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桑从小在藏区长大,又是一位专业的登山队员,他对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个湖、每一条路都很熟悉,甚至有些乡村的沙石路都了如指掌,他驾驶着崭新的宝马车,快速行驶在公路上。
接近中午时,汽车驶出幽长的峡谷,视野豁然开朗,广阔的荒原上出现了村子,道路两边也有许多民宅。这里就是“得穷道班”,也叫二十二道班。路牌指示,直行向西是新藏公路南线,右转向北去是新藏公路北线。
龙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南线。过了不久,汽车驶进一个峡谷,笔直的砂石路延伸向远处层叠的白色山峦里,山峦之后是两座金字塔般的雪峰。龙桑一边开车,一边介绍道:“这座山叫库拉,海拔5094米。从这儿到札达县城有两条路可选,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铺在喜马拉雅山脉和冈底斯山脉之间的南线,它经过萨噶、仲巴、普兰、最终到达札达县城。”
叶凡望着车窗外的雪山,问道:“龙桑大哥,你为什么选择南线,而不选择北线呢?”
龙桑道:“北线的公路铺在藏北高原上,那里平均海拔五千多米,一路上几乎都是荒芜的草原,人迹罕至,而且大峡谷中的草原和荒漠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天色完全黑下来时,汽车驶进方圆不足两百米的仲巴县城,他们简单吃了一些东西,休息了一夜,次日清晨继续向札达驶去。
汽车高速行驶,路边的景色不断变化着,雅鲁藏布江的源头马攸木山、飞散着白雪的纳木那尼雪峰、碧蓝的圣湖玛旁雍错、神山冈仁布钦、辽阔无垠的噶尔河谷……
叶凡和朱骏被车窗外接踵而至的景色惊呆了,每到一处神山和圣湖时,他们都忍不住想下车认真观赏一番,但考虑到有重要的任务在身,只好忍痛放弃。耿教授在藏区生活过六年,看到曾经熟悉的景色,他就会联想起那件刻骨铭心的往事,不由得在心底发出一阵阵感慨。
崭新的宝马越野车加上龙桑出色的驾驶技术,夕阳西下的时候,他们终于驶进了札达境内。这里景色如画,仿如梦中,就在叶凡他们审美出现疲劳的时候,一堆堆连绵不绝的土林忽然扑面而来,有的像佛手,有的像大脚板,有的像人头……引来大家一阵阵惊叹。
汽车在迷一般的土林沟谷中蜿蜒前进,龙桑看了一眼腕表,道:“马上就要到札达县城了。”
耿教授的视线从窗外的土林转到龙桑的脸上,道:“到札达县城后,我们先找个旅馆休息一晚,明天我再去寻找那个神秘的寄信人。”
龙桑问道:“耿叔叔,你知道寄信人的名字和具体住址吗?”
耿教授道:“不知道,信封上没有留下寄信人的名字,但托林镇只有一千多人,只要我们耐心寻找一定会找到他的。”
龙桑皱了皱眉,道:“要想在一千多人中找到寄信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朱骏道:“我们可以从那位藏族学生的父母入手来查找寄信人。”
“嗯,我们必须先找到扎西的父母,这是一个重要的突破口。”耿教授略微沉思了一会儿,继续道:“扎西曾向我提起过他的家人,他们住在鲁巴乡,母亲是一位盲人,父亲和哥哥都是老实巴交的藏族农民,扎西曾经是鲁巴乡的骄傲,因为他是札达县城唯一一个走出西藏的大学生。”
“好的,我们就按照你的计划,先找到扎西的父母。”朱骏又对龙桑道:“还有多久才能到达县城?”
龙桑道:“我们绕过象泉河,过了大桥,很快就会到札达县城了。”
汽车很快就过了桥绕上小山坡,象泉河尽收眼底,夕阳下的象泉河泛起层层金光,宛如一条金龙逶迤蜿蜒伸向克米尔高原,消失在天边。河两岸土林林立,绵亘树十里,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威武庄严的勇士,忠实地守卫着古老而神秘的古格文明。
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札达县城,这里比叶凡想象中的要小很多,只有一条百米长的街道。龙桑找了一家相对较好的旅店,安顿下来。他们都感到非常疲惫,商量了明天寻找扎西父母的计划,便各自回屋休息了。
次日清晨,他们陆续起床,经过一夜休息,每个人都能精神饱满。龙桑虽然来过札达县城,但他却从没去过鲁巴乡,于是,他一边开车,一边打听去鲁巴乡的路线。一个多小时后,汽车驶进了鲁巴乡。耿教授看到有一个身穿破旧藏装的老人牵着一头牦牛走过来,就让龙桑停下车,打开车窗用藏语道:“老哥,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可以吗?”
老人拉住牦牛,仔细打量了一下教授,点点头。
教授不知道扎西父母的名字,他只好这样问道:“你知道扎西彭措的父母在那儿住吗?”
