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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小早 当前章节:1494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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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小半生

作者:程小早

备注:

人说七年之痒,可莫淮与洪天认识哪止七年,两个七年都有了。

按理说,也早就该水到渠成修成正果了。

可洪天一句分手就把所有一切打回原地,结束了?分手了?

莫淮想:哪里这么容易。

——总的来说,是傲娇攻和炸毛呆受的小半生情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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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分手

现在是下午三点,房间里却仍是一派黑夜之色。

厚重的窗帘挡住了窗外肆意丰满的夏日阳光,镜头从妄图拼命挣脱窗帘抵挡的白光向内移,扫过暗影里被剥夺只剩黑白两色的大小物件,定格在床边那个微弓着身的剪影上。

镜头往前移,可以隐约看到男子右手间冉起的烟雾,和旁边的地板上留有的大小长短不一不知扔了多少天的烟头。

这已经是第六天了,从洪天第一次明确说出分手的那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这六天里,莫淮把自己反锁在家里,手机关掉,电话线网线通通拔掉,不开灯,累了就睡,起来了就抽烟,烟不够抽了就打开电视看静音过的画面,实在饿的狠了就吃泡面——

不说话不思考,可脑子里依旧沉重的跟被碾过似的。

那天算起来还是莫淮阴历的生日。洪天家跟莫淮家不一样,喜欢过阴历生日。那之前的很多年里,看洪天暗自计算好阴历的生日再偷偷帮他筹办,似乎已经变成了莫淮习以为常的事情。

今年却似乎格外简单,往年的蛋糕换成了热腾腾的一碗长寿面,如果抛开进门时洪天给的那个拥抱的话,连礼物也缩减了。

莫淮便跟洪天打趣:“金融危机把你也给波及了啊,礼物呢?”

洪天垂着手站在沙发一侧,神色复杂地看了莫淮几许,什么也没说。

后来莫淮每每想起这一幕便觉得涩得想笑,从那天一进门开始就和往常截然不同的气氛,简单甚至于简陋的生日,洪天几次的欲言又止和一直的心不在焉,垂着头看向他时的眼神——

无一不透露和暗示了这个夜晚即将发生或者上演的故事。每一个小小的细节,似乎都在无限吻合着看电影时观众的糟糕猜想。

莫淮第二次输给了洪天。引信已经放在了他的眼底,他却还只迷恋着炸弹本身被纹饰过自己深爱的面容,于是任由它在自己面前无声却剽悍地引爆,却没有一丝眼睛可见的伤痕。

洪天其实说的不是分手,这种明显还能看出过程化的对失意者还留有曾经美好的词。

洪天说的是:“我认识一个女孩子,还不错,我想跟她交往试试看。”

莫淮足足愣了有半分钟,半分钟后他平静地起身把烟头按熄在玻璃茶几上,起身看向洪天。

不会叫的狗咬人才疼,莫淮再一次实践了这一句话带来的杀伤力。

他想不通,他想不通洪天多少年来只给自己看的乖顺,什么时候竟也成了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利刃了。

直到熬到这天睡前,烟盒里烟早已吸光,莫淮还在不死心地想这个问题。

结果自然又是一夜地辗转难眠。

第七天,莫淮起来后在那张他曾和洪天一起睡过的大床上坐了很久,久到不见天光的屋子外从晨光熹微渐变成日头大热。

然后莫淮翻出手机开了机,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餐厅叫外卖,第二个打给了自己的秘书。

交代好一切事宜后,莫淮去卫生间洗了个澡,看着镜子里那个胡子邋遢的人给自己刮了胡子,再去衣帽间换了衣服。

慢条斯理地吃完送来的外卖后,莫淮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即便眼里满是熬夜熬出来的血丝,也依然掩盖不了这个男人身上的风华。

在车上的时候,莫淮接了个电话,听电话那头的人说完后,莫淮沉吟了稍许,接着用平静无波的语调道:

“跟洪天说,我不管他现在在哪里,两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他。”

电话那头的人被莫淮语里的执著和坚定吓了一跳,连连称是。

黑色的跑车在盛夏晌午的街道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弧线。

一路向前。

☆、零壹 莫美人

在小学六年级之前,莫淮和洪天好像都没有说过什么话,自然也谈不上多深的交情。

他们一个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学校重点培养的优质对象,一个是老师眼里的问题学生,提起名字就立马扶额嗟叹的坏孩子。所以说,这两人没有交集实在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是,洪天对莫淮的印象却很深刻,不单单是因为莫淮是每个星期升国旗时校长必须要表扬的对象,也不仅仅是因为每次考完试老师总要在班级里的总结班会上号召同学们都要向莫淮小同学看齐,更不是因为每次洪天因为上课讲小话跟人交头接耳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骂时总要提到正面人物莫淮……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一年级刚刚进校的时候洪天跟莫淮坐过几天的同桌。

