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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程小早 当前章节:14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0:47

镜子里那人叼著牙刷,旁边站一位得意洋洋的大男生,眉眼间尽是快意恩仇後的痛快。莫淮瞅著镜子里那处隐约的牙印,静静瞅了好一会儿,却是在牙膏的泡沫里,悄悄地上扬了嘴角。

被莫淮说成穷酸命的洪天在飞机上一点东西没吃,晕得恨不能立马从窗户跳下去。莫淮看洪天实在难受,便让他靠在自己腿上,一边揉著洪天的手指一边跟他说趣事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

莫淮说的趣事也不过就是两人中学时代的一些小事情,当时看起来不甚起眼,没想到经年之後旧事重提却反而有种温故而知新的奇妙味道。饶是洪天晕乎乎的,却还是努力去听莫淮用轻柔缓慢的调子说那些陈年旧事,忽略掉生理上的不适,恨不得醉在莫淮这样温柔的语调里不能自拔。

偶尔说到兴处,连洪天连不可自已地去怀念起那些年的时光,却还是记得挑出莫淮话里明显的夸大其词成分,不满申述当年的自己哪有这麽怂。

莫淮就笑,趁著四下无人注意在洪天的脸蛋上掐了一把,洪天被刺激得一呕,差点吐在莫淮裤裆上。

到了首都机场,洪天除了兴奋,早就饿得前胸贴後背去了,便央著莫淮去吃老北京有名的小吃。

莫淮瞅著洪天的脸色还算正常,便有心逗他:“行啊,你亲我一口,我就带你去。”

洪天当时就气得跳脚,怒目而视:“不带你这麽趁火打劫的!”他身上可没带多少钱,是莫淮说这次他请客,他才屁颠屁颠跟过来的。

莫淮看著洪天炸毛觉得特别有趣,欣赏了好一会儿才在人来人往中把人给拉走,打了车直奔王府井,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跟司机师傅道:“师傅,去王府井。”

洪天刷的眼睛就亮了,拉过莫淮的袖子,急问:“我们这是去全聚德吃烤鸭吗?”

莫淮还没开口,司机师傅就先笑了,操著一口京片子接话:“小夥子,王府井好吃的多了去了,可不只是烤鸭啊。”

听闻洪天又是一阵瞎乐,好像一点也不为自己见识短浅害臊,兴致勃勃地转脸问:“嘿莫淮,咱们吃别的吧,烤鸭我吃过很多次了!”

莫淮看著洪天眼里毫不掩饰的色彩和因为兴奋半红的脸颊,恨不得立马抛开一切去咬上一口,他勾起唇角:“去吃涮羊肉吧,老北京有名的涮羊肉。”

作家的话:

谢谢peace lin送的棒棒糖礼物-3-

☆、三伍 暖玉

北京的冬季又干又冷,北风刮在脸上如刀削一般锋利。

洪天从出租车上下来没多久,就冻得双脸通红,配上一双贼亮的眸子,真像是个草原上放牧看到新鲜玩意的少年,朴实又美好。

莫淮事先就定好了宾馆,带洪天先把两人的行李放好,就领著洪天去了东来顺。

冬日里吃上一锅热腾腾的涮羊肉,不管是从身到心,那可都是从里到外融入了热气。吃到後头,洪天已经脱了羽绒服只穿一件厚毛衣不停往嘴里塞东西,吃得那是个热火朝天汗流浃背,一边吃还不忘跟莫淮发表意见:“唔……真好吃……莫淮咱们接下来几天都来这吃好不好?”

莫淮“嗤”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损他:“你真出息,比这好吃的多了去了。”

洪天毫不在意,转而自夸:“我是认准了就一心一意的人,和你们三心二意不一样。”

莫淮哂笑,举著热茶靠在位子上专心於洪天极具特色的吃相。

两人吃著聊著转眼间天色就暗下了,窗户外面尽是灯火辉煌。洪天惊叫了一声,惊喜地趴在玻璃上往外看,忍不住赞叹:“真漂亮!”

莫淮也跟著洪天往外面去望,入夜後的北京城,美得确实让人迷醉。

洪天惊叹了好一会儿,才在莫淮专注於他的目光里转过头,声音饱含期待:

“莫淮,我们去逛一下吧。”

洪天说的逛不外乎就是买吃的东西吃完了再买的过程,明明涮羊肉吃得就已经很饱了,洪天还是捧著从天福号买来的一笼叉烧肉吃得不亦乐乎,刚出门没走几十米吃完了,又眼巴巴瞅著莫淮。

莫淮实在无语,问道:“还想吃?”

