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转念之间,陈若虚却又想到了方腊那严苛的面容。想到此处,陈若虚不禁叹惋到:“他的身边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想要救国救民的人,我是么?我根本就是空有一身的功夫,两手的书画,却是与谁都没有用处的废料而已。这样的我,那辛谊芷恐怕也不会喜欢吧?”
思虑至此,陈若虚便开始动身向着皇宫出发了,因为他再清楚不过“树根若朽叶徒青”的道理,所以他先要弄清楚的事情便是这个国家到底还有没有救!国之根本便是那一位高高在上的皇帝,如果这个国家是皇帝贤明,臣子昏庸,那么这个国家也许还有救;相反若是皇帝昏庸,臣子贤明,只怕这个国家也不过是难逃灭亡的厄运了!
横身卧于飞檐之上的陈若虚在兴趣甚浓地看过了那庭院之中的一场蹴鞠之后,便开始注意起了一个面貌俊美的男官来,但看此人眉清目秀,身形潇洒,在那球起尘落之间,当真是形比蛟龙,身若游凤,在场之人各个侧目于他不说,那一个坐在树荫下观赏着蹴鞠比赛的翩翩皇帝赵佶则更是满目爱恋之色地关注着这一位蹴鞠美男。
待到沙尘落尽,闲人散去之时,那面貌秀美的男人已然是气喘吁吁地跪在了赵佶的膝旁,同样满眼爱恋之色地对视上了赵佶的温和目光。
赵佶拿出自己的龙帕,轻轻地擦拭了几下男人额头上的细汗后,笑到:“连这灰尘都在贪恋你的美色呢!”
“圣上怎么又出这等戏言了?呵呵……”
男人那秀魅的笑声在赵佶的口舌之中淡去了,他们两个人的身影在一番拥缠之后,便已然是清清淡淡地从庭院中消失了……
陈若虚看到无趣处,刚刚想要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又变得无力了起来。他微微地一转眸便又一次呆住了,自己身后之人不正是那个普天之下唯一一个可以靠近到自己半步之内的辛谊芷么?
陈若虚轻轻地张合了一下他的薄唇,好奇地问到:“你怎么在这里?没有在方腊的身边?”
辛谊芷微微一笑应到:“我不过是他的手下而已,又不是他的随从,为什么一定要跟在他的身边?而且我来这里也是有我自己的任务的!”
“什么任务?”
“打探朝廷的动向!看看这些人将要怎么对付我们。不过,看了之后反到是放心了!呵呵……”
“此话怎讲?”
辛谊芷柔身坐到了陈若虚的身旁问到:“刚才那个颇会玩耍蹴鞠之人,你可知他是谁?”
“不知!”
“那人乃是‘殿帅府太尉’高俅!此人恃宠营私,身总军政,而侵夺军营,以广私第,多占禁军,以充力役。只要他总领军队一日,这大宋的禁军便会是纪律废弛、军政不修一日,成为“人不知兵,无一可用”的无用摆设,这样的禁军,你说有什么可担心的呢?呵呵……”
“哦?原来这样呀!这样说来他们两人到是满可怜、满可惜的呢!”
辛谊芷听着陈若虚口中的叹言,不禁纳闷到:“你说那个狗皇帝和佞党高俅可怜?你的脑袋里到底装得都是什么?”
陈若虚淡望着天边的浮云轻声答到:“刚才你难道没有看到么?他们两个人眼眸之中流动着的真情。他们如果不是皇帝和臣子的话,就是一对很幸福的人了,可是上天却偏偏把这一挑过于沉重的江山丢在了他们的臂膀之上。如果他们不执掌着天下大权的话,也不会有他们的千古骂名了。你说他们不可怜么?而一个人若是喜爱另一个人,定然会把所有好的东西都交托与他,这赵佶若不是皇帝的话,也不会把云云禁军交托给那高俅吧?他如果不过是一个寻常画匠,也许就是把他的得意丹青交托给那高俅了……所以,他们也不过是这普天之下的可怜人而已!错误的人坐在了错误的位子之上。哎……只不过这一个小小的错误,带来的沉重代价却是要那许多不相干的人来背负……天下到底有没有一个人是不可怜的呢?哎……”
“陈若虚……你当真是一个怪胎!”
“我何怪之有?”
“我平生所遇之人甚众,而独你一人赐怜于这狗皇帝与那佞人的。只怕是我们方帅这一次看错人了……你这种人根本就是满腔无用的妇人之仁。”
陈若虚贪婪地欣赏了一番辛谊芷那薄怒的美妙容颜后,笑到:“除了那无用的妇人之仁外,我还有一腔的爱意呢!自从见到阁下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已然是倾心于阁下了!只是,我这一腔真情恐怕是要附流水了……对不对?”
