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莫淮这么说,洪天眼睛“唰”一下就亮了,有点不好意思但更多却是即将心愿成真的激动,眼巴巴瞅着莫淮:“那……你还要吗?我……”
莫淮看洪天的表情,好笑应道:“你想要?”
洪天赶紧如捣蒜般点头。
这边莫淮却不愿轻易如他愿,牵起嘴角看着洪天:“要也不是不可以,但,总得拿点别的来换吧?”
本以为无望的洪天又被这一句重新点燃了希望,连忙埋头于纸箱间寻宝,声音满是急切与渴望:“这里还有很多东西,你过来看看?”
莫淮转过头想去那“百宝箱”里一窥究竟,不料正与抬头的洪天撞了个实在,严严实实撞了一下脑门。洪天也痛,莫淮也不舒服,捂着脑门面面相觑的两人是以洪天没忍住觉得滑稽“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为先莫淮也跟着笑起为后这才作罢。洪天便把手里的东西拿给莫淮看:“这个赛车还不错吧,是我小学时姑姑从北京出差带回来给我的,怎么样?”
虽说是从北京带回来的纪念品,可不算精致的做工实在不能给这辆早就过时的赛车模型加什么分,但看着洪天期冀的眼神,莫淮忽然觉得要是让他白欢喜一场估计会把洪天给难受死,便也没再刁难他:“还行。”
洪天也是有点舍不得,但想到自己期盼已久的一百零八将就要团聚一堂实在是说不出的高兴,连带着觉得莫淮也忽然慈眉善目好说话好相与起来,没思考就蹦出了话:“那你一回把它带回去,下次给我带吴用和花荣啊,对了,我大概下个星期要去乡下家的爷爷家去玩,那里很好玩的,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想收回是难了,洪天刚一说完心里一提溜就颇忐忑地看向莫淮,说后悔倒也不是,只是觉得自己刚刚太过忘形了,好像有些越界的嫌疑。
莫淮倒是没什么嫌弃吃惊的神色,神情也是难得的愉悦,更是换上了一副颇为好奇的表情:“乡下啊?我还没去过呢,下个星期的话我不知道有空没空,有空的话就一起去好了。”
刚才七上八下的心理活动被这忽然的惊喜一砸立马又失去了原有的平衡,但这回却是令人心花怒放的喜讯。洪天不由自主便笑弯了眼睛和嘴巴,瞅着莫淮顿时觉得更加亲近。
看洪天那副莫名其妙瞎乐的样子,莫淮也没忍住笑意,嘴上却是:“笑得跟傻子似的。”
那边洪天听了,摸摸头反而笑得愈发傻乎乎。转而又去给莫淮展示他的宝贝去了。
“这是什么?”莫淮指着一坨白色卫生纸包着的东西表示困惑和不解。
洪天顺着一看,顿时羞赧起来,小心翼翼地捧起来试着揭开那层卫生纸:“是那种裹着整颗话梅的透明糖果,我以前觉得很好吃,可因为老吃老吃长蛀牙,妈妈不让吃的时候就偷偷买囤起来,夏天的时候怕糖化糖汁流的到处都是特意包起来藏在箱子里,后来忘掉了就一直搁在这了,好像都不能吃了吧……呃,黏住了,打不开了……”
这么些年过去,这些被包裹起来的糖果亦不能因为藏匿起来就避开这些年的春夏节气,便也早都融化成了糖水,凝了融,融了凝,除了沉淀了这些年成长的痕迹和童年美好的甜味来,怕是早已不能食用了。
看着洪天一脸惋惜和心疼地把它们重又小心包裹好放进箱子里,看着眼前这个本该笨手笨脚的少年小心翼翼细致入微的举动,哪怕再不怎么应景,莫淮还是绽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莫淮生出那么一丝悔意来,只是这悔意从何而来,却是万万不能和洪天说起的。
洪妈妈张罗了一桌子菜,炒的蒸的煮的炸的炖的红烧的凉拌的,整整摆了满满的一桌子。盛饭的时候洪妈妈还特地给莫淮换了个大碗,盛满了米饭又使劲往实了按加,愣是给莫淮端上了一大碗米饭。
洪家没有饭前给小孩子喝饮料的习惯,于是大人们便也给小孩子们满上了一杯自己家酿的白葡萄酒。说是酒,味道却和糖水果汁无二分别,甜味清淡,舒爽沁凉,洪天最喜欢喝这个。
一家人满是期待和紧张看着莫淮举杯,莫淮尝了一口亦觉得十分可口,放下杯子对洪爸爸洪妈妈腼腆地笑:“很好喝,阿姨的手艺真好,叔叔运气也好,娶了个这样贤淑的妻子。”