洪天眨巴眨巴眼睛,表姐那个委屈那个无辜那个渴望:“听说他们家的酱肘子也好吃……”

莫淮无声地望著洪天一会儿,还是败下阵来,夥同他一起往回走,忽然说了句:“洪天,我压力好大。”

沈浸在美食的享受中的洪天连忙讶异著去看他,莫淮在洪天疑惑的视线里悠悠开口:

“你这麽能吃,我以後如果没有钱怎麽养活你怎麽办呢。”

这是飘著细雪的北京街头,霓虹四溢比星辰还灼亮的夜晚,人来人往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街市,洪天眨了眨眼睛,一瞬间觉得世界都跟著静止下来了,肚子里的馋虫不叫了,神经里的兴奋因子不作祟了,脚步也跟著挪不动了──

他忽然觉得莫淮真是好看,却又不敢去看他,看著看著就转过目光──

嘴上却道:“我才不要你养活呢。”

两人逛了半宿淘了不少小东西回来,大都是一些不贵的小玩意儿,送人或者留作纪念都很不错。

好不容易踏著千斤重的脚步回到宾馆,洪天累得连衣服都懒得脱,直接就横在大床上睡了,莫淮叫了几次没把人给叫醒,索性就随他去了。帮洪天脱下外套和袜子,再将人挪进被窝里裹严实,左右又就著灯光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

莫淮从随身背的包里掏出钱包,确定里面的钱足够後重又出门,临出门前还不忘在熟睡的洪天嘴角印下一个吻。

方才逛到汲古阁的时候看到一块菩萨像的古玉,通体碧绿莹润光泽,其中还夹杂著深绿色的丝絮──不算什麽好玉,却隐隐约约往外散发著一股若隐若现的香气,极淡又极雅,说是开过光的灵验之物,送给心爱的人,可保之一世平安。

莫淮从来不信这些东西,可忽然就对那玉起了执著之心,念念不舍起来,刚才带的钱不够买下这玉,他就想著回去带够钱再回来买。洪天的脖子上空空的,有块玉带想想也顺眼不少。

莫淮从精巧的盒子里取出那玉,先是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玉质冰凉直触肌肤冷得莫淮忽的就打了一个哆嗦,但等自己走回宾馆,却渐渐暖起来,洪天兀自睡得正香。

莫淮把玉自脖子上取下,俯下身挂在睡相稀奇的洪天脖上,打了个死结。

暖玉生香,愿保他一世安好。

洪天一觉便睡到日上三竿,迷糊著揉眼起身,胸前就撞上什麽东西,低头看去──

是一枚玉,由红绳穿著挂在自己脖子上。

洪天足足愣了半晌,呆呆去摸那温润的玉像,呆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去看身旁还在睡著的莫淮,眉眼如故──

洪天却有些脸红,他最近老是觉得莫淮好看,怎麽看怎麽好看,怎麽看怎麽不够。

而此时此刻,胸腔里涌动的大潮快掀翻什麽,洪天只好去推莫淮,脱口就问:

“莫淮,这是你给我的?”

莫淮嘴里嘟囔里几句,转了个身继续睡,半天才模糊说出一句:“……别吵。”

洪天顿了顿,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重又低头去看那玉,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莫淮不知道是真困还是在装睡,洪天专注地看了他良久都没反应,洪天忽然起意伸出手指戳了戳莫淮白皙的脸颊,触感一如所料柔软又光滑──

洪天忽然有点嫉妒,又有点高兴,左右端详了一圈确认这个人是自己的後更是乐不可支,低下脑袋在莫淮脸侧亲了一口,异常响亮。

莫淮的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没能继续若无其事下去,饶是闭著眼,嘴角还是一点点上翘起来,洪天见状,亦跟著无声地傻笑。

两人这几日连续走了不少地方,从中山公园到故宫,再至国家大剧院,最後步行至天安门广场,洪天一路是又叫又跳,不停地扯著莫淮照相,十足一副土包子样。除此之外,两人还去了南锣鼓巷,去什刹海和景山公园,乘地铁逛夜市,吃遍北京街头大小有名的小吃,爱吃的洪天直呼过瘾。

临走时前一天去参加莫淮亲戚家的婚礼,那天早上两人老早就起床坐地铁,却没想路途上聊著闹著就坐过了站,再转车坐回去时酒席都开始了,洪天早累得不行,坐下来就开始狼吞虎咽,莫淮还没出声让他动作小一点,旁边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生就开口了:

“……同学,”那女生的表情很是奇怪,“你用的是我的餐具……”

洪天往嘴里塞食物的动作就蓦地顿下来,有点僵硬地去看那女生。

十七八岁的年纪,容颜姣好青春无敌,水亮的大眼睛瞅著洪天,本就局促的洪天顿时更加紧张起来,磕磕巴巴不知道说什麽好。

莫淮见此目光微沈,不著痕迹地扳过洪天的肩让他转移注意力,接著便把自己面前还未拆封过的崭新餐具推到女生面前,笑容和煦如沐春风:

“我的给你用好了。”

