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爸爸……起来了……”
李天成努力睁开眼，就看见儿子李焱正在努力推自己，“嗯？几点了？”
“快点快点，我刚刚就叫你一次了，没想到你又睡着了，”小李焱嘟着小嘴，“我快迟到了，要不我自己坐车去学校吧？”
李天成猛地清醒了，一个打挺起来了，“几点了？”
“七点了。”
李天成可不能破了自己宝贝儿子不迟到的优良记录，赶紧爬起来，一起身，就看见范凛端着一盘荷包蛋从厨房出来了，李天成一愣，后来想起来确实是自己昨晚上把喝得不省人事的范凛运回家来了，只是多少年了没人给做早饭，感觉还真是微妙。
“赶紧洗漱吧，我买了油条豆浆和粥，小焱吃完了，你也吃点再走。”范凛见李天成还愣着，也挺奇怪，“你发什么呆啊？”
“啊？”李天成回过神来，“哦……没事儿……”说完，赶紧洗漱去了。
李天成送儿子去上学，范凛也一起下楼，跟李天成父子俩告别之后就回家去了。
几乎是掐着点儿踏着铃儿，李天成总算是准时给儿子送到学校了，儿子下车趴在爸爸车窗口，笑容明媚绚烂几近刺眼，“爸爸，你以后也要学煎蛋，我早上还想吃。”
李天成笑着点点头，“嗯，爸爸学。”
“记得是甜的啊～爸爸拜拜～”说完，小李焱就跑进学校去了。
甜的？那煎蛋不是咸的么？
李天成浅笑一下，只能感叹范凛心思细腻，连个煎蛋都做了两种。靠在车座后背上，李天成闭了下眼，想想自己这些年来，自认没让儿子吃苦，但是这细枝末节的地方，自己一大男人真是考虑不到，也想不到那去。
是不是真的有必要为这个家找个女主人呢？
手机响起，短信，李天成拿起来一看，是范凛，“李哥，昨天晚上谢谢你陪我喝酒，我想我会努力为自己活着的，总之谢谢你。”
李天成给回了几句劝慰的话，不一会儿，短信又来了。
“开车不要看手机，注意安全。”
李天成把手机放在一边，重新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有种说不出来的郁闷。
一个品德良好、性格和气、心思细腻、家事全通的这么这么哪儿哪儿都合适的人，怎就他妈的是个男的？！
15.致命
隔了几天，李天成给王斌拉出来了，这些天，李天成前前后后想了挺长时间，也确实想着再找个伴儿，自己才三十出头，往后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儿子大了总归是不能老陪在自己身边的，一个人，未免太孤单。
见着王斌，李天成把自己想法一说，惹来那孙子欠扁的笑容。
“呦～这事儿闹的，你哥我老早八早就说给你找一妞吧？您还跟那渗着，多清高似的……”
“你丫哪那么多废话？管不管啊？”
“嘿，别说，你哥我就是仗义，一直给你留着一个呢～”王斌放下台球杆坐到李天成身边，“我高中一同学的弟弟的以前那单位……”
“cao，这关系真够人一梦的。”
“别废话，听重点，”王斌还以正色，“那单位有个主管，跟我高中同学的弟弟关系不错，丫刚去的时候挺照顾他的，那会儿那女的已经结婚了，后来好像是不能生孩子，就跟她们家那主儿离了，现在一直单身呢，”王斌淫笑，“我踅摸这妞发配给你简直太天造地设了，正好你有一儿子，她不能生，工作还不错，又稳定，那会儿是部门主管，现在怎么也得混的比以前强啊，而且不是特别女强人那种，你还不用受气，多他妈合适啊？”
李天成斜眼看着他，“你丫这三片子嘴不当媒婆白瞎了，这堆话给我预备多长时间了？”
“嗯……怎么也得两年多快三年了……”
“成吧，”李天成无奈的笑着，“那女的要是还没主儿，你就帮我联系联系吧。”
“嘿～没问题啊，哥办事儿效率，你放心～”王斌说着，又拍了李天成一把，神神秘秘的凑到李天成跟前，“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呢，上回咱去足疗，老朱不是说给那局长预备了几只小鸭子么？”
李天成眼睛瞪得滚圆，“你丫……干鸭子了？”
“cao，一闭眼当妞干呗，那回真是禁不住老朱跟我这墨迹，”王斌又凑过来，“你别说，难怪老朱跟我这极力推荐，感觉就是不一样。”王斌边说边跟李天成那比划，“紧到家了，吸着就不放啊，你说你不动歇会儿？没门，愣能给吸出来……”
李天成摆摆手，“行了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啊，这么多人呢。”