辛谊芷隐忍地咬了咬银牙,淡言到:“陈少侠这样的人物,只怕是天下人人得而爱之。我辛某又怎么可能……”
辛谊芷在渐渐地隐去了自己的声音后,便满眼水汽地跳离了陈若虚的身边。
陈若虚凝着他那俊秀的眉毛,冥思苦想到:“辛谊芷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他并不厌恶于我?难道他也如我那般一见倾心?”
当陈若虚想到忘情之处时,飞檐下的急促呼吸声徒地便荡漾到了他的耳膜之中“啊……快一点……啊……”
“俅俅……你的里面好热……啊……”
“明明是圣上的更热……啊……”
…………
……
满心好奇的陈若虚倒挂着金钩,偷偷窥探着冰绡春闱之中那两个正在肆意翻滚着的身体,顷刻间只觉得那似乎是一件非常之美好的事情。可是他自己的身体却偏偏是没有福气来享受这一种魅人的鱼水之欢。
在他的眸光之中,两缕白色的液体在空中飞逝了。两个□的身体翻滚在了一处,稍稍休歇过了一阵的赵佶轻抚着高俅那雪白的胸膛,微微笑到:“天下的纸张若是能够像俅俅的皮肤这般雪白,想必画起画来会更加精致几分吧?”
高俅辗转着平躺在了赵佶的面前,面如菡萏之色地央到:“圣上请用!”
赵佶玩味大起地提起了桌上的衣纹笔轻轻地沾染了几分墨色后,便开始在高俅那好似凝脂一般的玉肌上认真地描画了起来,待得那一幅《仕男图》随着高俅的身姿一起媚动之时,赵佶便用他那华美无双的瘦金体轻轻地写上了他的爱语……
在又一席的风雨叠浪之中,浓黑的墨色凌乱了,凝脂之上的仕男图飘渺了,而陈若虚的眼眸却湿润了:“他们好幸福……我到何时才能得一人如这般红袖添香、举案齐眉?”
想到那迷蒙的红烛,铜炉的残香,在那飘渺之处,他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一人的身影,那便是辛谊芷。就只不过是那一眼而已,就不过是两只手轻轻地握过一次而已,怎么这个人就似是落在了他的心中一般,无论如何也擦不去,拭不开。
陈若虚在飞檐之上辗转了片刻后,便飞移着身影离开了着纸醉金迷的皇城。当他落脚于漆园之时,恰逢那方腊正在意气风发地慷慨陈词:“今赋役繁重,官吏侵渔,农桑不足以供应。吾侪所赖为命者,漆楮竹木耳,又悉科取无锱铢遗。……独吾民终岁勤动,妻子冻馁,求一日饱食不可得。东南之民,苦于剥削久矣。”
所有人都在振臂高呼附庸着方腊的陈词,但是陈若虚的目光却不过是淡淡地凝固在那个不起眼的白色人影之中。也许旁人并不知道那白纱笼罩下的是何等的幻美容颜,但是陈若虚却偏偏知道那个人究竟美成了何等的模样。
须臾之后,那立于高台之上的方腊已然开始号召大家伏义而起:“四方必闻风响应,旬日之间,万众可集。……我但画江而守,轻徭薄赋,以宽民力,四方孰不敛衽来朝?十年之间终当混一矣。”
在这种感召之下,万众投身于那徐徐飘飞的“方”字帅旗之下,陈若虚亦不例外。
当方腊的目光在不经意间碰触到了陈若虚的身影之时,他恬淡地笑了:“大宋的气数已尽了!”
辛谊芷凝着眉头问到:“何以见得?”
“那陈若虚的武功、玄法堪称当世第一人。他一人足挡千人箭,两臂能擎九重天。他身在朝堂,则宋室盛;他身在义军,则宋室亡。”
“您太看得起他了吧?”
“只怕我还低估了他呢!哼哼……”
待到众人尽皆入编入伍之际,方腊便把陈若虚叫到了自己的身边:“现在的你可是真心想要救国救民了?”
陈若虚微微地点了点头应到:“《墨子》尚贤有云‘自贵且智者为政乎愚且贱者则治,自愚且贱者为政乎贵且智者则乱,是以尚贤之为政本也!’故古者圣王甚尊尚贤而任使能,不党父兄,不偏富贵,不嬖颜色。前几日里,我已然去亲见过今之王者,今之制度‘扬文抑武’,得志者尽是蔡京、高俅这等笔札颇工之辈,而无裂土封疆之才。且今之王者使能独嬖‘颜色’,不足以为王矣!”
听罢了陈若虚的一席见解,方腊意味颇深地望了一眼他身后的辛谊芷后,似乎在兀自得意到:“你看我说的没有错吧?这个人果然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