女生的眼睛从洪天脸上移至莫淮脸上,怔了一下不免讶异,却忍住了惊豔和内心波动。能看出是家教甚好的女孩子,但还是不能免俗地偷偷瞥了莫淮一眼又一眼。

洪天也不是瞎子,自然也看得一清二楚,转眼去看莫淮脸上恨不得明明白白写“虚伪”两字的笑容,顿时郁闷不已,闷闷吃了两口饭又憋不住情绪,伸出一只手来去拧莫淮的腰。

──他一闹脾气就这样。莫淮早都习惯了,却还是在桌子下攥住了洪天急欲挣脱的手,紧紧合拢五指紧扣。

宴席进行得差不多後,大厅里开始有人插科打诨,大多是与新郎新娘关系颇好的朋友们,调笑著这两人的相遇相识和相守。背景音乐却难得翻新用的是洪天不知名的粤语歌,洪天听著听著心里便起了波动,为了掩饰只好转而去问莫淮这首歌的名字。

莫淮看了他一眼,带著三分笑七分复杂地道:“你的名字我的姓氏。”

“嗯?”洪天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张学友的歌。”莫淮解释。

闻言洪天点头,忽略内心方才因为那八个字所起的浪潮,专注地去吃自己面前的甜点,但明明是婚宴如此喜庆欢乐的时刻,洪天心底却隐约尝到一股难以言明的苍凉心酸。

莫淮看了洪天几眼也收回了视线,黑眸沈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热闹非凡,洪天想象一下他此生有无可能也会有这麽一天。牵著所爱之人的手,在无数人或祝福或羡慕或嫉妒的视线里走完这红毯,交换戒指深吻後结下一生盟誓──

洪天想象不出来那具体光景,因为莫淮的手一紧再紧,存在感强烈地让他无法忽视。

食不知味地吃著盘里的糕点,手机短信提示音却响了,洪天像是突然找到寄托般手忙脚乱便去口袋里翻手机,打开一看──

“我想象了一下你穿婚纱的样子,一定很搞笑很滑稽,我也一定会狠狠地取笑你,一边笑你笑得你开始生气不理我,一边又深深觉得自己很幸福,这些都是一定的事情。”

来自莫淮。

喉咙一紧,洪天却扑哧笑了出来。

筵席将散,洪天背著包拿著喜糖在酒店门口等去洗手间的莫淮,却碰到了方才酒席上遇到的女生,女生看了他几眼,终还是犹犹豫豫来到他面前,有些紧张地询问:

“……你叫什麽名字?可以给我电话号码吗?”

“我?!”

洪天指著自己,一副火星撞地球的惊讶表情。

☆、三陆 衬衫

洪天大学生涯的第一个寒假就这麽不温不火平平淡淡无所事事地过去了,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跟莫淮一起去了趟北京,带回来大包小包的纪念品和食品。

开学前几天和杨睿安电话聊天时说到此事,洪天还跟他道自己从北京给他们这些吃货带了不少东西吃,杨睿安当即就在电话里欢呼雀跃起来,直嚷著等洪天到站自己要去接,挑拣著先把好东西给吃掉再说。

不出意料的,洪天刚下火车拖著厚重的行李箱走到站里,就老远看到鹤立鸡群般王子一样的杨睿安。杨睿安也看到了他,远远就跟他招手,咧著嘴小跑著就奔过来,接过去洪天手里的一个包,悠哉悠哉跟著一边走,笑嘻嘻说著没完没了的琐事。

这边两人交谈甚欢刚拦了辆出租准备上去,那边洪天的电话就响了,洪天掏出手机一看──

路方蓝。

在北京偶遇的十八岁女生,从那天跟洪天交换了名字和手机号码後就一直断断续续地联系著。

“喂?”洪天空出手,接起电话。

那边女生的声音漾著清甜,问他:“火车到了没啊?”

“刚到。”洪天其实不知道怎麽和女生交流。

“嗯,那边听说现在很潮湿啊,你过去要好好注意身体啊。”女生叮嘱。

洪天无端就红了脸,眼见杨睿安投过来狐疑的视线,忙转了头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你……也好好复习,要高考了……”

两人又散散说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要说这时不时和路方蓝的电话打得确实是有些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甚至还觉得有点心虚有点对莫淮歉疚似的,但这个经历对和女生甚至没有过适当交往的洪天来说,无疑是充满诱惑和无从拒绝的,单是每次听女生用细细软软的声音讲电话,洪天都会忍不住和莫淮比,心里有一些小遗憾又有一些小怅惘。

但出乎洪天意料的是,路方蓝到现在为止竟也没有提及过莫淮,甚至没有洪天以为中的利用他这个炮灰接近熠熠发光的莫淮来著。这让洪天不太聪明的脑袋瓜很是困惑。

於是洪天的生活除了偶尔多几通和路方蓝的电话,也大多还是按照以往的轨迹在走。忙著应付莫淮的突袭查岗,和宿舍那群疯子们玩乐,赶作业抄作业,逃课赖在床上不起──

这实在不是什麽新鲜事。

而转眼间,就蹉跎到清明节假期去了。老大老二事先就在网上订好了回家的打折机票,於是在这个湿漉漉的季节里,宿舍里只剩下不打算回家的杨睿安和穷得回不起家的洪天。

本来莫淮是要赞助洪天回去的,但前几天因为和路方蓝打电话时占了莫淮突然打进来的线,洪天自然是不会冒傻气去跟莫淮说路方蓝的事情的,但两人还是说岔了几句闹得好几天都不冷不热不大愉快。洪天被磨炼得早已不把这种事当心事看了,干脆顺其自然去不管它。

