我还真觉得挺好玩的。
“我真跟楚翘没关系了,我求求您别缠着我成么?”
我这叫一个奇怪,“你俩有没有关系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你不就是想问我还跟没跟他在一块儿么?我跟你说,没有,你可以放心的跟他在一块儿了。”
我摸了摸下巴,突然有心逗他,“就算你跟他在一块儿也没什么关系啊。”
“是啊,反正你认准了他跟谁交都惦记你,所以无所谓。”
“我可没这么说,我自认没那么大魅力。”
“成了成了别说了,候腻歪人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他,总觉得在我没经历许许多多事情之前,也是这样一幅心高气傲的模样,有些志气,也有些稚气。我走近他跟前,伸出一只手,“你爸跟我爸那代就认识,既然有缘,咱俩也不必闹的僵了吧?一个男人而已,不至于的。”
“你会数数儿么?俩!”他打了一下我的手,确实,这比握手更合适些。我也实在不忍心告诉他,真是仨,如果楚翘算的话。
没怎么着,就又开学了,春暖花开,满天飞杨树毛子,挺烦。
丁菲冷清了,自从跟戴硕出双入对之后,周围的苍蝇蚊子少了很多,我称戴硕是标准的农药,戴硕听了之后摇摇头,倍儿深沉的来了句“也有产生抗体的”,我都乐得不知道姓什么了。
听戴硕说他们过不了几个日子就要考试,还据说楚翘的公共课大一就没过,次次补考都有他,我奇怪了,公共课不就是马哲邓论毛盖法修之类的么,嘞嘞就过的课他愣考了两年?
一天上课,我睡得实在睡不着了,就趴桌上画画儿,没过多会儿,戴硕就溜我们班视察来了,看见我画画儿,也挺认真的看,我画画写东西的时候别人看着我就特别扭,索性不画了。戴硕拿起我画了一半的美人,指着美人肩膀上的蝴蝶。
“你肩膀上是不是也纹了一只这样的蝴蝶?”
我还没说话,丁菲接过去了,“那蝴蝶就是他的标志。”
戴硕点点头,指着自己心脏部位,“楚翘胸口也有一个,跟你那一样。”
我奇怪了,我纹这只蝴蝶的时候是我自己画的,然后让人家照着我画的纹的,为什么楚翘也纹了一个跟我一样的?我瞥了戴硕一眼,“丫的是盗版。”
戴硕笑笑不置可否,弄得我还挺别扭。
“你天天往我们班跑,你们不上课啊?”
戴硕一翘大拇指,“我跟着上届考的,这回要考的科目我都过了,所以我去不去两可,再说我们班这些天差不多都是自习。”
“你过了?你过了?!”我怎么不知道戴硕学习还挺好的?
“上了十多年的学了,不知道有一种行为叫做作弊么?”
我说的呢,“那晓阳他们还挨班里背书呢?”
“秦子胜就没打算过,跟我们班和晓阳玩牌呢。”
“曹德雷,他们丫太猖狂了。”
“你还不跟他们玩会儿去?我看你也挺无聊的。”
我瞥他,“这么快就轰我啦?”不过说实话看这俩人挨这腻歪我还不如去找晓阳玩牌,嘱咐了他们调情要适度,我就撤离了。
到了王晓阳他们班,我也理解戴硕为什么走了,他们班四十多人,现在还不到二十个,别说学生了,老师都跟那敲笔记本玩纸牌呢。
我过去,拍了拍晓阳,这俩人炸金花没够,我示意加我一个仨人玩斗地主,晓阳乐了,我们仨在一桌上就有的打了。晓阳玩牌有两绝,一个是算牌,根据别家出的算出人家手上有什么牌,二是斜眼,只要坐在他旁边,他一瞄,别人手里的牌就全看清楚了。我玩牌就纯粹是运气,扑克回回主多不说,有回玩麻将,一上来抓了四个杠,什么牌摸来看都不看直接扔出去,最后吃杠钱。秦子胜是我们“吃喝嫖赌抽”里面的“赌”,他玩牌抽老千,不要主,就是一把顺子直接走的牌,让人一点辙没有。
一上来说好了,王晓阳不偷看,秦子胜不玩阴的,好好玩,结果没出两局,晓阳不干了。
“你妈逼我这四个6,你丫那怎么还有一6啊?”