那时候刚开始,全部都按个头高矮排座位,矮的在前,高的排后。一群刚刚从幼儿园学前班毕业的娃娃们还尚且没有那些叛逆心思,一个两个虽然不说话,但心里眼里还都是想坐到前排去的。

洪天也是一样,他眼睛滴溜溜地瞅着老师的动作,看着身边一个又一个小朋友被叫到前排入座,只有自己和少数几个男孩子还在原地傻乎乎的站着,而教室里只剩下最后两排座位时,洪天对老师就有些不满了。

在那个时候的同龄人里,洪天绝对算得上少数颇为敏感的那一类,被老师安排到倒数第二排和一个男生同桌时,心里冒出的小情绪全是这个老师不好,然后前排那些同学肯定是家长事先跟这个老师打过招呼送过礼的缘故。

七八岁的小孩子自以为懂得很多,甚至连大人世界里的东西他都试探着掺和一脚,想事情完全凭着主观臆断和心情,根本忽略了其实有些东西根本没他想的必要。然而就是因为开学排座位时那一点点自以为是的不愉快和小疙瘩,洪天在那之前准备好好听课认真学习的计划也被座位一事搁浅,变成了对着老师就别扭的破习惯。

七岁的小洪天就怀着对老师的轻微不满在上课时随意的找他的新同桌讲起悄悄话来。讲了些什么,洪天早已忘记,莫淮更是连这件事的大概轮廓都忘的一干二净,但唯独一件事让洪天很是计较,并且在以后的日子里,计较了很久——

那就是无论他怎么找当时的小莫淮讲话,小莫淮都不搭理他。

本就被新老师弄得不开心的小心脏顿时又被插了一把利刃,更是让小洪天觉得很是没面子。所以小洪天决定,既然你不理我,那我也不要再跟你讲话,哼。可是这个小小的决定实在是没有坚持多久,因为开学第一天的课实在是太漫长了,小洪天用小刀切碎了两块橡皮都还没有下课,小洪天只好又去找小莫淮聊天。

毫无疑问的,小洪天又被忽视个彻底。

正襟危坐穿着精致整齐的小莫淮微微侧过他那白皙如玉的俊俏小脸,冷冰冰地看了一眼一直在嘀嘀咕咕没个正行的小洪天。自诩胆大如虎的小洪天被那凉飕飕的一眼看得有些发憷,愣是没敢再找莫淮说话。

所以没过几天后再次调座位终于把他俩分开时,把小洪天高兴坏了,顿时连那个看不太顺眼的小老师的形象都瞬间高大起来不少。

小孩子便是这样,你给他一个糖示好,他就也许能和你玩成好朋友。可你若是不稀罕不搭理他的示好,他也不会锲而不舍老缠着你,好玩的事情多着呢,他们一眨眼就把你给忘记了。

就是这样,直到上了小学六年级,洪天都没怎么跟莫淮说上话。

小学六年级那一年的儿童节是他们在学校过的最后一次,所以即便一群孩子都火急火燎的准备升学考,学校对此还是很重视。策划了不少文艺节目汇报演出除外,学校领导还争取让每个学生都参与进去,给自己六年的小学生涯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像莫淮这样家世好、长得好、学习好,还会弹钢琴有特长的学生来说,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演出基本上就是他们的专场。在洪天的印象里,莫淮是每年的儿童节都要上台表演节目的,除了单人节目外,还有和其他年级的学生搭档的演出。反正在洪天看来,几乎整个文艺演出从头到尾都能看到莫淮。

所以从寒假回来后,每次遇上活动课莫淮都会被少先队组织节目的那群人叫走,洪天猜想,他们一定是从现在就开始准备儿童节的节目了。

可等到了五月下旬,让洪天没有想到的却是——他也可以上台演出了!

虽说是什么争取让每个学生都上台参与演出,其实都是狗屁,像洪天这样老师眼里的坏学生是绝对不会有机会参加在小学里面重要度堪比奥运会开幕式的儿童节庆典演出的,可是谁也料不到,因为班级大合唱里一个男生那天要出去考试来不了,班里又只剩下洪天这一个没有节目的闲人,老师们万般斟酌之下,还是鼓起勇气启用洪天发挥余热了。

洪天在老师的办公室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激动,脑子里一直转悠着“我要参加儿童节演出了”“我可以不用上活动课然后可以去排练了”之类小孩子们的兴奋点,连后面老师苦口婆心的叮嘱和警告都没有听到。

等活动课到的时候,老师领着洪天去排练室凑数,然后指着莫淮旁边那个空出的位置指给洪天看,再三交代洪天一定要认真排练不要惹是生非。

洪天的热情和兴奋也没被莫淮冲击掉多少,难得听话的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跑进队伍里站好了。

