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子文尝试着开口问,"哪个是姥姥哪个是奶奶啊?"
"一个是我奶奶,另一个是他的姥姥。"
王子文心里"咯噔"一下,不好...一不小心又踩着雷了。
"不过,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我们一样是亲人。"杨潇嘴角撇了撇,像是在勉强什么。
王子文悻悻的回到杨潇的小屋床上乖乖坐着,可不敢乱说话了。无意间瞥见杨潇床头柜上一个小盒子,王子文琢磨了好久,还是向那盒子伸出手,然后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王子文又缩回手,把戒指褪下放进衣袋里。调整了好久,王子文拍了拍看倪佳绮玩电脑的杨潇,"那个是戒指吗?我看看成么?"
"啊?看吧。"
王子文拿过小盒子,打开,一个铂金戒指,外圈镶了一圈细细的海蓝宝,款式,与自己的一模一样。
"啊对了,"杨潇转过头来,"你帮我把这个戒指还给隽哥吧,就说太贵重了,我实在不能收,你单独给他吧,我怕他下不来台。"
到此,王子文的心一下凉到彻底。
暗礁
躺在床上,王子文一只手拈了一个戒指,在灯光底下反复瞧,除了外圈的宝石,愣是没瞧出一点不同来,同寝室的刘仁看王子文瞅这俩戒指瞅了快一钟头了,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了。
"瞅出花了么?"
王子文摇摇头,"这里面有一颗破碎的心。"
刘仁琢磨出来了,这俩戒指肯定是一对,王子文跟那长发小美女一人一个,现在俩戒指都在王子文手上,很显然,这事儿吹了。
"王子。"刘仁坐在王子文床边上,"吹就吹了吧,没啥大不了的,再找一个呗,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底下长嘴的姑娘不遍地都是么?"
王子文轻轻点头,心目说我要话筒,谁要嘴了。随后把俩戒指都装在盒子里头收起来了。"人流,大伟今儿下午就走了?怎么都没等我回来说句话啊?"
"他买的今儿晚上的火车,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业务这么繁忙。"
"唉...一到期末这人都走的差不多了,"王子文瞅瞅手机,"平常十一点水房人正多呢,现在这静悄悄的都没声儿。"
"可不嘛~"刘仁躺回自己铺上,踹了一脚上铺,"程峰这丫也是,走的不声不响的,还就这么不来了,婊子无情啊。"
王子文不禁乐了,"怎么着?你和他还有一腿?"
"去你大爷!"
没过两天,王子文和刘仁也收拾东西各自回家了,兄弟俩执子之手,承诺春节有钱了互相请客吃饭,有必要的话去找鸡,当然这是刘仁单方面的请求。
王子文放着姚隽这免费车夫没用,自己回的家,一个字,别扭。
刚进家门,就听见自己老爸在客厅嘎嘎大笑,王子文一阵奇怪,这刚下午,自己那业务繁忙的老爸怎么在家呢?探头一看,就看客厅还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挺年轻。王子文脱鞋进屋,进门叫了爸。
"回来啦?来来来,跟钟先生和余小姐问好。"
王子文跟那俩人点头问好,那钟先生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那余小姐看起来更是一16、7的小黄花,不过看老爸这么重视尊敬,估计是有点背景的大角色,也不好跟他们多插嘴说话,问候完了就提包回自己小屋了。
坐了一下午的车,王子文累得浑身酸疼,和衣在床上躺了会,不知不觉就着了,再醒过来,是自己老爸给叫起来的。
"开饭了?"王子文揉揉眼睛,嘟囔着。
"你妈还没回来呢,找谁做饭去?"王子文爸坐在床边,"儿子,想没想过出国?"
王子文瞥了自己爸一眼,"晚饭好了叫我..."
王子文爸打了王子文屁股一巴掌,"我这跟你说真的呢!"
"不去。"坚定而且果断以及不用考虑外加不屑语气。
"国外好啊~不比国内有前途?"王子文爸眉飞色舞,"不仅读书条件好,你要是找一洋妞回来,咱家就也算华侨了。"
王子文头大,"您知不知道华侨什么意思啊?别露怯成么?"
