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役噶尔丹策零余部全部被歼,赛音诺颜部折损士兵千余人、百百姓百余人。
策楞王爷巡视一圈缓步走进自己的营帐,所幸格格日乐平时身体健康,虽然出血,可腹中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大碍。他摒退下人,坐在床边握住格格日乐的手:“小疯子!你……叫我说你什么好?”
格格日乐甜甜一笑:“你不好说,我却有桩喜事要告诉你呢!”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喜事?”策楞把大掌覆在格格日乐腹上,宠溺地笑。格格日乐轻抚着他有力的手指,笑道:“我那个妹妹啊,终于动心了!”
“哦?看上哪一个了?”
格格日乐在枕上侧侧脑袋,看着自己伟岸的丈夫:“她看上……五皇子了!”
廖廓难翔
雪白的经幡在空中招展,喃喃的经诵在大营中回响,人们反穿皮袄沉浸在悲伤中,失去了父母的人们反戴着帽子,失去了兄弟的人们将帽子一边折向里。所有的尸体都被白布包裹着抬上了勒勒车,拉车的马儿们也感觉到了肃杀悲凉的气氛,没有发出一声鸣叫。
星河苍白着脸,和娜仁托娅站在一起,看着策楞王爷和弘昼一同点燃了祭天的火把,火势借着风势,把人们对死去亡灵的祝祷高高传上了长生天。
策楞不发一语,大手悲壮地向着西方一挥,赛音诺颜部大营的营门缓缓打开,数百辆勒勒车依次驶出大营,没有人哭泣,只有勇士们静静躺着,在夕阳的余辉中向着生命的来处归去。
弘昼走到星河身边,用未受伤的左手握住她的手,她连指尖都在轻颤。眼前的死亡太真实,昨天还笑脸相对的人们就永远躺进了黑暗里,再多的泪水也唤不回他们来,昨天还是父亲、兄长、爱人和儿子,现在就成了永诀,不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再无法重聚。
星河惧怕离别。
生命中对她来说最无力承担,可是又最无力躲闪的,就是一次接一次离别。娘亲,义父,齐烈哥哥,阿玛,十三叔,苏眉姐姐,孙嬷嬷,还有弘昼。
她曾经埋怨命运的捉弄,可现在又有点感谢命运给她一段跟弘昼在一起的时光。不论苦酒美酒,杯行到手莫辞频,痛快地饮尽吧!
“总还有我,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星河!”他看着她耳边漾荡的珍珠,轻声道。
星河深深呼吸着仰起脸来,迎向草原上剔骨的寒风。她在这一刻突然不敢看他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这样就永远留下。草原虽好,奈何没有一块属于他和她的地方,终有一天他要回京城去,而她也不得不重新面对难堪痛苦的一切。
到那个时候,她难道真的能狠心舍下他一个人么?
如果不是有这么多人,弘昼真的想马上把她拥进怀里,使出浑身解数来让她忘却眼前的悲伤。他要用亲吻让她喘息,用抚摸让她颤抖,用火热的情话让她情动,用他无与伦比的一颗心让她幸福。他知道,她虽然年纪比他大上两岁,却一直是个别扭的臭脾气丫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一次次地逃离,所幸又一次次被他找了回来。弘昼手上使力,又怕握痛了她赶忙松开。他自己也有些纳闷,到底是着了什么道儿,怎么就这么离不开她?她有什么好?她到底,有什么好?
直到勒勒车远得再也看不见,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扶老携幼各自回帐篷去。弘昼跟策楞王爷又说了几句,跟星河并肩回帐。星河突然停下来:“王爷,格格日乐夫人的身体大安了吧?”
娜仁托娅拉住她:“陪我去看看姐姐,好不好?”星河点点头,向着弘昼歉然一笑,和娜仁托娅一起走回了王爷的大帐。
格格日乐的精神十分好,看样子身体也没什么大碍,可是王爷下了严令,让她必须在床上躺足五天,否则所有跟着侍候的下人都要受重罚。所以星河和娜仁托娅看到的是满脸不耐在床上扭来扭去的格格日乐夫人。
“姐姐,你就连养个病也不安生,回头看王爷再说你!”
“出点血而已,值得那么大惊小怪的么?”格格日乐对着星河抱怨,“我又不是马上就要生孩子,这才怀孕两个月不到,还有好几个月的时候难道要叫我一直躺着?那还不如拿把刀杀了我痛快!”
“夫人又说笑!”星河跟娜仁托娅一起坐在格格日乐床边,“这是王爷痛惜您,您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格格日乐眼中一亮,抿嘴笑了:“就算是福,这福也忒难享了!”
