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成一甩头,眼睛盯住范凛,眼神里那邪恶的光芒让范凛打了一哆嗦。还没等范凛反应过来,李天成放下儿子,一个拦腰公主抱把范凛抄起来,扔了几下。
范凛这叫一个惊,就怕李天成一下没接住给自己扔地上,每回李天成接着的时候范凛都得紧紧捏着李天成肩膀。
“哎呦……不行了……”李天成扔累了,给范凛放到沙发上,自己坐下来喘粗气。
“你……你干嘛啊?大晚上的抽风……”范凛是真不知道李天成干嘛突然的这么亢奋。
“高兴呗~”李天成接过儿子递过来的水,“我他妈终于解放了~”
范凛笑着,从沙发上起来,“得了,不早了,我回去了。”
李天成伸手拽住范凛的手,吓得范凛刚要抽走,反被李天成攥的更紧,“谢了……”
范凛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啊……”
“没什么,”李天成也站起来,摸了摸范凛的头,“我送你。”而后又对小焱,“洗洗澡,早点睡吧。作业写完了吗?”
“写完了~我去洗澡~”
李天成随手抓过范凛的外套给范凛披上,抓过车钥匙,又对小焱,“你在家乖乖的啊,爸爸送你范哥哥回家,一会儿就回来。”
“嗯,范哥哥再见,爸爸开车小心点。”
范凛刚要说不用送了,就被李天成推出去了。
“我想跟你聊聊。”
临出门的时候,李天成说要跟范凛聊聊,结果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范凛也不知道李天成在想什么,不过既然他不说,自己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儿。
冬天天短,六点多天色就已经暗下来了,眼下八点多,天已经全黑了,马路上车也开始少了,夜色降临,周围就好像安静下来,只留路边一盏一盏泛着黄光的路灯,映亮了人脸。
李天成往右打了个方向盘,拐进范凛的住所,在路边一个灯下停了下来。
“嗯,谢谢了,你一会儿回去也早点休息吧。”范凛刚要开门下车,手腕被李天成拽住。
“跟我呆会儿。”
范凛脸上一红,笑着,“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啊?”
“哼~”李天成浅笑一下,胳膊摊在方向盘上,脑袋枕上去,“你谈过恋爱吧?”
范凛不知道李天成怎么突然这么问,有点不好意思,便轻轻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那……是什么样儿的?很平淡?还是很热烈?”
“你……怎么回事儿啊……”
李天成没理会范凛,自顾自说着,“我估计应该是挺平淡的,想象不到你和人热恋的情景。”
范凛挠了挠脑袋,“你……和袁姐应该是属于热恋吧?”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俩都是爆脾气。”
“呵~”李天成的眼神看向前方,“嗯……是啊……那会觉得什么都没什么可怕的,俩人在一块儿就什么都有了……”李天成叹了一口气,“谁能想到明天会是什么样儿呢。”
“你到底……”
“袁梦妮要结婚了……”李天成转过头来看向范凛,“突然感觉很怪……”
“嗯……是吗……”范凛心里慢慢荡开一种酸涩,听到李天成这么说,就觉得李天成还是喜欢袁梦妮的。
“就算是离婚了,也觉得是绑在一根儿绳儿上的蚂蚱,可是她说她要结婚了,我就觉得……她挣开那个绳儿跑了,我自个儿还绑在那。”李天成突然笑出来,
“我这是不是属于见不得人好儿啊?”
“我觉得你还是喜欢她,放不下。”
李天成摇了摇头,“不是,你说什么我都承认,就这我不承认。”李天成坐直了伸了个懒腰,“我估计是……嗯……独占欲……”
范凛突然觉得好笑,“是说……这回终于成别人的人了,自己就失落了是么?”
李天成点点头,“没准,也有不甘心的成分,”李天成摇开车窗,点了根烟,看着烟飘向夜空,“一块儿离的婚,凭什么她就比我快呢~”李天成转头对范凛笑笑,“有这么个感觉。”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你着急也没用,况且你要考虑的更多,毕竟小焱跟着你。”
“那你不用像我考虑的这么多,你为什么不找呢?”
范凛脸上一红,有点不好意思,“都说了是可遇不可求的了……”
“那你上个男朋友,是遇见的还是求来的?”