"管丫什么意思呢,你只要肯去,你爹我掏钱。"
"我就会说中国话,去国外不得饿死?"
"这有什么的~"王子文爸大拇哥一指门外边,"你挑地,让余小姐给你当翻译,想去哪都成,只要躲过这一年..."
王子文眉头一皱,"躲过这一年?什么意思?"
王子文爸深知说过了,赶紧闭嘴。
"什么意思啊?什么叫躲啊?"王子文点点头,"啊啊~我知道了,您这算风水测命字的毛病还没戒了哪?您怎么就随了我爷爷这点了我就不明白了,"王子文抓狂,"刚才那俩人就是算命的吧?"
"什么叫算命的?叫大师!"
"大他姥姥!"王子文忍不住差点说脏字,"您甭跟我提这事,我就挨北京呆着,哪都不去,躲什么啊?我就不信了还有什么事能克死我。"
王子文爸叹一口气,"你爱去不去吧..."说完,就带门出去了。
王子文看自己老爸背影,深深叹一口气,什么臭毛病,赶明被人骗了钱就老实了。
晚上上网遇见了姚隽,王子文正在考虑要不要说话、说什么话题时,姚隽那边就发过消息来了。
"又包夜啊?"
"没,回家了,我们放假了。"
"哦,那你美了,可以撒欢玩了。"
"还成吧。你工作怎么样?累么?"
"累得跟孙子似的,鞍前马后的。"
王子文微笑,心里骂了句活该,"你们春节给假吧?"
"肯定给,不过好像就四天。"
"那我三十晚上找你去啊,给你捎过饺子去。"
"哈哈,成啊~我好几年没吃过饺子了。"
"说得怎么这么苦啊?"
"主要是我不会包。"
沉默了好一会,王子文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打一排删一排,刚刚琢磨好一句话,准备发过去,那边却先发了过来。
"想我了么。"v
王子文再把自己打的删掉,"想。"
"我也有点。"
"就有点?"
"呵呵,意思意思得了。"
王子文失笑,"老头子,你爱我不?"
"牙倒了啊。"
侧目瞥见两个绒面银白戒指盒,王子文收起笑容,郑重的打上一排字,"你喜欢我么?"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王子文才等到这两个字,"喜欢。"
王子文攥紧了桌上两个戒指盒,实在问不出口,实在问不出口...
电脑里面传来范逸臣悲泣的声线,
"看今夜的流星
划过了天际
笑我的心
我无法再冷静
请你要倾听
你是我的唯一
我不愿去相信
我们之间
隔着海洋的距离
我的爱
已融化在空气里..."
若说戒指情系二心,那么这第三枚,便如横空叠加,将其中红线生生撕扯,濒临绷断。
节日焰火
大年三十晚上,王子文那手艺精巧的妈包了三鲜馅儿的饺子,哪三鲜?藕、豇豆和芹菜,口感声声嘎嘣脆,打破了传统三鲜土豆茄子柿子椒,是为一大壮举。王子文他爸问了,大过年的都不给肉吃啊?王子文他妈义正严词,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哪有吃的?能吃上皮带就不错了,菜那可是皇上吃的,这叫忆苦思甜。
王子文瞥了他妈一眼,貌似吃皮带那是过雪山草地的时候。
过了12点,王子文穿越一片枪林弹雨轰响雷鸣,带着军饷:一兜子没煮过的饺子就出门奔赴前线了。
"来了~"姚隽听见敲门声,急急忙忙去开门,开门,看见王子文在门前抖做一团,小鼻子尖小耳朵红红,看来外面挺冷。姚隽伸出大手在王子文脸上搓搓,"冷吧,快进来。"
王子文伸出胳膊,挂在姚隽脖子上,"成僵尸了,抱进去。"
姚隽一慌,趴在王子文耳边上,"杨潇他们在呢,别闹。"
王子文真僵了,愣好一会才把手收回来,嗯...是的,他们俩的事还没跟任何人说过。
姚隽拍拍王子文后脑勺,"快进屋,猴冷的。"
王子文捏捏冻僵的脸,进门,换上另一种表情,往屋里面瞅了一眼,不止杨潇和上次见过的那个倪佳绮,还有一些从来没见过的人,屋里面烟雾弥漫,就快看不清楚对面人的脸了。王子文把一兜子饺子递给姚隽,让姚隽给拿厨房去,随后尴尬的朝屋里招招手,屋里人一看是个新面孔,都点个头当作问好,随后接茬敲牌。
"豹子~"杨潇潇洒地甩出三张刀,王子文看跟杨潇炸金花的那男的脸儿都绿了。随后就见杨潇从容的把边上三百块钱收起来,"说好了最后一把了啊,不玩了~"语毕,起身穿过芸芸众生,沐浴着众信徒虔诚的目光,观音似的朝王子文来了。
"走,买吃的去。"
王子文在这屋里呆着也是尴尬,就点点头,又看了眼姚隽,姚隽点点头,王子文就跟杨潇出门了。
刚从冰冷的外边进温暖的屋里,这又出去,王子文单薄的小身子骨冷的一激灵。
"你买什么去啊?"
