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胳膊怎么了?”蔡可微忽然发现朱骏的小臂缠着一层白色的纱布。
“搏斗的时候被匕首划伤了,没关系,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朱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胳膊,然后继续说:“他的功夫确实了得,不过,他毕竟不是我的对手,最后……”
朱骏皱着眉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向下说。
蔡可微急切地问:“最后怎么了?”
朱骏盯着病房的一个角落,缓缓地说:“就在我即将制服他的一刹那,他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他的笑容太可怕了,现在回忆起来仍然令人毛骨悚然,从警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笑容。就在我犹豫的一刹那,他举起了刀,切断了自己的咽喉。”
“他死了?”
“是的,他已经死了,尸体已经送到了殡仪馆。”
蔡可微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纱布,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感激地说:“谢谢你,朱警官,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恐怕我现在已经被他杀害了。”
“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蔡可微凝视着窗外,憎恨地说:“他该死。”
朱骏叹了一口气,说:“是呀!他害死了七个鲜活的生命,他死有余辜。”
“可是,那个中年男人并不是我的朋友啊?吴哲熙为什么要杀他?”
“中年男子是吴哲熙的养父。”
“养父?”蔡可微惊讶地看着朱骏。
“是的。”朱骏顿了一下继续说:“十五年前吴哲熙的父母离奇地死于家中,从那以后他成了孤儿,年仅七岁的他被一个叫周树的男人收养了,周树是f城某研究院的科学家。”
“周树就是那个中年男子吧?”
“对。周树当时收养他的目的并不单纯,他看中的是吴哲熙的首饰盒,但周树并不是一个爱财的人,他是一名研究超自然现象的科学家,他看中的是首饰盒上那块玉石藏着的秘密。但是,自从他得到首饰盒后他的命运发生了巨大变化。三年前的一个雨夜过后,他发现妻子和孩子神秘地失踪了,两天后,周树在地下室的一个柜子里发现了她们的尸体,尸体已经轻度腐烂。”
“又是雨夜!又是杀人案!”蔡可微由于说话过于用力,牵动了颈部的伤口,她强忍住疼痛问道:“她们是怎么死的?”
“据当年案件记录记载,他的妻子和儿子是也是颈部中刀出血过多而死。”
蔡可微的头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她颤抖着嘴唇问道:“凶……凶手会不会是吴哲熙?”
“从作案手法上来看非常像。”朱骏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是周树却认为他妻子和儿子的死亡与首饰盒有着密切关系,因为他认为首饰盒有超自然能量,从与他谈话中我能感觉到他对首饰盒充满了恐惧。”
蔡可微回忆起在列车上的一幕,难怪周树见到首饰盒时会如此恐惧,以至于惊慌失措地逃掉。但有一个问题却令蔡可微不解:“他既然如此恐惧首饰盒,为什么还要抢回它呢?”
“他想帮你。”
“帮我?”
“对,因为首饰盒中藏着这个东西。”朱骏一边说,一边将一个豆瓣大小的黑色金属物递给蔡可微。
蔡可微接过黑色金属物,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疑惑地看着朱骏:“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微型窃听器,它一直存在于首饰盒中。”
“啊——你说什么?”蔡可微发出一声惊呼,颤抖着手臂,低下头,凝视着手心中的黑色金属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凶手会对她了如指掌,为什么总觉得身边会有一双眼睛在凝视着她,其实这一切都与微型窃听器有着密切关系。
过了一会儿,蔡可微慢慢抬起头问:“窃听器一直藏在首饰盒里吗?”
“是的。”
蔡可微忽然想起奶奶临终前的嘱托,她焦急地说:“奶奶曾经说首饰盒被诅咒了,任何人都不能打开它。”
朱骏嘴角飘过一丝神秘的笑容:“你现在还相信诅咒吗?”
蔡可微发现他的笑容很奇怪,似乎他的笑容中带着一点点嘲笑,她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我心里也很矛盾,但是每当夜晚来临的时候我就会相信奶奶说的话,特别是雨夜。”
朱骏没有说话,嘴角依然挂着神秘的笑容,他从衣袋里取出首饰盒,缓缓地打开了。蔡可微发现首饰盒内部为纯银制成,银白色背景中雕刻着一对凤凰,凤凰脚下架有浮云,它们双翅展开,动作轻盈而优雅,仿佛正遨游在天地间,背景图案的底角刻有三个蝇头小楷——柳依依。
蔡可微想起自己曾试图打开首饰盒,但是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依然无法打开它,她疑惑地问:“你是如何打开它的呢?”
朱骏指着首饰盒的边缘处说:“他在这里涂抹了强力胶,所以盒盖很难打开。”
蔡可微也发现首饰盒四周边缘处已经发黄,一定是强力胶水遗留下的痕迹,她恍然大悟。“朱警官,你是如何发现的?”
“这一切都是周树告诉我的。”
“他怎么会知道?”
