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方蓝很快便打了电话来,依旧如往日般若无其事地说话,仿佛那日的表白和亲吻都是洪天自己的臆想而已。她这麽做反倒让一直纠结著的洪天招架不住了,一边支支吾吾应付著路方蓝层出不穷的话题,一边又在思想斗争著要不要提一下呢要不要呢。
“……那天在机场……”临近电话尾声的时候,路方蓝静默了一会儿,才稍有腼腆地开口。
洪天登时心头一跳,握著手机的手都在忍不住轻颤,千言万语到了嘴边竟也汇不成一句完整的话,“我……”了半天也没有後续。
大概是洪天声音里的紧张太过明显,路方蓝相比倒是轻松不少,也索性放开胆子:
“我说喜欢你,是真的。”
午後的自习室静悄悄的,反衬的这句带著情怀的话特别温柔,洪天只觉得耳朵都烧起来了,高温一直顺著灌入血液和心脏,滚如沸水。
杨睿安却突然站起身,带起椅子的剧烈响动,一把便夺过洪天的手机,在为数不多的教室里拽起洪天就往外走。
走了几步洪天才有所反应,忙挣扎著去推脱,疑问著望向面如锅底的杨睿安,一句话也问不出来。
杨睿安直接把人带去了每层楼最里面厕所转弯的那个死角,把洪天往墙壁上一磕,话都懒得说一句,直接就吻了下去。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喜欢上洪天这个没长相没优点的脑残的,杨睿安自己也不记得了,只是印象里却始终停留在上次自己吃东西拉肚子他冒著严寒天去给自己买鸡汤回来的场景。
眉眼经由寒风催袭早已冻得僵硬,却还是一瞬间就让自己的心跳剧烈波动起来。想看他,却又不敢看他,只好趁著低头喝汤的时候匆匆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怕被发现。鸡汤的味道很好,只是後来他独自一人去喝的时候却没有了那种让他快要潸然泪下的感觉,可能是经由洪天的手驶过了冬日这段不长不短的路途吧,温度非但不减,却反而酿成了醇厚的滋味。
但这种喜欢上一个人的心情还没来得及盛开释放,就陷入了无尽头的心酸和惆怅里。杨睿安知道莫淮这个人的存在,也忍了许久熬了许久,却在路方蓝出现的时候,忍不住了。
他是个不理智的人,但好在不理智的人总有一个特征:敢去做,哪怕事後追悔莫及。
後来每次回想起这个吻,杨睿始终都觉得是苦涩胜於甜蜜的。就算起初是一时愤懑不甘吻上去,却在碰触到洪天嘴唇的那刻变得难分难舍起来,可自己还未来得及陶醉,就被反应过来的洪天一把推开,身体因为惯性往後倒退的时候,洪天的拳头就毫不留情地招呼过来了。
那实在是一场说不清来由的恶斗,洪天红了眼,只是不计後果地出拳往杨睿安脸上身上砸,嘴里反复骂著“你这个变态”“浑蛋”之类的话。杨睿安开始大约是理亏任洪天打了几拳,可是当後来洪天完全丧失理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时候,杨睿安忍不住了,胳膊一挡,脑子一热就还了手。
拳风劈开初夏傍晚沈闷的暑气,带著实打实的力量向著对方挥去,落在胸口或者脸侧,得来一声暗呼,随之而来的是更激烈的搏斗。
哪怕他们打著打著都不知因何而起,只是心里头燃烧著一股不甘心,非要分出个胜负来不可。
最後是来往的同学拉开了两人,甚至还差点闹到保卫科去。
而强吻继而打架事件的第二天,杨睿安就申请了换宿舍。
没过多久,杨睿安就收拾自己的行李搬离了宿舍,临走时甚至没有说一句告别之类的话,就这麽干净利落的不欢而散。
祸福相依。也多亏了是杨睿安事件的提点,洪天又恢复了每天给莫淮发短信的习惯,但也不提中间这空白的这麽多天,只是照例说说日常的琐事,图个心安理得。
若说与莫淮的感情实为禁忌,那为何又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才最自然最放松呢。
洪天隐约知晓这其中答案。
作家的话:
觉得这章名字劲爆的同学举手!(←。←劲爆个毛啊,又不是强X,啊我啥都米说)
☆、三玖 分手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校园里开始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起因是学校BBS上一条帖子的照片,照片是偷拍的不很清楚,却还是勉强可以确认那两个接吻的人都是男生。
杨睿安是校际名人,不用人肉搜索就能一眼认出来,而他一出来,连带著洪天也就跟著大白於天下了。
“杨睿安和洪天搞同性恋”很快在学校里传的几乎到了人尽皆知的地步。
而三人成虎又加上好事之徒的添油加醋,各个版本的故事在BBS上简直炸开了锅,一整个版面都是相关的後续追踪报道,各种猜测更是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洪天是感觉自己最近走在路上总有人若有似无地指指点点,这才後知後觉地知道这码事。
俗话说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有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哪怕只是一个捕风捉影的八卦新闻,洪天却已经有些无法言说的後怕和心虚了。他不怕杨睿安,甚至不惧所有嘲笑讽刺他的人,可他担心莫淮会知道。
於是在事发後的第一时间,在所有人还没来得及想出更高一步的八卦内幕时,洪天脚步匆忙地找上了杨睿安。
“我有办法?”杨睿安眉一挑,满脸讽刺,这才抬头瞥了洪天一眼。
洪天握紧了拳头,努力按捺下想要把此人揍一顿的冲动,咬牙道:“对,你有办法,事情闹大了对谁都不好这个你该知道吧。”洪天其实在赌或者说干脆是笃定杨睿安不会对这件同样影响自己的事情坐视不管。
但他想错了。
杨睿安坐直身子,嘴角挂著洪天最为痛恨的冷笑:“我无所谓,我只要一口咬定照片是P的,也没人会把我怎麽样,倒是你,你这麽在意做什麽?──哦,是怕你男朋友知道?”