范凛忽然就感觉胸口被人狠狠打了一掌,本来以为李天成永远不会提起这件事情的,却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提起来,没让范凛有一点心理准备。
“德行~”李天成伸出手胡噜范凛脑袋一下,“瞎想什么呢?我要是因为这看不起你,早就不理你了。”
“可是……”范凛费尽全身力气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李天成,却因为背光而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实话,我虽然也遇见过,但是从没像和你这样接触这么深这么长时间,而且……嗯,其实是有点抵触的,”李天成嘬了一口烟,“但是呢,跟你接触之后,也没觉得和平常人有什么区别。”李天成递给范凛一根烟,“你怎么哑巴了?”
“不知道……说什么好……”范凛点上烟,抽了一小口。
“就是……跟我聊聊你的事儿呗,都没听你说起过……”李天成把烟弹出窗外,“总觉得你老是把事儿搁心里,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范凛看着街边的路灯,抽了一大口,把烟吐向空中,“我只交过一个男朋友,是个混蛋。”范凛转过头来看着李天成,“没了。”
李天成看着范凛明晃晃的眸子,就感觉好像下一秒范凛就会哭出来一样,觉得自己这样翻看别人心里的伤疤,很……残忍。
相对无言。
范凛打开车门,踩灭了烟头,慢慢朝住所走去。
夜色,灯光下,那削瘦的身形显得更加削瘦。
李天成在车内,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抬起眼,看到范凛一条胳膊抬起来,手背朝脸上抹去,那孩子果然哭了,然而却选择在离开之后。
李天成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按在范凛肩上,手上传来范凛身体微微的颤抖。
“我没想让你哭啊……”
李天成的下巴抵在范凛头上,两只手攀上范凛的脸,把泪痕抹去。
“别哭了。”
“嗯……”
24.愈合
李天成回到家,靠在门上,抬起手来,感到那泪水几乎将他的皮肤烫伤。
真不好办……
当天晚上,李天成做了个梦,梦见亲爹老李头抡着棍子打他,他刚抱头蹲下,就被人拉起来跑了,抬头一看,是袁梦妮,然后袁梦妮拉着李天成跑到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掏出一个报纸包,打开一看,竟然是宝贝儿子李焱,李天成正抱着傻乐呢,就被袁梦妮一大耳刮子扇过来,李天成气得正想骂娘,却发现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抱着小小的李焱在一片空旷的原野上不知道要往哪去,然后忽然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李天成回过头,看见范凛微笑着,对他说,
“先生,这是您钱包吗?”
然后李天成“咯咯咯”的就乐醒了,哈拉子都流枕头上了。
第二天,李天成打着哈欠推门走进办公室,正看见刘姐在办公桌那倒腾发票机子。李天成有点奇怪,这些日子刘姐几乎将工作重心全放在了老李头那边负责的市场,这边差不多是交给范凛了,这怎么不见了范凛,刘姐又来管了?
“刘姐~”
刘姐抬头看了眼李天成,“你来啦?范凛今儿个身子不舒服,让我过来看一天。”
“他怎么了?”
刘姐摇摇头,“不知道,就是早上给我打了一电话,说身子不太舒服,让我帮着把这点票弄了,”刘姐放下手里的活儿,“不过照我看那孩子的性格,如果不是病的挺重的,应该不会让我来帮忙的,你要是没事儿啊就去看看去,我是不知道他住哪间……”刘姐正说着,就听见门“哐当”一声,抬眼一看,李天成人早没影儿了。
“唉……”刘姐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从饮水机里重新兑了点儿开水,“这得亏是发现的晚,要不李家就绝后了……”
“范凛?范凛?”李天成拍着范凛的房门,正琢磨着要不要拿房东钥匙开门,范凛就把门开开了。
“李哥……你怎么……”
一听范凛说话有气无力的,李天成一只手就摸上范凛的脑门,李天成刚从外面进来,手还冰凉冰凉的,给范凛冻得直往回缩,李天成这才注意到自己手凉。
“是不是发烧了?”
“有点……”
“有点?”李天成环视了一下屋子,“早就跟你说给你弄个电暖气,你不听啊,冻着了吧?”