一句话说得除了洪天直觉得泛酸把洪爸爸洪妈妈逗的是眉开眼笑,一顿饭便是在夸奖莫淮贬低洪天和不停地夹菜给莫淮让他多吃点中度过,最后是洪天实在瞧不下去了,跟妈妈说吃多了不好会撑着云云,才让洪妈妈意犹未尽的停下。收了碗筷还不忘让两个男孩子等着喝一碗冰镇甜汤,这才和洪爸爸再次进入厨房重地。
“妈,多给我盛点芸豆,要大的!”洪天趴在沙发扶手上对着厨房大喊。
莫淮却是端端正正地坐在洪家的木头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出的是不知名的古代电视剧,男女主角成亲的大喜日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在喜庆的唢呐欢呼声中进行后,夫妻对拜的环节这两人却偏偏互相撞到了头,顿时惹得是满堂皆笑。
受这个场景启发的莫淮脑中浮现刚不久才发生的一幕,不由地便又勾起嘴角。
“笑什么啊,”洪天把甜汤递给盯着电视却笑得诡异的莫淮,“吃完了休息一会儿我妈让我送你回家。”
☆、零玖 渴望
准备出发去爷爷家过暑假的洪天在出发的前一晚给莫淮去了个电话,说自己第二天下午三点半的长途汽车,然後这句话说完後就一直在沈默等莫淮搭腔。
从某些方面来说,洪天算得上非常被动的男孩子。他明明可以选择直截了当地问莫淮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却偏偏张不开嘴只会偷偷地期盼和在电话这头攥著电话筒手心出汗。
莫淮的声音倒是沈沈的,静默了一小会儿才想起来对洪天道:“那你小心点,我还有事,先挂了。”
洪天举著只剩“嘟嘟嘟”的电话怔了半晌也失望了半晌。
可等到第二天,洪天都提著行李在玄关处穿鞋了,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洪天心头一跳,刚想转回去看,却被一旁的妈妈推了一把:“还发愣,再晚赶不上车了。”
一只脚刚迈出门,却在听到爸爸那句“咦?莫淮啊……”时瞬间改变了方向冲了回去,三步并作两步地直直从爸爸手里接过了话筒,一边平息胸腔里的喘息,一边对著电话那头声音高亢地道:“喂,莫淮?”
洪天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一路跑去长途汽车站的,好像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但却在站口处一眼就看到背著包等著他的莫淮时,霎时又变成了极短甚至可忽略不计的路程。
而真正高兴的很了,反而想不出什麽话可说。洪天只好飞奔到莫淮面前,一边喘气一边看著他局促又兴奋地傻笑。
莫淮看著眼前这个笑得莫名其妙又似乎可窥究竟的洪天,也不由自主弯了嘴角:“笑什麽笑。”
“嘿嘿,高兴嘛。”洪天接道。
三个小时的路程不算漫长,又加上身边还有莫淮陪伴,洪天更是兴奋得很是坐立不安。起先不停地找莫淮搭话,可几回合下来饶是洪天再怎麽迟钝没心眼,还是觉察出了莫淮有一点心不在焉。只好怏怏地坐回原位,试图老老实实地等这三个小时过去。
夏天白日长,这一路下来天色的变化也是不甚明显,可真正等到他们从车上下来,才发现一片无垠田野村舍的尽头,早已染上了几笔暗橘色的风韵。
和城市里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不同,这一片原野之上因为没有高大建筑物的阻挡,傍晚的风就这麽一路通畅地从远方拂来,撩起了青色麦田和水稻,撩起了一棵棵相距甚远的梧桐叶,也撩起了远方而来的少年的衣衫,更似乎撩起了少年心底被城市封闭的湖潭。
夕阳明明温柔如母亲的手,却在莫淮看来是那麽的刺眼。
洪天从村子口小卖部借了辆自行车,把带的东西放好後才回头去唤仍自在发愣的莫淮,语气里全是自豪和欢乐:“很美吧,不过咱们得先回去,风景有时间看哪!”
莫淮回过神,便对上了洪天那双比夕阳还温柔还璀璨的眸子。
田间小路多坎坷,洪天骑著车带著莫淮一路跌跌撞撞,说著笑著看著两旁风景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去。等两人停在洪天爷爷家院子前,天际那头已全是丝丝缕缕的红云和橙黄了。
洪天把车子停在院门口,便去拍那张古旧的木门:“爷,我带同学到了!”