“夫人,怀孕可不是件小事,前三个月胎儿尚不稳定,最经不起剧烈的震动,您偏在马上骑了几个时辰,虽说仗着身子骨好没出事,可终究是见了红,为了孩子更为了您自己的身体,还是多听大夫的话,静心休养才是!”
“我倒是想静心休养呢,可是王爷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侍候,现在事情那么多,他又那么辛苦,我怎么忍心一个人在这儿躲懒!”
星河知道格格日乐的苦处。策楞王爷是皇上的女婿,他还有一个远在京城的公主正妻,碍于公主的面子他并没有多收妾侍,只有格格日乐一个人在身边,虽然对格格日乐极为宠爱,也没能给她一个侧妃的封号。
“王爷身边还有别人侍候,您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
“唉!”格格日乐长叹一声,拍了拍星河的手,“要是王爷身边还有别的妾侍,我就放心了。下人总归是下人,男人身边总还是有个身边人服侍才妥帖。”
星河看看她,安抚地笑着。格格日乐没能从她的笑容里看出什么来,便轻咳一声继续试探:“我看夫人你也够辛苦的。”
星河不解地眨眨眼,格格日乐笑道:“五皇子虽说身份贵重,可科布多这个地方终究比不上京城,他打小金娇玉贵,现在只有你一个人跟着,可不是要忙坏了你!”
“还好,”星河笑着,“五爷他并没有什么骄奢之气,待人又和蔼,王爷配给的下人也都十分称心,我并不累。”
“话虽如此,有人帮衬着还是好些。你不象我,我是没办法,王爷的身份特殊,不是说想收妾侍就能收的。夫人只要跟五皇子说一声找个人一同侍候他,五皇子还能不答应?”
星河有点捉摸出格格日乐话里的意思来,又见娜仁托娅始终红着俏脸静坐在床角玩弄腰带上的流苏一派少女的娇羞神态,她便也明白了几分。
格格日乐见星河突然沉默了下来,可细辨脸上的神情又不象是生气的样子。她思忖着,握住星河的手:“夫人,咱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可我能看出你是个善良大度的人。我只有娜仁托娅一个妹妹,她爱上了你的丈夫,想和你一起服侍他,我请求你满足她的心愿,好不好?”
星河看看格格日乐,又看看娜仁托娅,一时愣在了当场,不知如何作答。
弘昼掌上刀伤很深,大夫吩咐要静养不能乱动,否则会影响将来执笔握刀。星河不在,他一个人在帐里坐着无聊,东摸摸西摸摸等了好半天也不见她回转。坐在床边抬起右手仔细端详,这位大夫还真不愧是蒙古大夫,把他的手简直就包成一只大粽子。他试着用左手去解,可怎么也解不动,正张口去咬,帐篷被人掀开,星河走了进来。
弘昼腾地把两只手一起背到身后,嘿嘿地朝星河笑。星河早看见了他的举动,走过来拉出他的右手又仔细把他解开的绳结系紧。
“还痛不痛?”
“你吹吹,我就不痛了!”星河捧起手,当真一下一下地轻轻吹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温柔?”弘昼把她因垂头而滑落到身前的辫子握住,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星河不语,手指抚在他的伤处。
“去看了格格日乐夫人,她身子怎么样啦?”
“没什么大碍,只要卧床休息。”
弘昼哧笑:“她那个性子,哪里能卧得住?”
星河没有笑,她不辨喜怒地看着弘昼,突然轻声道:“夫人跟我说了会儿话。”
“嗯,说什么啦。”弘昼极不经心地顺口一问,星河却挑了挑眉。
“她……有件事情请求我答应。”
“请求?什么事?”
“她的妹妹娜仁托娅……”,星河捧着弘昼的手,即使隔着厚厚的绷带、仍是那么温暖的手。“夫人请求我,答应让你收娜仁托娅为妾侍。”
弘昼哦一声,从鼻子里笑出声来:“我什么时候成了香饽饽?”
星河淡淡微笑。
“怎么样,你可答应了没有?”他腆起脸凑到星河跟前,挤眉弄眼。星河抿抿唇,笑得随意又有点勉强:“我想着回来跟你商量商量,这种事情总要听你的主意,最好……最好再跟府里头的福晋说一声。”
弘昼高高挑起眉,颇有些意外地看着星河低垂的眼帘:“这么说……你是答应了?”
答应?不答应?
星河苦笑着,该怎么答应?又该怎么不答应?弘昼并不是她一个人的,这一点她始终知道,即使没有娜仁托娅,京城五皇子府里的嫡福晋、侧福晋和几位妾侍,她们才是真正有资格拥有弘昼的人!
老天,你是在用娜仁托娅来警告我不要沉溺得太深,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弘昼的脸上还维持着微笑时候的表情,可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沉没,星河的沉默迅速惹恼了弘昼,他把自己的伤手猛地抽回来,站起身垂头直视星河乌黑头发上一朵小小的玉色蝴蝶。
“你真的答应了?”