“啧～”王斌砸牙刷子，“你丫就是老八板，这什么世道了？什么都得见识，与时俱进懂不懂？”
李天成实在懒得跟这孙子贫，跟他认识就是一孽缘。
范凛下了班偶尔会买点菜去李天成那，一是自己挺想见他的，二是一想起李天成做饭给小李焱吃，就忍不住为小李焱的身体健康担忧，有时候看着小焱吃自己做的饭那高兴的样子，是真想给这孩子拐到自己家去。
自从高中聚在同学家，几个青春期的男孩儿窝在一块儿看毛片，自己是对影片中那男主角有反应的时候，范凛就知道自己跟女人没戏了。
也不是没想过纠正，范凛最初意识到的时候，也强迫自己和一个女生交往过。女孩儿折服在范凛事无巨细的性子上，终于有一天趁家里没人给范凛约到家里，在女生百般暗示挑逗之后，范凛终于明白了，跟上刑似的去卧室了，就在女生脱了衣服，露出本该令男人心旷神怡的部位的时候，范凛终于落荒而逃。
想也不用想，第二天俩人就吹了，范凛是真的意识到自己这辈子跟女人是彻底没戏了。
自己是不可能有后代的了。
这个结果是那么明显的摆在自己面前，越是这样明确，范凛就越是喜欢孩子，喜欢那种干净纯粹的笑脸。
李天成一边淘米，一边跟范凛搭拉话，“凛子，你不用每回过来都买菜，家里都有，说你怎老不听啊？”
“你老是嫌麻烦，一回买好多，菜都不新鲜了。”范凛切着菜，头也不抬，“也不是我说你，你那边就是市场，每次买点，老吃新鲜的多好。”
“你说的这话跟我那儿那刘姐一样哎。”
“本来嘛……”
李天成把淘米水滤出去，“你就跟个大姑娘似的。”
范凛笑着，半开玩笑的说，“我要是姑娘你娶么？”
李天成放锅的手僵了一下，他知道范凛是同性恋，却不知道范凛话中的意思有几层，这说深了不是说浅了不是，可真难拿。
范凛见李天成半天没回答，以为李天成犯难了，就笑着打圆场，“我开玩笑的……你……”
“娶。”这是李天成的真心话，李天成确实是这么想的，如果范凛是个女人，那么肯定抓着不放手。
范凛就感觉胸口被人突然打了一拳似的，又闷又疼。
“爸爸～”小李焱拿着作业本从小屋出来，及时化解厨房里面尴尬的气氛，“作业写好了～”小李焱把作业交给李天成，又凑到范凛身边看了看有什么菜。
“那……李哥，你跟小焱看电视去吧，我这一会儿就好了……”
李天成点点头，就拉着小焱出去了。
“啊……也不知道爸爸你要找的那个阿姨做饭好不好吃呢，现在我吃范哥哥做的饭都吃习惯了。”
小焱无心一句话，令一前一后的两个大人浑身一僵，一个厨房内，一个厨房外，就好像两个世界，一扇门，本来以为将两个世界相连，却是一个走出去，另一个留在原地。
范凛想不明白，他知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情透露给李天成知道了，但是李天成对他还是很好，那天，李天成说范凛就像自己的弟弟，真的只是弟弟吗？范凛不止一次在心里问，却是真的不敢问李天成，总是期待着能有那么一丝的希望，就像范凛梦中那样，李天成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
可是，他却给小焱找了一个将来要给这个家做饭的“阿姨”，谁都能听出来这层关系。
这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李天成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这么突然的想找个伴儿，怎么就那么痛快答应了王斌的提议，怎么这件事情这么不想让范凛知道，更或者说，不敢……
“爸爸，礼拜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大概要几点从姥姥家回来？”
李天成顿时感觉脑袋都要炸了，这孩子平常不是挺懂事儿的么？怎么这会儿什么不该说说什么？
“啊～今天电影频道演《魂断蓝桥》的～～”小李焱赶紧跑到电视机那边去了。
静默……
“那个……你要给小焱找个后妈？”
“啊……”李天成艰难的尴尬的转过身，正对上范凛手中明晃晃的菜刀以及，明晃晃的眼睛。
“如果……合适的话，”范凛挤出个笑容，“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天成仍旧不知道说什么好。
16.清晰预兆
