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范凛包完最后一个，李天成端走一屉下锅煮去了，小李焱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也钻进厨房，从柜子里取出一袋幼犬狗粮，用开水在小碗里泡开了。
“小狗怎么样？还是吃了睡睡了吃？”
“嗯啊。”
李天成笑着，“跟你小时候一德行。”
小李焱嘟着小嘴出去了，拽着正在收拾桌子的范凛衣角，“爸爸说我小时候和玛丽格特·奥莉菲亚莱特一样，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范凛对那小狗的名儿一直挺纠结的，他背了好几回都没记住，索性简称玛丽，“你爸小时候也那样。”
这话让李天成听见了，不乐意了，“胡说，我还会踹个腿儿呢～”
边上的方虹看见小焱手中小碗里的狗粮，有点紧张，“天……天成，你家养狗了？”
“嗯，前不久小焱捡的一只小狗。”
“方阿姨要看吗？我去抱来。”小焱说着就跑小屋抱狗去了。
“啊……我不……”
范凛看方虹的神色不太对，估计她是怕狗。
19.激动
说话小焱就把小狗抱出来了，小狗被人一抱，醒了，睁着半迷糊的小眼睛瞅着满屋子的人，有点搞不清状况，小焱把小狗抱到方虹跟前，方虹跟触电了似的跳开八丈远，连忙挥手。
“别别别！我最腻歪这种带毛的活物，把它拿走！”
范凛拦下小焱，“算了小焱，你方阿姨怕狗。”
“这么小的狗，还这么可爱，有什么可怕的啊？”小焱有点奇怪，又把小狗往前递了一下，“方阿姨，你摸摸它，它很可爱的，不咬人。”
“你……你把它拿走……”方虹望向李天成，“天成，你把这狗拿走，快点！”方虹挥着胳膊，“怎么养这种东西，多脏啊？”
小李焱不乐意了，“它怎么脏了？给它洗过澡了，也检查过了，也打过针了，怎么就脏了？”小狗被前后两人越来越大的分贝吓得直哆嗦，不住的“呜呜”哭。
“儿子……”
范凛从小焱手里接过小狗，“好了小焱，好了，”范凛蹲在小焱身前，“这可不对，不能强迫别人喜欢本来不喜欢的东西，对吗？”
小焱看了一眼方虹，又转头看了一眼李天成，最后面对范凛，“没错，强迫喜欢本来不喜欢的东西，这想法本身就够愚蠢的。”说罢，小焱抱起小狗转头回房，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李天成敲门，“小焱，别闹脾气，出来吃饭。”
门开了，小焱跑出来，端起小狗的狗粮，进屋，上锁，一气呵成，“跟方阿姨说今天失礼了，我有点不舒服，想睡了，晚安。”
李天成还想说什么，范凛过来给劝住了，“气头上吃东西对身体不好，给他留点，什么时候饿了再给他热热。”
李天成点点头，刚要给方虹道歉，人方大小姐发话了，“天成，不是我说，你也太溺爱孩子了，外边的野狗也捡？一而再再而三，这家里还像个样儿吗？”
李天成微笑着点头，不知怎的听了这话心里的歉意反而一点都没有了，这还没过门呢就这么指指点点的，这要以后过了门，指不定实行什么高压政策呢。
方虹款款的提起小包，“这饭我估计也吃不下去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李天成又对范凛，“麻烦你照顾下小焱，我一会儿就回来。”
范凛点点头，“嗯，去吧。”
李天成想着给方虹送出小区就回去，事实证明这个想法是正确的，从出了李天成他们家门，这一路上方虹那嘴就没停着。
“孩子不能惯着，他那么小，知道什么啊？”
“我最忍受不了猫啊狗啊这种东西了，掉毛掉的哪哪都是，那么脏，还带病菌。”
“这以后要是咱俩过日子，这狗必须要处理掉。”
“刚才我都吓成那样了你也不帮我。”
诸如此类。
给方虹送到小区口，李天成挥手打车，“家里还有客人，我就先回去了，今天对不住了啊。”看着方虹上车走人，李天成才真正感觉到，什么叫解放！
回到家，范凛已经把小焱劝出来了，不过看样子还是挺不高兴的，李天成也是头一次看到儿子与人起这么大的冲突，在他的印象中小焱一直是温柔谦逊的，可能这次方虹是真给小焱气急了。
“可他妈走了……”李天成一进门，靠在门上喘了一大口气，“叽喳叽喳跟鸟一样……”
小焱眼睛也不抬，“她是不是说什么，要是想跟她在一起，就得把小狗处理掉之类的话？”