木门上挂著两个早已染了锈迹脱落颜色的铁环,随著洪天的动作发出在莫淮听来完全陌生的声音。门板上也全是被风霜雨雪蚀刻後的痕迹,甚至手指轻轻一压,就可以把那些鼓出的木屑轻而易举地按瘪下去。
莫淮还在觉得有趣研究那扇门,就听洪天语带肯定地说:“爷爷肯定是去哪家玩牌或是下棋去了,一会儿准回来,咱们先进去再说。”语罢,便伸手将门一推,没有加任何锁的木门就这麽向著莫淮张开了怀抱。
院子里格局也不算小,左边有一小块菜地种了白菜和指甲花,右边角落里生长了一丛还算茂密的竹子,旁边搁了一个大水缸,黑色胶管搭造的简易水管随意搭在上头,在往前走一点是厨房和柴房,再旁边一侧才是平日居住歇息的起居室。
洪天把莫淮领进堂屋,先倒了一杯水给莫淮,然後便忙不迭地脱了汗衫,拿把蒲扇过来和莫淮坐一起两人都能扇。
屋里头也是空落落的,家具也不知道是什麽年头了,看上去全给人一种油腻腻的感觉。灰白的墙上还贴著那种老式的已不知道多少年了的宣传画报,看图案倒是有点红军长征的意思。
莫淮收回打探的目光,又接过洪天刚递过来的苹果。
老房子里温度也高,两人本就颠簸了一路早已汗流浃背,在这堂屋里一坐下没多久身上的汗水却是汩汩直往下淌。又热又乏之下,饶是再感到新奇,也是分身乏力都不想说话。
等莫淮把手里的苹果连皮吃完,两人终於听到了院门的动静,对看一眼,便知道是老爷子回来了。
老爷子这麽多年一人过,倒也还未显老态,看著两个孩子都在屋里等著了,顿时高兴地合不拢嘴,放下出门下棋的马札便要去准备饭菜:“哎呀都到了啊,这位是洪天的同学吧,哎呀长得真是俊俏,快坐著坐著,里屋有风扇去凉凉,等爷爷把饭收拾好了,咱们爷孙几个再好好聊啊。”
洪天看爷爷仍是一副精神矍铄的模样,安了心应了一声便拉著莫淮进里屋去了。
里屋地势稍高更因为有了电扇凉快不少,洪天把旧相册拿出来看,两人一边看一边说话时间过得飞快,等爷爷进来叫这两个小夥子出去开饭的时候,墙上的挂表都已经指向八点半了。
老人家做的饭菜大多油腻,两人吃了没多少便已感觉到了饱意,又坐下陪品著小酒的爷爷说话说了蛮久,等收了饭桌准备休息的时候洪天已是两眼皮都在打架的状态。
可等洪天从院子里刷牙回来,看莫淮还一本正经地坐在床边时,便忍不住问:“怎麽了,不去刷牙吗?”
莫淮抬头看向洪天,语气亦是无辜:“我没带毛巾牙刷过来。”因为是临时决定和洪天一起过来,简单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便出了门的莫淮哪能想到还要带什麽洗漱用品。
被莫淮理直气壮的语气弄得稍一愣神的洪天,一只手挠了挠头,一只手还拎著水杯和牙刷,试著提议:“这麽晚小卖部也该关门了,要不,你先用我的,明天再去买?”
肩膀上犹自搭著毛巾光著上身的洪天自然没注意到莫淮似有若无一直徘徊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等到莫淮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接过牙刷杯子出去刷牙了,洪天才松下一口气。他还怕莫淮嫌弃他呢。
刷牙的问题是暂时解决了,可等到洪天都拿著裤衩准备去院子里冲凉,莫淮这把却不愿意了:“我没洗过凉水澡。”言下之意就是我不要洗凉水澡我要洗温水澡。
可傻乎乎的洪天哪能听出来,滞了滞才开口想法设法跟莫淮沟通:“这天这麽热,不用洗凉水澡吧……”
剩下的劝说在看到莫淮依旧雷打不动的坚持神色里终於咽回了肚子里。换成了妥协的一句:
“那……也行,我先去给你烧一壶热水,一会儿等我洗完你对上大半盆凉水就能洗了。”
等洪天在院子里囫囵冲完凉水澡,抖开裤衩要穿时,才透过稀疏的月光和厨房洒出来的昏暗灯光看到坐在堂屋门口正眼巴巴瞅著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的莫淮。
洪天一惊,看清楚那是莫淮後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快速套上裤衩便冲著莫淮问:“不开灯杵在那做什麽?吓我一跳。”
莫淮默然,好一会儿才镇静开口:“洪天,你竟然不穿内裤。”
正打开水管给莫淮接水的洪天动作一顿,好在天色也暗,脸上耳上的热度颜色也看不见,洪天便嘴硬道:“什麽呀,这裤衩也可以当内裤啊。对了,水应该烧的差不多了,你快去拿衣服准备洗澡,别坐在那了。”
那边传来的却是一阵意味不明的轻笑声,更把洪天闹得脸窘红。
莫淮洗好澡回屋时,洪天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将睡不睡地迷糊著了。莫淮走到床边不动声色地看了洪天好一会儿,这才伸出手放在洪天的大腿靠上处轻轻使力:“往里面去一点。”
洪天起先没反应,莫淮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终於反应过来的洪天往里面挪了挪,嘴里小声嘟囔著:“晚安。”
莫淮看著自己空落落犹有余温的手掌,若有所思了良久,才关了灯上了床躺在洪天身边。
“晚安。”