已经好几年没搞过对象的李天成，忽然之间不知道怎么讨好女人了。周五溜到姚隽的酒吧想跟姚隽取取经，孰料姚隽一句“不知道”扔过来，自己忙去了。李天成又找着乐夜，将问题一问，乐夜一个白眼儿翻过来，“小样儿你新来的吧？”李天成彻底无语了。
想起前天晚上，吃过晚饭，李天成喝了酒没法开车，就送范凛去车站，一路上俩人居然找不着什么话题可聊。
过街天桥，李天成走在桥上，转过头向桥下的站牌望去，只见站牌边上的范凛也在看着自己，仍旧是那种明晃晃的眸子，一个行人经过，断开了二人的视线，分别转头。
总觉得有某种东西断裂开来，说不好。
周日下午，李天成提前了一点儿到达约好的公园，第一次约会总不能迟到。王斌给介绍的这位名叫方虹，二人前些天在网上聊了聊对方的情况，确实如王斌所说，这位女士不管什么方面都和李天成很合适，女方主动约了见面，男方还能拒绝么？
李天成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冬天如果没下雪，景色总是萧瑟，就算是约了人，但是心里总还是免不了是自己孤单一个人的想法。
不久之后，李天成面前就站了一个女子，由于之前有交换照片，李天成抬头一看就认了出来，第一反应就是不愧是单位当头的，有种庄重的知性气质。
“李先生么？”方虹微微一笑，很温柔的样子。
李天成点点头，第一次相亲难免尴尬，“天儿挺冷的，咱找个地方坐坐吧。”
方虹也不介意，就随着李天成走，“我还说今天你能把你儿子一起带过来呢，照片看上去是很可爱的孩子。”
听到别人夸自己儿子，李天成就忍不住得意，“真人比照片更可爱。”
“嗯……”方虹笑着，“儿子是，爸爸也是。”
李天成不禁有点脸红，难道自己真的这么英俊么？
李天成带方虹去了个茶楼坐了坐，俩人又聊了聊天。总的来说，整体感觉还算不错，女方对他似乎也比较满意，但是，也不知怎的，李天成有点漫不经心，有时总是没注意对方说了什么，自己确实什么都没想，思绪又好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啊……”李天成总觉得有点对不住方虹，“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迷糊。”
好在方虹并不在意，摆摆手，“我有点好奇，像李先生你条件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都没再婚呢？”
“嗯……多数是为了孩子吧，”李天成想了想，“这次也算是征得了他的同意。”
方虹失笑，“呵呵，你儿子才六岁吧？你能这么平等的与孩子交流真的很可贵。”
又坐了些时候，到晚饭时间，李天成便约方虹去吃饭，订了一个档次差不多的西餐厅，俩人就去了。这前脚进餐厅的门，与一拨正从餐厅里出来的人走一对脸儿，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来人正是李天成的前妻袁梦妮。
袁梦妮那边是两男一女，其他仨人一看袁梦妮看李天成那惊讶的模样，就知道这是熟人。
“你……”
袁梦妮一看李天成带着个女人来这地方吃饭，用菊花也能看出俩人关系不纯洁，“我跟客户谈点生意，”袁梦妮介绍旁边的男人，“这位是广告公司的许总，项先生和陈小姐。”袁梦妮指了指李天成，“这位是……李天成先生，做市场生意的。”李天成与其他三人握手，袁梦妮对其他三人，“不好意思，我有点私事，请三位稍等我一下可以吗？”
许总点点头，与另外两人先出餐厅了。
袁梦妮看了一眼李天成身边的方虹，开门见山，“你在这，小焱吃什么？”
李天成看了方虹一眼，“不好意思，你先去就坐吧，9号桌。”说罢，就把袁梦妮拉到一边，“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昨天你不是把小焱接走了么？小焱知道我今天出门，他怎么还会让你这么早送他回来？”
“早？你想多晚啊？”袁梦妮冷哼一声，“小焱下午就让我送他回去了，我还以为你能在家陪儿子呢，原来在这呲妞呢，够有雅兴的啊？”
李天成往方虹那边望了一眼，压住火，“我不想在这跟你吵，你别丢人现眼啊。”
“李天成，我还告诉你，你搞不搞二婚我管不着，你要是让我儿子吃一点苦，我让你丫吃不了兜着走！”袁梦妮狠狠瞪了一眼李天成，又往方虹那看了一眼，夺门而去。