杨睿安满意地看到洪天在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脸色陡然变了。
盛怒之下又加上秘密被戳破的心慌,洪天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反驳杨睿安的有力的言语,只好苍白著一张脸任一副小人得志样子的杨睿安继续说下去。
“其实没关系,不管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只要你一口咬定照片是假的不就什麽事都没有了?!”
“杨睿安,”洪天简直是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你他妈真无耻。”
“谢谢,”杨睿安反扯起笑脸,“总比你没有廉耻好得多。”
洪天懒得再跟他废话,转身摔门就走,本来是想骂他几句的,但想想还是算了,杨睿安这个祸害,总有人收拾他。
杨睿安看著洪天冲出去,本应有的胜利感却没有带来一丝一缕的愉悦,相反却是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痛恨,心里头有团火烧著似的怎麽也熄不了,於是几乎是没有思考的脱口而出──
“洪天!”
在这一声名字叫出来的瞬间,杨睿安隐约有种穷途末路的心酸。
他看著洪天应声而停,却忽然有点开不了口,但执念和不甘还是驱使他艰难说出口:
“我是真的……喜欢你……”目光看到洪天脊背一僵,杨睿安微微苦笑,“只是喜欢,还不是爱,所以你放心我会解决的……”
洪天在原地没有反应,好似知道杨睿安还有话要说。
“晚上找个地方喝酒吧,把我喝倒了──一切就过去了。”
这晚洪天没有给莫淮发每日短信。他在宿舍斟酌挣扎左右思虑了半天,还是出门去了,哪怕明早还有考试。
杨睿安提出来的方法,无疑也是洪天可以接受的并且所能做到的最容易的事情。而他也不是一无所知,一直以来投在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视线,真相大白的时候也是失去的时候。
地方还是他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大排档,只是这次只有他们两个人。杨睿安摆手把啤酒换成了白酒,对正襟危坐沈默不语的洪天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知道我酒量不如你,这一次你必赢了,”杨睿安的笑容说不出的苦涩,却还是努力笑得漂亮,“所以你先喝,这样才公平。”
洪天不作声,只是手指动了动,顿了一会儿,垂著眼睛端起面前的杯子,仰头灌下去。
杨睿安自小喜欢看人喝酒,尤其是喝酒喝得无比爽快的男人,只是这一刻,他看著洪天端著那透明液体一饮而尽,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仿佛那杯酒不是被他喝进肚子里,而是倒进眼里,辣得眼泪都要流下来。
“……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几杯白酒下肚後,洪天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但是,我们依然可以是朋友的……”
杨睿安也跟著端起杯子,朝低头似是不好意思的洪天碰了碰,摇头拒绝:“不能做朋友,我喜欢你,就不能和你做朋友。”
“为什麽?”洪天傻乎乎问。
“因为……”杨睿安摇头晃脑站起来,“那比喜欢你而你却不喜欢我还难受……”
洪天脑子里嗡嗡的像是有蜜蜂在非,隐约只看到对面人影立了起来,也跟著摇摇晃晃想要站起来,却没想一个重力不稳,踉跄了几步就倒了,倒地後也没有什麽知觉,只觉得晕得厉害也困得厉害,呓语了几句就呼呼大睡去了。
杨睿安俯视著倒在自己脚边这人,眼里却一改方才醉色,明明是一派清明。
洪天那晚做了个十足不算愉快的梦,梦里他被人绑架,不知是绑去了哪里,只是一直不让他自由,被摆布来摆布去,四肢就好像不是自己般的逃都逃不了,於是只好任疼痛一波波袭来──
疼痛太过真实,以致於梦中的他都有些生疑,却困乏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一边睡著一边守著这种莫名其妙的困境折磨。
洪天安慰自己,这是个梦,这只是个梦。
可是当第二天中午他睁开眼的一瞬间,浑身的痛苦就死去活来般淹没了他。
洪天的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身体更是动一下也不敢,迷茫过後是愤怒,愤怒过後却又是怎麽都无法掩饰的绝望。