老人脸色骤变,身体剧烈颤抖着,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件恐怖的事情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脸色恢复过来,瞪大眼睛狠狠地道:“死了,都死了。”话音未落,他牵着牦牛走了。
耿教授望着老人的背影,自言自语道:“怎么可能呢?”
龙桑对教授道:“耿叔叔,先别急,我们再找个人问问吧!”
龙桑启动汽车,向村子里开去。当他们路过村边的一个土坯围成的院子时,从院子里走出一个身穿破旧藏装的中年男子,他手里拿着一把扫帚,看样子是准备清扫院子周围的雪。
龙桑停住汽车,发现中年男子正望着自己,就用藏语道:“你知道扎西彭措的父母在哪里住吗?”
中年男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仔细地打量着龙桑,激动地道:“你……你就是耿教授吗?”
龙桑疑惑地道:“你怎么会认识耿教授?你是谁?”
中年男子扔掉手中的扫帚,情绪更加激动:“耿教授……你……真的来了!”
这时,耿教授已经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子,心道:“奇怪!他怎么会知道我叫耿教授?”他向前跨了一步,走到男子身前,用藏语道:“我是耿教授,你是……”
中年男子急道:“耿教授,我……我是扎西的哥哥,我叫朗嘎。”男子一边说,一边将教授四人请进屋内,并端上四碗热气腾腾的酥油茶。
耿教授一边听朗嘎自我介绍,一边环视着房间。这是一个简陋而狭窄的土屋,一个火炉立在屋子的中央,北侧是一张堆着凌乱被褥的破床,西侧摆着一个破旧的衣柜。
朗嘎脸上表情非常复杂,过了一会儿,他长叹了一口气,道:“教授,自从我寄完信,天天都盼着你能来……”
耿教授打断了朗嘎的话,问道:“那封信是你寄给我的?”
朗嘎用力地点点头,道:“是的,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收到这封信。”
教授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朗嘎的表情变得痛苦起来,泪水从他粗糙的脸上滑过,过了一好会儿,他抹了一把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道:“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朗嘎开始讲述那段埋藏在心底的沉痛往事。
三年前,扎西在毕业前夕回到老家札达县城,回家后的第二天就拿着背包和仪器走了,直到天黑的时候才回家,连续两天都是这样。朗嘎和弟弟扎西的感情非常好,他发现扎西这两天的举止有些怪异,就直接询问其原因。
兄弟二人敞开心扉聊了起来。通过和扎西的聊天,朗嘎了解到扎西研究古格文明已经有半年时间了,这次回西藏的就是要解开传说中的古格秘藏。扎西从怀里取出一张写满藏文的纸,并称这是他的研究成果。朗嘎是土生土长的札达县人,他也听过古格秘藏的传说,但古格王朝消失已经三百多年了,三百多年里没人能找到传说中的秘藏,扎西能找到吗?
第二天清晨,扎西又走了,朗嘎收拾扎西的房间时,发现昨晚那张纸静静地躺在桌子上,朗嘎帮弟弟收了起来,准备他回来后交给他,但扎西却再也没能回来。扎西死后,当地村民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谣传,说扎西跑到古格遗址中寻找秘藏,触犯了神灵,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父母在扎西死后,由于过度思念儿子,三年内两位老人也相继撒手人寰。谣言越传越夸张,村民认为两位老人的死,也是受到了扎西牵连。从那以后,所有村民都疏远了朗嘎,他只好从村子里搬出来,在村边修建了一个简陋的土坯房。
“我相信扎西绝对不会做触犯神灵的事!”朗嘎抹了一把脸,继续道:“教授,我将常听弟弟提起你,他说你很善良,每当他遇到困难时,都会得到你的帮助。”
教授谦虚地摆了摆手,道:“所以,你想到了我,给我写了这封信?”
朗嘎点点头,道:“弟弟曾说过,这张纸是他研究的成果,他又是你的学生,所以我想这张纸对你来说一定有吸引力。”朗嘎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不会写藏文,汉字更是不会,我求别人写,别人也不会帮我写的,但我必须给你写这封信。于是,我找到了你以前写给扎西的一封信,上面你的地址和名字。”
耿教授回忆起自己确实以“耿教授”落款给扎西写过一封信,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但扎西却一直保存着,看来,我在他心中有着不可替代的位置。
教授回忆起曾写给扎西的那封信,落款确实是耿教授,而非耿宏志。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信封上的字迹会非常生硬,为什么收件人一栏写的是“耿教授”。三年里,朗嘎不仅承受着失去亲人的痛苦,还要在村民的冷眼中生活,日子过得非常艰难,他一定是希望自己能帮他走出困境。教授忽然想起剩下的半篇日记,道:“朗嘎,扎西只留下了这一页纸吗?”