但其实这晚的睡眠实在算不上好,耳边听来的是洪天睡熟的绵长呼吸,莫淮却觉得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焦灼怎样翻来覆去深呼吸都不得纾解。脑子里全是洪天未著寸缕的身体,傍晚时脱掉衣服那刹蒙著汗水的小麦色有些粗糙的皮肤,在眼底似乎会发光一般闪著无与伦比的魔力,还有那时月光下隐约不分明的身体轮廓,水珠滑过身体折射出的耀眼光彩……少年明明不成熟不美好的身体此时却全在莫淮眼前、脑子里回荡,甚至连肋骨位置处的凹痕都根根分明,随著呼吸小幅度的颤动的细节都能全部在眼前和脑子里重生并鲜活起来。
莫淮平躺著僵直了半晌,才终於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对上了洪天的後背。
月光从窗子里透进来,隐约给这不为人知的风景蒙上一层暗蓝色,莫淮便竭力想看清楚那骨骼的形状和肌肉的轮廓,少年瘦削的身体在此刻好像被这神圣的月光也蒙上了一层从未见过的美丽色彩,让人为之目眩神迷心驰神往──
鬼使神差地,莫淮著了魔一样缓缓伸出手,却在触摸到那柔软带著温度的皮肤时,猝然收回了手──
那手指仿佛被电打到一样,泛起针扎般的痛来。
莫淮似乎知道这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渴望,只是当这渴望的对象是一具算得上朝夕相处的青涩的相同的身体时,他便隐约觉得自己这渴望来得何其荒谬了。
然而最荒谬的却是,那离自己只有短短一臂距离的身体,仿佛也对自己的身体有著胶著住的吸引力似的,无论自己怎样抵抗,双眼还是忍不住向那边看去,一眼再一眼,偏偏仍觉不够。
洪天忽然的一个翻身,让莫淮心里一惊,猝不及防地便要收回自己的视线。大抵也是做贼心虚的道理,莫淮这个时候反而忘了就算自己不收回视线,睡熟中的洪天也是无法察觉的。饶是如此,平躺著直视屋顶的莫淮依然半晌都是僵硬,胸腔处的大幅度颤抖似乎更应证了心理的紧张和慌乱。
被这慌乱和紧张一扰,身体和心里的热度反而有所降解。莫淮正想转过身向著床边方向睡了,旁边的洪天却也跟著动起来。莫淮仔细一听,是指甲挠上皮肤的如丝织般的细微声响。
可就是这细微声响再次让莫淮的身体陷入僵硬中,连带著呼吸也克制著屏息下来。好半天这声响才停,伴随的却是干脆坐起的窸窣声,迷糊中连动作都趔趄不已,跨过莫淮身体时还差点一跟头绊倒。
莫淮便这麽屏息看洪天拉开灯,睡眼惺忪地翻找出蚊香点燃,这才再次放轻了动作不想吵醒他小心翼翼爬到床里面。再次归为万籁俱寂後,莫淮却感到有双手捏著薄毯盖至肩膀处。
那一夜的後半时间,莫淮才是真正觉到万籁俱寂。
☆、壹拾 虚伪
莫淮前一晚没睡好,翌日自然起得也迟。洪天却是没等日头照到眼皮底下就醒了,看到旁边的莫淮却没醒,犹豫了一下,也没好意思起床,小心转了身面朝里去了。
可这大夏天的,气温又高空气又热,大白天不起床在床上躺着也是难受。洪天努力放轻自己翻来覆去的动作,好几次受不了想干脆起床算了,但几番心理斗争下来,看了看莫淮的睡脸,又无奈地侧了个身。
莫淮却是早都醒了,在洪天自以为很轻柔的动作里。可他奇怪地却是洪天怎么一直没有起,刚动了动眼睑想睁开眼看一下,却在下一秒听到了一声不大不小的刻意的咳嗽声。起先莫淮还没反应过来,但随着洪天来回的翻动和似乎越来越靠近的压低的咳嗽声,莫淮脑子一转,便大概晓得洪天的意思了。
这家伙,是在委婉地叫自己起床呢。
莫淮睁开眼,一眼便对上了洪天靠过来的眼睛,和那双陡然变得尴尬的眼睛对视几秒钟后,莫淮扯出一个笑容:
“早安。”
洪天自以为不露痕迹地悄悄把脑袋从莫淮上方移开,眼珠子左瞥右瞄不知道看哪里好,好半晌才想起应道:“早,早安。”
莫淮坐起身看他几眼,笑容似乎又加深了些。
洪天端着脸盆正打算去打水洗脸刷牙,半步刚迈进院子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莫淮:“要我现在先去帮你买牙刷毛巾吗?”
莫淮系鞋带的手指顿了顿,也没抬头:“不用这么急,一会儿不是还要出去吗。”
听莫淮不甚在意的这么一说,洪天反倒觉得自己小家子气起来,便傻乎乎“嗯”了一声:“说的也是,咱们吃完饭出去玩啊。”
等两人收拾完毕又吃了午饭,席间洪天婉拒了爷爷下午要带他们俩去挖野菜的提议,说是要和莫淮去钓鱼。爷爷往洪天和莫淮碗里各夹了一只鸡腿,叮嘱道:“钓鱼可以,不下河就行。”
莫淮看着爷爷夹鸡腿过来时就想拒绝,可爷爷几十年的功力哪是他这种毛都没长齐的男生能对抗的,于是只好眼睁睁看着那只鸡腿进了自己的碗,硕大的鸡腿上还粘有爷爷筷子上的葱花。
于是直到一碗米饭结束,洪天的爷爷都已经按捺不住提了板凳出去找棋局下,莫淮碗里的那只鸡腿还是原位放在那里。
莫淮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转头看了一直埋头扒饭的洪天一眼:“我吃饱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洪天这才抬起头,嘴边还粘有米粒,莫淮还没觉得滑稽,就发现洪天的脸色变了变,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一圈又挪开,再次端起碗:“你鸡腿还没吃。”
莫淮侧过脸看了那只鸡腿一眼,没吱声。
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莫淮动作的洪天端着碗没再往嘴里扒饭,等待了一会儿还是没见莫淮有任何动作时,握着碗筷的手指渐渐缩紧,胸口处起伏连连,洪天是拼命地克制了自己才没让自己一把摔下碗筷地向莫淮试图平声静气地质问:“你为什么不吃?”
