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洪天粗着嗓子头也不回地确认,得到莫淮坚定而又煞有其事地确定后,更是震惊不已,奇怪嘟囔着“这也行?!”
耳尖的莫淮立马回道:“怎么不行啊,怎么样,要我教你吗?”
洪天停下所有动作,转过脸一副看到外星人的表情。
莫淮却是一步步走近,语气里带着真挚的诱哄,说出来的话倒是人模人样:“朋友之间怕什么,难不成你还不好意思啊?”
不但不好意思,而且会很别扭。洪天紧锁着眉警惕地看莫淮靠过来,打死也不打算说这句话。
“你不用不好意思,”莫淮站直身看着面露窘色的洪天,手却已经先一步再次靠近,“你什么也不用做,好好感受一下就行。”莫淮蹲下来,末了还带了一抹深意地道:“你会喜欢的。”
男生之间互相摸小鸡鸡好像也是蛮正常的事情吧。
洪天这么想着,小时候不是还会互相抓着玩比谁的大嘛。这么一心理暗示,精神上那根弦好像蓦地也就松了松,虽然全身上下依然还是紧绷状态,但那股怪异抛开来,感觉……也不太坏?
莫淮手上的动作还是很轻柔,但足够洪天这个没开过荤的家伙受用,随着手指上下动作,手底下那里也起了明显的变化。
洪天靠着冰凉的瓷砖,却觉得浑身上下如置身火炉般热不可挡,但又明明很舒服,这舒服有些陌生,和冬日里钻进暖和的被窝那刻的舒服都不太一样,这舒服是让人恨不得脚趾都蜷起来的舒服,是牵动脑子里所有快活神经的舒服,舒服到洪天连丝毫的顾忌都抛到了九霄云外,连视野都跟着模糊颠倒起来。
莫淮手上微微用了力,洪天身子一震,便出来了。
洪天脑子里却炸开了花,刚刚那一瞬,释放的那一瞬……洪天忍不住闭上眼,却还贪恋着上一秒的那刹快感。
用水冲干净了手,立在一旁静待着洪天回神的莫淮终于开口:“感觉如何?”
洪天缓缓睁开眼,看了看隔了水雾面容有些失真的莫淮,盯着看了一会儿等眼前的雾似乎散去了,洪天才带着赧然断断续续地问:“你也要吗?我帮你。”
感受到舒服的洪天有些不好意思,便想着该有福同享礼尚往来了。
殊不知听了这话的莫淮,眼睛一亮,嘴角亦不自觉地舒展开。
脑子里一边回想着莫淮刚才的动作有样学样的洪天,脑子里却还有空暇想着完全不着边际的问题:
互相抓小鸡鸡玩和互相摸小鸡鸡那个……应该没什么区别吧?
“里面的人快一点,要关门了!”一声大吼惊醒兀自沉醉在各自思绪里的两人。
洪天手一抖,莫淮也跟着出来了。
回去时一路无语。
弯月已挂了梢头,夏夜里星辰漫天。
染了一层墨蓝色的庄稼地里偶尔见上一群闪烁飞舞的萤火虫,蝉鸣铺天盖地地吵,吵得心头那团火也跟着旺盛。
洪天也顾不上身后还跟着人生地不熟的莫淮了,加紧了脚步便往前赶,一个不小心还差点被脚下的石块绊倒。
莫淮也不比洪天镇定多少,亮得惊人的眸子死死锁住前方不时趔趄一下的少年,脚下亦非一路顺途。
洪天进了门草草应付了爷爷两句,胡乱用自来水冲了冲沾了泥土的脚,放下东西便闪进里屋爬上床,面对着墙壁浑身僵硬不敢动弹。直到感觉莫淮的脚步也迈入房间,这僵硬更是愈演愈烈,自以为不露痕迹地又往里挪了挪,足足给莫淮留了三分之二的空床。
莫淮也是抿紧了唇,换了鞋关了灯也跟着上了床。
黑暗之中有些感觉反而更加明晰。
浓重却强自压抑的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触手可及的似有热气的体温。