“嗯……你怎么知道？”
“电视剧里面的反派女配角都这一个套路。”小焱哼了一声，“然后时间一长，再威胁男主角把孩子也处理掉……”
“李焱！”
小焱知道爸爸一旦叫他全名，就是生气了，可是他就是讨厌方虹那种李天成就是我的人那样的气场，小焱长这么大还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李天成坐在小焱对面，“你看着我眼睛说话。”
小焱有点胆怯的抬起头来，看到的却是爸爸有点受伤的神情，小焱知道自己刚才是真的说错话了。
“在你心里，爸爸就是那样的人吗？”
小焱鼻尖一酸，猛地摇头，眼泪差点就掉下来。
“干嘛呀你……”范凛从厨房端了一盘饺子出来，放下之后推了李天成一把，“我刚给哄好了……”
李天成叹了口气，站起来给范凛按到椅子上，“你先吃，我去煮。”而后走到儿子身前，摸了摸儿子的头，“爸爸一定找个合适这个家的，嗯？”
小焱点点头，眼睛却偷偷看向范凛。
一月初，第一场雪无声飘落。
李天成早上要送小焱上学，先下楼热车，出了楼道，才觉察出这雪下的是真他妈的大，北京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
说话春节就要到了。
原来，这么快又要过了一年了。
“刘姐，刚我来的时候老张找我，说是该换照了是么？”李天成进了办公室，在门口抖了抖大衣上的雪。
“嗯，不止他一个。”
李天成吓了一跳，办公室里不是刘姐，“嗯？你小子怎么在呢？不用去上课了？”
范凛晃晃边上的会计证，“刘姐去西罗园那边的市场了，说这边先让我看一下。”
李天成笑着，“刘姐还真放心你啊～”李天成坐下来，拿起范凛的会计证看了看，“真他妈傻，你别叫范凛了，叫犯傻吧。”
范凛一把抢过会计证，“讨厌……”
“嘿嘿……”李天成搓着手，“你那屋冷不冷啊？给你添个电暖气吧。”
“不用，我不是很怕冷。”范凛拿出张纸，“这是今天上午来找你的人的名单，都是要换照的。”
李天成给收起来，“嗯，行，赶明儿我去办，然后你给在网上报了。”
“你这就算是正式雇用我了？”
“那怎么着？让你学会计白学了？还是你要签卖身契？”
范凛笑着，“随你便吧，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就是～”李天成指了指楼上，“我先上去整理下东西，一会儿中午一块儿吃饭。”说完，李天成就上楼去了。
老李头那边的会计小陈被车撞了之后出血过多死了，李天成跟刘姐商量过，再招别的会计也挺麻烦的，说是等范凛把会计证拿下就直接让他接刘姐的班，省得刘姐一人管俩市场，操不起这累。刘姐跟范凛私下聊过，说是管这市场，忙也忙，闲也闲，最累的不是月底年底结算，而是调节市场这些商户之间的关系，如何拉住一个都不放手，如何让利益最大化大家都赚钱，还得就算涨摊位费也让他们心甘情愿等等一类心得，给范凛听得一愣一愣的。
范凛见识过刘姐处理事情的态度和手段，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快刀斩乱麻，跟平时温文尔雅的形象一点都不符，不是凶悍，而是效率，这点很多男人都望尘莫及，令人心服口服。
眼下无事，范凛就在一边看电视打发时间，快到十一点那会儿，姚隽来了，说是快到中午，找李天成蹭饭喝酒来了。
“他在楼上呢，整理换照的资料呢。”
“屁！绝逼玩游戏呢，打赌么？”
范凛笑着，还真没准儿。
姚隽上楼找李天成去了，一推门，果不其然，李天成正跟ut那嚷嚷着指挥打竞技场呢。
“你坐那呆会儿，我还两场。”李天成接着忙活游戏，打完了，把麦往边上一扔，“一帮缺心眼孩子啊……真没辙……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呵～我这老不来，一来就发现大事儿。”姚隽嘴角撇了撇，“学会金屋藏娇近水楼台了啊～”
李天成想了几秒才发觉姚隽指的是范凛，“说什么呢你？我俩是地主与农民的关系。”
“就没想过发展成地主与地主婆的关系？”
“问题是他成不了‘婆’啊，他要是个‘婆’，我老早就下手了，还用跟那方虹相什么亲？”
“嗯～你跟那方虹怎么着了？我看你也不带她去我那了。”
“黄了，说话就要枯萎。”
“怎么回事？”