把老大老二送上飞机,杨睿安看看天色,跟洪天提议:

“最近穷得揭不开锅了都,咱们走回去吧。”

洪天顿时就囧了,一副看外星人的样子乜他:“你傻了吧唧的,这一路那麽远,走到天黑也走不到,况且你认识路吗,亏你还是个本地人,我都不好意思说你。”

杨睿安无故被讽刺也不生气,笑得像个女生一样软绵绵让人生不起气来,嬉笑著捏著嗓子道:“那相公咱们走去美食城吃饭吧,奴家都饿了~”

洪天皱眉一副嫌弃模样看著小媳妇样的杨睿安,十足受不了表情:“给老子闭嘴,死开一点,别说老子认识你!”语罢翻了个白眼就径直往前走。

杨睿安全不著意,笑呵呵跟上去。

两人在美食城一家新开的川菜馆吃了饭,结果还没等到回学校杨睿安就不行了,苍白著脸捂著肚子要上厕所,说是吃的饭不干净。洪天骂他娇贵自己吃也没事,却还是带人立马就下了公车,找路边的行人问了公共厕所,赶紧把人送了进去。

结果杨睿安在里面不负众望地呆了将近半小时,等得洪天差点进去把人直接给踹茅坑里。

好说歹说回了宿舍,洪天才隐约觉得事情有点大条,杨睿安拉肚子拉得甚至连出厕所都困难,最後拉不出东西了才让洪天给搀出来,平时的精神气全不见了,脸色白森森的,特吓人。

洪天倒了瓶热水给他暖肚子,还是有点担忧:“可能不是饭的问题,要不我们出去看一下校医吧,看校医怎麽说……”

杨睿安讲话都没了力气,却还是坚持不出门,“谁能跟你比……你丫就是……个莽夫……”

“好好好,”洪天不和他争,“我是莽夫我活得粗糙行了吧,快穿衣服我陪你去看校医。”

“不去……”杨睿安挥开洪天伸过来的手,五官都疼得变了样,“拉一会儿就好了……”

“不好!”洪天绷起脸难得强势一回,直接背起看似人高马大实则轻飘飘的杨睿安就出门,“我不跟你废话,反正你今天死也得给我死在医院里。”

杨睿安趴在洪天背上半天没说话,等都下了一层楼洪天才想起没给杨睿安拿外套,又原路返回去取,杨睿安这才委屈地控诉他:“……洪天你这个死没良心的,竟然咒我死……”

洪天撞开门,直截了当拿起外套就反手撂给杨睿安,语气生硬:“我咒你你就死啊,还真没出息。”

杨睿安的脑袋被厚外套挡住了一些光,却还是从眼里闪烁出错乱有致的粼粼波光来,顿了顿,竟无声笑了出来。

在学校附属医院又折腾到大半夜,归根结底还是吃的东西不卫生所致。医生刚把这个结论说出来,洪天立马就囧了,有点不太确定地插嘴:

“那啥大夫,我也吃的……”

大夫连头也没抬,径直在纸上龙飞凤舞写药单:“因人而异,体质不同反应也不一样。”

闻言洪天略带同情地瞥了一眼垂著脑袋倦怠不已的杨睿安。

洪天去买了药就领著拉得头昏脑胀天昏地暗的杨睿安打车回学校,把人尽心尽力地送床上,脱了外套裤子和鞋,还严严实实给捂上了厚被子,怕他冻著受凉又拉肚子,还特意去柜子里把老大的大红花图案的棉被给人压上。

结果半夜杨睿安被热得直叫唤,迷蒙著睁开眼要喝水,洪天被他弄得没了脾气,却还是痛苦不已地使劲抓了抓自己鸡窝似的头发,任劳任怨又去倒水。

被大少爷一般待遇的杨睿安这麽一折腾,洪天一夜睡了两小时不到,困怠得走路都快要睡著,所以把昨天莫淮没给他打电话的事情也没能让他有所觉察。但是,但是杨睿安实在太过分了!

杨睿安拖著摇摇欲坠的身体从厕所飘出来,晃去自己的小床,蒙头就睡,洪天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被子里那人唔隆隆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洪天……我想喝鸡汤……”

洪天眼角一跳,粗口忍不住就爆了出来:“鸡汤你妹啊!食堂都关门了我去哪给你弄鸡汤!”

“……我想喝……”杨睿安不管不顾了。

洪天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忍了半天还是没能忍住,怒气冲冲跑到杨睿安床前冲著那鼓囊囊的被子就是一脚:“滚你妈的蛋!”