他想他已经知道昨晚发生了什麽,并且始作俑者就在他身边睡熟著。可洪天明明应该直接那把刀捅死身边这人,可却被忽如其来的巨大痛苦冲击的连动一下也难。
身上的痛苦跟心里的创伤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而当洪天拖著残破无力的身体走回学校的路上,却接到了好久好久没有联系的莫淮的电话。
直截了当,干脆利落。
“我们分手吧。”
不带一丝感情,不带一丝留恋,甚至不带一丝情绪。
洪天真心觉得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麽会听不懂这短短五个字的意思呢。
而他还未来得及说一句话,道一句解释,那边就挂断了。
洪天手忙脚乱地重拨,举著手机的手颤抖了不知多久,他眨了眨眼睛,憋了好久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考试已经错过了一场,洪天也不怕再错过几场了,他现在基本上就处於心灰意冷的状态,但却仍然不死心地给莫淮打电话发短信,甚至咬咬牙抛开自尊面子连“不是我自愿的”这样的话都给莫淮发过去了,可是仍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回应。
洪天把自己锁在卫生间里,一遍又一遍用冷水冲洗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将那一夜的耻辱和著身体上留下的痕迹洗掉磨灭似的,可是不行,他洗不掉忘不了,他在心里一遍遍地唾弃自己,一遍遍地为自己开脱,可是终究是自欺欺人,他尚且无法原谅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罔论别人?
手机在他洗澡的时候也进了水,连开机也不能。洪天就捧著那只普通的手机哭,哭到最後没了力气被在外心急的老大老二抬出来,才恍然惊觉自己失去了什麽。
他失去的不是身体,不是忠诚,不是手机,是莫淮,是他的爱情啊。
洪天忽然睁开哭得红肿的眼睛,冲著一旁面露忧色的老大有气无力地拜托:
“……可以借我一点钱吗……”话里已找不到平日那个精气十足的影子。
洪天脑子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莫淮,无论用什麽方法,舍弃什麽失去什麽,他一定要把莫淮挽回来。
他可以不要面子,不要自尊,甚至可以不去在意做|爱时候的疼痛和莫淮上床,什麽都可以,只要莫淮能回来。
这麽想著快步走在莫淮的学校里,眼睛还是一点点酸涩模糊起来。他想他上辈子是造了什麽孽,这辈子要这麽辛苦地爱一个人,学著爱一个人,懂得爱一个人。
初夏的午後,晴空万里转眼间就成了乌云密布,没过多久,雷阵雨就倾盆而泻。
洪天站在空无一人的宿舍楼下,泣不成声也被风雨掩盖得扎实。
但他不肯走不想走不愿走,哪怕方才莫淮将伞扔给他,语气里尽是冷漠: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他只哭,透过泪眼朦胧去看那熟悉无比的一张脸,迟迟不接那递过来的伞,想以此为借口多挽留他一会儿。却没想莫淮看他不接,直接便把伞扔在洪天脚下,转身就走。
伞落在地上的声音洪天听不见。
他只是骤然放大了自己的哭声,想像小时候那样以此来唤回生气而走的大人。
但没有用,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已经长大至此的如今,都没有用。
他的哭声和泪水,终究不能唤回他想要的东西,包括後知後觉的爱情。
作家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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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拾 事故
转眼就至傍晚,大雨还没停多久,乌云还未完全散开,又一轮的暴雨再次席卷而来。
豆大的雨滴砸在洪天脑袋上身体上,起初让他跟著一震,起了些微的躲避之心,但这一路走下去,被雨淋了通透後,反而有一种自暴自弃的和内心的悲怆凄凉同归於尽的豁然感。
不被原谅,不被喜爱,那自己怎麽糟蹋自己都不紧要了。
下了大雨的街上少有人烟,车辆从身边转瞬即逝,留下一尾尾无法追溯的尾光灯,一转即逝。
就像他的青春,他的无法言说的爱情。
洪天也不去擦一直汹涌而出的泪水了,任其自顾自淌下来,心底的悲伤却没有随著眼泪的排出而有所删减,他只要想起一个片段,不管是以前还是如今,美好还是不美好,都能让他再次泪如雨下。