“丫的事儿忒多，小焱也倍儿不待见她，我还真没见过小焱这么不待见一人。”
姚隽有点不可思议，“呦～还有小焱受不了的人哪？那这女的可真够呛。”
“刚开始没觉得，后来就觉得吧……嗨～甭提了，我就没那命。”
姚隽轻笑，“谁都有另一半，不是没有，是还没遇见，也或许，是遇见了没把握住。”
“过来人啊？”
“我可不是过来的人么？中午你请客啊，我可是‘过来’人，”姚隽一拍腿，从沙发上起来，“就上次吃的那涮锅我看就挺好，叫上范凛。”
“你问问他去不去，我估计人家不爱跟你这流氓活地痞凑咕。”
“我就是要下去逗逗他，觉得丫特好玩，倍儿单纯。”
李天成斜了姚隽一眼，什么人哪这是？
20.宁静
冬天吃火锅绝对是一享受，李天成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家里是用那种黄铜色的大铁炉子，中间是个挺高的烟囱，然后所有的肉啊菜啊都放在烟囱周围那一圆圈锅里面涮，一家子全围在那个大铁炉子四周，喝着小酒等着菜熟，热乎乎的。看惯了大铁炉子，再看现在这一个人守着一个小涮锅，底下一酒精炉小火烧着，怎么都觉得不爽，更别提那电磁的了，连火都瞅不见，叫“火锅”么？
“事儿逼，”姚隽白了李天成一眼，给范凛夹了一大筷子肉，“懂不懂进步啊？那样的不安全。”
“我这叫怀旧！叫复古！”
“过去好？那你丫找机器猫啊～”
“文盲，”李天成白了姚隽一眼，“那他妈叫哆啦A梦。”正说着，手机响了，李天成掏出来一看，脸色立马黑了三分，“cao……”
姚隽看了眼李天成，又看了眼范凛，笑着，“你那方小姐吧？”
李天成点点头，“你们吃着，我出去接。”说完，李天成就接了电话往外面走。
姚隽眼睁睁的看着范凛的小眼神随着李天成飘到饭馆外面，觉得挺好玩，又给范凛夹了一筷子肉，“多吃点，你忒瘦。”
“哦……嗯，你吃吧，我自己夹就成，你刚给我夹的还没吃完呢。”
“咱就争取在丫回来之前把这点都吃完。”
范凛笑着，“还是给他留点吧，要不又嚷嚷。”
姚隽一副倍儿欠的表情，“你怎那么向着他啊？”
“啊？什么啊……”
姚隽往李天成那边看了一眼，又对范凛小声说，“你挺喜欢他的吧？”
范凛的脸“腾”家伙比刚才红了一圈，“他……他跟你说什么了？”
“嗯？没说什么啊，就是我这么觉得。”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跟你说什么了，你怎么会认为我会喜欢他呢？他……可是男的，一般……不会这么问的吧。”范凛有点尴尬，现下这情况，他是很想知道李天成怎么跟姚隽说的自己，自己在李天成眼里到底是怎么一个人。
姚隽点点头，“合着……你知道他知道你是……”姚隽晃了晃大拇指。
范凛稍稍愣了一下，但随即明白了姚隽的意思，便轻轻点了一下头，“嗯……我妈以前在世的时候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就跟他说了，但是他不知道我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什么知道不知道的……真乱……”姚隽摆摆手，“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吧？你也挺喜欢他的吧？”
“我不能给他添麻烦，嗯……但其实事实上我已经给他添了很多麻烦了……总之就是……唉……”范凛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抬眼看见李天成的酒杯，抄起来就干了，“你一定觉得像我这样的很难理解，但是我也解释不清楚……”
“你这样的？”姚隽想了想，点点头，“嗯……我确实想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小0总是把事情考虑的那么复杂。”姚隽也把剩下的半杯干了。
“大概就是这个缘故才会被你们认为0就相当于女人吧……”
“我从来没认为0就是女人，遇见了，感觉对，然后爱上了，也没什么奇怪的。”姚隽微微一笑，“你哥我可是过来人。”
范凛正听着呢，突然听到这么一句，惊了，虽然姚隽说的隐晦，但是这话里意思很明显。
“隽……隽哥……”
“所以我有时候就想啊，这到底是跟人性格有关系呢？还是0都这样啊？有什么想不开的啊？”