洪天悄悄把手伸下去,耳边却突然响起莫淮刻意放低的喘声:“洪天。”
动作蓦地僵住。
下一秒,莫淮的手臂却缠了上来,在洪天触感分明的皮肤上激起一串涟漪。洪天起先还自岿然不动,可当莫淮的身体也紧跟着贴上来时,所有理智和羞耻都跟着灰飞烟灭了。
剩下的,全是渴望。
☆、拾三 勇敢
初尝甜头的少年自然对那滋味很是迷恋向往。
洪天与莫淮自然不能免俗。从那日後,白天两人反而话题遽减,洪天更是连抬眼看一下莫淮都觉得难堪,可饶是如此,夜里却反而缠得比母体之中的双生儿还紧。
一发不可收拾。
毫无章法的两人自然也不可能真刀真枪地做到底,只好凭借著感觉来判断怎麽舒服怎麽磨蹭。舒服是自然舒服,可也每天都是提心吊胆,晚上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来,差不多了还要起来拿卫生纸把席子擦干净,既惊险又刺激。
被这些事一打扰,其他白天的活动自然也不那麽上心起来。洪天倒是真又带莫淮去正规鱼塘钓了鱼,晚上喝了醇鲜的鱼汤直到夜里两人贴在一起时还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的鱼腥味。洪天也带莫淮去村子里一位专门做工艺活的老师傅家参观过,洪天倒是兴致盎然地跟技艺超群的老师傅学了半天做风筝和纸灯笼,莫淮却是一直在旁边心神不定,一件一件工艺品看过来,却又在不知不觉间转过去窥起洪天来。临走时老师傅意味深长地赠了一句话:
“年轻人,总该找个适当的事情专注啊。”
大夏天的,却如兜头一盆凉水倒下来,瞬间惊醒了犹自沈醉的莫淮。
那晚倒是起了不小的风,丝丝缕缕尽是凉意。
从下午自老师傅家参观回来,莫淮一直都是心不在焉。洪天几次找话题跟莫淮搭话,都被莫淮不温不火的语气弄得接不下去话。
晚饭间爷爷提议:“今晚上外面凉快,你们俩把竹床抬出来,在外面睡也成。我晚上去你高叔叔家打牌,就不回来了啊。”说後半句时爷爷颇有些不自然,不过早陷入各自思绪中的两人自然是没有察觉到的。
洪天正苦於每天晚上的情不自禁和难抵诱惑,听爷爷这麽一提,压下心头那点莫名其妙的怅惘,自然很是乐得答应。却没想莫淮竟也没有异议,“嗯”了声就仍自顾著吃饭。
席间洪天看了莫淮好几次,每次莫淮都是在干巴巴地吃著米饭,连菜都很少夹,固然觉得今天的莫淮莫名有些反常,洪天还是犹豫著夹了一筷子竹笋给他,莫淮端著碗顿了顿,往洪天那边看了一眼,这一眼还未能让洪天看出什麽头绪来,就又匆忙转开了。
洪天张口欲言,却终究没把“你怎麽了?”这句话问出口。
夜里两人自然也是早早便睡。院子里露天风景甚好,掀开眼帘望进的便是万丈天穹,星辰月光皆洒落在眼底,耳边伴著蝉鸣蛐蛐唱曲,时而一阵凉风袭来,也顺便著把睡意也翻了开来。
洪天闭上眼的那一刻,眼底还犹有密匝星辰,可是很快却又消失了,正如许多昙花一现後又恢复原状的东西。洪天翻过身背对著莫淮,状若平常地道了句:“晚安。”
莫淮眨了一下眼,却没有回答。他把手臂放在脑後枕著,心里却想著那个老师傅是不是看出什麽来了,可是哪怕往最糟糕的地方去想,莫淮扪心自问也无法给出一个明朗的答案。而洪天就在身侧躺著,这种理性而衡量危险性的思考仿佛更加无法自如进行下去,他只觉得,这往皮肤上顺的风里,都似乎带著洪天身上那种带著体味的气息。纷纷杂杂,却又痛快无比。