“没事儿,吃药了,睡一觉就好了。”范凛说着,又躺回床上去了。
李天成拿过床头的温度计,看了看,“这是你刚测的?都38°6了还没事儿呢?”李天成抓过椅子上的毛衣就开始给范凛穿,“穿上,快着。”
“干嘛呀……”
“干嘛?去医院,带你打点滴去。”
“不用了……我没事儿……”
“你少废话啊。”李天成根本不让范凛反抗,事实上范凛也没什么力气反抗。
“别……别别弄……我浑身疼,我自己穿……”
“嗯……那你自己穿,我去开车去,我回来之前你穿好了啊。”说着,李天成就奔出去了。
范凛半穿着毛衣愣在那半天,迷迷糊糊的脑子有点愣,最后还是乖乖穿好了。
没多会儿李天成就回来了,看见范凛也穿好了,就拉着范凛往外头走,刚要出门,忽然想起件事,转过身,把自己的围脖摘下来给范凛围上,裹好。
“昨儿晚上大风降温来着,着凉了吧?”
范凛半张脸都被裹在围脖里,闷闷的嗯了一声。
李天成给范凛塞进车里,看着那烧的整张通红的小脸儿,无奈的摇摇头。除了不会对自己好,其它哪都挺好的。
在医院折腾了半天,李天成趁范凛打点滴睡觉的功夫去买了点饭和粥回来,一回来就看见小护士帮范凛换药呢,李天成远远的就发现范凛表情很难受,以为是输液的针扎的疼了,就过去跟小护士发牢骚,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直被范凛扯衣角才闭嘴。
小护士受了一通鸟气走了,范凛有点不好意思,“我不疼,没事儿……”
“不疼?我看见你刚都要哭了,还不疼?”
范凛看了看病房里另外一个熟睡的大爷,“你别那么大声,给人家吵醒了怎么办?”
李天成没言语,给饭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粥盒,拿小勺盛了一点,尝了尝温度,“那你刚才怎么回事儿啊?”
“我……”
李天成把一勺粥送到范凛嘴边,“说啊。”
范凛刚要接过勺,就被李天成一个眼神逼退,乖乖的伸出嘴吃,“没什么……”
“快说,磨磨叽叽的。”
范凛看着李天成,想了得有七八秒,“我……以为你回去了……”
“我是回去了啊,”李天成吹着勺里的粥,“我不回去你吃什么啊?都一点多了,你这发烧就算不想吃也得吃……”李天成突然意识到范凛说的那意思跟自己理解的那意思不一样,一下愣了得有七八秒,随后摇摇头,“你还是改名叫犯傻吧。”
“傻就傻吧……”
李天成轻笑一声,“要不要吃点菜?我还买了盒木须肉。”
范凛摇摇头,“你吃吧,我没什么胃口,喝点粥得了。”
“嗯,现在感觉好点没有?”
“好多了,就还是有点晕。”
李天成摸了摸范凛的额头,烧确实是退了点,微微叹了一口气,摸着范凛的头发,轻声说,“你知道你妈以前跟我聊天时,说过要我好好照顾你吗?”
范凛一听,顿时耳根子都红了,估计这时候测体温得有39度,“她……她……唉……”
“所以,你得听我的。”
下午,范凛打完点滴跟李天成回市场,到了市场刘姐就要拉着李天成去一个工商所的饭局,小焱放学又要托姚隽去接,里里外外还挺忙活的,闹得范凛有点过意不去。
刘姐笑着,把一个暖手袋塞给范凛,“你这孩子呀,你早点好,就能让我歇着了。”
“就是,听刘姐的,现在工商所的几个干部都拜倒在她石榴裙下了。”
刘姐推了李天成一把,“胡说什么呢你?!挺老大人没个正形儿……”
李天成嘿嘿乐着,又嘱咐范凛,“回去歇会,吃完饭把药吃了,哎对了刘姐,托您买的东西买了么?”