说泪如雨下或许矫情,这麽大的男人在大马路上哭得失魂落魄更是不禁让人侧目,但洪天此时此刻,心里除了难以纾解的难受,脑子里唯一还在运转著的只是那些催人泪下的往事。
而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前方的路途依旧陌生而遥远,或者说,他走的这一路,都不知道路名及方向。
“轰隆”一声,惊天一声雷响震醒了兀自沈湎於思绪的洪天。
洪天停下脚步,把额前耷拉下来遮眼的头发拨到一旁,抬起红肿模糊的眼睛去看四周。
一个黑乎乎的小巷,只有不远前方还挂著一个不时闪烁的半损坏的灯牌。
洪天顿了顿,忍下叫嚣不已的肚子,加快了步子心如死灰往那头光亮处走。
但没走几步,眼前就被几道黑影遮挡住了。
洪天还没来得及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想要抬头看──
一声暗响,是刀具插入血肉的暗沈声。
洪天一凛,铺天盖地的疼痛就将他完全淹没,哭得体力几近耗尽的洪天脑子懵了懵,随之而来的便是眼前逐渐黯淡的光景。
留在视线里最後的记忆,是几个人拿著闪亮泛著寒光的匕首的模糊身影。
洪天睁开眼睛的时候,有那麽好一会儿都不能适应这白晃晃刺眼的日光,更不适应的应该还是从梦里的长久安逸醒来的差距感,这让他盯著同样惨白惨白的屋顶,有那麽几分锺脑子里都处在空白状态。
而几分锺後,唤醒他记忆和思想的是腹部强烈不容忽视的疼痛,一阵一阵,如利刃在剖。
记忆和思想逐渐恢复後,接下来明显的便是左手出传来的皮肤相接的触感。
洪天有些僵硬地转过脸,下一秒,入目的是褪去平日那个冷静自持面孔的熟悉无比又陌生无比的脸。
而这张脸,唤醒的却是洪天不想再次回想的算不上愉快的记忆。
洪天一眨不眨看了他半分锺,半分锺後他扭过脸,把手轻轻从莫淮的手里挣出来。
这个动作,叫醒了浅眠的莫淮。
若是洪天此时转过脸,一定便会看到此刻莫淮脸上洋溢的仿佛失而复得的惊喜,一定也会为此惊讶,惊讶一向喜怒少有外露的人竟有一天也会把喜怒哀乐完全毫无设防地放在脸上。
“你醒了?伤口还疼不疼?”莫淮的声音里犹自带著小心翼翼的关怀,以及显而易见的自责和愧疚。
洪天眼皮动了动,忽然起了一股想笑的冲动,只是此时此刻连笑的力气都没有而已。
莫淮等著洪天回答,但过了好一会儿见洪天也不搭理他,心下一堵,也自觉缄口不言知道所为何事了。
於是只好任沈默在这各怀心思的两人间流淌。
洪天是压根不想跟莫淮说话,莫淮则是不知道说些什麽。
他无语形容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的心情,只觉得世界一下子就黯然失色了,声音画面全部消失,只剩下脑海里洪天的形容举止。也无法形容看到躺在病床上闭眼沈睡面色惨白的洪天的那刻,只觉得心都跟著疼,却仿佛不够似的,牵扯的五脏六腑一起跟著懊悔在疼。亦无法言说看见他醒来那一刻失而复得的惊喜和侥幸,只觉得这短短一天,便生生像尝过了大半生酸甜苦辣得失百味似的。
而面对著眼前不欲与他多言,甚至不愿意看他一眼的洪天,莫淮更是觉得嗓子眼都是苦涩的。
而我们总是需要生活为你提供了血淋淋的事实後,我们才能幡然醒悟,什麽才是最重要的。
莫淮苦笑了下,牵起洪天青白冰凉的手放在嘴边,轻吻了一下:“洪天,对不起,对不起……”
洪天一怔,手都忘记抽回来。
“洪天,我嫉妒,我难受,我气得厉害……”莫淮把脸埋入洪天柔软的掌心里,语气却缓下来,“但我不能想象你不在会是怎样,如果你只是不在我身边,我也许还会一边生著气一边学著慢慢忘记看淡,可是和那些微不足道的情绪与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比起来……我更想你好好的,好好的活著……”
洪天身体一僵,手心有湿润的痕迹滑过,滚烫滚烫的,直接顺著手臂一直传上来,渗入血液流进心脏,烫得生疼。
洪天把脸埋进被子里,用最後仅剩的力气哭了出来。
他爱得心甘情愿,也不是一厢情愿,却还是爱得如此之累。
真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悲。
洪天小时候看武侠电视剧,一直不是很能明白那些蚀骨的仇恨从何而来,又何能维持数年支持一个人不淡不老?但仇恨其实很容易,洪天会在看法制新闻对里面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仇恨、对贪官污吏仇恨、对所有背叛过真挚感情的叛徒仇恨──可是那些都是纸上谈兵似的仇恨,不能在他心里留下太多的阴影太深的沟壑。
而相比仇恨而言,爱是更容易更宽阔的事情,也是更柔软更窝心的对於外界的回答。