"随便逛逛,反正不花咱的钱,"杨潇冲王子文晃晃手里的三百块钱,"隽哥那帮哥们我也不熟,再说屋里实在太呛了,一个个全是烟筒。"
"他哪来的哥们啊?以前都没见过。"
"还是隽哥最混的时候认识的呢,全是混蛋加败家玩意。"杨潇撇嘴,"要是别人,我也不拿他们钱,这些人的钱不拿白不拿,多一半不是他们自己的。"
"哪的啊?"b
杨潇指了指王子文衣兜,"你在里面呆会没准就是你的。"
王子文闻言赶紧护紧衣兜,"不会吧?"
杨潇笑笑,不作答。
王子文才发现,杨潇眨眼转头的时候,眼睛好看的不象话。
在超市里面杨潇买了包白三五,大街上找了老半天才找着个二十四小时店,进店,俩人点了点小吃和两瓶啤酒,就坐下开聊。就算是在店里面,俩人说话也得用吼的。
"现在马家堡那边的破平房放炮仗肯定都放疯啦!"
"啊?"
"我说,马家堡那边!放炮仗都放疯啦!"
"啊对!今天风是挺大的!"
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王子文外套胸口兜狂震,拿起来一看,姚隽来电,王子文接了,按了免提,放在耳朵边上,吼了一通,是姚隽要俩人回去,说是人都出去网吧台球厅泡着了,现在没人了。
又回姚隽家里,就看满屋狼藉,王子文外套都没脱,直接奔阳台开窗户放烟,外边不知道的估计屋里着火呢,杨潇帮着姚隽归置桌子上的烟灰和瓜子皮,收拾了一大兜子。
"这大过年的好象不能扫屋子啊。"姚隽归置完了才想起来。
杨潇撇嘴,"别跟我说是扫财啊,你怎么就不能想成是扫晦气呢?"
姚隽知道杨潇话里有话,就对俩人讪笑,"都把你俩逼出去了,不好意思啦~"
王子文耸肩膀,在沙发上窝着,"你这三宫六院的还真不少。"
"什么三宫六院的,注意措词。"
王子文笑笑,"那饺子呢?没给那帮狼吃了吧?"
"没有,跟厨房搁着呢。"
"烧水下锅,"王子文搓手,"正冷呢,吃点热乎东西暖暖身子。"王子文对杨潇眨眨眼,"我妈包的三鲜馅儿的。"
仨人裹着大衣在冷风嗖嗖的屋里吃饺子,挺温馨。王子文忽见杨潇夹了一个饺子愣神愣了半天都没放嘴里,以为杨潇想到谁了,又想起来程峰走的那么突然那么决绝,连手机号都换了,杨潇肯定一时间接受不了。想到此,王子文倒也挺同情杨潇的,虽说自己不很了解他们俩怎么走到一起,但是可以肯定必然很辛苦。
趁着姚隽去厨房看饺子,王子文还是忍不住低声问了杨潇一句,"你还想他么?"