合唱的曲目是《让我们荡起双桨》,一遍遍的练习很是枯燥无味,但洪天仍然神采奕奕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休息的时候就找后方的女生聊天,讲自己假期在农村的见闻趣事,逗得几个小女生不住地笑。

洪天注意到自己跟女生们讲话的时候,莫淮就自己一个人坐在旁边喝水休息,如果老师不过去和他说话,还真没有什么同学主动找他玩。

洪天再跟女生们聊天笑语的时候心里就多多少少有些过意不去,声音也不由自主放小了些,他还挺同情莫淮的,毕竟没人说话聊天的感觉,肯定很难受吧。

于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抱走这种同情心和拯救苍生的心情,再等休息时间到时,洪天经过莫淮身边时,终究没忍住又回头用手指戳了戳莫淮的手臂,有些腼腆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操场扔会沙包?”

莫淮在注意到洪天回头的时候就开始往旁边移,但终究没躲开洪天的手指,皱着眉头听完洪天有些腼腆柔软的话语,愣了一两秒钟后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洪天看起来有点失望。虽然仍是莫名其妙,但看着洪天作势轻松地挠挠头后跑了出去,莫淮却也没觉得他有多讨厌。

没错,莫淮讨厌跟人交谈,讨厌跟人接触。高智商的孩子从小就不喜欢成群结伴,他们只愿意呆在自己的世界里,用自己明显成熟的认知冷眼旁观同龄人那些幼稚的举动。

碰了壁的洪天固然觉得挺没面子的,但事先预想里就没指望莫淮那个人能多热情,出去玩了会沙包后,洪天又很快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人家都说:心宽体胖。十一二岁的洪天一点也不胖,反而因为喜欢在外面疯玩晒的脖子脸黑乎乎的,一笑起来就露出白涔涔的门牙,看起来特别憨实讨喜。

很快就到了六一正式演出那天。

事先老师们已经规定好正式演出时要穿那种带蕾丝花边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皮鞋,然而近一个星期内洪天家里都没人,爸爸去了 外地出差,妈妈去照顾生病的外婆,根本没人顾及到洪天的小小要求。

所以那一天,洪天去迟了,虽然还没有到他们的节目,但洪天仍然不可避免的被老师骂了一通,老师骂到一半后又发现洪天没有听她的话穿指定的衣服,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的教训连口水都溅到洪天身上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固然洪天没服装破坏了整体和谐和美感,老师们还是让洪天归队了。被骂的哭丧着脸的洪天刚走近队伍,在看到已经准备就绪的莫淮时,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莫淮和那些女生一样,也被化了妆。抹上了粉粉的腮红,眉间点了一个朱砂痣,活像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姑娘。莫淮本就长得秀气精致,白嫩嫩的小脸恨不得掐出水来,这么一打扮,更是耀眼。但洪天觉得莫淮一个男生,这么被当成女孩子化妆实在是一件让人忍俊不禁的事。

洪天看着他一笑,莫淮立刻就会意了,顿时脸就涨红了,狠狠瞪了还在偷笑的洪天一眼。

洪天被那一眼瞪得不太好意思,收敛不少,赶紧低着头抿着嘴小跑到自己位置上站好,但还是忍不住想笑。

莫淮从侧面看到洪天紧抿的嘴角和不时抽搐的肩膀就知道这家伙还在偷笑,顿时气得脸更红了,又接连着狠狠瞪了洪天几眼才解气。

节目一结束,莫淮就马上冲到洗手间把脸上的脂粉洗的干干净净,对着镜子里脸上还留有水珠的人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又跑了出去。莫淮凭借身高优势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正在跟同学讲话的洪天,暗暗哼了一声后径直朝着洪天的方向走去。

在离洪天还有好几米的时候,洪天就看到了莫淮,刚想出声跟他打个招呼,莫淮就面无表情的面朝着自己擦肩而过,甚至洪天还觉得他好像用力撞了一下自己。

洪天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想到了莫淮那颇不甘和义愤填膺的神情,又猛然注意到莫淮脸上隐约未干的水珠,意味了半分钟后突然发出一阵大笑。直到笑得喘不过气,才在周围人不能理解的眼神里转身,用力朝着莫淮的方向笑喊:

“莫美人怎样都好看啦!”

四周顿时静寂。

莫淮应声转身回头。

从此,“莫美人”这个代号一叫成名。

☆、零贰 同窗

从某些方面来说,莫淮算是个非常小气、非常记仇以及睚眦必报的人。这表现在初中报道第一天,洪天在新教室里看到莫淮并且激动万分地冲莫淮同学又是手舞足蹈地招手又是热情兮兮地打招呼时,莫淮只是随意而淡薄的给了洪天一道视线,接着就又把头一转,只给洪天留了个好看却冷淡的侧脸。

接收到如此冷淡信号的洪天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旁边都传来不小的窃笑声时才有点尴尬地吐吐舌头,挠了挠本就茂密的头发,在身后几个女生小声的窃笑议论中找了个位置坐下。坐下后依然不死心地老往后方莫淮的方向瞟,虽然有点小小的失落,但瞟着瞟着洪天却又莫名其妙的开心起来。

那可是莫淮诶,优秀异常的莫淮诶!