李天成在原地压火消气了半天，才走到方虹那边坐下，就算如此，李天成也知道自己脸色不会很好看，与其让人看笑话，倒不如自己主动点，“方小姐，刚才让你见笑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的那位是你的前妻吧？”方虹将菜单递给李天成，异常的淡定。
“嗯……是……让你看笑话了。”
方虹微微一笑，“没什么，任何女人看到前夫的身边有了别的女人，心里总是会有一点不平衡的。”方虹歪着头，“那感觉，就像本来是自己的东西，现如今却在别人手里一样。”
李天成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方虹慢慢眨了下眼睛，嘴角挂上一丝冷笑，“我似乎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和她离婚了。”
李天成望着方虹那笑容，耳朵里是她刚才那句话的回音，总觉得心里有块疙瘩，别扭死了。
晚饭吃的没滋没味，一是袁梦妮给李天成的心情搅得一团糟，二是李天成惦记着下午就回家的儿子，虽说小李焱知道自己叫外卖，但是把幼小的儿子一个人放家里李天成还真是不放心。
方虹也看出李天成心不在焉，简单吃过晚饭，就提出今天先到这，改天再约。
小李焱一到家，就给范凛拉到家里跟自己就伴儿，一点没饿着，吃完饭跟范凛俩人玩PS2，一个小孩儿一个大孩儿玩的不亦乐乎。
范凛玩赛车还可以，毕竟自己也会开车，上手比较容易，但是格斗类的就完全不是小李焱的对手了，根本反应不过来，输了好几局之后，撒手不玩了。
“啊……不玩了，老输……”范凛看了眼手机，“八点多了，你爸怎么还不回来？”
小李焱撇撇嘴，“不知道啊，我给他打个电话吧。”小李焱跑到电话边上，对范凛笑笑，“缠着范哥哥陪我到这么晚，真不好意思呢～”
“没事儿……”范凛笑着，“反正我自己一个人在家也是呆着。”
小李焱突然觉得戳着了范凛的痛处，有点难过，“范哥哥……你如果觉得自己一个人寂寞，随时都可以过来找我和爸爸的，我很喜欢范哥哥，爸爸也是。”
范凛苦笑一下，什么喜欢呢？什么类型的喜欢呢？
“范哥哥不喜欢我吗？”
范凛笑着摇摇头，凑过去摸了摸小李焱的头，“喜欢，怎么会不喜欢呢？喜欢的不得了。”
“那……”小李焱的指头比在自己的唇边，“你喜欢爸爸吗？”
范凛一愣，没想到小李焱会问这个问题，但是，李焱还是小孩儿，他说的这个“喜欢”，应该只是单纯的喜欢，不是那种爱情的喜欢。范凛轻轻点头，“也喜欢，你爸爸他……是个很好的人……”
“那，范哥哥是喜欢我多还是喜欢爸爸多呢？”小李焱看范凛突然一愣，就乐了出来，“嗯嗯……我一猜就是喜欢爸爸多些的，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普通的喜欢能够很快很干脆的说出来，而深层次的喜欢，肯定是会有考虑的时间，而且……”李焱的小手轻轻扶上范凛的眼睛，“眼里会带有哀伤。”
范凛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总觉得自己被这孩子的话套住了。
正在此时，开门声响起，是李天成回来了。
“啊～爸爸回来了～”小李焱笑着去迎接，看到李天成回来，就把拖鞋递上去，“爸爸，我下午就回家了，在姥姥家好无聊。”
李天成轻轻敲了一下李焱的脑门，“臭小子，好歹跟我说一声啊。”
“嗯，没关系的，我把范哥哥拽过来跟我就伴儿了，晚上我们吃的鸡丁和荷兰豆，还有在外面买的金丝饼。”
李天成这时才注意到玄关的范凛的鞋，“啊……是么……”
换了鞋，一抬眼，范凛正好走过来，“回来了？”
“啊……啊，谢谢你啊，能过来陪小焱。”
“没什么，我也很开心，”范凛对李天成笑笑，又摸了摸小焱的头，开始弯腰穿鞋，“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再呆会儿吧，我刚回来。”
“不了，”范凛笑着，“挺晚的了，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说罢，还没等李天成开口说送，范凛已经关上门，走了。
李天成愣在原地不知道干嘛，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天自己都是迷迷糊糊的，到底是怎么了？
小李焱越过爸爸，开了门，对着楼道挥小手，“范哥哥再见～”
李天成忽的转过身，冲到门前，对着楼道里那缩成一团慢慢走着的背影，“范凛！”