杨潇一愣,撇嘴笑笑,放下筷子点了根烟。
王子文拍了拍杨潇的肩膀,"实在放不下,就联系一下,反正一个电话的事儿,看你这样真让人难受。"
"我该往哪打呢?"杨潇眼神空空的,不出五秒,眼里就湿了。
"不就是上海么,也没出中国,一个长途能多少钱?"王子文停了一下,"你知道他新号么?他好像换号了。"
"上海啊...可能吧..."杨潇站起身来,对王子文笑笑,"我没事儿,别担心。"说完指了指阳台,"我吹吹风去,刚才烫着舌头了。"
看着杨潇的背影,王子文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姚隽端了一盘饺子回屋来,没见着杨潇,"那孩子呢?"
"我刚才说错话了..."王子文也没心情吃了,放下筷子边上坐着呆着。
"怎么了?"姚隽看见杨潇一个人在阳台窗户边上抽烟,觉得有点不对。
"我刚才说程峰来着。"
姚隽脸色骤变,又看了眼杨潇,"早就跟你说了别跟他提别跟他提,你怎不听啊?"
王子文咬了咬嘴唇,没回嘴。心里委屈,自己也是为了杨潇好,谁也没想到杨潇是这反应,更没想到,姚隽是这反应。还等着姚隽接着训呢,结果人家没理王子文这茬儿,直接阳台找杨潇去了。
王子文看着姚隽那着急的模样,那大步走的背影,心里的委屈骤然放大凝聚,差点就没忍住。再看阳台,姚隽一只胳膊搭在杨潇肩上,正轻轻拍着。王子文紧紧闭了一下眼睛,硬把泪水逼回去,随手抄起桌上的手机,放在耳旁假装打电话。
拿着手机,王子文快步走到阳台,拍了拍姚隽和杨潇,"我妈叫我回去,好像有什么事儿。"
姚隽一愣,"这大晚上,我送你。"
王子文摆摆手,又对着电话,"啊!知道了!"收起手机,又对姚隽,"没事儿,我出门就打车,到家给你报平安吧。"没等姚隽说话,就小跑着出去了。
杨潇扁扁嘴,"其实隽哥这么粗心的人,有这么一个细心的人当伴儿,很合适。"
然而同样粗心的杨潇没有发现,姚隽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急急忙忙跑出去的人,根本没听进他的话。
三环路上没什么人,出租车司机几乎都回家过年去了,打个车都费劲,王子文好不容易招手打上车,还没上车,就见一大团烟花在天空炸开,漫天火屑映亮了天际,壮观至极。
"爷们,上车啊~"司机吼道。
王子文回神坐进车里,再抬头看天空,已经换上另一种色彩。
眼睛酸涩,王子文攥紧了手机,用力到手指发白。
好样儿的。
逃兵
在一处十字路口的焦点,王子文看着姚隽牵着杨潇慢慢走来,王子文只能看,不能说,不能动。杨潇走到王子文面前,扬起手,给了王子文一个响亮的耳光,王子文看向姚隽,然而姚隽只是轻蔑的笑笑,然后胳膊搭在杨潇肩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王子文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以至结果。
彻骨的寒冷令王子文醒来,不知这算不算噩梦,却是感觉连挪动身体都要用尽全力。只是梦而已,何以这么伤心,就连那一夜都忍住的泪水,在梦中任它决堤。
擦干眼睛,王子文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却是显示有新信息。
"子文,生气了?"