莫淮撑起手肘顺著月光俯看著洪天。睡梦中的洪天嘴巴微微张著,看起来有点笑的痕迹。眉目五官安静乖顺,和平时张牙舞爪乱炸毛的少年一点也不一样。
想到这里,莫淮不由自主地笑了。手指轻抚过洪天的轮廓,落在洪天的额头上,轻声强调:“这里是我的。”手指接著往下拂过眼睑,笑意加深:“这里也是我的。”划过鼻梁最後落在有著细微褶皱的微微张开的唇上,嘴边笑容扩大:
“都是我的。”
莫淮慢慢俯下身,代替手指的,是柔软潮湿的嘴唇。
洪天做梦梦到有只白色的小狗舔自己,痒痒的,湿湿的,倒也不难受。可随後这小狗蹬鼻子上脸了,一把就扑到自己脸上又啃又咬,弄得满脸都是口水,甚至还试图到自己嘴巴里瞎舔一气。
好半天与这只狗的斗争才算偃旗息鼓,可没等多久,洪天又隐约觉得自己小腿上缠了什麽东西,滑滑的,凉凉的,如果这东西不动的话倒还很是舒服,可问题是这东西它还动,一点点地向上缠。
睡梦中的洪天皱著眉头瞪了瞪腿,可似乎东西还黏在上头,并且这凉意有些诡异,配合著身体地蠕动说不出的怪异。洪天眼睛动了动,迷蒙地坐起身来,眼睛半晌没对准焦距,视线随意往下一垂──
“啊!!!”
突然的一声惊叫把莫淮从浅眠中闹醒。
莫淮也跟著坐起身,揉了揉眼,刚想问洪天怎麽回事,却在看到洪天惊惧僵直的神情那刹猛然清醒,顺著洪天的目光看下去,莫淮也陡然僵硬。
那是一条还不如他们手腕粗的青蛇,青色的表皮在淡黄的月光下蒙上一层诡异,暗红色信子随著往上盘桓的动作不停吐露。一半身子还垂在地上,那一半却已到达洪天的左小腿处了。
洪天僵直著背脊盯著那条青蛇不敢动弹分毫,可饶是如此身体还是因为恐惧而轻幅度地颤抖著,那蛇明明长得如此吓人,洪天却错不开眼似的,眼睁睁看著它徐徐爬行而上,生怕它忽然落下一口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那蛇抬起脑袋,细小的眼睛淬了毒般的直射过来,越抬越高,直到与洪天的视线平齐──
却在下一秒被人一把扼住蛇头,抓住蛇身,一举凌空瞬间脱离了洪天的小腿!
莫淮两手抓著青蛇跳下床,大声道:“去拿凳子和棍子!”死命控制著青蛇在手中挣扎的莫淮见身後不见动静,转头对上洪天恍惚的眼神厉声命令:“快去!”
猛然惊醒的洪天跌跌撞撞跑下床,很快拿来了凳子和一根极粗且长的木棍。
莫淮示意洪天把东西放下来,尽量镇定著对洪天道:“你拿著蛇尾这头,快!”
洪天颤巍巍地伸手握住,潮湿柔软的身体剧烈在手掌里挣动,洪天索性扭过脸,拼命催眠自己说:我现在手里拿的不是蛇,不是蛇。
莫淮松开那只握在蛇身上的手,转而去拿地上厚重的板凳,“我们把蛇贴地放,记住,”莫淮加重字音,“千万不能松手!”
洪天一惊,对上那双凛然镇定的眸子,刹那间,浑身恐惧都似乎暂时退潮了。
待两人把蛇贴地放好,莫淮将板凳也压在一直挣扎扭动的青蛇身上,右手抄起地上的木棍,自言自语地问道:“一寸是多长?”
“啊?”洪天猛地扭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莫淮却已经拿起棍子坐跃跃欲试状,嘴里却念念有词:“一寸等於三点三三厘米。”眼睛目测了一遍大约位置後,莫淮把目光投到大约三分之二的蛇身处。
莫淮握紧木棍,高高扬起,棍落出声:“松手!”