杨睿安识趣地在被窝里晃动了几下,哼唧了几声便没再开口。

洪天听著更是来气,真他妈的造孽,哼唧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话虽如此,埋怨不已的洪天还是骑上租来的自行车上路去给杨睿安弄鸡汤去了。

初春的夜晚并不暖和,饶是洪天穿得厚实,骑到校门口时还是冷得有点发颤,他又忘记戴手套和围巾,冷风更是一直往脖颈里钻。洪天骂骂咧咧著加快了速度,朝著离学校最近的小吃街驶去。

火急火燎就出门的洪天连手机也忘了带,杨睿安朦胧中听见有手机在响,本来不想过问的,但那手机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他只得拖著没力气的身子起来帮洪天这个二货接电话──

他连名字都没细看,按了就没精打采地道:

“喂?洪天现在不在,一会儿等他回来我再让他给你打回去。”

隔著电话的那头静默了几秒锺,然後半是笃定半是不善地反问:

“你是杨睿安?”

打电话过来的人是莫淮。

杨睿安挂了电话,本该迷茫的双眼逐渐凝神,盯著洪天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什麽。

愣神的空当里,寝室门就开了,霎时涌进来的一股冷风让杨睿安打了个哆嗦。

提著大包小包的洪天抬头一看,立即皱眉:“赶紧把衣服穿上,快过来吃,趁热,老子跑了整条街才找到这一家还卖鸡汤的店,还给你买了灌汤包,先洗手去。”

杨睿安看著洪天把塑料盒打开,冒出来的热气熏了满脸满眼,面颊被冷风吹得泛著些微的红,连嘴唇都有些发紫。他看著看著眼眶就无端热起来,本欲开口说事情也在犹疑间抛到了脑後。他本来是要跟洪天知会一声莫淮给他打了电话过来的。

“还杵著干嘛,”洪天抬眼瞅他,“快去洗手!”

但不知怎麽的,此情此景,忽然就不想被任何事情任何人打扰,和任何人任何东西分享。

任劳任怨为人民服务当代雷锋的洪天最近很是被操劳,好好的清明假期却被杨睿安一个不大不小的拉肚子闹得当了好几天奴仆。眼看著杨睿安脸色一点点好起来,洪天终於觉得可见天日、终於翻身农奴把歌唱了,简直恨不得高歌一曲。

洪天把赖床的杨睿安从被窝里挖出来,毫不留情地拍他白嫩的脸:“起床快起床,今天请我去K歌曲吃饭去玩,昨天晚上说过的啊不许赖账!”

杨睿安翻了个身去躲洪天的魔掌:“……那是梦话。”

“梦话你妹啊,”洪天忍不住笑了,“梦话你还跟我一问一答,那我下次问你银行卡密码好了。”说罢手就往杨睿安的胳肢窝伸出,屈指一挠──

杨睿安顿时蜷缩成一团,笑得上接不接下气:“住手住手!哈哈哈哈哈哈……不是梦话不是梦话行了吧这就去……”

洪天得意地笑,这才松了手,又觉不解气往杨睿安屁股上抽了一巴掌:“不要磨蹭了快起来!”

“喂死洪天你别扯我衣裳,新买的新买的!”杨睿安惊呼。

洪天翻了个白眼,切了一声:“真骚包。”

“我买了两件这种衬衫还有一件白色的我穿著有点大,拿给你穿得了。”杨睿安说完便从自己的衣柜里扒出那件文艺范清新系的白衬衫,头也不回便往洪天身上一扔,“赏你丫的!”

洪天就著衣裳就去抽他,抽完抖开衬衫一看,别说,杨睿安买衣服的品味还是无可诟病的,真不错。

但洪天转念一想顿时就郁闷了:“不是啊,你也穿这件的话不是就成情侣装了?!”

“嘻嘻,”杨睿安死皮赖脸凑过来,一副死相,“相公你干嘛明说出来嘛!”

洪天嘴角抽搐,拿著衬衫又去抽他。

两人一路笑闹著下楼,杨睿安刚想去扯洪天的白色衬衫,去看到洪天蓦地停下了脚步,目光有些讶异地往一处看。

杨睿安心底莫名一沈,顺著洪天的视线看过去──

莫淮亦是一件白色衬衫,长身玉立於宿舍楼前那颗大榕树旁,遥遥与洪天相对,眼底一片深沈,难辨喜怒。

☆、三柒 反思

直到眼下莫淮立於眼前,洪天才恍然惊觉他们已经足足一个星期没怎麽联系过了。没有电话,甚至连转发的短信都没有,彻底做到了对对方的不闻不问。所以当莫淮忽然这麽出现在洪天面前时,洪天第一感觉竟不是激动,而是莫名其妙的疲倦。疲倦得似乎早已洞知这个结果,相互折腾相互蹉跎,有点千帆过尽的无奈感。

洪天看著莫淮一步步走近,努力让自己面色不变坦然相对,难能一眨不眨迎上莫淮的视线,内里却仍然忍不住起了微澜。

杨睿安不动声色地在这两人之间打量,也不知是洞察了些许这暗涌还是其他说不出的原因,亦跟著默默不说话。

莫淮一步步走近,洪天才看到他眼底嘴角若无其事的笑,跟自己打招呼:“跟同学出去玩?看来我来的很不是时候啊,你们好好玩,我先回去了。”

跨越几个城市的距离,说回去就回去,说转身就转身。饶是洪天告诉自己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堵,几乎是没有多加考虑就脱口而出:

“喂!”