发信人是姚隽,时间是3点。
王子文一遍又一遍读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字,最后竟然笑出声来。默默删了信息,王子文倒头躺在床上,天花板的白色一片宁静。
嗯...是的,恐怕姚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到底在看谁,自己都不知道,当他穿过那片云,看向那片湖泊时,云已不知不觉,悄然凝成水滴,散落而下。
第二天再醒来已经是将近十点,王子文撑着水泡眼溜达到客厅,自己那个230斤的爸正歪在沙发上看报纸,以其肥硕的身躯摆出美人鱼的pose,极为可怖。
"儿子~眼睛怎么了?弄得跟双眼皮剌在底下了似的。"
王子文瞥了他爸一眼,"昨儿您又没少喝吧?脸儿都灰了。"
"那帮三孙子要酒就跟他妈不要钱似的,操他们邪姥姥的我就,说起来我就来气,可着劲儿的灌我,"王子文爸拍拍跟怀了6个月似的肚皮,"小丫挺们不知道你爸我久经沙场,操得累~各个pk,全都秒杀~"
王子文嘴岔子差点掉地上,"您哪学来的词儿啊?"王子文坐在沙发仅有的25平方厘米的地方,打开电视,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拍拍自己爸屁股,"我想出国。"
王子文爸正喝茶,突然听王子文这么说,呛着一口,"na ni?"
"说国语。"
"哎呦我的亲生儿子~你可相通了~"王子文爸坐起来,"想去哪?值当旅游了。"
"我想去加拿大。"
"加拿大?嘛去那荒无人烟鸟不拉屎的地方?"
王子文咧嘴一笑,阴风阵阵,"我去那玩一年,给您找一洋儿子回来,咱家也算是华侨了。"
王子文爸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丫敢给我玩同性恋你就不是我亲生的!"
"去美国吧,美利坚还通俗点。"王子文笑笑,"成不?"
"成~"王子文爸想了想,"我这就给钟先生打电话,正好你陈叔好像有生意在那边,让他给你找份活,你凑活干着吧。"
王子文倒了一杯茶暖手,默默点了点头,算是逃兵,那就算是逃兵吧。
姚隽周日那天休息,正在家里做1月份的销售报表,按理说这应该是会计做的活,但是姚隽就从林老总那揽过来了,毕竟自己算是半路杀出来的,如果不做点实际工作就让老总这么提拔,肯定得让底下人碎嘴唠叨。
姚隽对着满屏幕的数字项目直头疼,然后手机响了,姚隽拿过来一看是杨潇,就接了。
"喂?杨潇,什么事儿啊?"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天,"隽哥,你在哪呢?"
"我在家呢啊。"姚隽听出杨潇有点不对劲,"你在外边哪?怎么了?"
"我去找你。"
说罢,杨潇就给电话挂了。姚隽拿着手机愣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之间这是怎么了?
没出20分钟,敲门声响起,姚隽开门,就看见杨潇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了你?"姚隽给杨潇拽进屋来,"进来说。"
杨潇反手拽住姚隽袖口,"隽哥,我问你一件事,你跟我照实说。"
姚隽一愣,"你说。"
"程峰埋哪了?"
姚隽脑袋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全身石化在原地。
"你告诉我..."杨潇双手抓住姚隽袖子,"虎哥说的对,这没什么,我应该面对的,不是吗?"
姚隽皱紧眉头,闭紧了嘴唇,他不能说话。
"隽哥..."杨潇使劲拽着姚隽的衣袖,"你告诉我...我只是想和他说说话,我说,他听着就成..."
姚隽的脖子僵硬的摇了摇,"我...我也不知道..."
"不可能!"杨潇猛地甩了头,双手抓住姚隽的胳膊,"你一定知道的!你一定知道的!"说着,杨潇的眼泪就蓄满了眼眶,"我不能去问别人,他爷爷奶奶如果知道了这件事肯定接受不了的..."杨潇抿紧了嘴唇,平复了哽咽,"我找不到他父母...我只能来找你..."
姚隽扶住杨潇,"可是...我真的...我真不知道啊..."
杨潇的眼泪终究还是流下来,"我怎么办才好..."
姚隽看着杨潇无神的眼睛,往日的灵动不复存在,心中一阵痛,伸出手来抹干了杨潇的泪,却是越抹越多。
"我...再也没办法...装着不在意..."杨潇断断续续的说着只言片语,却是这将近一年来的煎熬,"我想着他还在...我一睁眼就能看见,可是...该怎么找到他,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看着杨潇的眼泪越来越多,姚隽的心也是越来越疼,何苦这么折磨俩个相爱的人,爱情在世上不应该都是一样的吗?这样做,不过是徒增伤感而已。姚隽慢慢将杨潇拢在怀里,"好好哭吧,别憋着了。"
杨潇攥紧了姚隽的衣服,"我没办法当作他没存在过..."