这回好了,玩前的话白说。其实很正常,男人在一块儿,争强好胜是天性,谁也不愿意输,我看着那俩人闹腾,真是一片和谐。
环视他们班,嗯,又走了几个,加上我们仨一共八个人,挺好。
忽然看见楚翘坐在靠窗户那排正一边往外吐烟一边看书,不用想也知道是公共课的其中一门,苦孩子。我想了想,就朝他走了过去。
离他三五步远,他转过头,看我走过来,好像有点吃惊。
我摘下手腕上戴了七年的佛珠,递给他,算是保佑他能过。
他笑了,一把把我抱在怀里,后边传来晓阳跟秦子胜的怪叫。我掰开他一条胳膊,把佛珠戴在他手上,“弄丢了你以后就别想理我了。”
前面的老师不乐意了,“后面的安静点,自习呢。”
楚翘直接把书扔了,拽着我出门,一路鸡飞狗跳。
“我以为你真是再也不理我了呢。”
自打出了班门,他就那么抱着我,好在他瘦,他要是跟王晓阳似的那就把我整个人都包里头了。
我推开他,撩他衣服,人家还矜持上了,“嘛呀嘛呀,学校里呢。”
“你丫少废话啊。”我挡开他的手,撩起他衣服下摆,在他胸口果然有一只跟我肩膀一样的蝴蝶。
“看完了?”
我叹一口气,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楚翘又把我抱在怀里,伏在我耳边,“宝贝儿,对不起,我老是想等等,等我成熟了,可是我好像怎么都成熟不了。”
“说这干嘛?你成熟不成熟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总是不在乎,我以为我也能不在乎,但是我真做不到。”楚翘抱的更紧,快勒死我了,“你转头走的时候从来都不回头,你怎这么狠啊?”
他不说我还真没发现,“我怎么狠了?”
“有回,你扇了我一大逼斗走了,我一直走你后面,你是不知道还是就不回头?”
我迷了,哪回啊?
楚翘松开我,看着我,估计是被我迷茫的表情气得够呛,“我一猜你丫就忘了。”
“你说归说,别喷成么?”我擦了把脸,“说了半天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我怎么觉着亏的人是我啊?”
人家嘿嘿一乐,冲我嬉皮笑脸,又要过来抱我,我一把撑在他胸口上,“成了你,回去背书去吧。”
“嗯,那晚上一块儿吃饭吧。”
“再说。”
晚上吃饭的时候,丁菲一看我跟楚翘坐一块儿了,一个劲儿的冲楚翘挤眉弄眼,给戴硕气的飞飞儿的,我在边上偷着乐,这回算乱了套了。
本来挺高兴的,后来我爸给我打了一电话,我一听,傻了,跑出饭馆,我听着那边我爸说的事儿,心里就跟刀绞似的难受。
mai被车撞死了。
我奶奶走了之后,我爷爷跟我们一块儿住,下午我爷爷带mai出去,也没栓链,出门的时候正赶上我爸下班,mai看见我爸回来了,就跑过去了,结果一辆车正好经过,mai就这样被撞了,那出租车连停都没停一下,直接就开走了,我爸骑着摩托就追,也没追着,我爷爷以为一条大狗,应该撞不死,后来抱起来一看,mai连气都不喘了。
我周日从家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周二就出了这一档子事儿,而且,我连mai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揉心脏,就是那么疼那么疼,mai是被我一手带大的,就跟我的孩子一样,突然之间就这么没了,突然之间一个念想就这么没了,让人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怎么办才好?