但洪天从未有一天会想:爱与恨之间有什麽关系。
就像他不懂,在那个可以打湿一切冲走所有的只身一人从莫淮的学校落寞而出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涌现的可以毁灭整个人道德底线的愤怒和埋怨,而这些在那把匕首插进自己肚子里时变成了愈发强烈的感情倾向。
是的,那一刻,洪天隐约在想,如果莫淮可以和他一起死就好了,不管他到底爱不爱他,一起死一起消失,只要一起,那就够了。
但洪天不喜欢有过这样想法的自己,他觉得自己丑陋自己自私,更觉得自己不值一文无人问津,而这些和灰心丧气比起来实在不算什麽,以致於他这些天来都少跟莫淮说话。
他怕自己忍不住就会将苛责与埋怨一起宣泄而出,以及从未如此强烈过的对感情的求证和对自我的坚持。
莫淮征得洪天的意见,还是没给洪家爸妈打电话,学校又到了尾声,洪天还剩两场考试没有参加也早就过去了,只好等下学期再重考。
洪天给家里打电话编了个理由说是和莫淮一起出去玩了,过一阵再回去,这谎撒得有人证有依据,也就简单蒙过去了。这是莫淮编的理由,洪天连谎话都不想和莫淮沾上边,却还是不得已要靠莫淮才能取信家人,这更让他郁卒。
比这更让人招架不了的却是莫淮无微不至的照顾与关怀,一天三顿饭,总是换著花样变著营养给洪天弄好送到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看他吃下去,打点滴吃药看伤口也是准时去叫护士,更奈何连擦身与上厕所都包办个彻底。大约也是知道洪天心里气他,竟也识趣不怎麽说话,没事做时只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瞅著洪天,像只无辜又温顺等待主人原谅的大狗──
洪天就好像全力打出的拳头砸在了棉花上,还被那棉花的温暖吸引住,屡教不改地想要多加停留。
洪天把碗筷一摔,不知是在不满今天的汤味道太淡,还是在跟心里的自己赌气作斗争。
莫淮看了他一眼,把碗筷收到一旁,拿起湿毛巾沾了香皂给洪天擦手,只字不提这幼稚又突兀的行为。
但莫淮这麽个无心又随意的动作,却深深勾起了洪天的回忆。
以前看电视剧,所有有关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最好诠释不过就是两人携手一生白发苍苍之时,还相濡以沫地牵手。他推著轮椅上的她去看年轻时他们约定过以後要来的海边,跟她提及年轻时或傻气或幸福的小事,她呵呵笑,却早已不记得身後推著他满面尘霜的爱人是谁。
洪天记得自己当时哭得稀溜溜的,妈妈看了都忍俊不禁说他太善良太单纯,可善良单纯有什麽不好,泪点低又有什麽不好。一如他此时听著莫淮的呼吸,闻著莫淮身上令他迷恋不已的气息,感受著手心潮湿毛巾的擦拭,还不是一样莫名其妙就红了眼眶。
“你有一天,”洪天小声地开口,“也会娶一个姑娘,再和她一起白头到老吗?”
莫淮的动作就这麽顿了下来,但不过几秒锺,却又更加温柔地继续下去。
“洪天,”莫淮的眼睛盯著洪天苍白的手指,口气前所未有的缱绻温柔,“我喜欢你,如果我没有正式地说过,那这一次,我拜托你听好──”
莫淮抬起头,黑眸如星望向洪天的眼睛里。
“我想说的其实是爱,但爱太重,我想等我们针扎成长成一个独立的人了,才亲口郑重地对你说出口。”
莫淮的眼里全是微波泛起涟漪时的温和柔软,在不经意间,就让洪天看得入了神。
“你还记不记得,”莫淮扬起嘴角缓慢又道,“水浒一百零八将那些卡片,当时你少的是花荣和吴用,我缺的是宋江与李逵,而水浒的结局是:宋江和李逵饮下毒酒共赴黄泉,吴用和花荣亦是在他们墓前选择自缢同赴生死。这或许就预示著我们也要像他们那样,生已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活著便要同衾便要同活,死也定要同年同月同日死,谁也不丢下谁,谁也不舍弃谁,真正把这一辈子的尽头终结在一起。”
作家的话:
qiwue又给我送礼物了,哎呀,真好-3-谢谢思密达~
☆、肆壹 怀念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一根针掉落都仿佛可以听得见声音,以致於两人的呼吸在交叉间就逐渐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洪天静静听著莫淮说完这段话,一直岿然不动的脸色还是稍稍变了变,嘴唇张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颤声开口:“你还记得那些卡片啊,我都快忘记了。”
莫淮怔了下,有些意料之外地扯扯嘴角,涩然问道:“是吗?”