洪天手一抖,应声松手。
然後洪天只看见棍子的影呈半片扇形倏忽而落,地上的青蛇猛地一弹後渐渐失去了活力,不死心地在地上又扭了几下,这才彻底地昏沈过去。
莫淮盯著那地上动弹不得的青蛇,手一松,棍子“砰”一声落地。
而洪天盯著那地上刚不久还拼命在自己手里拼死挣扎扭动的青蛇,手上的湿软似乎还犹有触觉,胸腔里那颗心脏扑通扑通没完没了地跳,却好像也不是完全因为恐惧。眼前全是刚才那幕,莫淮一手按著蛇头,手气棍落的样子。棍子落下携起的风似乎带起了莫淮的额发,露出了俊秀的额头,而那额头上却也是密密麻麻的汗珠,只是不像洪天这般恨不得化成眼泪流出来似的。
可是忍不住,还是忍不住。嗓子眼堵得发慌,呼吸都跟著艰难,眼睛也涩得厉害,雾气瞬间涌起就挡住了洪天往莫淮那边瞧的目光。洪天咬紧嘴唇不想让自己没出息的呜咽惊扰里在这暗夜里分明的莫淮的不规则呼吸声,可是当眼睛里再也盛不下那温暖的液体时,小声的哽咽还是事与愿违地传到了莫淮的耳朵里。
莫淮侧过脸看洪天没出息的窘样。
两眼雾气看不清人的洪天更加憋屈,嗓子眼跟有把火烧似的又酸又堵,眼见著莫淮半晌没反应,脑子一抽,这声音就大了,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流,洪天这只手还没擦干净,那边又蔓延出来了。
洪天哭著哭著就走了样,平时的一点精神气在此刻全变成了窝囊气,哭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五官都挂不住原位。莫淮这麽一眨不眨地瞅著,忽而脑子里就一片清明,仔细去听边哭还要便嘀咕的洪天不清不楚的话语,没想却是:
“我不是故意要哭的,只是,只是……”
只是不出所以然来了。
莫淮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哭,实在看不下去他那张满是鼻涕眼泪的脸了索性手臂一揽,揽著肩把这人送进了肩窝里,想说点什麽,却终究还是换成了以手轻拍洪天肩膀处的肢体语言。
洪天本来还想要挣扎一下,却被这无声的轻拍一刺激,喉咙跟被棉花堵上似的,眼泪又肆无忌惮跑出来。
那一晚的月色很好,只是月晕泛凉,但洪天偏偏清楚地记得,被他眼泪和鼻涕乱糟蹋了一通的肩窝,暖得像个小太阳。
☆、拾肆 无二
洪天被吓得够呛,三魂跌出七魄似的一宿恍惚着没睡,第二天早上吃个早饭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大手摸上孙子的头,爷爷默叹了一口气,干脆建议:“小天这次被吓得厉害,莫淮你和小天收拾收拾东西坐下午的车就回去吧。那蛇是家蛇,这么多年了……”
莫淮应了一声好,转脸又轻声催促洪天趁热把粥给喝了。
带来的衣服就那几件,左右收拾收拾就成。
莫淮刚把洪天的裤子叠好放袋子里,再转头看向柜子里那件红色的内裤时不由笑弯了嘴角。莫淮用手挑起那件已被洗得很薄很薄的内裤,食指却戳进了屁股部位那个显眼的洞里,回头对正坐在床上恹恹做风筝的洪天道:“这裤子你还打算穿多久?”
疑惑着神情的洪天一瞄,两秒钟后无甚生气的脸瞬间换了颜色,烧得脖子耳朵都明显泛了一层红晕。
洪天迅疾跳下床,忙着毁灭证据销赃灭迹连拖鞋也没穿,上去猛地就拽回了自己的红色小内裤,蹬蹬蹬又跑上床,却不看莫淮,嘴上却是虚张声势地不以为意:“那有什么啊,又不是不能穿,补一下不就成行了。”
莫淮很是质疑:“你确定补一下就可以?”
洪天霍的转头,似乎很是不满意莫淮对他的质疑,声音也提高了几度:“当然确定。”
“那,”莫淮抿着唇从柜子里一个小角落掏出了针线盒一只,“要不要实践一下?”