"嗯...好好想着他,要一直爱下去,难受的话就跟我说,我肯定会听。"
杨潇在姚隽的怀里猛摇头,"我不能...他已经不在了这样的事情..."杨潇哭得难以自抑,"这样的事情...我根本说不出口啊!"
杨潇只能这样默默的流泪,而姚隽更是只能以这样无力的方式安慰,没办法,这不是一种感情,姚隽不能袖手,却只能旁观。
门没关,半虚掩。有一只手轻轻地在门口的信箱口里投下两个东西,金属质地碰撞铁皮箱壳,两响清脆,宛如玻璃落地粉碎。
王子文走出楼道单元门口,迎面吹来一股冷风,激得他打了一个寒颤。
"空气很清新。"王子文低下头,将嘴唇埋在围脖里面,脚下越走越快,好像越来越轻松。
看来这个逃兵当得对,这个选择做得好,这样就好,这样就能毫无牵挂的走了。
完美生活
王子文拉着轮箱,慢慢朝检票处踱步,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却一直没有勇气开机,不管他打不打来电话,都没有勇气开机,连戒指都还了,意思已经很明显,但是王子文在心底还是有一丝希望,希望此时姚隽能够如同电视剧里那样突然出现,然后再什么都不顾地将他带走。
但是那是不可能的,王子文深知,总是不同的,一前一后,就如同旋转木马那般,奔跑的速度相同,便如同静止,想到最后,王子文竟忍不住笑出来,笑着笑着,却不自觉慢慢变成哽咽。从头到尾,重新回想一遍,从头到尾,难道自己只是一个替代品吗?难怪得到的这么容易。
抬头看一眼大厅的钟表,王子文回头冲父母招手,又将手机比在耳边,示意到了那边报平安。然后,拆下卡,略微犹豫,便随手扔进走道旁的垃圾箱。
姚隽请了三天的事假,直接经董事长大人点头首肯回家歇着,当天请假的时候,林总瞅姚隽那焦虑劲儿就大致能猜出是什么事。两种可能,但无非是跟自个儿至亲至爱的人有关,早先听老陈说过,说姚隽这人早就跟家里断了关系,现在是孤家寡人一个,说不好听了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亡命徒,所以有些明面儿上摆不开的活儿林总都能交给姚隽去办。这么一想就很好理解,既然不是亲人,那就是爱人了,林总也不想给姚隽扣的太死了,毕竟这全面来看条件如姚隽这般好的人才并不多,所以也就轻而易举的放了姚隽几天假,让他安心去处理事情。
再者说,林总现下还有一桩大生意想叫姚隽去做,先让姚隽放两天假把身边的事儿处理完也好。
然而,三天了,姚隽就只是呆在家里抽烟喝酒,手边是手机,手心里攥着两枚铂金戒指。好在姚隽不出门,要不就照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颓废样子准会吓着路人。
手机突然响,姚隽赶忙拿起来接,电话那端却不是自己想要听到的声音。
"隽哥,怎么了?陈叔说你找我有事,我这刚回来,什么事儿啊?"
姚隽轻轻叹口气,用沙哑到不行的嗓音说着,"王子文不见了。"
"啊?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
"手机打不通,也不上网,好像也没回学校。"
"哎?那怎么回事啊?"
"他躲着我..."
"你俩早先不还好好的么?"
姚隽捏紧了手里的两枚戒指,"他误会了,却都没向我要解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理清思路慢慢说。"
"他看到了杨潇的戒指,就是咱俩一起买的那对戒指,"姚隽发狠了揪头发,"我怎么就没想到他早晚有一天会看见杨潇那有同一款戒指?他一定会误会的!"
"隽...隽哥...你别这样,要说的话也是我不好..."