莫淮应声停步。

“……”

把人叫住了,洪天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麽了。

沈默是被杨睿安打破的,难得识时务一回的杨睿安打了个哈哈,对两人道:“洪天你同学千里迢迢来找你,你不好好招待一下不够意思啊,我刚才接到通知有社团活动,先去了,拜。”

说罢没等两人反应很快就走了,倒把这相顾无言的两人衬托得愈加尴尬。

这是个春日的清晨,南方的树早生出了青叶,在枝干上旁若无人地肆意生长著,但明明天气还冷,洪天穿著衬衫还是觉得有些寒凉,莫名打了个哆嗦的空当里,却听见莫淮悠悠开口:

“我们去找个地方吃饭吧。”

地点定在肯德基。洪天点了一杯热饮,又要了薯条和鸡翅,看莫淮一直站著也不说话,便也给他点了相同的套餐,亦是自己付的钱,付钱的时候一直默默无语的莫淮瞥了他一眼,洪天胆战心惊以为他会说些什麽──

可是没有,莫淮什麽都没说。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大清早除了一些吃早餐的人,店里少有人烟,把洪天喝饮料的声音都跟著无限放大,越发不自在和尴尬。

莫淮从餐盘里取出一双鸡翅,放在洪天面前,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瞅著他,瞅得洪天心里莫名发怵,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实在是被看得受不了了,洪天才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开口:

“其实……我……”

“我们吵过很多次架,”莫淮忽然开口截断了洪天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言语,“每一次吵架的原因都千奇百怪,可能我不够好我要求太多,你性子也烈,很容易就吵得不可开交,”莫淮把目光落在洪天被阳光照得透亮的白衬衫上,“所以这次我不和你吵也不和你说,和上次电话的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想我们都需要思考一下。”

洪天急切地张口欲言。

“我不怀疑你喜欢我,就像我不再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你一样,可是洪天,我不是完人,”莫淮垂下眼睛,“我也会嫉妒,我也会多疑,我也会像个无知少女一样想东想西,尤其是现在,我甚至不想看到你──”望著洪天满脸困惑又急欲解释的神情,莫淮又道,“你是不是想不明白,这样吧,等你想明白了再给我打电话,想不明白──”

莫淮抬眸,眸光陡然严厉──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洪天却蓦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压力。

日日想月月想,白天想夜里想,上课想下课想,吃饭上厕所洗澡都想。

洪天还是想不出来,令莫淮不爽的理由究竟是哪一个?

起先洪天还怀疑跟杨睿安有关,迫不及待给莫淮发短信阐述错误也没得到回复,很显然这是个错误答案,不是导致莫淮头一回搞冷暴力的直接原因。但若是杨睿安不是由头,那就真的让洪天困惑不解了──

他既没有沾花,又没有惹草,和女生偷偷打个电话又小心翼翼的,哪有什麽不检点不诚实的地方呢。

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不去想。自小贯彻著这一原则长大的洪天起初还认真无比的思考过,但随著日子一过,几个大觉一睡,洪天很容易就将之抛在脑後去了,只是记得每天晚上睡觉之前给莫淮发则信息,说些白日里无聊琐碎的小事,以期待莫淮能忽然大发慈悲或者豁然开朗的原谅他。

原谅个毛啊,他又没犯错!

想到此的洪天难免一阵愤懑,恨恨把一条颇长的短信删成了几十个字,再用力按下了发送。接著把破手机一扔,翻出杨睿安上学期送的手机就开始玩游戏。

这应是两人迄今为止历时最长的一次争吵,说争吵其实有点过,总之就是回归到了冷战期间的无缘对面不相逢有缘对面亦不相认的局面。

这实在是让洪天抓心挠肝明著不说暗地里却急吼吼郁闷的事情,但班长自作主张给洪天报了六月初的马拉松比赛就足够把洪天的精力分散过去了,同去的还有斯斯文文的杨睿安,甚至据其本人所说还是他自个儿主动要求的,洪天一副见鬼的表情瞅著他,和著老大老二好好把他讥讽了一会儿,才躺会床上愁自己的事情。

他跟班长也没仇啊,怎麽抓他去凑人数呢,那可是马拉松不是百米跑啊,他洪天看起来有那麽健壮吗?!