莫淮也不看他,仍是绷着脸不说话。
“晃啷”一声,洪天死盯着被自己摔出去的碗筷,试图的平声静气变成了咬牙切齿和失望愤懑:“你嫌我爷爷脏是不是?既然这么嫌弃,你还跟我来干什么!”
莫淮极快地垂下了眼,再抬起眼看向洪天时却已是满脸诧异:“洪天,我只是吃不下油腻的东西而已,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句话里的恳切和真挚暂不细表,光是那诧异的语气就在一瞬间内浇熄了洪天心里燃烧着的小火焰,洪天先是懵了一下,双眼眨了眨看着那被自己扔出去的碗筷满是惊愕,转过脸又看到莫淮隐隐带着不赞同和莫名的脸,那串火焰刹那间连火星子都停止冒烟了。
一时之间,洪天的脸迅速涨得通红,低下头瞅着自己的脚趾头,结结巴巴地试图道歉:“我……莫淮,对……对不起,是我想多了……”
莫淮的脸色微微沉了沉,语气却是不相符的平静:“碗筷要我帮忙收吗?”
这么一提醒,洪天顿时松下一口气,也没敢再去看他,匆促起身便去手桌上的碗筷盘子,一副急切着讨好的口气:“不用不用,你先坐一会儿,等我收拾好我们就出门。”
眼看着手忙脚乱之下的动作滑下一只碟子,莫淮伸手及时接住,又趁着洪天窘迫的当头拿掉了些他手里堆得老高的碗碟,声音已然放柔带笑:“你看你,笨手笨脚的。”
洪天愣了愣,想要抓头却发现双手都没了空闲,只好在莫淮的注视中抿了嘴唇,赧然地笑起。
洪天出门的时候从爷爷的床底下翻找出了两双高帮的胶鞋,还不忘带了几只结实一点的熟料袋,转头对面露疑惑的莫淮道:“这可是摸螺蛳的必需装备。”
两半大小伙子刚迈出门,洪天便拦住了要去推自行车的莫淮:“咱们今天不骑车,等我先去叫上隔壁的豆子,他可是摸鱼的专家,有了他咱们晚上能吃到全鱼宴也说不定。”
莫淮被洪天眉飞色舞的表情逗笑了,想起来问:“豆子?男生?”
“废话,”洪天想到什么似的自顾笑起来,“谁家女孩子会起‘廖巴豆’这名字啊,笑死人了。”
莫淮这边还在兴味盎然地咀嚼着‘廖巴豆’这个绝世好名,那边洪天已经小跑几步敲开了邻居家的门,开口就是:“阿姨好,豆子在家吗,找他去钓鱼。”
院子里传来大惊小怪的女人嘹亮的嗓音:“哎呦这是洪天啊,半年没见又长高了……”
莫淮胡乱踢着脚下沙石的脚步一顿。
那边却在继续:“豆子不在家,去他城里的姑姑家过暑假去了,我跟你叔叔打算开了学也把豆子送去你们那城里的学校读书呢,对了小天,你学校叫什么来着?”
洪天的声音听起来也很兴奋:“是吗,那等豆子去了记得让他通知我啊,没事就去我们家就行了。”
两人又家长里短地寒暄了一通,莫淮才见洪天拿着豆子的专用钓鱼工具乐呵呵地走过来。
随着洪天的走近,莫淮的视线也跟着小幅度地下移,等洪天走到面前唤自己跟上,莫淮才敛了那抹笑意,转而问身旁的洪天:“那个豆子念高中要住在你家?”
洪天忙着整理手里的鱼竿,随意答道:“不一定吧,还不知道豆子去哪所高中念书呢。”
“那要是离你们家近呢?”莫淮难得不依不饶起来。
“也许吧,”洪天奇怪地看了莫淮一眼,“豆子家又没什么钱,住在我们家好歹可以省一点。”
“……”莫淮没马上搭话,过了一会儿声音却明显降下温来,“你跟豆子的感情很好?”
洪天把鱼线一圈圈缠好,想了想回答:“还不错啊,小时候都是在一起玩到大的。”
“那我呢?”莫淮蹙眉,脱口而出。
洪天缠鱼线的动作顿住,这才后知后觉到莫淮语气里的不善,转过脸看向莫淮还是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
莫淮嘴巴张了张,还是重复了一遍:“那我呢?”
“你?”洪天很是莫名,“你和豆子怎么能相提并论啊。”
听闻这句话,莫淮莫名绷紧的神经又似乎莫名放松了一些,但还是追问:“为什么不能相提并论?”
“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洪天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是你,豆子是豆子,怎么比呢?”