“我以前那麽宝贝的东西,随著时光迁徙,还不是变得一文不值起来,”洪天对上莫淮湛然的双眼,“所以莫淮,你的这些话,几年後,十几年後,还有效吗?”
午後的阳光骤然间就拉得细长,迸溅到眼里全是碎裂的一地星光。
莫淮静静瞅著洪天,忽然间就在阳光里笑了起来,笑容里尽是释然和解脱:“如果你是在担心这个,那麽你真的可以放心了,”莫淮俯下身轻轻搂住洪天,语气忽然变得轻柔,“喜欢上一个人哪有这麽容易,我花费了小半生才爱上你,就早已做好爱你一生的准备了。”
打著点滴的那只手很凉很凉,饶是有莫淮的温度还是不够,但也算是,聊胜於无吧。
洪天眨眨眼睛,还是没出息地流下了眼泪。
听见微弱的啜泣声,莫淮低头去看,表情顿时变得柔软无比:“我总是让你哭,我真是个浑蛋,”莫淮伸出手抹去洪天眼角的泪水,“我们以後好好的,我不嫉妒,不生气,不骂你不欺负你,咱们好好的。”
好好的,洪天回味了一下这几个字,但不知是被腹部的伤口占用去了所有的有关乐观的憧憬还是怎麽回事,就是想象不出他能和莫淮好好的场景──他们如果能连续一个月保持和谐友爱的关系,他就要谢天谢地了。
洪天推开莫淮,转而掀起自己的病号服,低下眼睛去看腹部包裹纱布的伤口处:“差一点就把这个字戳到了,如果戳到了,那该多好。”
这一句话不知是什麽意味,既不像赌气亦不是埋怨。
莫淮琢磨半晌还是没能闹明白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只好转而大事化小:“那我不是面目全非了?”
洪天翻了个白眼:“那样最好不过了。”
有时候,洪天真的会想,如果莫淮不那麽出色,不那麽优秀,那他会不会觉得安心许多,莫淮也会不会多爱他许多。但事实上假设总是不成立,若不是一开始就光芒四射的莫淮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又怎麽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喜欢上他。
日久生情,也总是需要一些免不了俗的由头的。
後来洪天每次想起这次事故带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的优待,总是有种恍然一梦的错觉。
莫淮对他很好,好得甚至挑不出任何毛病来,但莫淮对他越好,洪天心里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越可悲:莫淮总看不见他的真心,总践踏他的真心,却在他的真心即将彻底碎裂时拼了命地去挽留──
若洪天不是意兴阑珊,怕又会是另一番风月了。
於是就这麽得过且过不温不火地蹉跎著年华,莫淮都已经学著打理父亲的公司学著投资做生意了,洪天才开始慢腾腾地写简历投简历找实习。
顾榄这次来找洪天玩,见到洪天吓了一跳,口无遮拦就道:“你现在怎麽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好像对什麽都提不起精神来似的?”
洪天揽上他的肩膀,趿拉著拖鞋请人去吃大排档,笑得没心没肺:“哪有,日子嘛,人生就该贵得适意。”
顾榄摇摇头,也说不上什麽。
晚上两人躺在宿舍,莫淮的电话就打来了:“实习找到没?不然就过来我这边吧,这边有很多位置,还是要我给你找几个合适的?”
洪天躲开顾榄八卦的耳朵,跑去厕所继续讲电话:“没事,我刚投了简历,应该有谱,你平时忙就别老打电话,省的有人说闲话。”
两人又调笑了好一会儿,才把这通电话终结在一句“晚安”上。
但洪天握著手机却没有立刻出去,而是从厕所墙上的盒子里掏出了老大私藏的香烟,烟雾缭绕间也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麽。
带著一身烟味的洪天出来後又是一条大咧咧的汉子,踹了撅著屁股睡得正欢的顾榄一脚,又去骚扰人顾大个儿:“哎,傻大个,你嫁出去没?”
顾榄的脸腾地就红了,支支吾吾目光躲闪。
洪天一看就知道有戏,顿时乐了:“快老实交代,谁把你一颗芳心偷走了?”
於是顾榄就开始讲他那梦幻般的爱情故事,这爱情故事倒是相当喜剧,把洪天听得直笑到捶地,直呼这两人真他妈的逗。
两人聊著聊著夜就深了,渐渐眼皮都开始打架,洪天趁著还有意识抓紧问了最後一个问题:“你觉得爱一个人辛苦不辛苦?”