“多一个人侍候,你可以过得更适意些。”
“你就这么为我着想?”
“娜仁托娅她是个好姑娘,我相信她会照顾好你。”
“我不要她照顾,我只要你照顾。”
星河抬起头看着弘昼的眼睛:“我觉得……她是真心喜欢你。”
弘昼眯起眼睛,突然了悟地笑了:“臭丫头片子,想试探爷是不是?告诉你,爷富贵不能淫,美色在爷的眼里如同粪土。哼,才不上你的当!好大的胆子,敢跟我开这种玩笑,过来给我打一下!”
他说着作势抬高手臂,星河却静坐着动也不动。她看着他腰带上挂着的那块金牌,明晃晃的,昏暗帐内也那么刺眼。
弘昼的手臂僵在半空中,从她身上汹涌而出的悲意象大海上的浪潮一样把他往更远的方向冲了冲,他只觉得有股咸咸涩涩的味道扑进口中,那滋味,很不好受。弘昼有几分失望,但更多的是摸不着头脑,好端端地,她这个臭脾气丫头又是犯的什么别扭?
弘昼勉力压压心头窜出的火,放下胳臂挤出笑容:“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你一个个地全让我收到身边,就我那点俸禄可养不活她们。”
“托娅的性子我了解,她的身份虽不算十分尊贵,也配得上你,格格日乐夫人对你我又那么照拂,她既开了口……你,你总不好拒绝吧?”
“我?呵呵,耿星河,你跟谁学得那么贤淑贞德?我收了她,你就不吃醋?”
星河摇摇头:“只要你舒心,只要你过得好。”
弘昼咬着后槽牙,两只手攥紧,右手的掌手一阵剧痛。
“你知道什么叫舒心?什么叫过得好?”
星河不语,弘昼怒意冲上头顶,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没良心的人!他伸手抱起星河,抛到床上死死压住:“我过得好不好,你难道不知道?”
星河双手抵住他,急切地看向他的伤手:“别这样,看压着伤口再出血!”
他看着她,突然俯下身去在她柔软的唇上深深吻吮,灵活的舌头勾弄诱惑,很久才松开被他吻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星河:“收了她,我也会这样吻她,你愿意?”
星河脸上飞过一丝绯色,头发在枕上磨挲得有些乱,她喘息着,看着眸色深沉的他。
弘昼并没有放过她太长时间,又扯开她的外衣,把左手伸进去抚摸。他熟知星河身上每一寸敏感的肌肤,他知道在哪儿搔弄会让她轻喟,在哪儿揉搓会让她颤抖,于是火热红潮迅速布满了星河的周身,她每出声阻止,便换来他更加卖力的撩拨。
“我象这样抚摸她,你愿意?”
“司……司夜……”
他不理会她,吻上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空气中轻颤的胸:“也这样含住她?”
她身上的香甜气息让他流连不忍离去,扳过她身体,那样细掐的腰肢,娉婷逶迤。
“象这样,象这样?”
星河羞怯地拉住自己身上残留的衣物,弘昼不由分说撕掳开,让她的身体尽情展现在自己眼前。
“我也这样看着她,看遍她?”
风帷吹乱凝香,晓衾不耐初凉。蓝色床褥上,是她一段雪白的身体。乌黑长发早披散开来,是不堪共展的鸳鸯锦,载着他共渡一夜西窗微寒。
他总是有那么多的花样,星河在他的手段下遗失了魂魄,只是贪恋地看着他精壮有力的身躯,每次用力、每次起伏、每次让她攀上最高峰,又笔直地坠落下来。
有最柔软的尘埃和微风托住她,她看不清了,红的、白的、蓝的、绿的,象是雨过时草原上架起的彩虹,他笑着,和她一起踏上去。
“她的身体……我也这样进去,你答不答应?”
他突然停下动作,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沉醉转成期盼,复又转成焦灼的等待。
“司夜,司夜……”
“你答不答应!”
“司夜,求……求……求求你……”
“说,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星河睁大迷蒙的双眼,他的汗水已经沁出了光洁的额头,滴落在她唇边。
“答不答应,你说!”他凶狠地催促着,却是轻浅缓慢地动作了一下,惹得她啜泣般呻吟。
“不……不……不答应……”
“说清楚,大声点儿!”
星河闭起眼睛,掐紧他的手臂,一边摇头一边低喊出声,也说不清是喜悦多些,还是哀矜多些。
“我不答应,不答应……”
“好丫头!”弘昼嘿嘿一笑,扶住她修长的双腿,“等着,爷今儿让你舒坦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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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期期艾艾的回话,虽说没有明摆着拒绝,可格格日乐也听出了她话里五皇子的意思。靠在枕上细打量眉梢眼角都透着春意的星河,格格日乐心内有些诧异。看不出这位五皇子还是个痴情种子,竟是这般地倾心于星河?寻常男人哪有把这种好事往门外推的理?