你是你,他是他。
一句平实的话奇迹般吹散了莫淮心头刚聚集不久的阴霾,他想着要对洪天笑一下,但马上又觉得这举动太傻而被自己推翻,他还想着要趁胜追击地还问点什么,可一时之间竟也想不到可以让洪天为他解惑的问题,几经斟酌之下,莫淮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想法简直蠢透了,便不自然地在洪天关注的目光里沉着嗓音“哦”了一声,快速向前走了两步后才平下声音对后面道:
“喂,洪天。”
洪天对上他的双眼。
“走快一点。”莫淮放柔了声音。
洪天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莫淮那语气的变换下心里是如何想又是如何思考的,他也不会知道在那向前的两步里莫淮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有关谁又能有关多久。
他只知道远望或者仰望着那个他似乎永远弄不懂看不清的少年,看着他脸上同样难解寓意的笑容,希望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洪天眯起眼睛,看着逆光的那个笑脸,想着自己应该也笑着应他一声。可没人会明白阳光下莫淮的笑容有多美好,美好到他忍不住想用更郑重一些的举动去留念。
☆、拾壹 玩乐
有自然河水的地方庄稼总是长得很旺盛。随着越往北走河流越宽草也越深,蚊虫之类的便也越多,洪天便早早把塑料袋和胶鞋掏出来,先把塑料袋套到脚上拉到小腿系住,再穿上宽松的胶鞋,等完成这一系列准备工作后,转头对还在看着他发愣的莫淮道:“快点穿啊,像我这样子,一会儿好下水。”
莫淮把视线投到洪天造型奇特的下腿部,停留了一会儿又转而去看自己的脚,半晌无语。
洪天等了好一会儿还没见莫淮动作,索性也不耐烦了,把手里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东西往旁边草堆里一扔,挥去一直在头顶盘桓不走的嗡嗡叫的蚊子,把塑料袋抖开一蹲,仰起头提醒:“你看你慢的,把脚抬起来,我来帮你。”
莫淮盯着脑门已然冒出汗珠的洪天,缓缓把脚抬了起来。
“我们应该戴草帽过来的,这儿蚊子也太多了,哦对了,”洪天动作迅速地把袋子系好,从兜里掏出一小瓶风油精递给莫淮,“你抹一点这个在身上,顺便把我脖颈后头也擦一把,痒死我了,快,另一只脚。”
接过那只小小的瓶子,垂眸的瞬间少年的发旋和脚上的袋子那么显眼,莫淮一点点收回了视线,转而拧开那小小的瓶盖。
刺鼻的香气霎时而来。
“好了!”洪天拍拍手,拎起一边地上的东西站起来。
莫淮倒了一些青色的液体在手心里,开口去唤洪天:“你转过来,我帮你擦。”
“嗯,好,”洪天按要求转身,还不忘嘱咐,“抹均匀一点啊,顺便帮我挠挠,我自己够不到。”
湿润的凉意顺着皮肤传来,手心像是忽然没有了自己的温度,抚摸上去的那一瞬,连带着手指到心都不可抑制得微微颤抖。触感之下是稍稍粗粝的皮肤,只是轻微地来回画着圈,那液体反而像是引燃了洪天身上的温度,烧得手滚烫,滚烫到皮肤肌理都跟着融化,融和在一起不舍抽离。
明明这只手热得像是没有了知觉,但莫淮却能感觉到心里有把火缓缓烧了起来,只是紧盯着莫淮后颈处的皮肤,前一晚那如猫抓般的感觉便又袭来,而那两侧蝴蝶骨中的凹痕和脊柱的凸起,更激起了莫淮脑子里的千重浪。
手下的力道越来越重,位置却越来越往下,不知是液体的刺激气味熏了眼睛还是心里那把火已经烧至了眼底,莫淮盯着那块隐藏在上衣里面的阴影,眼睛里好像带了实质性的器具,只妄图剥开一窥究竟。
“好了没啊?”
洪天催促的声音惊醒了莫淮。
莫淮迅速固定住洪天意图后转的肩,不让洪天看到刚才那一刻离那阴影处还有一指便能亲密接触的嘴唇。
轻轻推了洪天一把,整理完毕面色无异的莫淮在洪天疑惑的神情里开口:“快到了没?”
压下心头那一点点不舒服的怪异感,洪天连忙挂起笑脸:“快到了,前面几步就是了。”一边带路一边还不忘跟莫淮解释“前面那几个塘虽然不小,可是因为水比较干净所以螺蛳反而不多,前面有个臭水沟……”隐约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陡然严厉起来,洪天顿了顿,脚步立即快了半步,语焉不详地打哈哈:“虽然脏一点,但是摸的会比较多嘛。”
面前的是个实在算不上多干净的浑浊水塘,是一条支流长期积水而成,加之周围的树木茂盛长年阴凉,水沟子一圈的泥土也都泛着明显的湿气。水面的细小涟漪倒是此起彼伏,偶尔也能看到水面冒出的气泡。
“莫淮,这里能摸到好多螺蛳和小螃蟹!”
洪天欢呼了一声,放下手里的鱼竿便靠上前去。
莫淮看着眼前的场景嘴角微微抽搐,好吧,就算是这里有很多生物,问题是真的可以吃吗?