顾榄打了个哈欠,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慢吞吞开口:“这世上做什麽事情不辛苦,爱一个人又凭什麽例外……”
洪天一怔,本来酝酿好的睡意一刹那间尽数消失殆尽。
投简历的那家公司回复倒也挺快,不出一个星期,洪天就收到了准确的答复,通知他一周之内去面试。
洪天盯著那封邮件来来回回地看,鼠标落在删除按钮上许久,也没给自己找到落下去的理由。於是洪天拿纸笔把地址和电话都记了下来,想了想还是给莫淮打了个电话。
莫淮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听语气倒是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洪天正事还没开口,就先听他说了几个公司里的趣事。
洪天想配合著笑一笑,可是他发现自己只是扯了扯嘴角,莫淮那边应该是听不到他的声音,果不其然,莫淮亦察觉到洪天不同往日的沈默,收起笑容耐心询问:“怎麽啦,发生什麽事情了?”
洪天听著莫淮这句不含一丝敷衍与虚假的问句,脑子里竟然秀逗似的想起了自己上午才刚刚交过的手机费和中午才充了电的手机,但显然客观条件不合作,他只有硬著头皮视死如归地开口:
“简历通过了……我可能要去北京……”
几乎是同一时间,电话那头陷入了绝然一般的寂静。
洪天握著手机的手有些不可自已地发抖,但依然咬著牙等著一个自己不知道究竟在不在意的回答抑或见解,他的出发点是什麽已经不用细究了,只是这一刻对於莫淮的反应,洪天不知道是期待多一点,还是麻木多一点。
“洪天,”莫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压抑著什麽,“你等著我,我现在就去找你,好不好?”
最後一句语调已经放的十分之柔软,倒像是在和洪天妥协求全了。
洪天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欢呼一下,他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何德何能啊,只是被狗咬过、被人攮过,就这麽轻而易举地换来了莫淮的妥协和兼顾──
可惜的是,洪天丝毫也不觉得开心。
“莫淮,”洪天从未觉得这两个字念出口如此艰难,牵扯得心口都跟著痛,“你别来找我了,没有用的,我的人生,总不会一直用来陪你打转的。”
但莫淮还是来了,在洪天都快要入睡的时候。
基本上已经人走楼空的大四宿舍,莫淮上去几乎没受到任何阻碍,就是在敲门的时候遇到一点小问题,洪天不给他开。
理由倒是足够充分──“三更半夜的,你先找个地方睡一觉去,吵架的话明天再吵。”
莫淮的确很生气,以致於这一路走来人都在抖,但听到洪天这句话,不知怎麽就觉得哭笑不得起来,语气也放软了,似在叹气:“我不和你吵架,只是说说话而已。”
洪天这次理都没理他。
莫淮的额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转而另辟蹊径回到楼下,给了看门的老大爷一点零钱,轻而易举就把钥匙骗到了手,大模大样地开门走了进去。
但洪天不是骗他,这次他是真的睡了。
莫淮的脚步不知怎麽的忽然就迈不开了,他看著他本应该熟悉无比的睡颜,蓦地就觉出一股异样的苦涩来。
他平心而论,若是洪天大半夜来到自己宿舍前,就算前一日他们吵得动了手,他也不会就这麽不管不问不想不思地睡过去。
翌日洪天睡醒时,第一眼就在自己的枕头边看到一封足够寒酸的纸条。
练习本上撕下的纸张,蓦地就让洪天想起曾经年少时跃跃欲试要写给莫淮的绝交信。
洪天笑了笑,手上便展开了那封信。
“洪天,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坐了几个小时的大巴车大半夜来这里看你睡觉意义何在,我也许应该直接把你叫醒,不管是软磨硬泡还是不择手段,但我不舍得,因为我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过你在我眼前睡得如此安逸了。
我有些适应不了这状况,哪怕这状况说起来也有不少时日了。
你还是那个洪天,只是不知从哪一天起,就不在是曾经那个软乎乎可以任人捏圆搓扁的洪天了,我觉得每一天我都在怀念那样的你。
但人总会长大,可叹的永远只是曾经年少。
我反省了一下自己的自私,却还是不能心甘情愿地学著接受,也许,我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
可是洪天,我觉得这样的你不好,你应该像小太阳一样肆意去大笑,肆意去大哭,跌倒了爬起来依然可以很英勇,而不是得过且过地混日子,不知道自己每一天应该做什麽,这样真的很不好。
若是因为那一场雨,那一次意外,那一刀,那我觉得解决方法就容易多了,你若觉得我欠你,我随时可以补给你这一刀,只要你能回来,意气风发的你可以回来。
但无论去哪里,都还是要变得聪明,我不在你身边,遇见什麽总要学著自己保护自己。
随时等你回来。
莫淮。”
☆、肆贰 实习
洪天在北京的一家小出版公司开始了自己的实习生涯。