“不是……隽哥，”范凛打断姚隽，“你……你……不会也是……”
姚隽笑着，“我倒不是很确定，因为我之后没对别的男的动过心，”姚隽单眼一眨，“天成都不知道这件事儿，给我保密啊。”
范凛笑着猛地点了一下头，突然间觉得有遇见亲人的感觉。
正聊着，李天成愁眉苦脸的回来了，回来一看，不知怎的就觉得范凛和姚隽之间熟了很多，以前范凛对姚隽都是很客气拘谨的，这出去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就……近乎了呢？没等李天成深琢磨这问题，注意力就被桌上狼藉的景象转移了。
“都不张罗给我留点！”李天成抄起酒杯，“连酒都没给我剩下？！”
范凛才想起来那酒好像是他喝的，有点不好意思，“呃……那是我喝的……”
李天成指着姚隽，“你都不跟丫学点好！服务员！”
“嗯，也是该结账了，吃饱了……”姚隽笑着拍肚子。
“我他妈是点菜！”
后来大概是由于赌气，李天成一直在跟姚隽拼酒，一个是应酬生意的，一个本来就是酒吧老板，最后结帐的时候饭钱一百六，酒钱一百八。
范凛几乎是给俩人拖回市场办公室的，好在杀猪的张师傅长年扛猪肉力气大的没边儿，帮忙给俩人运回了二楼。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姚隽比李天成先醒过来，打电话叫了酒吧的调酒师小程过来，给接走了。范凛回办公室，李天成已经醒了，正喝着茶看范凛整理的财务呢。
“你醒了？头疼么？”
“没事儿，就还是有点晕。”
“能不晕么，你俩都喝了快三瓶白的了，也不怕酒精中毒。”范凛端起茶杯又给李天成兑上开水。
“所以我才等丫走了才起啊～”李天成一副“你怎么这么傻呀”的表情，“这要是丫的还拉着我喝去我非吐了白沫子。”李天成喝了口茶，“哎～几点了？”
范凛掏出手机看了看，“五点了，是不该接小焱去了？”
“我cao，都这点了……”李天成赶紧起来披上外套要走，却被范凛一把抓了回来。
“你酒劲儿还没过呢，别这玩悬的楞的。”范凛拿过李天成手上的车钥匙，“我跟你一块儿去，我开车你给指道。”
李天成看了范凛几秒，“噗哧”一声乐出来，伸手揉了揉范凛的脑袋，“装什么小大人儿啊？”
隔天，会计刘姐说是要去工商所办事儿，也叫上了范凛，意在带他认识一下这趟线儿上的人，日后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刘姐不在的时候不好说话。
熟络一下重要岗位上的人，顺便办新照。就是这样，有时候跑断腿都跑不下来的事情，一句话就能解决，能耐大，不如路子广，世道就这样。倒不是说身边有人能说上话就可以正事不干混吃等死，而是多一个机会，有了机会，才能把本事发挥出来，站住脚跟。
刘姐以还有事儿为由，婉拒了工商所朋友的饭局。出门的时候碰见个负责查抄盗版光盘的朋友，那大哥二话没说，从纸箱子里抓出一把盘塞给刘姐和范凛，挥着手走了。
范凛哭笑不得，刘姐看了看，是电影和歌曲，不是什么淫秽制品，就微笑着，“得了，给你你就拿着吧，没事儿看着玩去。”
“刘姐，咱还上哪啊？”
“找个地儿吃饭，然后回市场。”
“您不是说还有事儿么？”
刘姐点了点范凛脑门，“傻孩子，这所谓的饭局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儿最好别去，你这小身子骨喝不过他们，铁定给你灌多了，到时候你就难受去吧。”
范凛恍然大悟。
“我知道个专门卖各地小吃的店，以前我儿子带我去的，我觉得挺不错的，咱去那吧。”
“嗯，成，”范凛把那大堆盗版盘都放包里，“刘姐，我以前听李哥和姚隽大哥提过您儿子，据说头发很长。”
“嗯，可不嘛，比我都长。”刘姐撇撇嘴，“跟个大闺女似的，他要是留你这么一头多精神啊，小伙子样儿。”
范凛微微一笑，从刘姐提起儿子满脸幸福来看，母子俩感情很好，忽然的很羡慕，“那学校不管啊？上大学了吧？”
“大学？他比你还大两岁呢，你今年24吧？”
“啊？”范凛一惊，“看不出来唉，您看起来还很年轻呢。”
刘姐“咯咯”的笑，“我都是半个老婆子了，成天被你们‘刘姐刘姐’的叫我都不好意思的。”刘姐忽然想起来，笑着，“姚隽是挺早就跟我儿子认识，一直管我叫阿姨，天成却管我叫刘姐，姚隽也为这事儿跟他闹过，说是天成平白无故长了一辈，占他便宜。”