洪天却已经找了个地势颇低的位置蹲了下去,拿起长长的勾网,伸下去沿着水塘边的泥壁由下至上一刮——
莫淮微微睁大了眼,看那网子里好一团螺蛳。
“怎么样,”洪天很是得意,“虽然很多事你们是比较在行啦,但也有很多事是你们也不会做的啊,比如这样摸螺蛳,看你那副嫌弃的样子,好啦,你先在旁边坐一会儿,咱们一会儿再去干净点的鱼塘逮鱼,啊,把那边的袋子递给我一个。”
莫淮找了个还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把袋子递过去,歪头看洪天娴熟而又漂亮的动作。
“所以说,”洪天有感而发对着一池子脏水感叹,“这个世界上谁也甭看不起谁,总有一项是你不在行不会做不敢做的。”
莫淮勾起嘴角,很不给面子地笑了。
一时之间,这一小方天地里便只余下蝉鸣鸟叫水波动荡。
兀自看着洪天沉思的莫淮,没一会儿就被洪天的大呼小叫叫回了思绪,还未完全闪过神,便看见洪天风一阵似的刮过来,手里还捧着什么东西,听语调很是惊喜:“莫淮,快看,小螃蟹!”
莫淮定睛一看,一只不足大拇指甲大小的螃蟹在染着灰尘的洪天手心爬来爬去。
忙着献宝的洪天自然没注意到莫淮的沉默,抓过莫淮的一只手便要给小螃蟹转移阵地:“这么小,钳子还不锋利,是不是很好玩?”
莫淮好整以暇地看小螃蟹在自己手心来来回回地爬,坏心眼地用手指拨了拨,小螃蟹身子一歪,便成了腹部朝天的姿势。
洪天看了哈哈大笑,指着莫淮道:“莫淮你可真坏。”
莫淮瞥了笑得花枝乱颤的洪天一眼,视线落下来时在洪天的衣领处稍作停顿后收回,眼珠却忽然转了转。
自顾着笑得开心的洪天似乎没察觉到危险的来临,等到莫淮蓦地站起行云流水般一手拉开洪天的衣领一手扔进去什么东西,只是止住大笑的洪天还是满脸莫名。
但是很快地,腹部传来东西爬动带来的痒意,洪天一愣,掀开T恤便要去把那只小螃蟹找出来逮捕归案。
“莫淮!”
洪天忍无可忍地一声怒吼惊起了林子里一片鸟兽。
莫淮却是眼疾手快制住了洪天挥舞的手臂,右手轻轻拎起卡在洪天裤袋缝里的可怜螃蟹,眸子里光华流转地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洪天却是窘得双颊通红,胸口大口大口的喘气,乌溜溜的眼睛死瞪着还若无其事的莫淮。
“真生气了啊。”莫淮收回制住洪天的那只手,把螃蟹放回地面,嘴角的笑意却是仍未收敛。
两人各怀心思地对峙,一个犹带笑容从容镇定,一个如小牛般气势汹汹不肯罢休,看起来似乎也挺势均力敌,可当莫淮“扑哧”一声瞅着洪天不甘心的表情笑出来时,小牛的气势“啪”一声破了后却又转化成恼羞成怒地不拼不行,朝着莫淮就冲了过去。
没提防的莫淮被洪天这一撞往后退了一步,正撞上后头那棵粗壮的大榕树上,树木坚硬的躯干反倒给莫淮带来了一定的冲击力,前后夹击之下,洪天接下来的动作也就顺利得了手——
而事实证明,洪天真的是个非常幼稚的男生——
洪天伸手便向着莫淮的胳肢窝袭去,一边瞎挠一边放话表示自己的不满:“叫你使坏叫你使坏!”
足足愣了有一两秒钟的莫淮在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痒意时不自觉地便笑了起来,边笑边躲还要费劲去抓洪天胡乱抓的调皮的手。
然而几个来回之下却变成两个人的互相嬉闹,洪天也笑,莫淮也笑,此时却已经是莫淮反手把洪天压在了树干上肆意上下其手。
闹了好一会儿两人皆是累得没了力气,精疲力竭地靠坐在一起,拼命的深呼吸和大喘气,还是洪天先开了口:“莫淮,原来你也有幼稚的时候。”话音未落,自己却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笑了出声。
莫淮把头靠在洪天背上,在洪天的笑声里也弯了嘴角:“还不是跟你学的。”
鱼没钓成的两人却是捞了不少螺蛳和螃蟹回去,回去的路上正好经过小卖部,洪天适才想起牙刷毛巾的问题,忙出声去提醒:“喂莫淮,你不是要去买牙刷毛巾吗?”
莫淮的脚步便这么停下,看了洪天两眼后,才转了方向向小卖部走去。
洪天被那两眼看得心里莫名有些发毛,想习惯性地抓抓脑袋,却因为双手都提着东西便只能作罢。
莫淮都走到面前了,洪天才猛然意识到。忙转过脸看,却在看到莫淮两手空空的情形下不免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还没等洪天问,莫淮便耷下眼皮提过洪天手里的东西,语气淡淡也听不出是无奈还是什么:“老板说没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进货。”
洪天愣头愣脑地眨了眨眼,没货?!