“不妨事,夫人别往心里去,我也就是随便说说,托娅的命全是五皇子救的,她心里存着报恩的念头。既然不能侍侯他,就好好地感谢他吧。”
星河感念地对着格格日乐笑:“也说不上感谢,换了别人,也不会眼看着托娅姑娘落难的。五爷说了,这是他应当应份做的,王爷和夫人不要太当真。”
“五皇子为救托娅受了那么重的伤,岂是一句应当应份就遮得过去的?托娅是我唯一的妹妹,这样大恩大德,我格格日乐一辈子铭记在心!”
正说着,策楞王爷走了进来,星河忙站起来请安,策楞笑着摆手:“五皇子的伤好些了没有?这两天事情多没有过去看他,夫人帮本王转告一声,明儿我去看他。”
寒喧两句,星河退出了大帐,跟蒙古小侍女一边搭着话一边往回走。策楞挑来服侍的小姑娘都是略会些汉话的,跟星河交流起来还算没有障碍,星河也喜欢她们天性纯良,质朴开朗。
远远见娜仁托娅快步走在前头,眼看着走了她和弘昼的帐篷。
也许是来找她的。星河这么想着,也快步走了过去。近得帐篷,从揭开的帐门口传出弘昼爽朗的一阵大笑,星河笑着摒退侍女,正想走进去,就听见娜仁托娅有些急促地说道:“五皇子你莫笑,我说的全是真心话!”
星河站定,不知该不该进去,想不到娜仁托娅会这样大胆地直接来找弘昼。更不知道……弘昼会跟她说些什么。
她心中知道不该在外头偷听,可两只脚和一双耳朵怎么也不听使唤,一个死死站定,一个则竖起来恭听。
“真心话?”弘昼笑意不减。
“是真的五皇子!我们蒙古姑娘最敬爱的就是英雄,你就是我心目中的英雄!”
“倒是头一回有人这么说我。”弘昼象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哈哈笑着,“托娅姑娘,你太抬举我了吧。”
“五皇子,不光是我,现在你的事迹在整个大营都传遍了,大家都说从京城来的五皇子不愧是博格达汗的儿子,他是勇气与智慧兼具的英雄,是我们赛音诺颜部的救星,是……”
“好了好了好,别再夸了,再夸我就该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弘昼往帐门边走了走,笑道,“真正的英雄是策楞王爷和他手下那些蒙古勇士,托娅,保护着你们的是他们,该敬爱的也是他们。我当不起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埋汰我了!”
“五皇子,你为了我……为了我受这么重的伤,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我……我……”
“你平时多陪陪星河就算是报答我了,她一个人在这儿怪孤单的,我也不能一直守在她身边。”
“星河姐姐……是该有个人做伴。”
星河听见弘昼哦了一声,仿佛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头,她抿唇一笑,随即又有些紧张地闭紧嘴。
“是……嘿嘿,是啊。有你,还有格格日乐夫人陪着,要好多了。”
“五皇子,你……你有没有想过……想过……”娜仁托娅再直爽,这样的话总也不好意思说不口,星河听见她结结巴巴的话语,也代这位可爱的姑娘感到窘迫。“……想过……给星河姐姐找一个姐妹,让她永远不会孤单?”
“姐妹?”弘昼拖长声音道,又向帐门走近一点儿。
“是啊!”娜仁托娅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五皇子,象你这样的英雄,身边怎么能只有一个女人呢?你的荣光不应该被一个女人独占,你值得更多更好的女人来服侍。”
弘昼几乎就站在了帐口,他戏谑地笑笑:“这个……呵呵……是么?”
“是的!”
“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五皇子?”
弘昼闻到一股熟悉的香气,他眯起眼睛坏坏地笑,转过头去看着娜仁托娅:“你知道我为什么把星河带在身边?”
娜仁托娅一愣:“因为,五皇子特别宠爱她?”
弘昼大大摇头:“哪儿啊,你不知道,这个丫头脾气坏得很,醋劲又大,这回是她巴巴儿地赶了几千里路到科布多来找我的,就为了把我看紧点儿,不许再找别的女人。哪天我只要朝别的女人多看两眼,你不知道她跟我那通闹腾,一哭二闹三上吊,简直鸡飞狗跳!我在京城的府里头已经有好几个女人了,要是再找一个,回头我还不给她搅掉半条命?算了,还是清静点儿好。”
娜仁托娅张大嘴啊了一声:“看不出来,星河姐姐她……”
“看不出来吧!人不可貌相,你看她表面那么温柔,其实凶着呢,我寻常都不敢惹她。”
“五皇子!”娜仁托娅觉得五皇子的这番话跟她心目中的男人和英雄形象相差实在太远,她愣愣地瞪了他好一会儿,颇有些打抱不平地说道:“那您就这么容忍她?象您这样地位的男人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她有什么资格跟您闹?”