洪天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那落满灰尘的小盒子上,表情暗地里变了几变,最终却是不服输地抬头看向好笑的莫淮,撇撇嘴:“实践就实践。”
脑子里一边回想妈妈做针线活时选用的针的大小,几经斟酌之下洪天终于选出了还算比较靠谱的针,再又是线,大红色的线久经时光沉淀早褪了色,洪天剪了一截下来好好准备穿针引线。可无奈线虽细,对了好几次都没法从针头那小孔里穿入,几次试验颇不成功的洪天耐心也即将告罄,刚想随手一扔不干了,却意外听到了一声轻笑。
洪天顿时觉得脸如火烧一般,“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开口:“你不许看,转过身去,我弄好了再叫你。”
莫淮以手打住唇边快要止不住的弧度,轻咳了声,倒也真的转了身专心收拾起衣物来。却还是忍不住在面对着又一条如出一辙的雷同牛仔裤时,露出了无奈又想笑的表情。
洪天从来不觉得自己笨手笨脚,小时候的手工课他总是做得最快最好,家里的玩具拆了又卸洪天还是能按原样把它装好。可是当面对这一针一线一个洞时,洪天郁闷了。
在好不容易穿好针线后,洪天的手指不知道被扎了多少次,终于把一个小内裤按照他所想的那样缝好了。瞥了一眼还在收拾东西的莫淮,洪天又拎起小裤衩确认了一遍洞已经不复存在后,才暗自得意地把莫淮唤过来。
把小内裤摆在莫淮眼前,指着那有着明显缝补痕迹那处显摆:“怎么样?”
莫淮不做声地左右观察着。
“不是我吹牛,”洪天的心情毫无自知地被治愈了,“有的方面我就是天赋异禀……”
莫淮皱着眉用一根手指挑起那红内裤,盯着那处明显缝到另一面的针线痕迹,一字一句反问:“天赋异禀?”
洪天抬眼,定睛一看,正想咧开的嘴角便凝固了。
莫淮仍自盯着那块,手指轻轻晃悠,煞有其事重复:“哎呀,真是天赋异禀啊。”眼珠一动,转而又把小裤裤抖到正窘红着脸无言以对的洪天面前,啧啧感叹:“洪天你说你怎么能这么天赋异禀呢?”
话音刚落,忍无可忍的洪天终于炸毛了,跳起来就要去抢莫淮手里那件自己的小裤子。莫淮动作却比他快,一见洪天跳起来,立刻就把小裤子往身后藏,凭借着身高优势任凭洪天怎么在跟前扑腾都只有干着急的份。
却没想两人正闹着,洪天突然踩到线筒脚下一滑,便不由自主地向莫淮扑去——
莫淮眼睁睁看着洪天睁大眼睛手舞足蹈毫无预兆地扑过来,毫无躲闪空间的莫淮也只能跟着被扑倒在床——
“嘭”一声,木板床把莫淮砸得半晌脑子嗡嗡响。洪天也是一愣,却又比莫淮反应快,眼尖得一把就夺过了自己的小红裤衩,趴在莫淮身上只顾着傻乐。
莫淮的眼睛却一点点变得清明起来,注视着仍自半趴在自己身上瞎乐呵的洪天,看着他那因为前一晚的惊吓而郁郁不乐的脸终于翻新了的又呆又傻的表情,随着身上洪天细微的动作,心里眼里一点点烧起来。
趁洪天不注意,莫淮用力一个闪身便把位置跟洪天对调,转而把洪天压在身下。看着洪天因为忽然的转变变得怔愣的脸庞,莫淮眸子紧了紧,俯下身和洪天眼对眼,一眨不眨捕捉着洪天眼里的一草一木一动一栖,轻声诱哄:
“昨晚没有解决,现在补上好不好?”