"我早该跟他说清楚的对吧?"姚隽的口气慢慢变得像是在乞求,"至少我该跟杨潇编个瞎话,说那戒指是你留给他的,对吧?那样子文也不会误会了..."
"隽哥..."
"我这样都成什么了?我都成他妈什么人了我?里外不是人啊!"
"隽哥!"电话那边传来一声怒吼,"你冷静点!"
" 我冷静他妈逼!"姚隽积郁了三天的火气爆发,"都他妈姓陈的狗操玩艺儿!出的鸡 巴馊主意,什么五年的考验,扯鸡巴淡!"姚隽一挥手,把桌子上的玻璃杯子全都扫落在地,噼里啪啦碎成一片,"你要没走也不至于这样,弄得杨潇成天跟神经病似的,我这捞一吃碗里看锅里,看的还是哥们对象?!啊?都他妈着谁惹谁了?丫姓陈的不就给杨潇找一心脏么?也没求着他,现在倒好,全陪丫一人玩儿,这叫你妈什么事啊?"姚隽狠狠捶了一拳地板,越说越心酸,"王子文着谁惹谁了?为什么啊..."
"隽哥...我对不起你..."
姚隽撒了火,倒也理智许多,长吁了一口气,平复一下语气,"不是你的错...别这么说,要怪只能怪咱们没能耐,保不住身边的人..."姚隽吸了吸鼻子,"我刚话说重了,别往心里去啊..."
"不,要不是我求你帮我照顾杨潇,又托你带戒指给他,你和虎哥也不至于闹到现在这地步。"
"别说了,都是兄弟,说这见外了。"姚隽点了根烟抽着,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我是不是就这样见不着他了?"
"他肯定等着你呢,肯定的!"
姚隽苦笑,"都说女人比男人心细,男人事儿少,我怎么就一点都没觉得呢?"忽的有点累,姚隽对手机说了晚安,就挂了。
闭上眼,暗中泛现一双眼,那样安静那样恬淡那样清澈,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变得灵动、生活、雀跃。
姚隽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喂?林总,那事儿我接了,明儿就去办。"
空旷的街,喧闹的夜,我们的爱在时光中写下一页一页;那份誓约,那场细雪,还是说了那两个词:终结、感谢。
王子文他爸联系了陈筱盈她爸,示意让他在美国照顾着点儿子,岂料老陈人没在美国,去年因为点事儿从美利坚回归祖国母亲怀抱了,这点让老王挺郁闷,老陈什么人啊,豪爽的哈哈一笑,联系了刚刚调去美国公司的经理,又要了王公子的联系电话,这就算是给安排好了。
也不知道老陈怎么弄来一张理工大学的毕业证书,上面赫然写着:王子文三个大字,并赠送一寸照片一张,王子文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联大跑理工去了,而且在自己浑然未知的情况下毕业了?
由于王子文本来就是学计算机的,就被老陈一通电话分配在了一个电脑游戏开发部门,这下可乐坏了王子文,不仅可以天天试玩一堆未发售的新游戏,而且看着自己编程作图,将自己的想法注入到作品当中,王子文本人也是非常有成就感,就跟造孩子一个心理。
那个部门当中,除了经老陈吩咐初次接待他的总经理,就只有一个中国人,这对于英语巨差的王子文来说不得不算是一个噩梦。英语这种相当于外星语言,王子文只局限于"hello"和"fuck you"。
知道内情的总经理,当然就会照陈老总的吩咐,多照顾王子文这个滥竽充数的。
不知不觉的,一年时间过去,王子文投身于自己老爸给找来的这份工作,并一直努力做到最好,对于王子文的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和努力沟通,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同事也都很喜欢这个亲切随和的中国男孩,所以说,就算没了什么,王子文在美国呆的,也算快乐。
有天加班赶工,总经理叫了披萨犒劳战士,吃夜宵的时候,总经理给王子文叫去了办公室,俩人一块吃。
因为总经理年纪不很大,跟王子文私底下也算是不错的朋友,俩人也就没那么多场面话。而且就王子文来说,自己还是很喜欢和总经理在一起的,毕竟是中国人,沟通起来不用费脑子。
"今儿干到哪了?"g
"Jack刚把第二关的地图草稿给我,我还没做呢,吃完了就去。"
"嗯,这两天赶赶,剩下两天还能松快松快。"总经理叫高天,也是土生土长的京片子,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已经结婚了,工作室的都见过经理夫人,圣母玛丽亚似的。
"天儿哥,人家说了,咖啡一天只能喝一杯,要不伤身体。"
高天苦笑,"不喝困哪。"
"也是~"王子文邪笑,"对于你们这种有家室的人,确实没那么多精力,哈哈~"
高天腾出只手来敲王子文脑袋,被王子文躲开,"什...躲?"高天敲到王子文脑袋,"什么思想?现在的孩子怎么都这样?"