范凛忽然有点不好意思，“那……我是不是也该把称呼改改啊？总觉得攀大了……”
刘姐笑着挥挥手，“你呀，你随天成叫就成。”
21.雷霆风暴
打车到刘姐说的那个饭馆，范凛一看，店不是很大，但装修很精致，正是中午吃饭点，人还不少。俩人找了个地儿坐下，范凛把菜单交给刘姐，示意自己不是很懂，让刘姐点。
刘姐跟服务员点了几个特色招牌小吃，把菜单合上，对范凛，“哎～我听天成说你因为妈妈的身体没考大学是么？”
“啊……是啊，那会儿因为很缺钱嘛，就没上，总不能老管亲戚伸手要钱。”
“可惜了，其实我觉得你真是挺聪明的，一般来说，就算是有熟人，拿会计证最快也得俩仨月呢，你这一个多月就拿下了，我挺没想到的。”刘姐把盘碗筷子递给范凛，“天成是家里有条件，不好好学，我都想替他爸打他屁股。”
范凛哈哈大笑，“刘姐在市场干了多长时间了？”
“好些年了，在那踏实，平时也不是特累。”
范凛点点头，忽的听到身后那桌有个人的声音很耳熟，由于这个饭馆是每个桌之间都有隔断的布局，就算回头也看不到是谁，便也没打算去辨认，只觉得可能是声音很像谁罢了。
又跟刘姐聊了几句，后面那桌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范凛立马想起是谁了。
“你跟你那李先生怎么样了？又吹了吧？”
“你说的是那搞市场的李天成吧？哼～冲他们家那孩子我也不跟他，我最讨厌孩子了。”
“那你当初知道他有孩子还跟他好？”
“我是想时间长了之后让他把那孩子给他前妻，压根就没想养着。哼～还说呢，有回吃饭还碰见他那前妻了，一脸的泼妇相，难怪李天成会跟她离。”
是李天成前阵子找的女朋友方虹。范凛听到这心里就有股火慢慢烧起来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女人怎么这样。眉头慢慢皱起来，忽然想起刘姐也在，不好让刘姐看到自己臭脸，便抬眼看了看刘姐的脸色，谁知刘姐也皱着眉头托着腮帮子专心致志的听范凛身后那俩女人的对话，表情明显不悦。
后面那桌的仍旧滔滔不绝，“你可不知道他们家孩子有多烦人，天天装的多善良多无辜的，就腻歪这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那回我去他们家，我这直说讨厌猫啊狗啊的，那孩子还偏往我这抱，一点事儿都不懂，当时我真想下手抽那孩子了。”
范凛双手慢慢紧握成拳，真是有点忍不了了。对面的刘姐拍了拍范凛的手，低声说道，“你后面那桌，他们说的是天成和小焱么？”
范凛轻轻点点头。
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一小盆汤到后面去。
后桌又传来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当着人孩子他爸你可别介？”
“我这不没抽么？哼～还说呢，末了那孩子甩脸子回屋了，闹得我跟个罪人似的，真恶心……”
范凛实在忍不了了，“腾”的站起来，就想好好跟那方虹说道说道。刘姐也站起来，她虽然也不喜欢后桌的女人这么说小焱，但也不能让范凛干傻事儿。
与此同时，范凛后面的后面那桌也有个人站起来，一把抢过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汤，大吼一声，“这汤可他妈上来了！”那人迈出座位的隔断，范凛看清来者谁人，正是方虹刚刚提到的“一脸泼妇相”的李天成前妻袁梦妮。
范凛跟刘姐站在原地一愣，没动换，估计俩人心里想的一样，这下不用他俩上了。
袁梦妮看了一眼范凛和刘姐，眼神凌厉，那意思就是你俩别管，随后毫不迟疑的端起汤盆一把扣在方虹脑袋上，这下可凸显方虹作为女高音的潜质了，整个饭馆里都传来了方虹的尖叫。
“闭上你丫那骚逼！cao你妈的！”袁梦妮又是“啪啪”俩大嘴巴，一边一个，那边都没落下，凸显其公平原则。
方虹同桌的一男一女也急了，“你干什么你？！”那男的一把抓住袁梦妮的胳膊。
范凛刚要上前制止那男的，袁梦妮那桌又站起个女的，刘姐看清来者谁人，赶紧一把给范凛拉回来，“别去！”