那人转过头来，仍旧是那双明晃晃的眼睛。
17.新生希望
之后，李天成又和方虹吃过几次饭，总的来说，方虹那种庄重典雅的气质确实令李天成觉得挺不错的，但是总觉得缺少点什么，没有那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想想最初大学那会儿跟袁梦妮搞对象的时候，那简直就是驴和磨，天生一对儿似的。
难道是老了么？李天成早上起来刮胡子的时候，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才三十，不算老吧？
出了浴室，儿子小李焱正在边吃早点边看报纸，小大人儿的感觉。
“儿子，”李天成走过去，摸了摸儿子脑袋，“你看看爸爸。”
“唉……石油又涨价了，真是不幸……”小李焱抬起头，“嗯？怎么了？”
“你看爸爸老么？”
小李焱一口面包噎着了，好不容易咽下去，端详了自己亲爸爸三五秒，“稍微有点老，你鱼尾纹都出来了。”
“什么鱼尾纹？！那是笑纹！”李天成不乐意了，“我长得有那么显老么？”
“那得分跟谁比了。”小李焱翻着报纸，“你要是跟范哥哥比，那肯定是老哇～”
李天成看着儿子，半晌，“我一直觉得你这称呼有问题，你管他叫哥，他管我叫哥，合着你是我弟，咱俩平辈儿了？”
小李焱“噗嗤”一声乐出来，“哈哈～那我管他叫叔叔也不好啊，不是把他叫老了吗？”
“总觉得别扭。”
“单算的单算的。”小李焱把面包递给爸爸，“话说回来，爸爸，今天怎么想起带我去公园了呢？”
“嗯……”李天成嚼着，“不是好久没带你出去玩了嘛，怕你闷得慌。”
小李焱小嘴一撅假装不高兴，“哼～你是最近总出去约会，觉得愧疚了吧？”
“嘿……你这孩子……”
“我要叫上范哥哥，”小李焱说着就朝电话跑过去，“我记得他周日休息的～”
李天成看着自己儿子欢蹦乱跳的模样，不知道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喜欢那孩子。
“嗯……爸爸，范哥哥没接电话，好像没在家。”
“啊？那可能是上班了吧，别打扰人家了啊。”
“可是……”小李焱拽着李天成的袖子，“我都好长时间没看到他了……”
李天成的心被小李焱周身散发的圣光“唰唰唰”的击败了，乖乖掏手机，“他要是手机也没接就是上班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啊。”见儿子点头，李天成才拨出范凛的号码，响了几声，李天成刚要挂，那边接了。
“喂？李哥，什么事儿？”
“啊，没什么事儿，我说带小焱出去玩玩儿，他也想你了，想叫你一起去呢。”
“啊……不好意思，我这上班呢，去不了，你跟小焱说我改天去看他啊。”
“嗯？不对吧，你上班还能打电话？”
“啊……哦，那个……我不在车队干了，发生了点事儿，辞了……”
“那你现在干什么呢？”
“就是……嗨……改天我再跟你说吧，我先忙去了啊，拜拜～”
李天成收起电话，心里有点别扭，说不上来。
李天成很久没带李焱出去玩，良心发现之后征求儿子的意见，俩人决定去公园，爸爸钓鱼，儿子画画，时不时的聊聊天，挺惬意。
只是吧，李天成觉得，如果再有个人在边上递口水喝，剥个橘子之类的，然后还能时不时的搂搂抱抱亲亲摸摸，那就更完美了。
在公园呆到傍晚，李天成准备带儿子找地儿吃饭，期间接到了方虹的电话，好像是想约李天成哪天有时间带上小李焱一起吃个饭，加深一下感情。李天成本来想说就现在的，却又怕儿子不乐意，毕竟今天本来是父子俩独处的时间，便又跟方虹说改天再约。
“爸爸！爸爸！”
李天成见儿子在一个拐角叫自己，边上还有个纸箱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狐疑的走过去，李天成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灰白的小狗，看那样儿也就一俩月。
“呦～哪的小狗啊？”
“爸爸，我能养它吗？把它丢在这太可怜了。”
李天成挺不乐意的，要说养狗的话，去狗市或正经宠物中心都是比较保险的，品种纯而且健康，这狗被人丢在这，难免是因为有什么病。李天成又仔细看了看，看箱子里的小狗倒是挺干净，就给抱了出来，小狗被人一抱，也不迷迷糊糊的睡了，被李天成放在地上，俩蓝幽幽的小眼珠看看这大人，又看看那小孩儿，挺无辜。