"你也比我大不了几岁啊~"王子文笑嘻嘻的揉脑袋,"哎说真的,你怎么想到来美国发展的?我要是你就死都不离开北京,这边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有你和小伍,我还真呆不下去。"
"那你怎么来这了?"
"还不是我爸的安排么?"王子文苦笑,可说不出口自己是个逃兵。
"嗨..."高天把披萨放进嘴里慢慢嚼,"要说的话..."高天说的,思绪似乎慢慢飘向远方,"我算是逃到美国来的。"高天眼神定在王子文脸上,"很狼狈的逃到这的..."
王子文心里"咯噔"一下,一不小心又踩着别人心里的雷了。又?王子文努力回想,似乎自己总是这样,在不经意间碰触到别人的伤疤,把别人碰疼了,却不知道怎么去安抚。
高天看王子文想的出神,不禁拍拍王子文的头,"想什么呢?"
"没事儿~"王子文对高天笑笑,"话题突然沉重了啊。"
高天撇嘴笑笑,捏了捏王子文的脸,"真像..."
"像谁?"
高天将食指比在嘴上,"secret~"随后耸耸肩,"吃完了就赶快去工作,忙完了赶紧回家睡觉养精神,明天下午陈总要过来看你。"
"yes,boss!"王子文叼着一块披萨,含糊的说着。
嗯...是的,王子文只能努力工作到筋疲力尽,因为那样可以让自己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胡思乱想。
后悔
王子文昨天忙到午夜12点,第二天睡到中午12点,起来之后洗了个澡,又拣了点冰箱里的存货当午饭吃了,收拾好了就又朝工作室前进。这个工作的工作时间弹性很大,有时忙得要死有时闲得生蛆,反正工作完成了,没人会计较你怎么安排时间。
每天都是新的一天。王子文出门前都要对自己默念。
赶到工作室,才进门,同样是中国人的小伍跑过来找王子文,说是让他直接去总经理办公室,陈老总来了。王子文在门口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仪容,就推门进办公室了。
一进门,就看见陈老总和高经理聊的挺欢,陈老总看见王子文进来,更是眉开眼笑。
"贤侄,怎么样?在这玩得还习惯么?"
王子文眉毛抽了一下,这称呼够穿越的,随即笑笑,"大家都挺照顾我,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陈老总过来拍了拍王子文肩膀,"嗯...还是瘦,该多吃点,学学你爸。"
王子文再抽,往家里打电话时他妈说他爸已经和一个球差不多了,每次他家的猫咪伊丽莎白?玛丽菲鲁特拉看见他爸就两眼放绿光,恨不能扑上来推着玩。
正聊着,陈老总手机响了,刚接,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河东狮吼,看陈老总扭曲的表情就知道耳膜遭到了多么强烈的冲击。
"爸!那事儿你管不管呀!"
陈老总把手机当成对讲机那样拿着,"早就说了不管了!这是我该管的事儿么?你怎么一点脑子都没有?"
"你不管我就去当尼姑!"
陈老总擦着汗跟电话里的闺女争论,无用,最后还是挂了。
王子文听着,总觉得那边的女人声音很熟悉。
才挂了闺女电话,陈老总手机又响,极为烦躁的接了,"说了多少回了不管了,你怎么那么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