朗嘎看着教授,摇摇头道:“我猜,如果全部给你邮过去,你也许就不会来了,所以我只邮了一半。”朗嘎站起身,对教授道:“我把它藏在了一个秘密的地方,我去取一下。”话音未落,他转身走出了房间。
耿教授注视着离开的背影,暗道:“他虽然文化不多,但却有着和扎西一样的智慧。”
教授向叶凡和朱骏简单陈述了刚才的对话,他们都感到特别惊喜,没想到剩下的日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
叶凡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扎西在日记中记录了那六个文字,而他是在寻找古格秘藏的过程中发现的,那么,两枚戒指与古格秘藏肯定存在某种联系!”
教授点点头,道:“嗯,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古格秘藏,但古格秘藏与死亡密码之间究竟存在着什么联系呢?”
朱骏道:“大家稍安勿躁,也许,答案就在扎西的后半篇日记里。”
龙桑曾对锦城发生的两起死亡案略知一些,也看过叶凡戒指上的六个古怪文字和一串数字,他想了想,对教授道:“耿叔叔,那六个文字会不是密码?开启古格密藏的密码!”
“开启古格秘藏的密码?”教授重复了一遍,摇头道:“可是,这六个文字并不是藏文,怎么可能会是开启密藏的密码呢?”
龙桑觉得教授的话有道理,这六个文字根本就不属于藏文的范畴,一个与藏民族毫无关系的文字怎么可能成为开启古格秘藏的密码呢!
这时,朗嘎推门进来,从怀里取出半张微黄的纸,小心翼翼地递给教授:“这就是日记的后半部分。”
教授接过日记,龙桑凑过来,盯着纸上的藏文看起来。朱骏和叶凡虽不认识藏文,但他们很想尽快知道答案,也围了过来。
教授抬起头,道:“扎西在日记末段说,他在寻找秘藏的过程中,似乎有一种邪恶的力量再阻止他寻找秘藏,死亡阴影在慢慢逼近,但为了找到秘藏,他还是坚持了下去。”
教授继续道:“他在秘道中发现壁画上的古怪文字后,认为这六个文字和古格秘藏存在某种联系,就进行了细致的研究,但却无法破译这六个文字的含义。”
他们进藏前对扎西的后半部分日记寄予很大期望,但扎西也没能破译死亡密码,他们感到很失落,都垂下了头。
龙桑发现他们表情都很失落,就安慰道:“别灰心,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龙桑想了想,继续道:“既然扎西也认为这六个文字和古格秘藏有联系,或许,我们只要找到秘藏就能破译那六个文字!”
叶凡问道:“教授,扎西在信中有没有提到,究竟是什么力量在控制着一切,以至于所有接触文字和探索秘藏的人都死了。”
叶凡话一出口,屋内的空气顿时紧张起来,每个人都感到了一丝不安。
教授干咳了一声,坚定地道:“大家也不必过于紧张,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存在鬼神,扎西、李教授和朴志军的死未必都与古格秘藏有关。”
叶凡吐出一口气,对教授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教授没有回答他的提问,站起身对朗嘎道:“这三年苦了你了,我们一定找到秘藏,完成扎西的遗愿,让这里所有的人都知道,扎西并没有触犯神灵,他是在做一件对社会、对国家有意义的事情。”
朗嘎激动得热泪盈眶,紧握住教授的手,不住地感谢。
离开朗嘎的土坯房,龙桑启动了汽车。大家心情都很差,本以为扎西的后半部分日记会记录破译密码的相关信息,但日记上只是说那六个文字与秘藏有一定联系,究竟存在什么联系呢?
叶凡有些沉不住气了,他又对教授问道:“接下来该咋办?”
耿教授沉重地吐出一口气,道:“没别的办法,我们只能去找那个传说中的古格秘藏。”
“大家也不必太过失望,毕竟我们还有目标,更何况《宝云经》上有秘藏的建筑图,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秘藏。”龙桑打了一下方向盘,汽车拐向另一个方向,继续道:“这样吧,我带你们去找一个人。”
龙桑要找的人就是次平丹增,他自幼在托林寺出家,现在是托林寺寺管会的副主任,主管佛教传承一事,用我们的话说,就是主抓教育的领导。次平喇嘛非常喜欢汉语,一旦有汉族游客来寺庙,就会主动和他们交流,经过长期学习,现在他可以熟练地使用汉语。
一个小时后,汽车驶到了位于象泉河边的托林寺附近。托林寺意为“飞翔空中永不坠落”,是古格王益西沃于公元996年修建而成的,其规模和形制都仿照前藏的桑耶寺所建,由于古格王朝的大力兴佛,托林寺便逐渐成为当时的佛教中心。三百多年来,托林寺虽然历经各种自然和人为的破坏,但远远望去仍是殿宇林立,佛塔高耸。
在一个小喇嘛的带领下,他们顺利找到了正在大堂念诵佛经的次平喇嘛,他一身黄色的僧袍,慈眉善目,虽已年近花甲,但双眼却炯炯有神。次平喇嘛整理了一下僧袍,站起身接过龙桑递过来的书信,得知眼前这位身材魁梧的藏族汉子就是次仁老哥的长子龙桑,他脸上挂满了笑容。
次平喇嘛笑容可掬地看着龙桑,道:“你父亲身体可好?”