洪天为自己能继续和莫淮一班同学偷偷高兴着,把刚才被忽视的委屈和失落抛得一干二净。

那个时候家长们对于初中学校选择的重视远远不及高中和大学,本着离家近处处方便的原则,甭管有钱人还是普通的工薪阶层都愿意把孩子送到离家近的学校读书。

虽然说学校好进,但分班事宜还是得看入学成绩。像洪天这样成绩不好不坏的学生,大考时没压力反而发挥的比平常要好,不然也不可能跟莫淮同班。

这边洪天还在暗自庆幸,那边厢莫淮却是心知肚明,他是那天根本就没有参加入学考试,是小学校长力荐“保送”进这个班的。但能在这个班里遇见熟人,还是洪天,这就难免出乎莫淮的意料了。固然惊讶,莫淮还是忍住了所有表情,却在随后看到洪天那有些失落委屈的表情时觉得心情舒畅而又忍俊不禁起来。

经过一个暑假,洪天好像晒的更黑了,头发也长长了,像只盖在脑门上的黑锅盖,看起来傻乎乎的特别逗。莫淮看着看着就把窗外恼人的蝉鸣忽视掉了,甚至心情愉悦地想:

初中三年,应该不会太无聊了吧。

莫淮是觉得不会无聊了,可最近洪天觉得自己很倒霉。

每天装书包里带来学校吃的苹果好好放桌肚里,却每每在洪天体育课下课后发现不知被谁咬了一口。对,只咬了一口。洪天心里想说你干脆吃完算了啊,都咬过一口了他还怎么吃啊。无奈只好扔垃圾桶,可谁料又被六十年代出生的班主任看见,免不了又是一顿有关勤俭节约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道德教育。

还有作业本,洪天每天来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把写好的作业放在桌角处等小组长来收,可是等洪天上完厕所或者倒完垃圾回来,作业本一定就不翼而飞了,所以说洪天已经连续一个星期没有作业可以交了,其带来的后果可想而知异常悲壮。

洪天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得罪什么人了,可是想破了头都没能得出结果。洪天只是喜欢上课时偷偷讲讲话,不怎么爱听老师的话,做人又不高调,平时和洪天一起玩耍踢球的同学也都很友好,更何况开学才两个多月,哪里有机会结识什么仇家啊。

洪天闹不明白,只好把它归咎为自己最近太倒霉的缘故,甚至还专门打电话给老家信佛的奶奶说下次帮他带个平安符回来呢。

这边洪天想不明白异常苦恼,那边莫淮却是暗自发笑心情大好。

洪天长得呆就算了,人也呆,逗他就像逗只小狗一样好玩,从背后戳它一下,它要过一会儿才能反应过来,表情苦恼委屈的四处张望一圈又不知道是谁在逗它,只好悻悻然地转回去,怎么看怎么好玩。

莫淮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还要专门三五成群拉帮结派的欺负人了,至少欺负洪天,让莫淮觉得是很惬意的一件事情。

大概是一直这么倒霉着,洪天渐渐也就习惯了,这几天更是把倒霉事忘得一干二净,因为爸爸终于买给了他想要很久的新游戏机而兴奋不已。

洪爸爸今年的年终奖金比去年多出不少,看儿子最近没被叫家长、成绩也稍有进步而高兴,一高兴之下就终于给洪天买了那个他心仪已久的PSP游戏机。

那时候游戏机在学生们之间尚且是新鲜货,更何况是如此高档先进的psp游戏机了。洪天先是忍不住跟同桌王小洋炫耀了一下,王小洋听得心痒痒便让洪天带来给他瞧瞧。小孩子鲜少有不喜欢别人推崇和艳羡的,洪天也不例外的对这种因游戏机带来的关注小小得意,便答应了王小洋给他带来看看。

第二天一到学校,洪天便应王小洋的要求从书包里掏出新游戏机给他看。王小洋一看到那台帅气的游戏机就惊呼了出来,捧了过去一脸憧憬羡慕地对洪天问东问西。王小洋这一声惊呼先是引来了周围一些人的关注,随后随着大家都被那台游戏机吸引住了注意力,全班大多数男生都靠了过去对着那台psp艳羡不已。

坐的稍远一些的莫淮看着人群中挠头憨笑不好意思的洪天,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分乖戾和不爽,浑身上下散发出的冷意更是让同座的女生都为之侧目。

那时候的莫淮海不明白,为什么看着洪天被那么多的人用羡慕和关注包围,他会那么不爽。他只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洪天是他的东西,别人都该离得远远的。

当然,这份理所当然,本就荒诞和值得深思。

第二节体育课一下课,回到教室的洪天照例从书包内层掏出藏起来的苹果打算享用。今天运气还不错,没被人发现,自然也就没被人咬一口,洪天捧着苹果嘿嘿笑了两声才下口咬下去,第一口下去——

洪天觉得脑子里飞快地闪现出什么东西,叼着苹果连忙掏出刚刚才塞进去的书包摸向内层——

没有!游戏机不见了!