“买了,”刘姐对范凛,“你回屋就把那电暖气插上,你那屋太凉了。”
范凛心里暖烘烘的,自打遇见李天成,他就觉得身边的人对他好的越来越多,以至于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人家,曾经觉得自己再苦再累也无非是这样了,还有什么承受不来呢?可是这种温暖来的太快太深入人心,大概不管是谁都不愿意去抗拒。想着想着,鼻子都酸了。
“谢谢……谢谢刘姐……”
“谢什么啊,这孩子……”
“哈哈哈哈……”李天成戳了戳范凛脸蛋,“刘姐,你再说几句好听的,丫要哭。”
“哎呦……行了你,怎么这样啊?”刘姐笑着,把李天成从范凛身边推开,“好了好了,咱走吧,一会赶上下班高峰堵车,三环路跟停车场似的。”
“嗯,行,我开车去。”李天成走了两步又转过头来对范凛,“吃药,听见没有?”
范凛点点头,笑着。
有些时候,做个傻子挺好。
25.反冲
临近春节前夕,小焱放了寒假,老是三五不时的带着玛丽格特·奥莉菲亚莱特去李天成那市场,抱着小狗屁颠屁颠的跟着范凛,市场那一有个纷争什么的,李天成把人带进办公室,小焱就开着天使光环过去跟人家一通温柔的圣光普照,和平解决争端。
期间,老李头听刘姐说李天成那边市场的工作已经完全交接给了新会计范凛,也来视察过几次,起先还不太放心,后来看了月报之后觉得处理的也不错,儿子也三十多了,自己也就不管那么多,随他折腾了。
范凛把报表交给李天成,“外地的商户差不多都回去了,这些就是剩下的了。”
“嗯……”李天成放下茶杯,接过来,“干嘛这么急着做出来啊?”
“月底就春节了,到时候可能没什么时间弄了。”
李天成抬头看着范凛,“你还真忙~”
范凛失笑,“我忙什么啊?我是怕你忙,到时候串亲戚什么的,忙起来哪还有功夫弄它?我想还是提前统计出来的好。”
“嗯,行,一会我看完了给你,到时候你给报了。”
“那我先下去了。”范凛刚开开门要走,就被李天成叫住了,“怎么了?”
“你……春节怎么过啊?”李天成知道现在范凛跟个无家可归的孤儿没什么两样,母亲过世了,父亲那又几乎断了关系,还被姨父一家赶了出来,举目无亲的,很是担心。
范凛微微一愣,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嗯……怎么过?就是和往常一样呗,看看晚会,然后睡觉……”
“初一不睡觉,懂不懂规矩啊?”
“那……那我干嘛啊?”
李天成冲范凛单眼一眨,“白天补会儿觉,晚上在家等着我,咱去姚隽那酒吧玩玩去。”
“啊?!”范凛有点犯难,他还从来没去过那种地方呢。
“别苦大仇深的,去下去忙去吧,到时候我接你来。”
到五点多,该下班了,范凛上来跟李天成打了招呼,说小焱想上自己那看看,就先带小焱过去玩会儿。李天成点头答应了,说一会儿大刘来了交班就去接小焱。而后李天成又跟网上斗了会儿地主,过不会儿大刘就来了,李天成还是例行的嘱咐了一通,就去接小焱了。
范凛住的地方离市场很近,走着也就三五分钟,其实要说的话那也算市场的一部分,那边的住房一般都是给一些外地商户住的,条件并不是很好。李天成正琢磨着什么时候帮范凛找个好点的房子,哼着歌,一路踢着小石子就溜达过去了。
到了范凛住的那片平房,在路口就看见范凛在跟个陌生男人争执着什么,看得出来范凛想走,那个男人不让,倒也没有要打范凛的意思,看来倒像是……纠缠……
李天成这心里一股小火苗就“蹭蹭蹭”蹿起来了,身形一晃,一个凌波微步飘了过去,抓住那陌生男人的手腕,扭掉。
“有话好好说,拉拉扯扯的嘛呢?”
“你……你谁啊?”那男人把李天成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李哥,小焱在屋呢,你去把小焱接走吧,这没事儿。”范凛推着李天成,很明显不想让李天成管。
“你谁啊?”李天成气沉丹田,范凛推了两下愣是没推动,笑话~李天成谁啊?活流氓真地痞,要不也镇不住那么大一市场。
“你管着么你?”陌生男人伸手就拽住范凛,“这我们俩的事儿。”
李天成看了范凛一眼,见范凛的眼神躲躲闪闪的,再看这男人如此的自信,明白了,轻笑一声,指着范凛,“哦~你就是他那前男友吧?”