龙桑听父亲多次提起次平喇嘛,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觉得眼前这位高僧慈眉善目,气宇轩昂,果然非同一般。龙桑仔细打量了一下,道:“多谢大师挂念,他老人家身体很好。”
次平喇嘛看了看耿教授三人,对龙桑道:“这三位是?”
龙桑向次平简单介绍了耿教授三人,并将他们此次来札达县城的目的详细说了一遍。
“我也听过古格秘藏这个传说。”次平喇嘛再次整理了一下僧袍,整个人显得端庄肃穆起来,道:“提到古格秘藏,我们就要从古格王朝灭亡说起。史书上记载,十六世纪末期,当时的古格王和古格的宗教领袖(国王的弟弟)矛盾比较深,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国王开始借助伊斯兰教的力量削弱佛教对国民的影响。直到1633年,僧侣们发动叛乱,古格王的弟弟勾结了与古格同宗的拉达克王室利用拉达克的军队攻打古格都城,企图推翻古格王朝,于是一场血腥的战争就在这里打响。”
龙桑小的时候就听父亲说过这些,但古格王朝灭亡与古格秘藏之间存在怎样一种关系呢?龙桑疑惑地看着次平喇嘛,期待他尽快说出答案。
次平喇嘛继续道:“三年前有一个叫扎西的年轻人来拜访我……”
没等次平喇嘛说完,耿教授急切地问道:“扎西?是不是一个身材瘦高,皮肤黝黑,戴一副银边眼镜的年轻人?”
次平喇嘛使劲点点头,道:“是的,教授也认识他吗?”
“嗯,扎西是我的学生。”耿教授将三年前扎西突然离开学校寻找古格秘藏,导致离奇死亡,并留下一封日记和扎西哥哥的悲惨遭遇详细说了一遍。
“我曾去扎西居住的鲁巴乡找过他,难怪村民都说没有扎西这个人。”次平喇嘛得知扎西已经离开人世,默念了一段经文,然后道:“三年前,扎西来找我时曾提到过一幅奇怪的壁画,壁画上刻有六个古怪的文字和一串数字。自打扎西走后,我曾不止一次去古格遗址看过那幅壁画,但我始终无法解开壁画的奥秘。”
耿教授犹豫了一下,恳求道:“扎西的日记里也提到了这幅壁画,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去古格遗址看看那幅壁画。”
次平喇嘛爽快道:“可以,我们现在出发。”
次平喇嘛坐在副驾驶位置,一边给龙桑指引道路,一边向他们介绍遗址的具体情况:“古格王国遗址,位于札达城西48公里外的郎钦藏布的一片高原上。遗址区南北约1200米,东西宽约600米,总面积72万平方米。遗址区内地形极其复杂,沟壑纵横,宛如迷宫。既有平缓的台地,也有陡峭的山崖、幽暗的洞穴,区内高差近二百米。但建筑遗址主要分布在象泉河南岸的一座土山上,土山南侧有一个狭窄的山脊与南面的大土山相连,山的东西两侧均为深沟,有泉水流出,是古格国的常年水源。所有建筑都依山而建,背山面水,视野开阔。”
这时,次平喇嘛指着车窗外,道:“你们快看,那就是古格遗址。”
叶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一座土山上坐落着一个废弃的城堡,高约二百多米,有许多民房、寺庙、宫殿等,远远望去,整个建筑群由下而上逐层上收,错落有致,宛如一座巨大的金字塔,蔚为壮观!
“古格王国的城堡太壮观了!”叶凡发出一声感慨。
几分钟后,汽车驶到了遗址附近,遗址大门紧锁,门前有十几层残损的台阶。当他们刚要走上台阶,大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藏装满脸胡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热情地向次平喇嘛打着招呼。次平喇嘛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古格遗址的管理员诺布。”由于经常有汉族游客来这里参观,诺布会说一些简单的汉语词汇。所有人一一和诺布握手后,诺布带着他们向古格遗址内走去。
走进古格遗址,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叹的表情。
次平喇嘛指着一些建筑介绍道:“你们看,这里大部分建筑都依山叠砌,层层而上,共分十一层,最下面是民居,然后依次是军事设施、寺庙、宫殿,王宫处于整个遗址的制高点,居高临下,便于观察全城,利于战时指挥调动,同时也体现了王权至高无上,君临一切的思想意识。”
耿教授点点头,感慨道:“虽然古格遗址三百多年来屡遭自然及人为破坏,但依然能让人感觉到这座古城的壮观与繁华,由此看来,当年的古格王国已经达到了相当繁荣的程度。”
这时,他们眼前接连出现四座保存完好的寺庙,冬日阳光的照射下,那色泽艳丽的挑檐,天窗上绚丽的图案,时间的洗礼令它们更加鲜活,宛如现代的建筑一般。在诺布的介绍下,他们了解到这四座寺庙依次是红殿、白殿、大威德殿和度母殿。
诺布站在一座外墙涂满白色基调的寺庙前,用生硬的汉语问道:“各位是否要到白殿里看一看?”