我曾经以为这些我认为不会变的日子,全都这样一一起了变化,我最爱的最坚强的母亲,生命中第一个爱上的男孩,能够用最真诚的目光望着我的mai,全都先一步离我而去,就算被认作自私也好,我也想死在他们前面,只因为我不想承受失去之后的痛苦。
生命总有终结,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没面对过死亡,谁都能作为安慰者,但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面前,曾经给别人的安慰,就能知道有多么单薄无力,因为,死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啊。
真的,我没那么坚强,就算坚强,也是一次一次磨砺出来的茧。
“嘛呢?偷着给谁打电话呢?”
我没转头,“我家狗死了。”
楚翘蹲在我身边,“很伤心吧?”
我找不到能够表达心情的词,“就是挺难受的。”我侧过身搂着楚翘的脖子,“别说这事儿,别看我。”
我跟楚翘俩人就这么抱着,抱着抱着,他虽然不说,但是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想mai以前的事情,越想越难受,然后又想起我现在抱着的人曾经那样莫名其妙的对我,我就越来越难受越来越难受,最后,就没忍住。
楚翘一把推开我,拨开我的刘海,“哭啦?”
我推开他的脸,不让他看我,实在太丢人了。
“真哭了?”
我抹了把脸,“你烦不烦啊?”
楚翘慌了,“我操,我操…我操的累…”
“你操你妹啊你操,操不够啦?”我推开他站起来,掸了掸身上的土,“我回去了,你跟晓阳他们说一声。”
楚翘一把拽住我,“这么难受哪?”
什么话啊,我一听就来气,“多新鲜啊,不是你们家狗吧?”
楚翘抱住我,“唉~我死的时候你能掉两点水我就阿弥陀佛了。”
我现在特烦听见死字,一把推开他,“死去!去死去!赶紧着,就着我们家狗这茬儿,别耽误。”
“我操,我错了成么?”楚翘拽着我的手,拉我在路边坐下,“你丫到底什么做的啊?怎么说变就变啊?”
突然想问他那段时间为什么说不理我就不理我了,却觉得问了显得特矫情,干脆就当忘了。
“再给你买一只吧,你家养的苏牧是吧?要不还买只苏牧吧,还叫原来那名儿。”
“就算再买一千只一万只,也不是原来那只了。”不是我不领情,只是确实是那么回事儿,当习惯了一个,再去习惯另外一个,其间需要付出的时间和感情有多少?当失去时受到的伤害又能有多少?养的宠物说穿了和爱的人是一样的,当辛苦经营的感情在顷刻间轰然倒塌,再去搭建一个新的,谈何容易?
周末的时候突然想去墓地,晓阳却打电话约我打台球,我跟他说我要去扫墓,给晓阳弄得挺迷糊,掐指一算,清明早过了,我一句我愿意,弄得他无言以对。
临出门,楚翘的电话拽过来,说要跟我一块儿去,我想了想,找个人就伴也好。
公车上,楚翘问我要去看谁,我伸出四根手指,弄得他挺惊诧。
“你们家死了那么多人哪?”
“有一个不是我们家的。”
倒车的时候,我在路边的花店买了三束花和一包花种,没辙,墓地供应的花死贵死贵的,专挣死人钱,实在买不起。
按照辈分,我先给奶奶上坟,告诉她爷爷一切安好,不用担心。可以说,奶奶和妈妈这两个女人是我这生中最疼我的人,楚翘还是有待考察。爷爷比奶奶大七岁,当时爷爷已经三十多了才跟奶奶好上,奶奶为了整个家操尽了心力,我爸老说奶奶死得早完全是操心操的,这话一点不假。
想起奶奶胖胖的身子,走路一拐一拐的样子,心里又是暖又是凉。走之前,还是老话,多谢您的照顾。
妈妈的墓离得不远,奶奶生前喜欢我妈喜欢的不得了,不当女儿,而当成了知心朋友,跟女儿都说不出口的话,这娘俩能聊到一块儿去,也是一段奇缘。只可惜我妈走的太早,惹得奶奶经常唉声叹气。想起有一回看电视剧,我爸笑称要给我找一后妈,奶奶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倍儿严肃的问我愿意不愿意,我没言语,奶奶以为我不愿意又不好说,当即对我爸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想来也挺逗,居然没听出我爸是在开玩笑。奶奶临走前,说要离我妈近点,娘俩能说上话,不至于太寂寞。
我跪在我妈的墓前,墓碑上的妈妈依然用她的大眼睛望着我,多少年了,从未改变。我分开刘海,额上的疤痕随着时间有所淡化,却依然可见。我在地上磕了一个头,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用说。
楚翘跪在我身边,也在我妈的墓前磕了个头,我实在想不出来他以什么身份跪的,还不能问,他的回答一定会破坏整个墓地的气氛。
当我七拐八拐的来到一个墓碑前,我瞥见楚翘眉头微皱,看了我一眼,却不问是谁。
墓碑上的男孩笑得灿烂,他曾是我生命中最耀眼的一束光,只可惜以光年的速度飞闪而过,我连他的衣角都没抓住,他只是微微转头侧目,便离我而去。
我将第三束花放下,拽过楚翘的手,“回去吧。”
“你不是要看四个人么?”