眼看着莫淮在自己前面都走了一段路,洪天连忙抓起东西跟上去。那没货的话,莫淮不是只能继续用他的牙刷了?这可是客观条件欠缺,要是莫淮真嫌弃起来那也不是自己的错啊。这么一想,洪天便又豁然开朗起来。
迎着似火夕阳的莫淮,却缓缓在唇边勾出了一个若隐若现的弧度。
☆、拾贰 初次
摸回来的螺蛳和螃蟹那都是好东西,虽然脏了点不能马上食用,但这点小事对造诣高深的人民群众来说是完全不构成任何阻碍的。于是洪天在莫淮堪称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拿出木盆,把挑拣好的螺蛳和螃蟹倒进去,往里头对了满满一盆子清水。
“要把它们在清水里泡几天,每天换一次脏水,直到水差不多了,就可以直接捞出来加工了。”
洪天拍拍满是泥水的手,抬头看了看天色:“我先去冲个澡,你呢?”
莫淮眼皮动了动,也站起身:“一起吧。”
洪天合计着既然一起洗,考虑到家里地方难免有些小,烧水什么的也不方便,便和莫淮拿上了衣服去村子里的公共洗澡堂去洗。大夏天的,洗澡堂里人迹寥寥,莫淮却选了个偏角落里的位置,看洪天脱好了衣服便招手喊他过去。
洪天一边洗头一边想起来问莫淮:“你英语真的没做完就跑出来了?”这话洪天一直想问,却又一直没好意思问出口。干脆趁着这次闭着眼洗头谁也看不见谁问个清楚。
“作文还差一点。”莫淮的手从洪天后腰处擦过去拿洗发水,肌肤碰触到的一刹,莫淮明显察觉到了洪天无意识地向前动了动以方便他拿东西。
洪天暗自估算了一下,想到阅卷老师也不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细看,再联想到莫淮平日里的成绩,连日来心头的一块石头终于放了下地。
“那你打算报哪所学校?”这次却是莫淮开口随意地问。
洪天转过身对着淋浴头冲掉头上的泡沫,嘴里灌了水似的唔隆地讲话:“还不知道,我英语就写到第二个阅读理解,过几天去估分过再说吧。”
好半晌身边都没有回复,洪天刚暗自奇怪想睁开眼看看,却在下一秒感受到了靠近的身体与气息。洪天下意识便想睁眼,却因为后面莫淮忽然靠上来的动作踉跄了一下,洗发水泡沫也跟着滑进眼里,顿时眼里一阵火辣得刺痛。
洪天忙着就要找水冲洗,胡乱摸了几下却始终摸不到水柱在哪,这时候倒被身后的莫淮一把拽住,哑着嗓音道:“我来帮你。”话音未落,便是已湿了水的毛巾覆过来,水的冲力让洪天顿时好受许多,刚想自己接过毛巾没想却又被莫淮把毛巾拿离了眼睛,耳朵里传来的是莫淮压低声音的解释:“换一次水。”
可是随着眼睛里的刺痛渐渐趋于舒缓,身体上传来的压力却是越来越大,感觉到莫淮老往自己这边靠,洪天没想太多地也跟着往后退,直到背部贴上冰凉的瓷砖,耳里却忽然捕捉到莫淮压抑的声音:
“洪天,”莫淮看着眼前这人,顿了顿开口,“你那个过没有?”
莫淮的手碰上洪天那里的同时,洪天刷的睁开眼——
面前的莫淮却是似乎正专注于洪天身下那处,一边窥探一边动了动手指,轻轻捏了下手指握住的部位。
刹那间,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如电击般袭过洪天全身,洪天脑子里一个惊雷,连带着身体都跟着小幅度一震。涨红了脸窘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洪天连忙去推莫淮乱摸乱捏的手,右手刚抓到莫淮的左手腕,却被莫淮手臂一扫给挡住了。
微弓着腰的莫淮抬起眼,眸子里被水洇过的湿润潋滟让人惊艳,眨眼间却被那其中暗含嗜血贪婪的眸光惊了一下,正要细看却又听闻莫淮细微如喘息的声音:“你自己弄过没有?”
怎么可能弄过,第一次出现的那天早上把他吓得不轻,看都不敢去看一下污迹斑斑的床单,偷偷洗了内裤换了床单便再也不敢去想,一想到这样的事情洪天就忍不住觉得害臊,他甚至觉得这种事情只有流氓和色狼才经常做。
莫淮阅了一眼洪天红白交加的脸色,笑声即将滑出嘴角时却被洪天一把推离开身体半步,虚张声势得大着声为自己掩饰:“谁这么无聊天天想着做那变态事啊!离我远点别碰我!”
语罢就热着脸转过身以屁股对着莫淮的洪天自然看不到他身后的莫淮在听到这句话时,眼角闪过的暗沉,然而从口中道出的话却是语带笑意的柔和,像哄赌气的孩子一般道:“洪天,怪不得你这么笨,太久不做这种事对身体和智商都有害的呀。”
“莫淮”这两个字在洪天心里就是个神勇无敌的金字招牌,理所应当全部都懂什么都会的莫淮在洪天心里更是压根与“忽悠”二字绝缘。可想而知,即便莫淮用一种调笑又哄骗的语调说出这段明显公私不分的话,洪天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想法甚至在那一瞬间里就如八级地震般的剧烈动摇起来。
洪天皱着五官,暗想“原来这变态事还成了不做不行的”了,脑子里还正在花时间接受和适应,那边莫淮却是露出了得逞般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