事关学校及学院荣誉,洪天开始过起了早上六点锺起床去操场上跑圈,傍晚下了课也去操场上跑圈的规律无比的生活。一开始实在是坚持不了,跑不到五圈就累得跟狗似的趴在塑胶跑道上直喘气,但令洪天大跌眼镜的是杨睿安居然把他甩了很远,看他跑不动了竟然还有力气回头嘲笑他!洪天不服气了,凭什麽啊,他杨睿安姑娘似的都能跑这麽多圈,他一个大老爷们为啥不能啊──

洪天咬咬牙从地上爬起来,迈著千斤重的脚步去追前面得瑟的杨睿安。

高强度的训练让洪天每天几乎没有什麽时间去想其他的事情,运动得多饭量同比例增加,疲惫程度也与日俱增,见到床就情不自禁要去睡,看到桌子都恨不能马上趴下来休息一会儿。

洪天已经快忘记,他有多少天没给莫淮发短信了。但莫淮也沈得住气,真的一个电话一个短信都没有回过来。

六月一日那天洪天接到了许久未来电话的路方蓝的电话,洪天才恍然发现又一年过去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也还挣扎在高考第一线,而转眼间,日月如梭掷人去,不知不觉,青春就走远了。

洪天随口便鼓励了她几句,叫她考试别紧张发挥平常水平就行。路方蓝在那头轻柔地笑,转而问他最近有没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可以分享给她听。洪天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才道:

“这个月十号有个马拉松比赛,除此之外真没有别的了。”

“马拉松?”路方蓝来了兴趣,“在你们学校吗?”

“嗯,初赛在我们学校。”洪天有点困,转移到床上继续说,直接忽视掉了杨睿安的挤眉弄眼表情。

“那……”路方蓝顿了顿,语气都好似带著憧憬和期待,“到时候高考都结束了,我去你们学校看你比赛吧。”

杨睿安用手指戳了戳兀自沈思的洪天,问:“亲你最近咋了,怎麽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杨睿安最近迷上了淘宝,见谁都喊亲。

洪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答:“哪里魂不守舍了,又不是鬼。”

“啧啧,还不承认,”杨睿安把脑袋伸过来,“自从上次那个女生打电话给你说要来看你比赛,你就这个样子了。”

洪天心里一跳,眼皮不自然地下垂,有些结巴道:“有,有吗?”

“有,”杨睿安斩钉截铁,“你是不是发春了,可是春天都差不多过去了啊,还是思春了?”

“思春你妹啊!”洪天把杨睿安越伸越近的脑袋推回去,站起来走去厕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别人听,“她来就来,关我屁事。”

洪天还没有经历过这麽偶像剧桥段的事情,一时之间难免心里有些忐忑。一方面不知道那女生对自己是什麽意思,一方面又担心……担心什麽呢,这个洪天真不知道。

其实路方蓝留在洪天记忆里的印象并不很深,这几日冥思苦想也只得那唇边明显的酒窝和乌溜溜的大眼睛,很漂亮的样子,但无论怎麽回想,这漂亮却始终不能具体化。

可是就是这麽个面容都模糊,目前为止只有一面之缘的女孩,去能让洪天比赛这天从早上就开始心不在焉,换了运动服别上号码开始候场了,还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瞥一眼。

但直到洪天的名字被广播提到,都已经站到起跑线上了,手机还是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洪天只得收了心,一心一意准备跑赛。杨睿安与他隔一个跑道,见状对洪天笑得那个深情款款兄弟情深,洪天心底的乱麻被他这麽猥琐的笑容一照,倒是散了不少,便也尽量猥琐地笑回去。外人看著是这两人感情好,实则这两人眉来眼去的内容都是互相腌臢和诋毁。

几十天毫不懈怠的训练到底是起了效果,饶是浑身疲累,可还是坚持到了最後一圈,慢杨睿安几分锺冲破终点线。

汗水顺著头发眉毛淌下来,连景物都看不清楚了,只隐约看到杨睿安露著牙齿笑著过来拥抱他,他也跟著反抱回去,却连嘴角都没力气牵起了──

可视线毕竟还有些力气,顺著前方一瞥,无意中就瞧到一个正站在跑道边的蓝裙女生,浅笑著望著他,好像已经多熟稔似的。

洪天的大脑顿时就懵了,眨眨眼睛努力朝女生的方向看过去──

女孩笑容温柔甜美,唇边的笑容似曾相识。

洪天揉了揉眼睛,把汗水揉到一边去,在杨睿安疑问的目光里推开他,踏著软绵绵的步子向女生走去,脸色带著的不知是笑还是僵硬──

好似被从未肖想过的馅饼砸到,一时间不知是捡起来好还是还回去好了。

路方蓝眼睛亮亮地瞅著他,歪著头道:“你跑了第二名,真厉害。”

洪天忽然就不知道怎麽接话了,这突然从电话里跳到真实世界里的人,竟好像自己从未熟识过似的。

“……路方蓝?”洪天终还是叫了出口。

作家的话:

qiwue给我送好几个礼物了,谢谢思密达=3=

☆、三扒 强吻

洪天推开寝室门的一瞬间就听到了响亮的调笑和唏嘘声。

老大冲上来揽住洪天的肩膀,笑得猥琐不已:“哎呦,洪水你真人不露相啊,老实给大夥交代,把妹纸藏起来有多久了?”