次平喇嘛环视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望着白殿看个不停,似乎都想进去一睹古格寺庙的真容,他向诺布询问了一下时间,道:“时间尚早,走,我们进去看看吧!”
叶凡一边走向寺庙,一边问道:“这个寺庙为什么叫白殿呢?”
次平喇嘛道:“寺庙的外墙以白色为主,所以称它为白殿。”
说话间,他们走进白殿,殿内用三十六根柱子支撑,门梁上雕刻着色彩鲜艳的图画,天花板上数百个方格里绘有八吉祥、狮子、天象、龙,鹿、有的方格中还绘有佛、力士、飞天、忍冬和装饰图案。这些精湛的木雕艺术和优美的传统图案令他们目不暇接,惊叹连连。不过,白殿内的佛像几乎都被砸得残缺不全,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拦腰截断,甚至有的只剩下头像。窗外的阳光直射在残缺的佛像上,那些涂得鲜红的部位,像刚刚干涸的血液。
他们的视线移到五彩纷呈的墙壁上,一幅幅保存完好的壁画映入眼帘。他们仿佛来到了卢浮宫,正在巡游一座宏大的画廊,这里浓重的宗教气息,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色彩鲜艳的基调,浑然天成,给人一种惊奇的赞叹和无限的遐想。
“这些壁画好美呀!”叶凡目不转睛地盯着壁画,感慨道。
“是啊,这里的壁画气势恢弘,精美典雅!”次平喇嘛顿了顿,继续道:“从壁画中人物服饰的款式、风格来看,古格时期的壁画不仅融汇了内地、尼泊尔、克什米尔、印度等国的绘画手法,还受到了更远一些的亚洲国家文化的影响,他们创造了只属于古格文明的特殊的壁画艺术。”
次平喇嘛走到西侧的壁画前,介绍道:“你们看,这些壁画是释迦牟尼佛传故事,它非常系统地描绘了佛祖一生的历程。最值得一提的是这幅‘夜半逾城’,它形象地描绘了王子乔达摩深夜逃出宫殿,逾城而去的故事。这幅壁画与西域的在构图和画法上基本相同,唯一不同之处就是,西域壁画描绘的王子着衣佩缨,这位王子却是上身裸露。所以说,古格文化艺术与西域有密切的关系,是藏传佛教将不同地域的文化联系起来,创造了文化的大融合。”
耿教授盯着壁画看了许久,感慨道:“是呀!如果没有藏传佛教,也就不会有如此伟大的古格文化艺术!”
他们向东侧走去,东壁上的菩萨画像精美绝伦,宛如真人一般,每个人都不由得驻足观看起来。宁神静思的菩萨置身于圆形光环之中,衣带随风舞动,仿佛传达出音乐的旋律和意境。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恋恋不舍地从白殿走出来。龙桑看了一眼腕表,对诺布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去王宫密道寻找那幅壁画吧!”
“好的,密道的入口就在王宫之下,你们跟我来。”诺布说完,在前边带路。
一行六人快速向土山顶部攀登而去。诺布一边带路,一边向他们介绍王宫的具体情况。夏宫早已变成一片废墟,西部是“冬宫”,它是一个地宫,在阿里寒冷的冬季,只有地下才能保暖。“冬宫”四面均是悬崖峭壁并有土坯砌成的城墙保护,可以通过一条长达五十米又窄又陡的暗道可以直通而上,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半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山顶,视野豁然开朗,远处的土林尽收眼底。为了更快找到那幅壁画,他们无暇留恋此刻的美景,在诺布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一扇小门前。
诺布打开那扇门,一个幽暗的地洞出现在他们面前,地洞垂直向下,宛如一口深井,不断涌出汩汩寒气。诺布取出一把手电,向地洞里照了照,手电的光柱在地洞里晃动,它足足有几十米深,隐隐可以看到一排陡峭的台阶直通而下,一条铁链锁贯穿其中。
“这个地洞太深了!如果不小心掉下去,肯定会摔成肉泥。”叶凡指着地洞,紧张地道。
诺布指了指锈迹斑斑的铁链,道:“不会摔下去的,我们可以借助铁链向下攀爬。”他用力拉了拉铁链,继续道:“一会儿,我们下去的时候,必须用手牢牢抓住它,然后双脚蹬住台阶。”诺布将手电叼在嘴里,第一个抓住铁链,熟练地向下攀去。
很快,诺布到达了地洞底部,他高声向上喊道:“你们也下来吧!”