“他发现了吴哲熙所做的一切,所以吴哲熙才会杀他灭口。”朱骏顿了一下,继续说:“周树一直在包庇他,甚至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妻儿就是他杀死的。”
“原来是这样。”
朱骏向窗外望了一眼,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乌云还没有散去,他将视线移回到蔡可微的脸上,缓缓地说:“吴哲熙还有一个爷爷,这是我们在他宿舍找到的他和爷爷的合照。”
“自从吴哲熙的父母去世后,吴哲熙就与爷爷失去了联系,三年前,周树找到了吴哲熙的爷爷,他一直生活在东北的一个偏远山村。”朱骏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蔡可微。
蔡可微看了一眼照片中的老人,心中猛地一惊,精神再度紧张起来,慌乱地问:“他爷爷是不是在蔡家村?”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的老家也在蔡家村,奶奶病逝时我遇到过这个老人。”蔡可微想起在老房子时,摆在橱柜中的那盘鱼香茄子,不翼而飞的骨灰盒,以及那只神秘的猫,联想到这一切有可能都是吴哲熙的爷爷所为。
朱骏发现她的脸色不对,关心地问:“蔡可微,你怎么了?”
蔡可微将她在老房子中遇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朱骏。
朱骏握紧了拳头,气愤地说:“他们真的很疯狂,我们在吴哲熙的宿舍搜到了一个惨白的人皮面具,难怪每个死者死后的表情都充满了恐惧。”
“没想到吴哲熙的另一面是如此的变态,如果他与我有仇,完全可以来找我,为什么偏偏要杀害那么多不相干的人呢?”蔡可微说到这里,无法控制内心的悲痛,伤心的泪水涌出了眼眶。
朱骏忍不住伸出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说:“一切都结束了,你不要太伤心了,否则会影响你伤口的愈合。”
“是啊,一切都结束了。”蔡可微重复着他的话。
朱骏看着她,严肃地说:“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这件事对你很重要。”
“什么事?”
“就在你昏睡的这两天,我已经将首饰盒上的玉石送到一家研究院做了全面检查,检查结果令人不可思议,玉石中含有的一些矿物质根本不属于地球,这些矿物质的元素组成与地球上的元素差别不大,但是中子数却多的出奇,它们属于放射性同位素,地球上根本没有这样的矿石,所以专家推断,这块玉石具有超强的能量。”
蔡可微瞪大了眼睛问:“真的吗?”
“是的。据专家研究发现,这块玉石能散发出电磁波,这种电磁波很有规律,似乎是有人在控制它。”
“你的意思是,有某些智慧生命在控制接收它发出的信号,它有可能真的是一个探测器?”
“也许吧,由于研究时间太短,所以还不能完全肯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它能干扰人的脑电波,使人的大脑皮层产生幻觉。”
蔡可微忽然想起每次观赏完首饰盒后,都会产生一些幻觉,她问道:“你的意思是,我所见到的幽灵般的影子和奇异的东西都是我主观想象出来的,其实并不存在,只是幻觉而已?”
“是的,还有你听到的那些诡异的声音,其实都是玉石发出的电磁波影响了你的大脑,也许这块玉石所具备的能量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它绝对不是一块普通的玉石。”
“原来,我所见到的幽灵和听到的诡异声音都是它造成的。”
“据我分析,也许吴哲熙产生的变态行为与这块玉石也有着一定的联系。”
蔡可微指着首饰盒,惊讶地问:“你是说,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它?”
“对,吴哲熙失去父母后,一直跟着养父生活,养父的家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也许受到过一定程度的虐待,当然这些虐待来自于周树的妻子,所以在他幼小的心灵深处一定很想念死去的父母,他逐渐长大,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内心的仇恨油然而生。而玉石产生的辐射将他强烈的复仇心被不断放大,最终,吴哲熙变成了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他时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心魔,变成另一个人。”
蔡可微听完他的分析,脸色划一丝恐惧:“也许,没有这个首饰盒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也不能完全怪它,主要还是人的心理,仇恨是万恶之根,人与人之间应该多一些理解和宽容,那样可以避免很多悲剧。”
蔡可微的眼圈又湿润了,她感慨地说:“如果没有仇恨,他们都不会死,一切都不会发生。”
朱骏想安慰几句,但一时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蔡可微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低下了头,再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病房异常安静。不知为什么,他们的眼神却不约而同地注视着首饰盒上的玉石,玉石的身体是如此清澈,一缕阳光照射在它的身上,散发出炫目而神秘的光。
雨停了,云散了,秋,你真的来了,天空蓝的像一块透明的玻璃。校园里,枫树脱去了绿衫,换上了红外套,一阵秋风吹过,枫叶如同许多漂亮的蝴蝶,从树上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远处,一个气质脱俗的女孩儿出现在校园内,她婀娜的身材在飞舞枫叶的衬托下,更显得无比优雅。她缓缓地走来,渐渐地她脸庞清晰了,一张漂亮而白皙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忧愁。
这个女孩正是蔡可微。
蔡可微今天刚刚返校,她知道连环凶杀案已经成功破案,凶手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她可以安心地回到校园学习,再也不会有人来骚扰她。