陌生男人见李天成这么开门见山的,也不惧了,“那你还是他现在的男朋友是怎么的?”
李天成二话没说,左手一把拽过范凛,手劲儿之大给范凛甩在后面摔了个屁蹲,那男人本来拽着范凛,被李天成这么一带身子往前来了两步,还没站住呢,李天成右拳左膝就上去了,直接给那男人打成了个S型,那男人当时抱着肚子就快起不来了,李天成闪开一点就是一个手刀加外肘重击,还没倒?很好,李天成揪着那人头发往后一带,又是一拳,朝肋骨就是一脚,那男人被李天成踹的斜着就飞出去了。
周围住房的听见有打架声,也纷纷出来看热闹,本来有想打电话报警的,但由于这片住的好些都是李天成那的商户,他们这一看打人的是老板,得了瞧好吧,不管了。
“李哥!”范凛冲上来拦住李天成,“别打了!”
李天成看了范凛一眼,“你丫给我撒手!”
“别打了,我求你了!”
李天成瞪圆了眼睛,“你求我?你还求我?”
“不……不是,反正……你别打了!”
“躲开!”李天成真急了,一把甩开范凛,步步惊心的就朝那男的去了。
那男的哪见过上来什么都不说直接动手的啊,而且就算是动手看起来自己也打不过,眼看李天成就过来了,自己也不装什么英雄好汉了,拔腿就要跑。李天成一个箭步扑上去,拽着那人脖领子往后一带,直接就给拽到了,照肚子就是一脚,就听那男的叫唤的跟闹猫似的。
“别打了!”范凛急的嗓子都喊哑了,当下扑上去从后面抱住李天成,想给俩人拉开,李天成回身一肘子正打在范凛脸上,给范凛打的眼睛直冒金星。
“你丫给我撒手!听见没有?!”李天成掰开范凛手腕,给范凛推倒在一边,“你他妈……”李天成刚想说狠话,可一看范凛嘴角都被自己打破了,心里头那火也慢慢小了,不过还是瞪着范凛,不说话。
“爸爸!”小焱清脆的小嗓子从房子那边传过来,“你听我的,别打了。”
李天成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躺地上哼哼的陌生男人,最后又看住范凛,站在原地喘粗气。
小焱走到爸爸身边,抬起头,倍儿天真,“爸爸你带钱包了么?”见爸爸不说话,小焱就自己从爸爸裤兜里翻出钱包,打开一看,有几百,也差不多够了。拿着钱包跑到挨打的男人身边,把里面的几百块钱塞在男人衣袋里。
“小焱!你干嘛呢?!”李天成看见小焱给那男人塞钱了,怒了。
小焱食指比在嘴唇上,“你快带范哥哥回屋去把血擦擦吧,”挥着小手,“去吧快去吧~”
李天成瞪了一眼那陌生男人,拽起还坐在地上的范凛,回范凛那屋去了。
小李焱特别哀怨特别惋惜的看着伤患,“还好你碰上的是爸爸,要是碰上我妈,你可就惨了……”说着,微笑着摇摇头,伏在那人耳边轻声说道,“还、不、滚?”
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小焱站起来,悲天悯人道,“哪个叔叔能好心帮忙给这个叔叔打个120啊?”
李天成给范凛拉到床边坐下,自己在范凛屋内的脸盆里洗了洗手,然后给脏水泼出去,又倒了点热水,把手巾沾湿了,递给范凛。
范凛拿着手巾敷脸,李天成那下打的是真疼,牙都有点活动了似的。
“疼不疼?”
范凛不说话。
李天成气得火又上来了,“我打他你就这么心疼啊?!”
范凛抬眼看着李天成,眼里慢慢聚成一圈水汽,“你到底想干嘛……”
“我他妈问你话呢?!你心疼不心疼!”
“我心疼!我能不心疼吗?!”范凛眼泪流下来,“你打他干嘛呀?!他就是一混蛋!他要是缠上你怎么办啊?!”