次平喇嘛环视了一圈,发现除了龙桑以外,每个人的脸上都布满了紧张的表情,他微笑道:“这个地洞我下去过很多次,第一次下去时,我也感到很恐惧。它看起来昏暗幽深、异常凶险,但其实它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可怕,只要牢牢抓紧铁链,掌握好下降速度,是很容易做到的。”
“好,那我先下去。”朱骏冷峻的脸上滑过一丝坚毅,他走到地洞前,双手抓紧铁链,第二个攀了下去,然后依次是龙桑、耿教授、次平喇嘛。半个小时后后,他们都顺利到达了地洞底部。
叶凡看到大家都下去了,他也走到地洞前,向深处望了望。古井一般幽深的地洞不断向上冒着寒气,那根轻微摇摆的铁链不时发出诡异的响声,仿佛是被寒冷的气流扭曲了一般。
“你一定能行的,快下来吧!”朱骏大声鼓励道。
叶凡犹豫了一下,双手抓紧铁链。冰凉彻骨的铁链,宛如一根垂直向下的冰柱,他感到掌心不断传来丝丝寒意,仿佛有无数根冰针刺进掌心里,疯狂地向体内侵袭。他打了一个冷颤,迅速用双脚蹬在陡峭的台阶上,随着双手的交叉换位,一点一点探身向下攀爬。
两分钟后,叶凡攀爬到地洞中部。虽然诺布的手电向上照着,但幽深的地洞越来越昏暗。此刻所处的环境,又联想到那些关于古格王朝的传说,他的思绪不断在现实和遐想中穿梭。恍然间,他似乎看到一些身穿贵族服装的幻影在秘道里飘荡,他努力瞪大眼睛,一张张虔诚的脸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突然,一声哀怨的叹息猛地刺入耳鼓,与此同时,那些面带虔诚的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狰狞恐怖、血腥丑恶的脸。
叶凡吓出了一身冷汗,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所有幻影顿时消失不见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洞壁,似乎刚才那声叹息是从眼前的洞壁里传出的。就在他试图去扑捉声音的来源时,叹息声也随之消失了,仿佛瞬间就被洞壁吸了回去。幽暗的地洞里,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和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叶凡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悬在地洞中部,全身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你怎么停下了?”龙桑的声音从下边传来。
叶凡猛地回过神来,喃喃道:“奇怪,刚才那声哀怨的叹息声是谁发出的?”
“你这样悬挂在那儿是非常消耗体力的,别停下,继续往下爬。”次平喇嘛催促道。
“好的。”叶凡感到手臂有些酸麻,他知道体力所剩不多了,必须立刻爬下去。
叶凡双手牢牢抓紧铁链,拼尽全力向下攀爬,几分钟后,他终于降落在地洞底部,同时,他看到一个巨大的密道横在身前,这个密道宽约三米左右,向内的一侧昏暗幽长;向外的一侧射进一丝微弱的光线,不时还有冰冷的山风吹进来。
顺利将到密道底部,来到大家中间,叶凡的恐惧感顿时减少了许多,但刚才那声哀怨的叹息仿佛还在心底盘旋,久久不能挥去。他抹掉脸上的冷汗,道:“你们刚才听到一声哀怨的叹息了吗?”
大家互相对望了一眼,都摇了摇头。朱骏发现他脸色很差,安慰道:“你刚才向下攀爬的时候太紧张了,别想那么多,放松点。”
“可是,我听得很真切,那声叹息充满了哀怨和仇恨!”叶凡紧张道。
耿教授向密道上方看了看,道:“用不着紧张,在这样幽深狭窄的密道里,声音极有可能发生扭曲。”
“真的吗?”叶凡仰起头,半信半疑地盯着教授。
“你仔细听,我们现在的说话声,与在上面时有很大区别。”耿教授道。
叶凡仔细听了听,他觉得教授的声音的确变得有些粗重。为了更好验证教授的话,他仰起头,对准密道上方大吼了一声,吼叫声变得异常粗重,在密道里窜来窜去,久久不能散去,仿佛真的被幽长的密道扭曲变形了。他皱紧眉头,暗想:“难道是我听错了?那声哀怨的叹息是别的声音扭曲而成的?可那些狰狞恐怖、血腥丑恶的脸又是怎么回事?是我的幻觉吗?”
次平喇嘛发现他仍低头沉思着什么,走过去问道:“你还有什么心事?”
叶凡怔了一下,他不想让大家在为自己担心,于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道:“没……没什么了,我们去找壁画吧!”
这时,诺布指着射进光线的一侧,道:“这是密道的通风口,与悬崖峭壁相连,如果不慎从通风口掉下去,必定会粉身碎骨。”他用手电向密道内侧照了照,道:“我们走这边,一定要跟住我。”
深入密道后,地势不断下沉,光线越来越亮,斜上方经常会出现一些类似于窗户的洞,即可以用来采光又可以让空气自由流通,保证密道有充足的光线和氧气。他们还发现洞壁两侧不时有许多密道向两侧辐射出去,分不清那条是主洞,那条是支洞,他们感觉这里更像是一个迷宫,如果没有管理员领着,恐怕早就迷路了。
在诺布的引领下,他们在蜿蜒曲折的密道里缓缓前行。随着时间的推移,叶凡也渐渐淡忘那些奇怪的幻影。
朱骏看着两侧的密道,对次平喇嘛问道:“古格人为什么要修建如此错综复杂密道?”