蔡可微走进了10号公寓,公寓内的女生并没有注意她,仿佛她并不存在,也许,她们已经忘记了连环凶杀案,忘记了恐怖的雨夜。
她走进楼道,昏暗而潮湿的楼道依然如故,一阵阵发霉的味道涌入鼻孔,她用衣袖捂住鼻子,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一分钟后,她来到613寝室的门前。
“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蔡可微在心中问自己,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想,不过,她想起朱骏说过的那句话:“一切都结束了。”
这句话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她从衣袋里拿出钥匙,缓缓地打开了门。
吱嘎——
门开了,一阵潮湿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用衣袖挡住鼻子,小心翼翼地在房间内搜索着,房间内一切如故。
她走到窗前,打开了窗。
一阵清凉的秋风吹进来,它就像清道夫一般,很快,房间内的潮气一扫而空。
忽然,身后传来吧嗒一个声响,似乎是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她迅速转过头,一幅画映入眼帘,那是魏黎曼的自画像。
蔡可微走过去,拾起了那幅画,她发现画中有一双期待的眼睛正看着自己,仿佛那双眼睛想要告诉她什么。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手臂轻微颤抖了一下,将画翻转过来,果然,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迹。
蔡可微默默地念出那航字:“请打开第七块瓷砖。”
“第七块瓷砖?”蔡可微忽然紧张起来,她不知道这行字意味着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行字一定是魏黎曼留下的,第七块瓷砖下面一定藏着什么。
第七块瓷砖下面究竟藏着什么呢?
她找到了地面上的第七块瓷砖,它躲在床下,如果没有这行字提示,她永远不会发现第七块瓷砖。她用手轻轻地敲了敲第七块瓷砖,然后敲了敲周围的瓷砖,果然发出的声音是不一样的。
她找来一个水果刀,用力将瓷砖撬开,一个黑色的盒子正安静地躲在那里。
她将盒子取出,缓缓打开,她发现了一盘录像带。
蔡可微不知道这盘录像带中究竟藏着什么,但是可以肯定它一定藏着某些秘密,于是,她拨通了朱骏的电话。
二十分钟后,朱骏赶到了613宿舍。
朱骏盯着蔡可薇手中的黑色盒子问:“你是在什么地方找到它的?”
“我无意中发现这幅画的背面有一段文字。”蔡可薇一边说,一边将画展开,露出那段文字。
朱骏盯着那段文字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这是谁写的?”
“应该是李教授死去的女朋友写的吧!”
朱骏心中猛地一惊,大声说:“也许她就是因为这盘录像带而死的。”
蔡可薇疑惑地看着他:“您怎么知道?”
朱骏叹了一口气,将十二年前许二闯入613宿舍杀死魏黎曼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蔡可薇恍然大悟,吃惊地说:“没想到王院长是这样一个卑鄙的人,他真是死有余辜。”
朱骏义愤填膺地说:“如果我猜的不错,录像带中记录的一定是王傅宏贪污腐败的事实。”
朱骏沉默了一会儿,说:“感谢你找到了这盘录像带。”
蔡可薇指了指画中的魏黎曼,说:“不用感谢我,要感谢你就感谢她吧。”
朱骏苦笑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警局那边还有些事,我先回去了。”他拿起录像带,转身离开了613宿舍。
蔡可薇望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心中想:“一切都结束了,我应该休息了。”
蔡可微躺在床上,她太累了,很快便睡着了。
一切真的都结束了吗?
凌晨一点一刻,10号公寓值班室。
呜呜——
王刚被一个奇怪的声音惊醒,他迅速睁开眼睛,房间内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到。
声音似乎是从他的耳朵里传出,穿过耳膜,弥漫在整个房间内。
“这是什么声音?”
王刚想仔细听清楚,但是那个奇怪的声音却消失了。
哒哒哒哒——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皮鞋与地面的摩擦声,声音虽然很轻微,但是在这样安静的夜晚,王刚听得很清晰。
“这么晚了,怎么会有人在走廊内徘徊?”
王刚从床上下来,警觉地拿起手电筒,走到门前,缓缓地拉开了门。
吱嘎——
门开了。
王刚打开了手电的开关,一束洁白的光亮穿透悠长漆黑的走廊。
他小心翼翼地在走廊内寻找着,但是走廊内根本没有人。
哒哒哒哒——
声音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大。
仿佛那个声音在慢慢靠近他。
王刚的心几乎蹦了出来,后背也沁出了冷汗,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他紧张到极点的时候,声音消失了,整个走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他觉得有人在他背后呼气,一阵冰冷的气体迅速钻进他的衣服里,王刚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迅速转过身。
一个黑色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王刚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身体迅速向后退了几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黑影,用颤抖着声音问:“你……你是谁?”
黑影那张惨白的脸,露出一丝凄惨的笑容,嘴唇轻轻地动了几下,幽幽地传出三个冰冷的字:“吴——哲——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