洪天顾不得其他,把书包拉出来里里外外翻找了好几遍,没有,还是没有!

他记得他把游戏机和苹果放在一起的啊,怎么会凭空不见了呢!

洪天还是不死心地又在桌子里翻找了一通,仍旧无果后抱着书包呆呆地坐在原位,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肯定是被偷了,可是又不能告老师,因为老师明确提过不能带游戏机进学校的,可是,可是那是自己最喜欢的游戏机啊!洪天哭丧着脸心急如焚。

抱着作业本刚踏进教室门的莫淮就看到了座位上哭丧着一张脸六神无主的洪天,莫淮心里一紧,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前提下,脚步已然朝着洪天的方向快速移去。

然而没等莫淮走到洪天面前,就听见了洪天同桌王小洋的询问:“洪天,你怎么了?”

被这一声茫然惊醒的莫淮蓦地停住脚步。

在小喇叭王小洋的广播下,全班人都知道洪天丢了个很贵重的游戏机。一时间没什么人敢去找洪天说话,小孩子们就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刻只顾得着自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都懒得去蹚浑水。

这节课是自习课,本该安安静静自习的教室因为刚刚发生的偷盗事件闹得大家都有点心有余悸,小声的议论此起彼伏。

莫淮一直坐在座位上翻历史书,紧皱着眉头努力安抚心里莫名的不舒服,但随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莫淮把手里的书一推,霍的站起身——

突兀而响亮的动作顿时让教室安静了下来。

莫淮丝毫不为所动,抱着作业本面不改色地上了讲台,同学们看清楚原来是要发作业本后又都恢复原样,小声的讨论声再次出现在教室各个角落,只有几个女生还时不时红着脸瞟一眼讲台上似乎面色不悦的莫淮。

莫淮的视线在趴在课桌上萎靡不振的洪天身上停留了几秒钟后不动声色的离开,然后他从第一组第一位开始,借着发作业的动作暗暗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

五分钟后,莫淮的视线停在了倒数第二排其中那个表情不自然的男生身上。

午间休息的铃声一打响,饥肠辘辘的众人立马从教室鱼贯而出奔向食堂。

王小洋不放心情绪低落的洪天,临走时还不忘拍拍洪天,嘱咐他别想太多先去吃了饭再说。洪天点点头,示意王小洋先去,然后就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其实洪天一直在纠结的是回家怎么跟爸爸妈妈解释,即使是因为被偷,丢了如此贵重的东西在大人看来好像也都是一件不可轻易容忍的事情。爸爸还好,比较通情达理一点,可是妈妈生起气来……

洪天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哆嗦,垮着嘴角又趴在了桌上。

一打铃就出去了的莫淮此时又走回教室门口,他并没有急着进教室,而是站在门口默不作声地看了洪天好一会儿。

洪天头顶翘起的那撮可笑的头发,脑门上冒出的两颗小痘痘,鼻子一侧隐约可见的小痔,还有因为苦恼老是被他自己虐待的下嘴唇……

午后的阳光明媚如同往日一样的晴天,而忽然从窗子间泄进来的一道微光给趴在桌上的洪天脸侧绘下一块暖色的阴影,挡住了莫淮细致观察的视线。

莫淮向前走了两步,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出声叫:

“洪天!”

洪天应声抬头。

莫淮看着洪天那张带着微微愕然表情的脸,接着道:

“你出来一下。”

☆、零叁 朋友

洪天直到下午上课预备铃都打响了才慢腾腾地挪进教室。

一进教室,眼睛就完全不受控制的首先向莫淮那个方向移动,洪天一顿,又赶紧把视线移了回来,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刚才眼睛开了一下小差。

莫淮早就回来了,现在好好地坐在那里。

脚步虚浮、表情痴呆的洪天如踩云雾般深一脚浅一脚挪到了自己的位置,刚一坐下,上课铃就打响了。被铃声惊醒的洪天猛地反应过来,用力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便手忙脚乱地去书包里掏这节课要上的英语书。

然而掏着掏着,洪天却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英语老师都已经抱着教案进了教室,王小洋看莫淮还在发呆,便忍不住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刚想小声提醒他,就看见洪天睁大眼睛转头看向自己,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王小洋吓了一跳,却在看到洪天接下来的动作里,表情也一点点地变成了不可思议——

慢动作般的,洪天的手一点点从书包里抻出来,随着洪天的手掌露出,王小洋也看见了里面握着的那样东西。

赫然是洪天早上丢了的游戏机!