李天成逗了会儿那小狗，小狗也挺精神，跟只猫似的伸着一只爪子挠李天成手指头，玩了会儿也不累，竟然还站起来扑腾上了，李天成捋了捋小狗后脖颈子，小狗的情绪被安抚下来，然后李天成又用手背碰了下小狗鼻子，挺湿，看来挺健康。
舒了口气，李天成给小狗放回纸箱，严肃的对小李焱，“儿子，狗可以养，但是你有心理准备吗？”
“什么……心理准备？”
“小猫小狗，不管什么活物儿，都跟个孩子一样，你能照顾好它吗？它总有一天会长大，不会一直这么小这么可爱，还有以后你得起早遛它，给它喂水喂饭，病了要照顾，还得陪它玩，而且你自己还有功课要做，这不是一时兴起的事情，你如果坚持不了，那就趁早别养。”李天成表情严肃的说道。
小李焱抿着嘴唇，蹲下身摸了摸纸箱里的小狗，小狗回应了一个超级无辜的眼神，“就像，爸爸妈妈当初决定要我出生时一样吗？”
李天成眉毛皱成一团，不乐意了，“你这什么比喻……”
“要好好照顾，要给他好的教育，要给他家庭的温暖？”小李焱眼中“唰唰”的圣光犹如玛利亚再世，小狗败了，“我有爸爸，可是它什么都没有，我想让它和我一样幸福，也想体会爸爸你的辛苦……”小李焱抬起头……
李天成败了。
在外面吃过饭，父子俩回到家，李天成给小狗一边用热风机吹着一边用湿毛巾擦，等明天给小狗带宠物中心做一下检查和护理，才能算是万无一失。
忽的想起下午范凛那通没头没脑的对话。
……发生了点事儿，辞了……
李天成拿起手机，想问问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但是心里又有个念头告诉自己不要打，两个念头在李天成心里打成一团，打得乱七八糟。
正在看小狗的小李焱忽的抬起头，“爸爸，你给范哥哥打个电话问问他怎么了？”
一道圣光闪现，不要打电话的念头败了。
李天成刚要拨通号码，范凛倒自己打过来了，给李天成吓了一跳，接了，电话那边的范凛听起来有点累。
“喂？李哥，忙着呢吗？”
“啊，没忙，刚要给你打电话来着，怎么了？”
“噢，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不是做市场生意吗？你市场那边有空房吗？便宜点的。”
“现在还有几间，你租？门面儿还是住房？”
“住的房。”
李天成听这话茬儿不对，“怎么回事？你现在住的房呢？”
“那是我姨家的房，总不好老白住人家的，就想自己出去住。”
李天成虽然不知道，但猜得差不多了，“嗯，行，我给你留一间，我那市场就在你以前开那车的总站附近，你问问附近老头老太肯定都认得，哪天有空你直接上那看房吧，我给你找间采光好的。”
挂了电话，李天成才反应过来自己没问范凛为什么不在车队干了。
第二天，李天成抱着小狗进办公室，给会计刘姐吓一跳，没等李天成说什么，就自个儿抱着小狗一边儿逗着玩去了。
“我还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呢，原来是给小焱买小狗去了。”
李天成脱了大衣挂衣架上，“哪啊，这小焱昨天挨公园捡的，我给带宠物中心检查去了，还行，没病，估计就是人家不要的给扔路边了。”
刘姐一听，不落忍的看着小狗，“真够缺德的可。”说罢摸了摸小狗脑袋，忽的又想起什么事儿，“唉对了，刚有个叫范凛的孩子来找你，跟楼上你办公室呢。”
李天成一听人都来了，估计范凛是急着想搬走，“我一朋友，来租房的，刘姐你帮忙给找间采光好的住房，我上去招呼一下先。”
刘姐答应了，把小狗又塞回李天成怀里，找人收拾房去了。
李天成一边往楼上走，一边用手指头轻轻敲着怀里的小狗，心说，你丫跟楼上那孩子一样苦命。
推门进了办公室，范凛正挨沙发上坐着玩手机，抬眼看见李天成进来了，就把手机收起来了，“我还踅摸着十点你也该上班了，就过来了，你上班还真晚。”
李天成把怀里的小狗往前一送，“今儿是因为它，带它检查去了。”
“你新养的？”范凛笑着小心翼翼的抱过小狗，“真好玩儿。”
“我让刘姐给你找房去了，你也太着急了，昨儿才跟我说，今儿就过来了……”
“啊？”范凛有点不好意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李天成摆摆手，“不是那意思，”说罢又拉范凛在沙发上坐下，“跟我说说，你现在不挨车队了，干什么呢？”
“我……同学开了个理发馆，我在那帮帮忙。”
李天成歪过头叹了口气，“那也不能一直干那个啊。”