“呦～阿姨您也在啊？”袁梦妮那桌站起来的女人高挑漂亮，对刘姐微微一笑，一边聊着一边捏住抓着袁梦妮的男人手腕，一扭，“咔吧”一声，饭馆里又是男高音。
这下饭馆里可炸了窝了。
刘姐笑着，从容不迫，“筱盈，下手轻点。”
陈筱盈一脸为难，左手抓着那男人手腕，右手一托手肘，反扣在饭桌上，直接把那男人的脸当擦桌布了，“您早说呀～”边上的女人要打电话报警，陈筱盈一脚把那人手机踢飞了，估计在落地之前就粉碎了，“哎～阿姨，您看我这新买的高跟鞋好看么？”
边上刚要上去劝架的服务员立马在原地站定，不敢动了，这脚踢的～这速度～这力道～
“哎呦～这跟儿可够高的，得十厘米吧？”
陈筱盈灿烂一笑，甜美娇媚。
边上袁梦妮还揪着方虹头发“呱呱”的抽呢。
范凛觉得这情景可真够诡异的。
这饭是吃不下去了，方虹被袁梦妮抽的整整胖了一圈，陈筱盈按着那男人愣是十多分钟没动换一下，居高临下的看着方虹同桌的女人，那女人也被吓的愣是没动换一下。袁梦妮是真的抽累了，捋起袖子拿菜单当扇子在一边儿歇着。
刘姐看这也差不多了，就上去打圆场，示意陈筱盈把那男的放下。陈筱盈点点头，“咔吧”一声给那男人已经脱臼了的胳膊接回去，掸掸手，对着自己那边的座位招呼一声。
“月盈，走了，咱上别地儿吃去。”
袁梦妮那桌又走出个女人，也是漂亮的能当封面模特的主儿，苏月盈浅浅的在茶杯上抿了一口，倍儿淡定，直接把剩下的茶水泼在方虹脸上，“给你洗洗脸。”
随后从包里拿出钱包，掏出张卡扔在桌上，“密码是六个9，算是给你们的赔偿。”
“给的多！不给她！”陈筱盈想把卡拿回来，却被苏月盈拦下。
苏月盈纤纤手指点在陈筱盈脑门，“你呀……你少找事儿比什么不强？”随后又对方虹等人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了。”
不知怎的，范凛觉得这个女人才是最可怕的……
苏月盈拉上陈筱盈和袁梦妮，示意范凛和刘姐一块儿离开，最后袁梦妮一口唾沫吐在方虹脸上，“别让我看见你出现在我儿子面前，否则我一刀剁了你！”
方虹强忍着屈辱，浑身直逗，既是气的也是吓的。
刘姐叹了口气，对方虹，“我猜你是没有孩子，否则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为人父母的心情，你大概不会了解。”
方虹听罢，“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天成中午吃饱了正在办公室里睡午觉呢，就听见手机在那夺命连环call，一直响，李天成是忽视不了了，抓过来接了，一接，袁梦妮那河东狮吼就传过来了。
“妈了个逼的！你他妈赶紧跟你丫那小骚货分手！”
李天成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儿，袁梦妮一上来就是一通骂，弄得李天成挺烦，“你有病啊？！大中午的发什么疯？”
“天成，是我，你刘姐。”
电话那边换了人，李天成一听刘姐跟袁梦妮在一块儿呢，就觉得可能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回事儿？”
“梦妮太急了，别怪她，其实我今天都是挺生气的，你现在和一个叫方虹的搞对象呢是么？”
“啊……啊，前阵子是，不过我觉得不太合适，正准备跟她分手呢。”
“哦，那就行了，那女人确实不太适合你，具体情况等我和凛子回去跟你说吧。”
“范凛跟您在一块儿呢？”
“是啊，你忘了今天他跟我一道儿去工商的。”
“哦……哦对，我睡糊涂了，那成吧，”李天成松下心来，忽的又想起袁梦妮那莫名其妙的一顿骂，压着火，“刘姐，您把电话给袁梦妮。”等到袁梦妮一接电话，李天成扯开了嗓子大吼，“你他妈也叫女人？！”吼完就挂，关机。
还不如范凛呢……李天成瞪了一眼手机，窝回大衣里，接茬儿睡。
22.淡泊
下午三点多，范凛跟刘姐回市场了，一进办公室门就看李天成正那气势非凡的训斥俩大老爷们呢，刘姐都不用想，准是那俩人又闹事儿来着。刘姐摆摆手，示意让那俩老爷们走人，李天成嚷嚷的也累了，没管，端起茶杯喝水。
范凛看李天成气得吭吭的，觉得好玩儿，“嘛呀你？至于的么？”
“我嘛呀？这我要不赶紧过去拉开，他妈又要动刀子！上回乐夜那事儿还少让我折腾了？三天两头抽刀，这市场还干他妈逼啊？”李天成把茶杯重重的往桌上一墩，“我刚就跟他们丫说了，能干就干不能干滚蛋，甭他妈跟我这臭牛逼！”