老二也跟著瞎起哄:“洪水你丫真是不鸣惊人一鸣则已啊!”

洪天只好跟著干笑,忽然反应过来,对著老二指正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丫文盲啊!”

老二跳下床,大手一挥:“别岔开话题!快向组织坦白!”

洪天笑著去躲他伸过来挠痒痒的爪子,又去掰老大坚若磐石的胳膊,实在是不知道怎麽说:“我们真没什麽,就寒假时才认识,偶尔打通电话,她正好高考完来旅游,就顺带来找我了。”

老大老二一阵唏嘘,满脸的不信。

洪天急了,忙去找帮手:“杨睿安,这个你知道的,就是那个偶尔给我打电话的女生!”

杨睿安正在床上看书,一直没参与他们之间乱糟糟的活动,闻言抬头把书一摔,没好气地道:“我怎麽知道。”语毕干脆被子一掀,睡觉去了。

几人被这一招弄得莫名其妙,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大少爷这是又抽哪门子的疯了。隔了良久,老大才小声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你把人送学校宾馆去了?”

“嗯,”洪天点头,“她说明天逛一下几个景点,晚上的飞机。”

因为前晚和路方蓝在电话里说好了第二天去哪些地方,翌日洪天特意租了辆电动车带著路方蓝出去玩。要说洪天这人实在的未免有些傻气,好不容易来个女生一起玩,什麽交通工具不好非要花几十块钱租个丝毫没有情调可言的电动车,实在是令人无语到了极点。但好在路方蓝并不介意,还说自己从来没有坐过电动车,兴致盎然倒把洪天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一天下来带著路方蓝逛了大学城和几个颇有名气的大学,中午去了附近一家口碑甚好的餐馆吃家常菜,下午又带路方蓝去了海边,买了不少纪念品。

临近傍晚,洪天看天色不早,怕耽误她的航班,便把电动车停在了海滨公园的停车处,转搭了出租送她去机场。路上也一直是女生在说话,洪天只跟在後头傻乎乎地有问必答,肢体都是僵硬的,比当年被老师叫进办公室里挨骂还要拘谨。

和路方蓝换了登机牌,洪天便把东西递给她,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今天玩得还开心吧?”

路方蓝接过路上买的一些小东西,闻言弯起嘴角:

“谢谢你洪天,我今天玩得非常非常开心,只是可惜不能呆久一点,真遗憾。”

女生的眼睛实在太亮了,洪天简直不敢去看,只好仓促垂下眼睛,盯著脚尖道:

“……还有机会的。”

女生闻言笑得更耀眼了。

适时机场广播响起,洪天一惊便抬头去看,却没想女生忽然凑过来──

吻在了洪天的脸侧。

“洪天,”女生往後退了几步,望著一动不动怔住了的洪天,脸颊泛红笑容腼腆,“我喜欢你。”

完全不在状态的洪天不但坐错了回校的公车,甚至还坐过了站,辗转回到学校的时候都已入夜了。

老大老二忙著网游调笑了他几句就算了,倒是杨睿安黑著一张脸,见他进来斜觑了他一眼,没看到似的理都没理,过了一会儿似又不甘心,复又抬头冲著明显心不在焉的洪天道:

“瞧你那痴呆样,来个女人就把你魂勾了。”

洪天没理他,正确的说是洪天压根就没听见他说什麽,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我喜欢你”,萦绕心头凝固不化,心里乱得跟团被猫抓的毛线团似的,千回百转怎麽都理不清。

直到躺回自己的床,闭上眼漂浮在自己眼前还是女生那如花笑靥。随之带来的,是莫名其妙的起伏和心跳。

洪天死死捂住自己兀自乱跳的心脏,却还是无法控制,只得一边在心里唾骂自己,一边陷入慌张与迷茫。

表面上看来洪天这人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实则却是个十足敏感容易被外在事物的影响的人。路方蓝的表白事件犹如一枚惊天炸弹顿时就把安逸度日的洪天炸飞了,一时之间漂浮在未知的天空领域里落也不是升也不是。

於是就在这种惶惶和心不在焉里,洪天算是彻底把莫淮抛到一边去了。

若是此时问“莫淮是谁?”洪天定是要“啊”一声,再抬头迷茫地望著你,补上一句:“你刚才说什麽?”

杨睿安把本子往洪天身上一摔,语气不善:“我刚才说!你作业要重写!”

洪天接住本子,皱著眉看他,奇怪道:“你最近怎麽了?”

这句话把杨睿安问住了,但他也只愣了一小会儿,接著便冷笑起来,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

“不劳您费心。”

说罢扬长而去,剩洪天一人捧著本子在期末复习的自习教室里云里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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