“古格是一个尚武的王国,这些密道是用来战时调动兵力而建的。当然,如果一旦敌人冲进城堡,他们还可以利用错综复杂的密道与敌人展开巷战。”次平喇嘛顿了一下,继续道:“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深入土山下一百多米,所有的密道都连接在一起,像迷宫一样,大家千万别走散了。”
耿教授问道:“那幅壁画就在密道的洞壁上吗?”
次平喇嘛道:“是的,再有十多分钟就到了。”
拐过一个急弯,密道变得狭窄起来,光线也骤然变暗。
突然,左侧的某条密道里传来一阵轻微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两个手持枪支的黑衣蒙面人,正从左侧密道十几米处向外冲出,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哒哒哒……”一串子弹射了过来。
突然的变故,令龙桑猛地一惊,当瞳孔锁定在蒙面人扣动扳机的手指上时,他迅速推开耿教授和次平喇嘛,然后向前一扑,高声吼道:“小心……”
“啪啪啪……”子弹射在洞壁上,溅起一串火星。“哎呦。”倒在地上的管理员诺布发出痛苦的叫声,右手捂着左肩,殷红的鲜血从指缝间涌出。
龙桑从地上爬起来,拉起管理员,对朱骏道:“快,他受伤了,你带他们先走。”不等朱骏回答,他从腰间抽出藏刀,用力向冲出的蒙面人身上掷去。
锋利的藏刀如离弦之箭一般,挂着风声,直刺向冲在最前边的蒙面人。
蒙面人也非等闲之辈,看到迎面刺过来的藏刀,身体猛地向侧一闪,刀锋贴着脸部划过,“扑”的一声钉在洞壁上,整个刀身几乎全部扎了进去,只剩下刀把在不住地颤抖着。
虽然没击中敌人,但却减缓了敌人追击的速度。龙桑跑在最后面,他一边观察身后敌人是否追来,一边压低声音喊道:“朱警官,你保护他们逃出密道,我去引开敌人。”
考虑到有人受伤,朱骏答应一声,带着他们向右侧的一个密道里跑去。正当龙桑准备继续向前跑时,叶凡冲过来,道:“龙桑大哥,我和你一起引开敌人。”
“荒唐……”龙桑刚要劝他离开,身后敌人已经从左侧的密道里冲了出来,举枪向他们射击。“哒哒哒……”数十颗子弹飞过来。龙桑扯住叶凡的衣角,向左侧的密道里跑去。
拐过几个弯,又穿过几个密道,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似乎敌人并没有追来。叶凡减缓速度,喘着粗气问道:“他……他们是什么人,为啥向我们开枪?”
龙桑停住脚步,蹲下身体将耳朵贴在地面上,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道:“密道就像迷宫一样,敌人肯定是迷路了,所以没追上我们。”龙桑深吸了几口气,问道:“你还记得死在面包车里的黑衣人吗?”
叶凡想起黑衣人死时的惨状,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紧张地道:“他们要抢《宝云经》。”
龙桑点点头,道:“看来,他们也知道古格秘藏的建筑图就在《宝云经》里,所以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抢回经书。”
叶凡不解地问道:“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找古格秘藏?”
龙桑摇摇头,道:“起初我认为他们是黑道人,但从这两个人的身手和武器装备看,一定受过特种训练,似乎不像黑道人,他们应该大有来头。”龙桑顿了一下,继续道:“至于他们寻找秘藏的目的,我猜,应该是为了秘藏里的宝藏吧!”
这时,右侧的密道里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龙桑拉着叶凡躲到密道的拐角处,探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望,然后缩回头,压低声音道:“你先走,我拖住他们。”
叶凡使劲摇摇头,小声道:“不,我不走,我和你并肩作战。”
说话间,一个黑衣蒙面人已经冲了过来。龙桑头脑快转动着,蒙面人手里拿着手枪,如果现在选择逃跑,肯定会死在抢下,只有近身肉搏才有可能获得一线生机。想到这里,他推开叶凡,高声吼道:“你快跑。”然后迅速从腰间扯下藏刀的刀鞘,从拐角处冲出来,用刀鞘狠狠地砸向蒙面人的脸部。蒙面人被突然出现的龙桑吓了一跳,慌乱中向左侧一闪,躲开龙桑的一击,与此同时,蒙面人举起枪,准备向他射击。情急之下,龙桑双脚蹬地,猛地撞向蒙面人的胸部,这一撞蒙面人没能躲开,被他强壮的身体撞了一个跟斗,身体倒地的同时手枪也甩了出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龙桑从地上爬起来,继续向蒙面人扑去。蒙面人试图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枪,就在他右手触及到枪柄时,一只大脚将手枪踢出十几米远,撞在洞壁上,紧接着那只大脚又向头部踢来,蒙面人就地一滚,然后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龙桑向前跨出一步,飞起一脚踹向蒙面人的胸部,蒙面人也不含糊,双手交叉快速夹住龙桑踢过来的腿,然后顺势向前一带,抽出右手,狠狠地切向他的裆部。龙桑心中一惊,支撑腿快速蹬地,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在空中他的另一只腿狠狠地踢向蒙面人的头部。
“哎呦……”龙桑和蒙面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两人身体一齐倒在地上。龙桑捂着裆部,双腿不住地颤抖着,表情非常痛苦,蒙面人双手抱头,似乎也好不哪去。
就在蒙面人试图逃走时,叶凡从拐角处冲了出来,捡起地上的枪,对准蒙面人的头部,高声吼道:“别动,再动我就开枪了。”
蒙面人身体一抖,双手慢慢举起来。龙桑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捂着裆部,高声咒骂道:“这个混蛋下手太阴了……”(一串骂人的话)
叶凡瞄了一眼龙桑,问道:“怎么处理他?”