李天成本来气大了,一听这话,愣了,“他……缠我……干嘛呀?”
“你打伤他他肯定缠着你要你赔钱,他见钱眼开……就是一混蛋……”范凛把本来用来擦血的手巾全用来擦眼泪了,“你干嘛呀……跟他……置气,你让我……
让我怎么办啊……”
李天成乐了,“什么叫你怎么办啊?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我就乐意打他,他不是要钱吗?他只要还敢来,我就见丫一回打一回,不就是赔医药费么?”
“不行……你怎么……”范凛摇头,“不行……”
李天成叹了口气,坐在范凛边上,揉了揉范凛的脑袋,“不行也得行,上次一提他你就哭了,打丫都是轻的,我还没给丫阉了呢。”
“你……你怎么……”范凛推开李天成的手,“你怎么就不听啊……”
“别这废话了你。”李天成拨开范凛的手,捏着范凛下巴看,“都肿了……cao……刚我没发觉使这么大劲儿啊……疼不疼?”
小李焱扒着门缝,看着里面的状况,心里琢磨着到底要不要进去,都快冻死了。
26.深冬之寒
李天成长吁一口气,把抹布扔在脸盆里,从窗台上下来揉了揉腰。
真不明白过年非要收拾屋子是谁出的馊主意。
“爸爸~爸爸~”小焱从里屋跑出来,“作业做完了,什么时候去爷爷家啊?”
“等我把地墩了,洗完澡咱就去。”李天成拍了拍儿子屁股,“去看会电视去。”
其实不管平常怎么说怎么抱怨,说现在过节都没意思了之类的,等到了节日的时候,心情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感觉,尤其是像春节啊十五啊这种意义重大的节日,就拿一到春节,几乎所有的外地人都会往家跑一样,某些个日子,已经成为人们心中情感的牵系点。
李天成小时候那个年代处于一个刚过了困难时期,但又不算很富裕的年代。那个时候的孩子不像现如今的孩子有那么多的高科技消遣,一堆小孩儿成天玩的也就是追跑打闹,这儿追个蜻蜓那儿逮个蝎了虎子,春节时候放烟花爆竹那可是甩着大鼻涕也得玩的玩意儿。
李天成从小就对放炮仗情有独钟,这回过节又买了3000多块钱的,几个大箱子摆在阳台,回回小焱一看见就觉得好几箱的炸药堆在那,很没有安全感。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这是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文化,老祖宗传下来的。”
小焱摇摇头,轻轻叹息,“1933年1月31日鲁迅先生于《电的利弊》一文中写到,‘外国用火药制造子弹御敌,中国却用它做爆竹敬神……同是一种东西,而中外用法之不同有如此……’”
白痴爸爸眨巴眨巴眼睛,“电的利弊里面写火药干嘛?”
李家三兄妹手足情深非同寻常,从诱骗邻居家恶犬打死吃肉到文革批斗再到成家立业各闯一片天,三兄妹相互扶持一路走来是风风火火。李天成他爸老李头早年丧妻,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娶,可谓一片痴情。虽说这日子是怎么都能过,但是逢年过节总是略感悲凉,于是李家第一掌权人:李天成他姑妈放话了,逢五一、十一、春节,李家三兄妹必聚首,家里谁有意见找她单聊。
于是,多年来养成了习惯,三大家子的人一到过节全上老李头那聚齐,热闹非凡。
当李天成带着儿子赶到老李头那,人差不多都来了,三大家的人给老李头的小三居挤得是满满当当的。李天成在新一辈中成家最早,目前就他有孩子,而且还是李家长孙,加上小李焱温柔可爱还懂事儿,全家上下全都是喜欢的不得了,他来晚了,遭到一片斥责。
“哎呦我的亲姐,你再给我耳朵拧下来!”