弘昼极夸张地长叹一声,拉长了脸:“怎么办呢,谁叫我喜欢她。”
“您……您就这么喜欢她?”
弘昼点头:“嘿嘿,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就喜欢比我大的女人,象她这样的,最对我的胃口……”他说着说着话音低了下去,星河模模糊糊没有听清楚,正是又好气又好笑的时候,娜仁托娅突然从里头冲了出来,迎面撞见她,一句招呼不打,只嗔怪地看她一眼便举步跑开。星河看她跑远,才走进帐中,看见弘昼捂着肚子笑倒在床上。
“你跟她胡说了什么?”
“你真想知道?”弘昼手撑着下巴趴在床上,眼睛直眨。星河脸上微红:“不说算,反正没好话。”
“谁说的,句句是好话!”弘昼招招手,星河认命地走过去,他拉下她来凑近耳边,悄声道:“我跟她说……”
星河斜眼看他咬着嘴唇忍住笑意的样子,也笑出了声:“到底说了什么?”
弘昼往她身上瞟一眼,眼睛眯成一条细缝:“我跟她说……爷不喜欢太结实的女人,爷只喜欢你这种瘦条条、要啥没啥的女人……”
“你这人!”星河推开他坐起来,“你非得这样跟她说,明儿看我再怎么跟她见面。”
“我不过逗逗她,有什么关系?”
“就会胡闹。”
弘昼坐起来:“还没说你呢,为什么杵在外头偷听,是不是不放心,怕爷受不住她的美色诱惑?”
“去!”
星河推开他走出帐篷,弘昼跟着走出来,站在她身边,伸了个懒腰,握住她的手:“有件好事儿告诉你,星河,十七叔带了消息来,皇阿玛马上就会让我回京城了!”
月盈则冲,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坐在无人的山坡上,抱着膝看天顶的圆月,星河怔怔地,不知道自己竟然在微笑。
没想到这么快京城的旨意就到了,策楞王爷和一帮子蒙古亲贵轮流摆的送行酒让弘昼这几天来一直晕晕乎乎的,根本没发现身边的星河有什么异状。他自顾自地沉溺在对未来美好的盼望中,对未来做了种种设想。
星河打了个寒战,抱紧双臂。不敢再奢望,草原上这几个月已经是她幸福的极限,她没有理由,更没有时间去想更远的未来。
大帐的方向灯火通明,一阵高过一阵的歌声顺着风传来。
看不见他,她还是一直朝那个方向张望着。
到哪里再去寻一个象科布多这样的世外桃源?到哪里再去寻一段上天垂怜的时间?
再一次不辞而别么?她自问已经没有了勇气和力量。他只要一笑,甚至只要一眼,她就绝望。
马蹄声踏破她的思绪,星河站起来,看着向她奔来的马,和马背上的娜仁托娅。
自从那天离开帐篷之后,娜仁托娅再没有主动来找过星河,也许是姑娘害臊了吧,星河也没把她的生疏太放在心上,反正已经要离开了,不是吗。可是今天这么热闹的场合,她怎么也不去绽放自己的光采,而是象星河一样躲到了僻静的地方。
“托娅。”星河看着她,轻声唤道。娜仁托娅也不下马,就直直地看着星河,丰满的嘴唇紧抿着,眼神算不上凌厉,可也绝不温柔。
“托娅,你没有去参加宴会?”
“你不也没有去?”
“我累了,偷偷躲过来的。”
“能陪在他身边,你也会累?”托娅的话逗得星河一阵笑,她点点头,向她伸出手:“托娅,下来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托娅绷了半天的脸,在星河的笑靥下有些松弛下来,她瞪着星河,好一会儿才松开马缰,跳下马背。
“你想说什么?”
星河拉住她的手,拖着她跟自己一同坐在了草地上:“随便聊聊,好吗?”托娅狐疑地嗯了声,手里握着的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草地上轻轻抽打。
“托娅,其实我很羡慕你,拥有这么美好的家乡。”
“这个我知道!”娜仁托娅挺挺胸脯,“没有比草原更好的地方了,就连你们的京城也比不上!”其实她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草原,说这话的时候颇有些底气不足,可是星河却十分诚挚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托娅,你不知道,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只要能永远在这里生活。”
托娅看看星河,不太明白她突然的落寞从何而来:“在这里生活有什么难的?王爷和我姐姐都会非常欢迎你和五皇子的。”
星河扯扯嘴角,把哀伤咽进肚子里,笑道:“是么?那你呢,欢不欢迎?”