若是说光有这句话还无法让洪天听明白的话,那么下腹部渐渐传来的灼热和坚硬顿时就让洪天脑子里再度炸开了锅,四溅的沸水从里面传热,耳朵根都烫得无法忍受。
洪天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被莫淮接下来的动作震得把本就零散犹豫的话冲击到了九霄云外,莫淮握住了洪天下面的还未苏醒的小家伙,已经下手动了起来。
于是洪天还来不及拒绝和反对,就已经被莫淮一只手带入了那个奇妙的世界,脑子里也跟着万花筒一般炸开了五光十色的烟花。
迷蒙中洪天感觉到自己的手被牵起,温暖还未来得及消受,就被放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滚烫的地方。
洪天一个激灵,慌忙嚷着起身:“门没关……”
莫淮稍微用了些力把洪天压回去,按紧那手到自己身下那处,柔声回答:“爷爷下地去了,没人。”
长途车人不多。洪天坐在最后一排靠窗处,把脑袋倚在窗玻璃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小声地开了口:“我们下次别再做那事了吧,感觉很奇怪。”
非但奇怪,心里还似有若无萦绕着一种罪恶感。
莫淮把头枕在椅背上,侧过脸瞅洪天,没回答却反而问:“感觉不舒服吗?”
“……”洪天垂下头。
“既然觉得舒服,”莫淮继续开导,“为什么还想着拒绝呢?”
洪天沉默了一会儿,试探着说出理由:“很奇怪……”
“哪里奇怪呢,”莫淮靠近洪天,却同时拉低了声音,“我们都是男生?还是觉得恶心?”
仔细想了想,好像都不是,洪天摇摇头。
莫淮看了低着头小媳妇似的的少年,放柔了声音劝哄:“男生互相打飞机不是很正常吗,舒服不就好了,管他这么多干嘛。我们又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你只是觉得不习惯而已,久而久之就好了。”
洪天半晌没说话,但一直关注着的莫淮却也没放过少年脸上一闪而过的从凝重转为松懈的释然,只是不知怎的又很快沮丧下去,一副欲言又止的胆怯模样。
莫淮耐心等了一会儿,还是等来了洪天一句犹豫腼腆地叫:“莫淮……”
“嗯?”莫淮抬眼看他。
洪天刚对上莫淮询问的眼神,却又飞快地垂下了视线,嘴巴张了又合,在心里酝酿了好几遍才重又出声:“我……是不是很没用很丢脸啊?”
这声音软软糯糯的,尾声还携着一点长音,从未听过洪天这种语气的莫淮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细问:“为什么这么想?”
“我看到一条蛇就害怕成那样……”声音似乎更加低落了,“哭得像个女孩子……”
“呵,”莫淮扑哧一笑,伸出手去揉洪天的脑袋,目光柔软带笑,“原来在在意这个啊,不过,想听实话吗?”
手掌下的脑袋小幅度点了点,莫淮勾起唇角:“确实挺没用的,哭得那么凄惨那么大声那么歇斯底里,”察觉到旁边的情绪又莫名下降了好几度,莫淮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跟女孩子似的。
眼看着洪天的情绪越发低落沮丧,莫淮欣赏了一番却觉得很是有趣,欣赏完毕后,莫淮扳过洪天的肩,对上洪天那双又快被沮丧溢满的眸子,接着又道:
“这个人是很没用,功课不好,反应迟钝,胆小还爱哭,”说到这莫淮深深看了洪天一眼,“可是他会很多我不会的东西,他会把过期的糖果收藏起来,他会钓鱼,会摸螺蛳和螃蟹,会洗冷水澡,会做风筝,甚至还会穿烂了洞的裤子——他会的东西很多我都不会,甚至要我学一辈子都可能学不上来,放到其他人身上也是一样,可是这些我学不上来的,不恰恰又是证明他这个人举世无双的证据吗?”