“最后一个不埋这。”
坐公车回去的陆上,楚翘憋不住了,我也早就猜到了,就打算他不问我就不说,他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那最后一个帅哥是谁啊?”
我也打了俩字,“初恋。”
楚翘转头看向窗外,嘴里嘟囔,“还好死了…”
我笑,我是真的弄不明白这个人,有的时候好像很大,有时候却又很孩子气,我拿过他手上的手机,打字,“那个人是直的,你就下死了劲儿放心吧。”
楚翘看了我一眼,接着嘟囔,“还好死了…”
不放心?不放心就对了,免得你丫再四处鬼混,老老实实跟爷这呆着吧。我得意地撇嘴,没有辙,无法弄。
最后,我们来到我家楼前,我四处挖土,随手撒下一些花种,直至一包全都撒光。
“最后一个是你家狗啊?”
我点点头,“明年春天,这里会长出很多很多花吧?”
“那可悬,没准你今儿撒的种子明儿一大风就全给吹走了。”
我瞪他,“不会说好听的啊?”
楚翘笑着,伏在我耳边,“你丫要是对我能像对你们家狗十分之一好,我就知足了。”
我真是头一回见着吃狗醋的人,我转过身躲开,没理他,在每次放mai时坐的一个废旧井边坐下,对他扬了扬下巴,右手冲着东边一挥,做了一个扔球的动作。
“去!捡回来!”
楚翘歪嘴一笑,不朝东边,直接朝我扑过来。
proud 骄傲
——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一处风景
旅行过后
总不能风景也带走
只好让它留在这里
—林夕——
总是喜欢在深夜思考些什么的,哪怕是无关痛痒的琐事也好,刻入心骨的悲伤也好,曾经一度荒废的欢乐也好,总会有那么一刻光线都静止了,时间都不走了,我,你,我们,都不老了。当我们可以试着用自己的眼光看世界,不巧的遇见了谁,为了谁爱了谁,只能说是命中注定。
曾说,即使张开双眼,也无法看到真实的真实,我们不自知地把自己当成外来者,冷眼旁观一场又一场相聚离别,而当亲临其身,我们又不自知地为下一次相聚离别哀伤难过。
总觉得时间忽快忽慢的像在跟自己打哈哈,恨得牙根痒痒想抽它两巴掌,但是又心疼的像个宝贝揽子,所以在我们得到或失去的同时,已经遗忘了得到或失去它的意义。
笑脸恍惚晃动,世界一如初见,只是单单改变了漠视的角度,就会令人心酸到走不稳脚步,得到了许多,却在一时刻终将失去,想着,任由如何坚强也忍不住崩碎,可怜维持的虚妄,不容易的建立,却如海边沙碉一击便无影无踪。
逝去的不是年华,到来的不是成熟,来来回回去去往往千百遍,不知不觉赤道也被绕场一周,路走的都太过辛苦,不觉已经麻木,回首,眼眶被什么浸沐,却经不起感悟。
每每忆还曲终人散,辨不清什么在面前悄然飞散。
这个冬天,风有点慌,不太忙;冬天的太阳总给人一种懒懒的无力感,即使直视,也不很刺目,暖暖的,却赶不走身边的寒冷。
穿上外套四处逛逛,也有很久没尽情享受冬天的阳光了。
春节放烟花是个传统,以前禁止过,也没什么用。后来规定了在法定节日可以燃放烟火之后,想着可以光明正大的放烟花,有一丝窃喜。