洪天被这从天而降失而复得的惊喜撞了一下腰,此刻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它,它怎么又回来,又回来了?!”

绝不可能是洪天一时粗心弄错虚惊一场,上午游戏机找不到的时候洪天已经把书包底朝天的翻了N次,不可能还发现不了这么大的物件,除非——

洪天难得聪明的和王小洋对视了一眼。

是有人趁中午又放了回去的!

“我估计是这人第一次做贼,偷得又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怕事情闹大真查出来没法收台,一心虚就又给还回来了……”王小洋煞有其事的给洪天分析初犯罪分子犯罪后波澜壮阔起伏不定的心理。

洪天点点头,他觉得王小洋说的很对,一想到自己心爱的游戏机又回来了,洪天顿时觉得一向不顺眼的英语书都跟漫画书似的可爱了起来,不由自主地直咧嘴想笑。

“洪天,王小洋!我刚才讲课说了什么让你们觉得那么好笑?”英语老师不满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

“啊?”

洪天霍然抬头时,脸上还带着从刚才起便一直收敛不住的傻笑。

莫淮从书本间抬头,刚好捕捉到洪天努力想装作可怜忏悔却还是忍不住开心傻笑的向上嘴角。

扔下手里的笔,用手撑住下巴,莫淮突然觉得,洪天现在的样子似乎变得更傻气更呆了。

饶是如此,被手指遮住的嘴角,还是一点点勾了起来。

洪天和王小洋此时站在办公室里听班主任训话。

围绕着上课不认真听课不遵守课堂纪律怎么能念好书又怎么能对得起家长呢,接着便延伸到你们两个小男生上课老是讲话任课老师已经跟我反映很多次了,再接着便又扩展到你们两个这次的月考成绩不太理想处于中下游云云。

大半个钟头后,当班主任终于说出你们两个给我注意一点,下次再有类似情况就要请家长了这句话时,洪天和王小洋都忍不住精神一振。

因为这句话就意味着班主任终于说得差不多打算放人回去了,洪天和王小洋甚至难掩喜色的半只脚朝门口方向挪动了——

然而,但是——

语文老师适时的一句话又把洪天同学刚刚吊起的心打入了谷底。

“洪天你看看你这作文写得有多糟糕!给我过来!”

“你以为你还是小学生吗?作文题目是指明让你写你的朋友,你给我写孙悟空是怎么回事,你跟孙悟空是老乡还是兄弟啊,你也是石头变的吗……”

九十年代,国产的动画片少之又少,每天最多在电视里循环播放的便是《孙悟空大闹天空》《海尔兄弟》等等脍炙人口家喻户晓的动画片。洪天打小父母就经常出远门不在家,陪伴他的当然只有这些已经在脑海里滚瓜烂熟的动画片了,在洪天看来,孙悟空已经不再只是一个文艺作品里的人物形象,他早已成为自己最亲密无间的好朋友,虽然他不会跟自己聊天,不会回答自己问他的问题,可朋友就是朋友,不会因为他只是一个动画人物而有所改变、有所动摇,他是自己的精神寄托与崇拜偶像,他给自己许多美好和宽慰,他就是自己的朋友。

像“桃园结义”“情比金坚”“鼎力相助”“情同手足”“拔刀相助”都是迄今为止洪天知道有关友情的词语,可是洪天实际上真的很难想象一个现实之中的朋友会是什么样的,毕竟一直以来,他有的好像都只是一起玩一起干坏事的“狐朋狗友”,而这些,据语文老师所说,都不是真正的朋友。

真正的朋友,是什么样子的呢?

——“喂,你想不想跟我做朋友?”

洪天一个抖擞,又想起今天中午时的画面。

洪天看着始终走在他前方两步远的莫淮的背影,有点摸不准莫淮叫他出来的目的何在。虽说两人好歹曾是小学同学,但这同学情谊处理的实在不够好,单看开学时洪天对莫淮打招呼那次就知道了,而今初一马上就过去一半了,洪天努力在脑子里收刮和莫淮有所交集的事例,无奈一只手都用不了就能数完。

说到底,最深刻的一次也就莫过于上次叫他“莫美人”那一次……

不会是莫淮终于策划好怎么报复他,现在终于要下手了?!