龙桑道:“先把他带回去,交给警察处理,别的不说,就私自使用枪支这一条罪名,就够他蹲几年的了。”
叶凡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边靠近蒙面人,一边道:“我看看这个追杀我们的混蛋究竟张什么样。”说话间,他已经走到蒙面身前,用力一扯,面罩掉了下来。
这是一张瘦削的脸,左侧脸颊上有一个掌心大小的淡红色胎记,几乎将半张脸遮全部遮住,一对剑眉下是一双愤怒的眼睛,射出两道寒光,恶狠狠地盯着叶凡。
叶凡愣了一下,随即木讷地盯着蒙面人的眼睛,喃喃道:“你……你……”
就在叶凡愣神的一刹那,蒙面人猛地打掉叶凡紧握的手枪,然后一跃而起,向密道深处逃去。
龙桑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立刻冲了过来,拾起手枪,对准男子逃走的背影,扣动扳机,“啪啪……”
男子向侧面的密道里一闪,子弹全部打在洞壁上。龙桑眼看已经抓到的蒙面人就这样逃走了,对叶凡埋怨地道:“你怎么了?为什么把他放走?”
叶凡依然表情木讷,喃喃道:“他……他的胎记……”
龙桑看了看手里的枪,道:“怕什么,不就是一块胎记嘛!”
叶凡回过神来,解释道:“我不是害怕胎记,这个人看起来面熟儿,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龙桑疑惑地问道:“你见过他?”
叶凡点点头,道:“嗯,可我实在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了。”
龙桑继续问道:“这个人脸上的胎记很明显的,如果见过一次,应该过目不忘吧?”
叶凡想了想,道:“奇怪!在我的印象里,从未见过脸上有胎记的男人,但他眼神太熟悉了,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儿见过。”叶凡顿了一下,歉意道:“龙桑大哥,刚才都怪我疏忽大意,把敌人放跑了。”
通过相处,龙桑对叶凡多少了解一些,他虽是警局的人,但毕竟不是科班出身,说得白点,也不过就是一个文人,所以也不好太过埋怨,便道:“如果不是你及时出现,我未必能制服他,你的表现已经很好了,别太过自责了。”
龙桑掂了掂手里的抢,惊讶地道:“这个家伙不简单嘛,居然搞到了德国产的p99手枪,这可是非常先进的装备呀!”
就在这时,两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过来,高声吓道:“站那儿别动!把枪扔在地上!”
龙桑苦笑了一声,道:“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
朱骏从警察身后的密道里跑出来,挡住龙桑和叶凡,对警察道:“别误会,别误会,他们是自己人。”
看到朱骏挡在他们面前,两个警察立刻收起枪,摆摆手表示歉意。龙桑把枪递给警察,然后对朱骏问道:“耿叔叔他们呢?”
朱骏道:“他们在密道外,现在很安全。”朱骏转过身,指着两个警察,继续道:“幸亏他们及时赶到,将那个蒙面人吓跑了,否则我们凶多吉少。”
龙桑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两个蒙面人分头追击了。”龙桑把刚才的情况大概说了一遍,然后问道:“受伤的管理员怎么样了?”
朱骏道:“他的伤势不算严重,只是出血量比较大,我给他做了止血处理,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救护车也正在往这儿赶,估计快到了。”
龙桑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二十分钟后,他们走出密道。耿教授和次平喇嘛坐在警车里,看到他们平安归来,都长出了一口气,快步走过来。
龙桑环视一周,对耿教授问道:“受伤的管理员呢?”
耿教授道:“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
警察走过来,让龙桑和叶凡将刚才发生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然后又让他们仔细描绘了一下罪犯的容貌,处理完相关事宜后,警察离开了古格遗址。
刚才发生的枪击事件,令每个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特别是次平喇嘛,他的好友诺布还在枪击事件中受了伤,他感到万分悲痛。耿教授走过来,安慰了他几句,然后道:“次平大师,我们去看看那幅壁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