“嗯……目前没什么办法，走一步算一步吧。”范凛摸了摸怀里的小狗，小狗居然舔了下范凛的手指，“小焱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昨儿还灵感大发对着公园的池塘画了一中世纪的欧洲城堡……”
俩人又聊了会儿，李天成估摸着刘姐那边已经看的差不多了，就说带范凛下去看看。
范凛一直抱着那只小狗，小狗似乎跟范凛很亲近，早就把下巴搭在范凛胳膊上睡着了，李天成看着这一人一狗，有种说不出来的心疼。
范凛小心的抱着小狗准备跟李天成下楼，刚要开门，却被身后的李天成一手按在门上。
李天成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跟我说实话，是被你姨她们家人赶出来了吧？”
不出所料，此话一出，必是沉默。
李天成绕过范凛，先开门出去了。
本来没什么，此时此刻，被李天成一说，范凛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缓缓弥漫开来。
到楼下办公室，李天成看见刘姐正在打电话，脸色有点焦急，等刘姐挂了电话，李天成便问了，“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你爸那边的会计小陈被车撞了，有点危险，”刘姐说着就开始收拾东西，“那姑娘也算是我徒弟，我得看看去。”刘姐忽的想起来，“对了，我给那小伙子挑了两间，一会儿你让大刘带你们过去，这边我就不管了，先去趟医院。”
“哎，您走您的，这边没事儿，”李天成一听这消息一时半会儿也有点发懵，“用不用带点钱？要不一会儿我也过去瞅瞅吧。”
“不用，要是没危险了你再去，要是没了……没了……”刘姐摆摆手，“行了不说了，我先走了。”
范凛也听出一二，等刘姐走了，便抻了抻李天成衣角，小声儿说道，“要不你也过去看看吧，我这也不是特着急。”
李天成摆摆手，“看什么呀？我就是意思意思，那小陈长什么样儿我都忘了，就见过几面儿。”李天成指了指办公室里边的沙发，“你给那狗放那，别老抱着了，跟我看房去。”说着，李天成便出门叫大刘，脑中忽然有个念头冒出来。
慢慢转过身，李天成把范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弄得范凛还挺不自在。
“怎……怎么了？”
“要不你去学个会计吧。”
范凛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我说你去学个会计，给我帮忙吧，管这市场。”
范凛一时间有点不明白，看不透，他遇见李天成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18.先发制人
过了两天，李天成上范凛那帮着搬东西，也正巧碰上了范凛他姨夫，李天成还没怎么着，那姨夫倒一副吃了活苍蝇似的看他，弄得范凛脸上很过不去。范凛知道，姨夫一定是把李天成当成是他什么人了。
范凛有时候确实有点想不明白自己是招谁惹谁了。本来也不求什么，只想给妈妈的病治好，结果老人家逝了；遇见李天成，本来有点希冀，结果是人家现在给儿子找了一后妈；那就什么都甭想了，专心自个儿努力工作赚钱还债呗，结果自己和前男友偶遇，跟那混蛋渣子有些不该听的话不该看的场面被车队的陈主任听见看见了，这一传十十传百，范凛也没脸跟车队呆着了；更惨的是，这份工作本来是姨夫托人找的，范凛怕什么来什么，还就果真传到了姨夫家人耳朵里，人家本来就是看在范凛他娘俩无处可去才发善心给他们白住这房，现在范凛妈没了，自个儿那点破事儿又被人家知道，范凛只能庆幸人家没直接一句“滚蛋”给他踹出去。
范凛看着李天成的侧脸，不明白，你既然知道我是同性恋，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转眼就要到圣诞节了，前几天，李天成带着儿子跟方虹吃了顿饭，期间说出想效仿一下人西方国家，叉只母鸡种盆松树垒个壁炉再挂俩袜子，小浪一漫，熟料儿子小李焱一句“耶稣生日关咱什么事儿啊？”给李天成积极性彻底打消了。
而后方女士提议，说是要借圣诞节小疯一狂，拌回僵尸戴顶南瓜骑把条扫再安俩犄角，小李焱冷笑，“那个应该是万圣节的产物吧？”好似给了方虹结结实实一大嘴巴。