范凛觉出李天成是真火了，赶紧拍着李天成后背给顺气，“得了得了别气了，我刚回来买了点茶叶，你尝尝吧。”
“今儿怎那么多人发火啊？”刘姐笑着，“他俩的事儿你甭管了，一会儿我过去说一声。”
李天成见刘姐这么说了，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忽的想起来中午袁梦妮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中午怎么回事儿？”
“哦……”刘姐想了想，“我们在饭馆碰见那个方虹了，不管她在你面前表现的怎么样，总之说话不太好听，”刘姐以泰山一样的眼神盯住李天成，“最主要的是，她没有身为一个母亲的自觉，你就听我的吧，她不合适。”
李天成靠在转椅背上，接过范凛递过来的新沏的茶，深深叹了口气，“不好找啊……”
刘姐笑笑，不置可否。
快五点的时候，李天成要去接小李焱，却被范凛给拦下来了。
“今天有人去接小焱，你等我会儿，我把这点报表做完了咱俩一块儿走。”
“谁接小焱啊？姚隽？”
范凛笑笑，没回答李天成问题，“今天我去你们家，一会儿买点新鲜菜回去吧，你先去老刘那弄条鱼，我要做清蒸鱼。”
李天成觉得有点奇怪，却也没说什么，“那你快着啊。”
到李天成家，范凛跟厨房那切菜，李天成拾掇鱼，俩人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李天成觉得范凛今儿买了好多菜回来有点反常，却猜不出来今儿是什么日子，甭管李天成怎么问，范凛就是笑着打哈哈，一句不说。
不会儿，门铃响了，范凛拦下满手鱼腥的李天成去开门，门开，就显出小李焱灿烂笑容一张。
“范哥哥～爸爸～我回来了～”
李天成笑着，等门一全开，笑容就僵住了，孩儿他妈也在呢。
“白痴表情……”袁梦妮瞪一眼李天成，对范凛笑笑，“麻烦了啊～”而后又对小李焱，“妈妈平常怎么跟你说的？从外面回家第一件事儿要干什么？”
小李焱放下书包朝厕所跑，“洗手～”
袁梦妮根本没搭理李天成，也去厨房洗了手，“小范，有什么要帮忙的？”一转头，范凛人没了，再一看，是被李天成给拉客厅去了。
李天成点着范凛脑袋，咬着后槽牙低声说，“合着你这吊了半天幺子是这奶奶要来，你怎么想的啊？”
范凛是真被李天成点疼了，一直躲，“哎呦……你别……我这不是……”
“不是什么呀你不是？你这是嫌我这一天头还不够疼是吧？”
“嘀咕什么呢？！”袁梦妮吼出一嗓子，“这菜我可下锅了啊！”
李天成心里一惊，对范凛，“你赶紧把丫从厨房给我拉出来，丫做饭还不如我呢！”
范凛着实被吓了一跳，做饭还不如李天成的人这是头回见着，真苦了小焱了。范凛赶紧冲进厨房拦下袁梦妮，他可不想自己的菜被袁梦妮毁了，“姐姐！你刚回来，歇会儿喘口气，我来吧我来吧……”
“我做饭比以前强多了……”袁梦妮一边嘟囔着一边出了厨房，看见李天成在拾掇鱼，就也想帮忙，“你给我吧。”
“得了吧你！”李天成不耐烦的，“你准保给这鱼弄成肉馅儿。”李天成下巴指指电视，“边儿上看电视去吧，少添乱。”
袁梦妮推了李天成脑袋一下，“破嘴就不会正经说话，”见李天成还要反驳，“你少说话啊！今天不想跟你吵。”
李天成一个白眼儿翻过去，潜台词就是谁愿意跟你吵啊？
晚饭吃的挺好，席间袁梦妮一直在夸范凛手艺好，将来准保是个疼媳妇的好男人，不像某人云云；某人白眼伺候，李天成心说范凛一小同性恋，将来也是给人当媳妇的主儿，这马屁是拍马蹄子上了。范凛总共做了四个菜一条鱼，拌了个蔬菜沙拉，那清蒸鱼最后连鱼汤都没剩下，全都吃了一肚儿歪。
令范凛比较欣慰的是，这杠头夫妻俩虽有拌嘴，倒还好没上升到吵架的地步，偶尔看向小焱，那孩子也是一脸笑容，真的比什么都好。
晚饭后，小焱去写作业，剩下仨人玩了会儿斗地主，盯到八点多钟，袁梦妮觉得时候不早，就要走了。
“儿子，妈妈走了啊～你好好学习啊，记着按点吃饭！”
“妈妈再见！”
范凛肩膀撞了一下李天成，低声道，“你不送送去？”
“我送她干嘛呀？还怕有劫匪是怎么的？劫匪怕她！”
“快去吧，等你回来我也走了。”
“她不用送……”
虽然这么说，李天成还是被范凛披上外衣，给推出去了。