燃放烟火是好坏参半的事,难以言喻偏向哪一边。生活中很多都是这种情况,失去了什么,就一定会得到什么,忘了什么人在什么书上说的,“命运给了你这一样,就不会再给你另一样”。所以我想,人如果总想着失去了什么,就会连得到的一同失去。像下雪,如果只抱怨它的寒冽,就会忽略它的冷艳。
说到雪,一月十二日终于在这个冬天看到了雪景,片片的雪华像带着天堂福音的羽毛,笑的有些嚣张。
看着雪像蝴蝶那样落在树木上给它们换上白衣,好像穿上嫁纱的新娘。什么时候,竟发现原本应呈现萧瑟的季景竟披上欢愉,它们褪下华装换上胧纱,不论是自娱自乐或是取悦路人,在寂寥的环境中以残缺的笑容面对,这就足以让在生活中遭受失败而自怨自艾的人自愧不如。
想想其实本就该如此,生活总是不尽如人意的,若有太多时间懊悔失去的机会,何不去试图努力改变现状,只是苦恼是无济于事的,努力了,即使失败了或无法改变,也无愧于己,苦中作乐也未尝不是聪睿之举。
其实冬日里的景色别有一番风趣,尤其是在临近春节的时候,宁静中透着蠢蠢欲动的热情,那份积蓄的活力只是很少有人去注意。很多人只有在雪天才会去感受冬天的美色,而忽略了很多平日里显而易见的惬意,老人的菜篮,少年的新衣,小孩子的玩具,等等等等。
冬天里,人总是有一点忙碌。
忙碌的,没有一刻闲暇一路掠过街道的景色,或许因为冷,脚步总是太过匆匆,身边的路灯一晃而过,当猛然走过,才发现走过太多,一路走来记住了多少,把握了什么,却很难想起。忽然想起电影《2046》中把人生比喻成列车的说法,很贴切,借由这个比喻引申想象,每个地铁站就像人生中的各个转折,在每个转折可以失去什么人,而后又遇见什么人,总没有什么人能陪自己走到最后,不管如何宝贝着,最后还是失去,于是衍生出了眼泪和悲伤。
人总是当失去了现在才懂得珍惜曾经,这并非不是一件好事,懂得了缅怀错过的,才能更加重视拥有。人走在路上,难免会失去什么,但是失去的,也已经失去了,如果太注重身后的脚印,前方的路就会看不清楚,多一份犹豫,就少一份机会。就像环线列车的起点亦是终点,就像我们出生时是闭着眼,死后亦是闭着眼,何苦太执着于逝去的,或许正过身,它就在眼前了。
走过春,路过夏,越过秋,喜怒哀都已经过,现在正是用微笑面对人生的时刻。冬日里太阳似乎很安静,就是这一份安静,才使得心境豁然轻松。
这个冬天,风有点凉,不太响;冬天太阳的光芒给人一种懒懒的无力感,即使直视,也不很刺目,暖暖的,赶不走身边的寒冷,却一点一点的将积雪融化,终于,太阳昂起骄傲的头,柔柔的笑。
我看见蝴蝶在飞,有人说我胡说,冬天不可能有蝴蝶,或许我确实在痴人说梦而已。
然而,有一天我不再做梦,那也是年华逝去,两鬓斑白,回头再看来时的路,那花开花败散落一地的芳香,或许也终将如白云般,眨眼不见。
诗歌成了呻吟,伤感成了轻浮。
笑者,即使今日我仍以此自居。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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