托娅的大眼睛闪了闪:“当然也欢迎。”
自己那些懵懂纯洁的年华,在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那些清澈的眼神、真切的喜怒,什么时候不见了?星河喉间微酸,她抚了抚托娅光洁的脸颊:“好妹妹。”
托娅被星河的温柔所感,看着她,柔声道:“好姐姐,其实我才羡慕你,可以和真心相爱的人永远呆在一起。我从来没见过象五皇子这么爱护你的男人,你真是好福气。”
“好福气么?”星河苦笑着,突然抬头道:“托娅,我说个故事给你听,好不好?”
“好啊好啊!”托娅来了劲头,攀住星河的膝,兴高采烈,“我最爱听故事了!姐姐快说!”
星河拂了拂夜风吹乱的头发,抬起头看着西天最亮的一颗星。
“很久很久以前,在西边有个地方叫苗疆。”
“我知道,我的爹爹年轻的时候曾经去过苗疆,他在那里住了好些年,他一直都在想念那里,说那里山青水秀,象是天堂。”
“是啊,天堂。天堂里有个女孩,她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跟随亲戚到京城去生活。在京城,她遇到了真心相爱的人。”
“可是老天爷却没有成全这段姻缘,女孩因为不得已的原因离开了爱人,一个人流浪到江南。到了江南,她才发现自己怀孕了,怀上了爱人的孩子。”
“啊!这可怎么办!”托娅有些紧张地握紧星河的手,星河笑笑:“幸好,她遇上了一个好心人,好心人精心照顾女孩,直到女孩十月怀胎生下了女儿。女孩的身体不是很好,生下女儿没多久就去世了,留下了孤伶伶的女儿。”
“这个女孩真可怜,她的爱人就没来找她么?”
“找啊,当然是找的,可是他怎么找,都没找到。”
“那她的女儿呢?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办?”
“还是那位好心人,把女儿抚养长大,教她读书识字懂道理,给她富足的生活。女儿无忧无虑长到十七八岁,在最美丽最青春的年纪里,遇见了一个男孩。”
“我知道,她一定爱上了那个男孩!”
“后来也许吧,可是一开始并没有。因为这个男孩有些蛮不讲理,更有些霸道,他总是欺负这个女孩,回头又哄得她很开心。时间久了,女孩渐渐觉出了他的好,也喜欢上了他。就在他们两人都觉得十分幸福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什么事,星河姐姐你快说呀!”托娅不满于星河突然的沉默,她推了推星河,着急地说道。
星河一直在看着西天那颗星星,有星光从天而降落入她眼睛里,晶莹剔透,分外皎然。
“这个女孩无意间知道,这个男孩的父亲,就是自己母亲当年的爱人。”
托娅跟着大惊失色:“这……这么说,他们……他们其实是兄妹?”
“算是吧,”星河笑笑,“女孩十分震惊十分痛苦,可是又该怎么办呢?是继续留下,还是远远地躲开?是永远保守这个秘密,还是把真相告诉男孩?她不知道了。”
“她真可怜。”
“女孩只有远远地逃开,想着再也不要见面,说不定过个几年,或是十几年,大家就都把彼此忘记了。可是这个男孩不死心,他想尽一切办法找回了女孩,还责怪她的不辞而别。女孩没办法,只有再逃,结果又被找到。她已经很累了,身也累,心也累,每次被找到,她就觉得自己更加离不开这个男孩,觉得自己的爱又深了几分。”
“管它那么多呢,两个人彼此相爱,就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兄妹就兄妹,只要自己幸福就好!”托娅瞪大眼睛说道。
星河愣了,没想到从托娅嘴里听到这样的说辞。托娅还在摇她:“后来呢,星河姐姐,后来他们怎么样了?”
后来?
就是现在,还有什么后来?
“后来……”星河多么想告诉她,后来两个人就幸福地在一起生活了,可是今宵的月亮太圆太亮,她知道从明天起就不再完满。
“后来……”
“后来到底怎么样啦?”
这一段离歌声欲尽,下一场阳春是梦中。
跌跌撞撞,遍体鳞伤。
“后来,”星河笑得灿烂,“后来这个女孩……终于有一次没有被找回来。”
“这个傻子!”托娅不满这个结局,马鞭在地下猛一抽:“她真走啦?把男孩一个人抛下了?”
“把他一个人……抛下了……”
他的唇吻起来,总有种雨后草地的清新气息,甜甜的,软软的。他咬着嘴唇坏笑的样子,最让她情动。星河两个字从他嘴里念出来,总比别人多一点百转千折的缠绵情意。他说我们回京城后还住那座小院,还是那间房,韧之嘛,找上十个八个丫环婆子侍候,省得他老霸着星河,京城是他的地盘,星河也是他一个人的。
把他一个人,抛下了?