李天成他大姐姜若璇是姑妈家的孩子,遗传了李天成他姑妈独裁主义思想特质,“谁叫你偏赶在饭点才到?!你来晚了没事儿,我们可都想小焱着呢。”
堂弟李木森从大姐手中抢下小李焱,“走~小焱,跟叔儿玩电脑去~”
和乐融融。
晚饭李天成没怎么喝,他已经跟姚隽约好了晚上要到他那去,估计晚上姚隽的一大帮朋友要过来,李天成见过几回,玩闹起来全是一帮子亡命徒,估计晚上要是撞见又得不少喝。
盯到9点多钟,家里看晚会的玩牌的放花的玩电脑的都该干嘛干嘛去了,李天成一一打过招呼,跟老李头说儿子今晚就跟这睡了,老李头高兴,手一挥,孙子留下你滚吧,李天成就提着一包姑妈包的饺子打车往范凛那去了,大除夕的晚上不好打车,李天成跟瑟瑟寒风中冻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坐上车,到范凛那都快十点了。
走进范凛家那的小胡同,外地的一些商户过年都回家去了,唯独范凛那屋窗户里还透着光亮。
李天成走过去敲了敲门,“开门!警察!”
范凛开了门,微笑着,“外面冷不冷?”
李天成把饺子放在门边的桌子上,把手伸进范凛脖子里,“你看看冷不冷?”
“别闹别闹……”范凛笑着躲过李天成,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在脸盆里,“你先泡泡手。”
屋里的小电视正放着春节晚会的歌舞,音量很小,这边已经几乎没有住户了,也就是外面一声声的爆竹声响,才显得不是那么冷清。
“你拿的是什么啊?”
“饺子,我姑妈包的,你一个人过,估计吃东西也是凑活,就给你带过来点。”李天成指着墙角的电暖气,“给你买了会子你怎也不开啊?不冷啊?”
“还行吧,这几天不怎么冷。”范凛把暖手袋递给李天成,“鼻子尖都冻红了。”
李天成点了根烟,找了半天烟灰缸没找着,“你们家烟灰缸呢?”
“我准备戒了不抽了,就把烟灰缸扔了。”范凛拿过一个空的易拉罐,“弹这里吧。”
“嗯……”李天成拿暖手袋捂了捂脸,又还给范凛了,“我抽完这根烟咱走吧。”
范凛有点犯难,“还……还真去啊……”
“别跟我说你又变卦了啊!”
“呃……不是……我……就是觉得去那种地方挺别扭的,要不你去吧……我……”
“别扭扭捏捏跟大闺女似的,又不是卖了你怕什么的?”李天成见范凛还有点犹豫,“我可都跟姚隽说了你也去的,你要是不去丫肯定又跟我这蛋逼。”
范凛无奈的笑笑,“那好吧……”
李天成不乐意了,“怎么我一提他你倒去了?”
“我……”
“成了成了,逗你丫玩的,去换衣服去吧。”李天成忽然想起来一事儿,“哎~后来那男的没再来找你吧?”
“啊?没有……”范凛犹豫了一下,“不过给我发过短信,我没理他。”
“他说什么了?”
“他……”
“到底问什么了?”
“他问我你是我什么人。”
范凛此刻背对着李天成,李天成看不到范凛的表情,“那你怎么没回啊?”
“我……”范凛轻笑一声,“回什么啊……”
“就说我是你老公呗~”
空气似乎就在一瞬间凝结。
带裂纹的发黄墙壁,洋灰地板,廉价的三合板桌椅,铁架床,二手的小彩电,范凛就站在这些当中,除夕的夜,他就在这些当中,无处可去。
李天成站起来,朝范凛慢慢走过去,从后面抱住。
那么紧。李天成都能感觉到怀中的人的身躯那小小的颤抖,从自己的臂弯传来。
“我是同性恋。”
“我知道。”
“为什么……”
“我心疼你……”
那么近。范凛都能感觉到那颗心在那胸腔中的震动,透过两个身体向自己的心传来。
27.急速冷却
李天成被乐夜拽着买酒去了,姚隽看着有点无所适从的范凛,觉得挺好玩。
“怎么,第一回来啊?”见范凛点点头,姚隽指了指楼上,吼着,“要是不去跳舞,等会就上楼上吧,那边雅座不吵!”
范凛嗯了一声,后来觉得姚隽听不见,就点点头,眼神却始终在舞池的另一端,寻找着李天成的身影。
姚隽笑着胡撸范凛脑袋,“嘛呀?这么舍不得,还怕丢了啊?放心吧啊~”就算灯光昏暗不定,姚隽似乎都能看到范凛脸上红成一片,“还是说你怕他去找小情儿啊?”