靠在门上，范凛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有点心疼，但是当想起小李焱幸福的笑容，又觉得很高兴，很值得。
也不知道有多少年了，李天成没跟袁梦妮这么平静的在这个曾一起生活过的小区散步。当年俩人在一起的时候，天雷勾地火的什么都不顾，李天成一门心思的挣钱挣钱再挣钱，袁梦妮也是无怨无悔的跟着李天成地下室里住清汤寡水的吃，到最后才发觉不合适而分开，说可惜？或可恨？其实都是没办法的事儿。
“小范人挺不错的。”忽的，袁梦妮蹦出句话。
“嗯？”李天成有点莫名其妙，“他人本来就好。”
“今天中午遇见你那对象了，说小焱坏话来着，”袁梦妮看着李天成不可思议的表情，“不信你问小范去，还有你们市场那刘姐。”袁梦妮瞥了一眼李天成，
“我刚要去教训那女的的时候，看见小范跟刘姐也起来了，小范气得脸都绿了，因为那女的说小焱坏话……”袁梦妮微微叹了一口气，“我挺感动的，真的。”
李天成有点不敢相信，又觉得有点好笑，“他起来干嘛？不会是要打方虹吧？”
“我觉得他不是那人……”袁梦妮轻轻摇摇头，“后来我们一块儿去茶楼坐了坐，小范跟我说，小焱这种单亲家庭，最需要的是家庭的温暖，就算我每礼拜都接他去姥姥家，他也是有那种只有爸爸，或只有妈妈的感觉。”
“所以他就叫你来我这吃个饭，让小焱有爸爸妈妈都在他身边的感觉？”
袁梦妮点点头，“嗯……但是我怕我一看见你就来气，就让小范当个中和剂，一块儿给拉过来了。”
“你是怕你做饭给小焱毒死吧？”
“滚你大爷的！”袁梦妮捶了李天成一拳，“那孩子想的挺细的……我一直都不知道。”
“你知道么？那是因为他就是单亲家庭的孩子。”
袁梦妮恍然大悟，“我说的呢……”
俩人溜达到小区口，李天成看着路边，准备给袁梦妮打车。
“天成……”袁梦妮的声线突然温柔下来，给李天成吓了一跳，再看向袁梦妮，她正看着前方，“其实我不是反对你再婚，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谁也不想看谁过的不好，再说儿子还跟着你过。”
李天成听袁梦妮这么说，有点不自在了，“说这干嘛呀……”
“我不想看着你再娶的女人对小焱不好，不在孩子身边你不知道那揪心的感觉，真的……你不知道……”
李天成心说我他妈怎不知道啊？你一声不响给小焱接走的时候我这急着大了。
袁梦妮慢慢转过脸来，略带疲惫，“我要结婚了。”
李天成跟被雷劈了似的，“跟……跟谁啊？”
“就是以前那开保时捷的司机，现在真开保时捷了。”袁梦妮微微叹了口气，从李天成兜里掏出根烟点上，“所以我今天听见你那对象那么说小焱，特生气特不放心。”
“得了～我知道，我老早就想跟她掰了。”
袁梦妮点点头，“不说了，没意思，你也不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的愣头小子了。”袁梦妮狠狠抽了一口，挥手拦车，把剩下半根烟给李天成了，“回去吧，小范还在家呢。”
李天成挥挥手，示意让袁梦妮上车。
袁梦妮拉开车门，转过头，“我人生里最好的几年被你糟践了，你要是再糟践我儿子，别着我拿菜刀剁了你丫的！”说罢，上车关门走人。
李天成看着袁梦妮的出租车渐渐走远，发觉这么多年了，其实自己一点都不恨袁梦妮，只是一时怄气，直到现在。袁梦妮即将再婚的消息传到李天成耳朵里，李天成忽然之间觉得，自己连怄气的人都没了，不禁有点失落，不过也替她高兴。
自己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上，有那么点冷。
23.夜幕
李天成回到家，打开门，儿子就跑了过来，满脸幸福洋溢的样子，真是让李天成觉得，只有一个亲人的孩子，就算再怎么关爱宠爱溺爱，都没有别人家孩子幸福似的。
李天成顺着门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拿出手机，给方虹发了条短信：咱们以后可以不用联系了。发完短信，李天成使劲用胡茬扎儿子水嫩的小脸儿，“我的大宝贝儿子啊～”李天成一把把小焱抱起来，扔起来再接住，给小焱逗得“咯咯”直乐。
范凛微笑着，“你比小焱还像个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