风吹过,星河一阵颤抖。托娅见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太冷了,咱们回去吧。星河姐姐,你说的这个故事太悲伤,不好听。”
星河笑笑也欲站,猛地一阵天旋地转,从胸臆间涌上股腥涩的感觉,一个忍不住撑在地下干呕了两下,胃里头翻江倒海一般难受。托娅忙来扶住她,一边拍她的背一边着急道:“看吧,受凉了吧,肯定是生病了!”
星河抚着胸口想说没事,又是一阵恶心,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全身无力地倚在托娅身上。
托娅看看大帐,又看看星河:“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她正发愁的当儿,突然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道:“星河姐姐,你这……你这……你该不会是象我姐姐一样?”
“什么?”星河抬起头。
“傻姐姐,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远役萦独
离开,是在一个晴朗的天气里。
道别的话已经说完,伤心的离泪也流干,策楞王爷、格格日乐夫人和娜仁托娅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很远的地方还舍不得回头。娜仁托娅尤其忧心,她一直牵着星河的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和仍然细细的腰肢。
“星河姐姐,你……你当真没事么?”
星河笑着朝她眨眨眼,低声道:“当然没事,托娅,你放心。”
“可是……可是你现在……”
“没事!”星河保证般朝她点头,“真的!到了乌里雅苏台我再告诉他,省得他路上瞎操心。”
托娅看看一边跟策楞握手道别的弘昼,轻声道:“这一别,不知道还有没有再见的机会了!”
“当然有!”星河回头看看广袤的草原:“这儿美得象一场梦,总有一天我会再回来重温这场美梦的!”
“星河姐姐!”托娅的泪又落了下来,弘昼过来揽住星河的肩膀:“送君千别终有一别,王爷、夫人、托娅,我们就此别过了,后会有期,多多珍重!”
登上马车,留恋的人和留恋的地方飞快地向后退去,星河紧攥车帘,久久不愿收回视线。弘昼知道她的心思,难得地安静着没有插科打诨,而是陪着她一起向过去的几个月难忘的时光道别。
“舍不得走,嗯?”
一条长路顺着布彦图河曲曲折折,现在的河两岸早已经绿意盈盈,和风吹着低矮的树枝和浓密的青草,静谧安详得让人沉醉。
星河看着滔滔流淌不停息的河水,把头枕在了弘昼的肩头。
“司夜,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死后,把我的骨灰葬在布彦图河边,就在我们堆雪人的那个地方,我喜欢那里。”
“傻话!”弘昼抚弄她的头发,“谁先死谁后死还不一定,象我这种好人通常不长命,你这样的妖精能祸害一千年呢!要是我先死了你可别把我埋到这鬼不生蛋的地方来,我要埋在最热闹的地方,天天有大鱼大肉做祭礼让我吃个够!”
星河轻轻笑。
“别笑,还有你。你也不许改嫁,就在坟边住着给我守一辈子节,听见没有!”
“司夜。”
“什么?”
“我喜欢你!”
弘昼瞪大眼,半晌回过神来瞅瞅车前方,嘴里低声训斥着脸上却满是得色:“好不害臊的丫头,这种话也能随便说?你胆子越发大了!”
星河却不管不顾地抱住弘昼,头埋在他宽阔的胸怀里,耳边是他心脏洪重沉稳的跳动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喜欢你……”
弘昼清清嗓子,笑意难掩:“那还用问,象我这样的男人世上有几个?”
“司夜,司夜……”
我爱你,爱得害怕,爱得不敢再爱。
“傻子!”
“司夜,你喜不喜欢我?”
捧起她的脸,弘昼俯下头与她额首相抵:“不喜欢。”
星河眼睛眨也没眨,只是看着他,弘昼嗤笑着举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我说老实话。耿星河,我是真的不喜欢你,我只是……很爱你!”
她被情丝锁系着,高高悬在天与地之间。向上飞升,偏有道德礼法来牵扯,索性向下垂堕,又有他的深情绑缚。选择难,放弃更难。
狂风骤浪的海面上,她孤零零站在船头。他是坚实的陆地,只是这陆地深深地躺在海底,想要拥抱他,先要沉没自己。
几天后到了乌里雅苏台。
没有多做停留,他们沿着星河当时来的路一路又向东行去。迪化、银川、西安、大同。
短短几个月,恍若隔世。越走,星河的心越坚决。
“后来这个女孩……终于有一次没有被找回来。”
如果需要,让她做得更绝决些也可以,只要为了他好,只要为了所有的人好。只除了……星河悄悄把手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不知道母亲当年知道怀孕的消息时是什么心情,在离开之后才来的孩子,是对自己的惩罚还是救赎?