到了圣诞节，小李焱坚决不与爸爸和方阿姨吃中饭，声称跟万圣节圣诞节都能搞混的人没有话题可聊，李天成不知道为什么小李焱对方虹的印象那么不好，仅仅因为搞混了节日应该不至于的，但是又从儿子嘴里问不出什么，就自己一个人去赴约了。
方虹好像十分钟爱西餐馆，而且西餐也确实很配她温柔端庄的形象；李天成就不同了，吃这玩意儿一是不饱，二是要顾忌的事情太多，说句俗话，吃饭弄得跟个事儿逼似的，能吃痛快才怪了，这一回两回的李天成还能应付，顶不住方虹回回要吃这玩意儿。
真怀念楼底下的大排档，毛豆啤酒和羊肉串……
“天成，你看行吗？”
李天成一看不妙，又走神了，“什么？”
方虹略有不悦，李天成和她出来约会，每回都得走神不知道想什么，这一回两回的方虹还能忍受，顶不住李天成回回都这状况。
“我是说，晚上去你家吃饭，买点材料，我来做。”
“啊？那怎么好意思呢……”
方虹笑笑，“那有什么的，其实啊……我是看小焱对我好像有点成见，这也有讨好他的意思。”
李天成点点头，没说什么。
吃完饭，陪女人逛街，要不就看电影，这貌似是约会的基本公式。其实李天成挺怕逛街的，大学时被袁梦妮折磨的真是生不如死，有人总结过，在逛街时，男人永远不要和女人比拼体力，那样儿会惨败。
逛街的时候，方虹不知不觉的，就把手往李天成胳膊上揪过去，义不容辞的搀上了，李天成看了一眼那只细白小手，想了想，还是没推开，就让她揪着吧。
傍晚，李天成和方虹买了晚餐的材料回家，一进门，却正看见儿子小李焱和范凛正在包饺子，有点惊讶。
“爸爸回来啦～”小李焱抡着擀面杖就跑过来了，“爸爸，我以为你不回来了，就把范哥哥叫来陪我了，我学会包饺子了呢～”
“嗯……嗯，真乖，别拿着擀面杖玩，给我……”李天成摸了摸儿子的头，有点尴尬的看着范凛，心里有点害怕范凛认为自己是个只知道女人不顾孩子的人。
范凛不用想也知道李天成身边的女人是谁，便微笑着站起身对方虹轻轻点了下头，“您好。”
方虹也微笑着回应，非常自觉的拽着李天成的胳膊，“天成，这位是谁啊？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噢……”李天成晃过懵来，“这是……我一弟弟，范凛，”又对范凛，“这是方虹。”
“原来是你弟啊，”方虹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那小焱怎么叫他哥哥啊？不是应该叫叔叔吗？”
“那……”
“那是因为叫叔叔显得范哥哥太老了呀，方阿姨，”小焱天真的笑着，接过方虹手中的菜，“哎呀方阿姨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啊？”
范凛看出方虹脸色有点变，觉得好笑，可又不好笑出来，就赶紧憋着笑坐下继续包饺子。
李天成看看强忍笑意的范凛，再看看依旧天真的儿子，又看看不爽的方虹，真他妈乱。
“得了，今儿你甭管了，等吃现成的吧，”李天成对方虹，“你先看会儿电视，我这弟弟做饭可棒了，一会儿尝尝他手艺。”
方虹脸色缓和了点，进屋坐下了。
李天成进厨房洗了手，摞起袖子开始帮范凛擀皮儿，“什么馅儿的啊？”
“茴香的，还有芹菜的。”范凛拿过李天成擀的皮儿，又扔回去了，“太厚了，还没小焱擀的好呢。”
李天成对儿子撇撇嘴，小焱笑着坐到范凛身边，也似模似样的包起来，就是包的有点畸形，“范哥哥说，这饺子包子之类的，什么都能当馅儿。”
“那包个矿泉水馅儿的吧。”
范凛跟小焱同时抬头看了李天成一眼，冷哼一声。
“凛子，会计学的怎么样？”
“哦，刘姐不是跟那培训学校的认识吗？她跟那打招呼了，说我不用管那考试，学会了就把会计证直接给我。”
“嗯～那敢情好，省得麻烦，难么觉得？”
“还成吧……不像我想象的那么难。”
“我看着好难呢，”小焱凑过来，“刚才我翻了翻范哥哥那书，我都看不懂。”
李天成被逗得大笑，“你才小学，长大了就能看懂了。”
“李哥，你可别拿小学生不当回事儿啊，”范凛指了指小焱那屋，“全英文的世界名著，我可一篇儿都没看懂。”
李天成一愣，他知道儿子爱看那些个名著，却不知道都是全英文的，因为他从来不碰那些书，“嗯……我也只能勉强看看……”
方虹在一边怎么呆着怎么别扭，怎么感觉她是外人呢？也怨自己不会包饺子，要不还能上去凑个数儿，这要是说出来自己不会，多丢人啊？还不如人家弟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