工作倒是简单,和所学的专业倒也离题不远,洪天做了一阵子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住的地方在离工作地点不远的一家大学旁边专为大四实习生所盖的公寓,虽说房间不大条件也不是很好,但胜在便宜和方便。
实习生的工资是每日一结,和那些硕士研究生毕业的不同,洪天每天只能拿到一百块的工资,但对於极易满足安於现状的洪天来说已经相当不错了。他可以去大学城旁边的小吃街吃上一碗兰州拉面,啃一对烤鸡翅,再吃一盒臭豆腐,偶尔再添几样生活用品,其余的便都可以攒起来。
清贫却充实的生活里,洪天对未来充满了乐观的憧憬和预期。
莫淮也会每日发短信来说一些嘘寒问暖的琐碎小事,只是再少有正式打电话,洪天每天总是把莫淮的短信留到睡觉前再看,看完後不置可否或是付之一笑,依然对明天的新生活充满了美好的期待。
而日子一眨眼就至春节,洪天实习的公司还有一本动漫类的刊物,每到年底总是特别的忙,於是在错过最佳的抢票期闲下来後,洪天发现自己今年真的回不了家了。
他不是买不起机票,只是不舍得辛辛苦苦赚了半个月的钱就这麽贡献给了航空公司,只好不得已给家里去了电话,说自己今年过年不回去了,反正年假也短,自己等春运过去再回去。
儿子第一次不在家过年,不知道触到了洪妈妈哪一片逆鳞,当即就在电话里把洪天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不孝顺,洪爸爸倒在一旁帮儿子的腔,但洪天还是听出了爸爸语气里的遗憾和失望。
洪天一直静静听妈妈在那天骂自己,直到挂上电话,才忍不住用手臂去擦眼睛里不知不觉就流淌出来的泪水。
洪天忽然就想起自己小时候上幼儿园,儿童节的时候爸爸把自己扛在肩膀上在大街上奔跑的场景。那时候爸爸还很年轻,背著自己依然可以健步如飞,可是时光把爸爸身上的朝气蓬勃偷走置换成让他长大的能量,他长大了,爸爸却老了,连扛一罐水上楼都会忍不住闪了腰,却还要对自己遮遮掩掩说一点儿事都没有。
洪天撩起自己的外套下摆擦干净眼泪,第一次觉得其实生活并不如自己想象得那麽美好、那麽充满希望,他头一次惊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了,要担起一个家的责任,要努力,要加油。
所以洪天依旧没去看忽然滴滴滴响起短信提示音的手机,转而出了喝水间抱著一沓文件去发传真。
只是那一晚,比平时疲倦许多的洪天再没有去摸自己的手机去看那一条唯一的未读信息。饶是已经入睡,洪天仍觉得自己肩膀上要是背起了一座大山般,沈重而压抑。
大年二十九那天,是洪天他们这一年的最後一次加班,洪天光是忙著跟人跑印厂就跑了大半天,回到公司还要帮著校稿,马不停蹄的动作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所以手机响起的时候,明明只离自己一米之遥都不到,洪天却连瞥一眼的力气都没了,只顾著盯著电脑文档,想著一到五点自己一定要直接滚回去睡觉,睡他个天昏地暗再说。
好不容易熬到了五点,洪天套上厚厚的羽绒服拿上自己的东西拖著疲惫的身躯一点点往外面挪,累得走路都成了折磨。反观同是应届实习生的北京小夥子白赞,倒仍是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过来就搭上洪天的肩膀,兴高采烈地:“晚上有空吧,走,咱哥几个喝酒去,不醉不归!”
洪天扯起嘴角开玩笑:“我要累死了,你们年轻人自己去,我要回去休养生息了。”
白赞抽了他一下,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说你好歹也是二八年华的好青年吧,怎麽天天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洪天反抽回去,被白赞动作敏捷地躲了过去後只好笑著骂他:“滚你丫的,给我留点残羹剩饭什麽的,改天我去你那拿走过冬……”
白赞是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处人处事都是一副豪爽豁达的性子,同来的五个实习生里,洪天和他处得最好。
洪天又和他互相开了一会儿玩笑,白赞才跟其他几个人勾肩搭背地出去,洪天看著他们的背影默叹了一口气,继续拖著脚步往前走。
二十层的电梯下来,洪天差点睡著,是被电梯门一开瞬间吹进来的北风吹醒的,顿时冷得打了个哆嗦。
洪天把羽绒服帽子戴好,领子拉好,这才跟著人群往外走。
北京的冬天又冷又干燥,北风刮在皮肤上跟刀割一样锋利入骨,傍晚又飘了雪,於是在这样的天气里,洪天连抬一下眼都觉得困难,更别提去欣赏一下这北京冬日雪夜满城灯火通明的盛景。
“洪天。”
所以当这一声钻进洪天耳朵里时,洪天觉得自己是在幻听,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喂,洪天。”
偏偏声音如此清晰。
洪天脚步微顿,低著头不知道是不是该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