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会不会有活下来的机会?
星河象是被烫着一样飞快地缩回手,五根指甲深深掐进了掌腹。
大同是星河熟悉的地方,她带着弘昼回到了曾经寄居过的那间小庵堂。师太们还记得这位貌美的姑娘,见这回她携夫前来还愿,都很热情地迎接。弘昼自然不会吝啬,大大地出了一笔香火钱。
素手拈香敬在佛前,星河虔诚地三拜。弘昼也跪在她旁边,手里也同样拈着三柱线香。
他突然歪头对她耳语:“你瞧,我们这样子可象不象在拜堂?”
只有他这种人才会在菩萨面前也胡说,星河用肘捅他一下,恭敬地完成了拜礼,退到了佛堂外头。师太请他们到厢房里用茶,星河婉拒了,只站在院中浓密的槐树下跟师太聊着佛经。弘昼不耐烦听这些,找了个借口自已走到前头大殿外等待。
又讲了几句,星河不便多扰告辞出来,知客师太送她离开后堂走到大殿,看见弘昼正凝神看着供奉在台上的那尊文殊菩萨造像。星河过去喊他,一边却有别的香客捧着签筒,哗啦哗啦摇一阵子后挈出一只走到偏殿去解。
弘昼看得有趣,也拉着星河走过去跪下,拿过签筒来用力一阵大摇,撮手过去却捻了两只出来,他也不以为意,抽出其中一只递给星河:“这个给你。”
星河心中耸动,知客师太笑道:“哪有这样的?签要自己摇才灵验的。”
星河淡淡笑着接过来,心头一阵寒沁沁的紧张。
她的命运,就决定在他的手心里么?
弘昼的签是九十一号,星河的是二百五十五号,解签的居士按号取来签纸,弘昼接过自己的一看哈哈笑道:“上吉!”再翻过签纸看后头写着四句诗:“飞来双白鹤,奋翼远凌烟。俱栖集紫盖,一举背青田。”批语:家宅清吉,自身安,求财易,交易虚,婚姻合,寻人滞,讼亏,失物虚,山坟大吉。
弘昼心中满意,取一锭小银递过去,伸头往星河手中看,星河一把把签纸攥死,笑道:“不许看。”
“不看便不看。”弘昼把自己的签纸折好塞进荷包里,转身向知客师太辞行。上得马车来,跺脚命回驿馆去。星河瞅他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手中淡黄色的签纸扔出了车外。小纸团在地下打个滚就消失了,可上头写着的两句诗,却怎么也没办法忘记。
燕燕东向来,文鹓亦西飞。
他给她的,是这样的命运。
因为皇命在身,路上不敢太耽搁,星河费尽心思才没有在弘昼面前露馅。越向东路越好走,眼看着将近月余,总算是快走到头了。
刚进河北,便有五贝子府的家奴迎了来,说是有事寻贝子爷急速回京复命,弘昼见星河一天比一天精神头儿差,怕她是因为赶路太辛苦累的,便让人侍候着星河在后头慢慢地走,他先行返京,交待完了差事再到小院去找她。
刚才缠绵了一夜,他的气息还留在她身上。弘昼不让星河起来,要她再多睡一会儿,可星河执意起身,侍候弘昼洗脸漱口,穿好衣服,又扶着他坐在凳子上,解开了他的辫子。
他的头发又硬又多,星河取牛角梳子蘸了油,一下一下地从发根梳到发尾。柔嫩的手指扶住他的头,牛角梳冰冷尖利的梳齿轻轻从头皮上划过,星河袖子里的馨香萦绕鼻端。头发梳通后分成四股细细地编好,辫梢再系上她做的宝蓝色络子。
“你再这样看我一眼,我就不走了。”
弘昼笑着,把仅着月白中衣的星河揽进怀里,有意无意地往她衣襟里吹气。星河未及梳洗,一头乌黑长发垂过股际,因为在床上折腾久了睡相不老实,头发也压得略有些卷曲凌乱,衣襟半开着露出一小片左肩,肩头上还能看见他吮吻的痕迹。弘昼看着她,脑子里很是斗争了一会儿,才推开她站起来。
“真得走了!你再去躺一会儿。”他低声道,“让你先歇两天,爷也攒点儿精神,回家以后好好疼疼你!”
弘昼微笑着拉开客房的门。
外头已经站着收拾停当的随从。
天色还未尽亮,有些雾蒙蒙的,犹挂在西天的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一阵清冽的风吹进房里,弘昼又回头看了一眼。
星河却猛地把他已经拉开的房门又推合,扑进他怀里拉下他的头踮起脚尖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