“隽哥!”范凛推了姚隽一把。
正巧李天成和乐夜端着四杯酒回来,拿给范凛和姚隽一人一杯,李天成顺便打了姚隽一拳,“你丫又欺负他来着吧?”
“我弟弟!也就你丫欺负他!”姚隽瞪了李天成一眼,“傻操行,上楼。”四个人刚起身要走,就听后面“蹬蹬蹬”跑过来一人,姚隽就直接被一不明物体扑倒在沙发上了,挣扎着起来一看,是一紫毛小子。
“小兔崽子!大过年的不跟家陪你爸,怎么又跑我这来了?”
李天成等俩人爬起来,一细看,原来是之前见过几回的林千明,姚隽后台老板的宝贝儿双胞胎儿子的老二。这小子也算少年有成,大学毕业后接管了他老子濒临破产的一个小广告公司,居然越做越大,而且颇有看人的眼光,李天成很是佩服。只是……这孩子不是一般的粘姚隽,曾一度让李天成误会二人有什么不纯洁的关系,比如说姚隽是靠潜规则上位怎样怎样。
“呦~李老板好~”林千明笑着整理整理头发衣服,跟李天成打招呼,转头对乐夜,“呦~活流氓~”
乐夜皮笑肉不笑,“臭小子,找我给你丫下药迷奸你呢吧?”
林千明笑着打哈哈,忽而看见站在李天成旁边的范凛,“哎~这位是谁啊?新同学啊~”还未等李天成介绍,林千明坏笑着,“哦~我明白了,你媳妇吧?”
李天成笑嘻嘻的,“嗯,没错,我媳妇。”
这回可换了姚隽傻眼了,偷瞄了范凛一眼,就看范凛这脑袋都快扎地底下去了。
林千明这人来疯自来熟唯恐天下不乱的祸害一个侧身挡开李天成和范凛,拽着范凛就奔舞池了,“来吧~跟老头子和流氓喝酒聊天有什么意思?”
李天成都没来得及反应,更别提阻止了。
“你也去跟他们玩会儿去吧,顺便看着点范凛他们,一会儿上二楼找我们。”姚隽给乐夜打发走,跟李天成上二楼雅座了。
舞曲听多了震得胸口发麻,上了二楼就安静多了,大过年的人也不算很多,姚隽和李天成找地儿坐下,歇会儿喘口气。
“哎……”
“哎你说……”
二人对视一笑,姚隽猜李天成要说的正是自己要问的,就示意让他先说。
李天成整理了一下思绪语言,“你说,范凛丫怎不是个姑娘呢,要是个姑娘我还就他了。”
姚隽点了根烟,“你说的就他了是什么意思啊?是觉得条件不错啊,还是喜欢了?”
“喜欢?”李天成想了想,“我是老想对他好,让他好过点,但是……我一直觉得……就是,像我以前对袁梦妮那样才叫喜欢,就是……很明显。”
姚隽轻笑一声,“那你趁早离人家远点,又不喜欢还对人家那么好,别忘了他和你不一样,要是真喜欢上你,你却不喜欢人家,这不是耽误人家么。”
李天成盯着酒杯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且啊,退一万步说,你真喜欢上了,想和他在一块儿了,你又想没想过,你可不是同性恋,不仅如此,你还结过婚有儿子,你儿子怎么办?难道以后让人家指小焱的脊梁骨?说这孩子他爸是个同性恋,没准当初是为了要孩子假结婚呢。”
“胡他妈说!”李天成怒发冲冠拍案而起。
姚隽给李天成按下来,“你也别说我胡说,自个儿想想是不这么回事?”
“我……不是说你胡说……”李天成叹了口气,端起酒杯一口喝下大半杯,似乎渐渐明朗清晰的心情又一下子模糊起来。
姚隽笑着,“咱明人不说暗话,你我哥们一场,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就跟我直说,对范凛什么感觉。”
范凛的喜怒哀乐四张面孔在李天成脑袋里面转来转去,越转越快越转越快,弄得李天成根本分辨不清楚。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乐夜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