洪天想到此,陡然一惊,脚步硬生生慢了大半拍。

莫淮眼角的余光一直在注意两人迈出的脚,同时迈左脚,然后右脚出,一板一眼合拍的让莫淮心情大好,可洪天突然的暂停让本该一起迈出的右脚变成了一个左脚出一个右脚上。

莫淮微微皱眉,回头冲一脸犹疑的洪天道:“快一点。”

洪天被莫淮那略带警告不满的眼神看得脑门一紧,不由自主便加快了脚步跟上。

不是洪天懦弱好欺负,是有些人天生的气场就比普通人要强大。莫淮就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说轻飘飘一个眼神,都要比洪天拿着家伙耀武扬威要有气势。

莫淮身上就是有这么一种气势,让交往不深的洪天都分外敬畏。

洪天微微抬头看向前方的莫淮,再一次把涌到喉咙口的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莫淮领着洪天走到了篮球场旁边一个小树林才停下,忽然停下转身的动作把洪天吓了一跳,无意识地便往后退了几步。

洪天看着莫淮皱眉看着自己,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嘟囔着问:“你把我叫出来干嘛?”

等了一会儿没见莫淮回答,这回换洪天皱眉不满地看向莫淮,却发现莫淮依旧在看着自己,用一种洪天觉得很奇怪很不舒服的视线上上下下打量自己。

洪天形容不好那是怎样的眼神,但却给他一种被人一件一件扒了衣服看进去隐私秘密全没的感觉,让人蓦地生出一种危险感。

洪天被这么看的一时间底气全无丢盔弃甲,莫名的心虚和紧张让洪天只好佯装强势的讲话,声音非常不满:“喂,莫淮,你叫我出来干嘛?”

一直盯着洪天若有所思的莫淮也注意到了洪天这一番纸老虎行径的动作,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看对面洪天看到自己的笑容先是莫名再是恼火的模样,莫淮终于带着笑意说出意欲何为来:

“喂,你想不想跟我做朋友?”

事后莫淮无数次的想起当初他说完这句话时洪天的表情,无一例外不是想笑,只遗憾当初没有将其录下来供以后慢慢享玩。

事实上莫淮说的每一个字洪天都能听得懂,只是和在一起并由莫淮亲自说出时,洪天就完全不是很懂了。洪天足足用了两分钟来揣测这句话的含义和深意,最终确定他没有听错而莫淮也不是在说笑后,则又变成了完全不可置信和震惊,但不容忽视的还有洪天也无法藏掖的惊喜——

对,惊喜。

少年们总希望自己变得强大而优异,得到父母老师更多的喜欢,获得同龄人的关注的羡慕,以及聪明的头脑和似乎无往不胜的才艺。洪天也不例外,甚至连做梦偶尔都会梦到自己拯救地球后有漂亮的女孩子来跟自己告白,可是这些洪天梦想或者幻想中的东西是根本没有或极少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而这些洪天心里无比强大的特征——

无疑的,莫淮都有。

洪天真的想过,如果,如果莫淮能成为自己的朋友,那该多好啊。

为此,洪天也做过小小的尝试,可最后似乎都被莫淮的冷漠打退回老家不敢再妄想了。

反观莫淮,盯着洪天因为内心激荡而变幻不定的表情看得津津有味,过了一会儿仿佛还觉得不够重磅似的,又浅笑着冲着洪天甩出一颗更重磅炸弹:

“愿意的话,下午放学就一起回家吧。”

能把交朋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仿佛对方欠你钱似的天经地义,又仿佛施舍援助般勉强难为,却又没被对方鄙视骂一句“你丫神经病啊”的人,肯定不只莫淮一个人。

所以饶是莫淮那话说得很欠揍,很找打,很挑衅——

下午放学的时候,莫淮还是在校门口等到了扭扭捏捏不好意思向他徐徐走来的洪天。

莫淮勾起唇角,冲着洪天笑得一脸纯情无辜:“喂,洪天。”

洪天猛地抬头看了莫淮一眼,又猛地低下头去遮掩自己烧到耳朵的红意,努力收敛自己快绷不住的喜悦,唔了一声接着应道:“嗯。”

——偏偏就是有人买账。

——偏偏买账的这个人还甘之如饴。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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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

☆、零肆 傻子

洪妈妈觉得最近的洪天有点反常,并且这反常的程度是和家里随日陡升的电话账单成正比的。

以前洪天放学回家总是这摸摸那看看,摸完了看完了才会在家人的催促之下慢腾腾地跑去写作业,写着玩着几个钟头就过去了。现在却截然相反,一回家不要人说,首先便提着书包去写作业,写着写着遇上不会的问题了便乐呵着出来打电话,问完题目后还要天南海北的聊一通才肯挂,好吧,这姑且还算正常,可洪天一写完作业就急吼吼地出来继续打电话,并且对着电话几个小时不撒手又是怎么回事?!更离谱的是,随着寒假的来临,洪天几乎一天大半部分都要泡在电话边上,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洪妈妈脑子里的警钟轰然敲响,这一系列的反常举动无不让人联想到洪水猛兽般的,早恋。

被洪妈妈深刻怀疑是早恋的洪天此刻还在电话旁傻笑着讲电话,毋庸置疑,那边一定是莫淮。

“作业啊,早都写完了啊,第一天放假晚上回来我就写了,嗯,不太难,我基本上都会……”洪天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漫无目的地跟莫淮闲聊。

这样琐碎没营养的话题基本上每天都会上演,两人能聊的话题其实不多,大多围绕着身边的同学、老师留的作业、千篇一律的日常生活进行。一开始洪天还很拘谨的不知道跟莫淮说些什么,但渐渐被莫淮适时的那些“你现在在干嘛”“作业会不会写”等等的小问题牵引出了新的话题和内容,慢慢的,也就放下了拘谨和不好意思,大事小事有趣不有趣什么的都想跟莫淮分享。

最开始交换了电话号码的时候,洪天还因为胆怯拘束不敢打过去,可后来他发现若是哪一天他忘记了给莫淮打电话,莫淮总是会在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给他打过来,语气和态度往往不好,连讲出来的话似乎都携枪带棒的,刻薄得让洪天招架不住,那个时候洪天通常刚刚睡着,深知洪天作息习惯的莫淮还偏偏非要打过来对洪天冷嘲热讽一番,很多话甚至得让反应迟钝又睡意朦胧的洪天反应好久才大彻大悟过来。

洪天觉得莫淮这样很不好,自己只是忘记给他打电话嘛,用得着这么严厉地批评他吗,他虽然不太聪明,脑筋也不太灵光,但也是有自尊的好不好,每每这时候的洪天刚刚萌生出一点反抗之意,又都会被精明察觉的莫淮迅速识破并以温和攻势镇压。

所以说除了偶尔的脾气不太好,莫淮其实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

直到这天睡觉的时候洪天才发现脸部肌肉都酸了,大概是因为一直咧嘴傻笑吧,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洪天开心地想:

莫淮去了上海一趟,说有礼物带给他呢。

噼里啪啦的鞭炮一响,时间便到了年三十晚上。

帮着家里人包饺子的洪天一看到妈妈放下电话,便沾着满身面粉扑了过去,一边拿起话筒,一边用被面粉染白的手指按下一串早已滚瓜烂熟的数字。

一听到电话那边莫淮熟悉的声音,洪天就忙不迭大声道:“莫淮,新年快乐!”

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让电话里的声音都变得不清楚起来,但洪天还是隐约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莫淮的低笑,脸上一红便着急着要发作:“喂,你……”

“傻瓜,拜年是要等到年初一才开始的。”仿佛听到了洪天好意被轻视的不满,莫淮唇角上扬及时补充了一句。

听莫淮这么一说,洪天更觉不好意思,支支吾吾几声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对着那头还在笑话他的莫淮赌气道:“那你没什么要说的我就挂了啊。”

莫淮看着客厅里来来回回走动的不熟悉也不陌生的亲戚,听着耳边不时爆发出的孩童的吵闹和笑语,脑海里洪天的模样跃上心头越来越清晰,忍不住便对着电话那头赌气的笨蛋说了一句:

“喂,过几天我们出去玩吧。”

第二天春节一大早,洪妈妈便拿着新衣服去叫洪天起床。洪天前晚睡得晚,自然是怎么也不肯起,最后洪妈妈发了飙掀了被才把洪天这个懒虫从暖烘烘的被窝里挖了出来。

揉着惺忪睡眼不甚清醒的洪天注意到妈妈手里放下的新衣服,想了一会儿挠挠乱糟糟的头发提议:“妈,今天不穿新衣服了,过两天再穿吧,会脏。”

洪妈妈奇怪地看了儿子两眼,摇摇头无奈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严词叮嘱洪天:“快给我起床。”

洪天对着妈妈胡乱点点头,看着妈妈出了门又躺会了被褥里,两分钟后洪天又从被窝里冒出头来,把一旁放着的新衣服叠的整整齐齐放到衣柜上,露着笑容小心抚摸了一下,才又迅速钻回了被窝里大睡。

那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傻,有点羞涩,有点憧憬,还有点期待。

莫淮说年初五出去玩,嘿嘿,还有四天。

左顾右盼,望眼欲穿的年初五终于在洪天觉得无比漫长的等待中来到了。

洪天一晚上因为兴奋就没怎么睡,六点多钟就爬了起来换上新衣服然后准备早餐,等到七点多钟爸爸妈妈起来看见码实好了的早餐时,对视了一眼,纷纷觉得今儿个的太阳估计是从西边出来了。

果不其然,一直欲言又止的洪天终于在早饭后吞吞吐吐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今天要和同学出去玩……”

洪爸爸长出一口气,眉开眼笑的:“可以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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