看着洪天惊怔的脸和难以言喻的复杂双眼,再感觉到那一点点软化下来的肩膀及身体,莫淮一笑,揽过洪天的肩膀:“说起来,你放在水里泡的螺蛳我们还没来得及吃呢,还有自行车,好像你还没去还吧,”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田野,莫淮眯起眼,“还有很多事都没做呢。”
洪天在莫淮胸前数了一会儿莫淮的心跳频率,再联想到此刻跳得没完没了的自己的,顿时有一种想离得远一点以免被发现的想法,可没等这个想法实施,又被莫淮揽了过去,不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动,就这样。”
洪天真心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没有反驳莫淮的要求,光是数着数着自己的心跳数,就快把这一点不舒服忘记了。
“回去先去我家一趟,把吴用和花荣的卡片拿给你。”
隐约听到这句话时,洪天都已经快要沉入梦乡了。
☆、拾伍 归家
洪天是被莫淮拍醒的,悠悠醒转过来时正巧看到要起身的莫淮盯着裤子上那摊可疑的潮湿痕迹半晌无语。洪天也跟着足足愣了好几秒,然后腾地涨红了脸,慌忙就要拿纸去擦,却被莫淮眼疾手快地拦住:“别擦了,一会儿它自己会干的,快点下车了。”
洪天只好颇难为情地红着脸跟莫淮后头亦步亦趋地穿过过道,却没想莫淮又忽的转身,煞有其事地来了句:“洪天,原来你睡觉还淌口水。”
哪怕这句话莫淮明明是用很正经很正经陈述事实一般的语气说出来的,偏偏到了洪天耳朵里就听出了一股调笑的味道。但迫于莫淮说的也是事实,固然觉得面子上挂不住,洪天还是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我才不流口水呢。”
话音未落,走在前方的莫淮再次转身,趁着洪天还在发怔的当头,右手已经伸了出去,下一秒手指就已经移到了洪天的嘴角,生生揩了一把后收回,表情无辜地看着满脸局促的洪天:“那这是什么?”
那手指之间的赫然映入眼底的银丝,就是赤裸裸的证据。
洪天羞赧地只想立刻挖个洞藏起来,却不料莫淮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过分。莫淮抬起手看了几眼,弯腰的动作还未让洪天警醒,反手却又把口水擦回了洪天的裤子上。
车站里人来人往,洪天看着那块痕迹目瞪口呆。
莫淮看了看却觉得非常满意,既报了仇又揩了油,一举两得。兀自偷乐的莫淮显然是没有意识到,他这举动在公共场所里,完全已经可谓是构成“耍流氓”行径了。
洪天呆了又呆,傻乎乎地瞥到莫淮抿起上扬的嘴角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这是被耍了,顿时就怒了。
眼看着晒黑了一圈呆得像只小土狗的洪天就要炸毛,莫淮依然好心情地岿然不动,可没等洪天恼羞成怒地扑上来和他决斗,那边着急忙慌地两个人也不看路就冲了过来。莫淮连忙把洪天往自己这边拉,饶是如此,洪天还是硬生生地被撞了好一下。
始作俑者是对和洪天莫淮年纪相仿的少年少女,拉着手背着包满脸惊惶的模样。洪天还未看出个所以然来,后面随着追上的两对父母嘴里叫喊的话就立马让在场所有人顿悟了。
莫淮一把拽过还想凑热闹的洪天,“有什么好看的,走了。”
洪天挣开莫淮的手,小跑两步跟上莫淮,大惊小怪道:“原来是一对准备私奔的情侣啊,真可怜,哎莫淮你说,父母和老师为什么就不能通融他们一下呢,是真感情也说不定啊。”
莫淮的脚步蓦地顿了顿,转过脸看了洪天一眼,皱眉很是不屑:“你也太天真了,若是真的早把一辈子都计划好了,还用为这其间短短分开的日子杞人忧天嘛,几年都忍受不了的人还谈什么一辈子,什么私奔,一时兴起加上少年叛逆罢了。”
洪天默默咀嚼消化着莫淮这段话,越发觉得有道理,想着想着又有些好奇,偏头去问莫淮:“那你呢,你如果真的喜欢上一个女孩子,喜欢得一天都舍不得跟她分开,怎么办?”
莫淮的眼皮动了动,“若是真爱到那个地步,”嗤笑一声,无关痛痒地开口,“那便不分开。”
那时的莫淮也只十五岁年纪,却似乎早就用成人的眼光把少年们幼稚的感情看得通彻。在那个洪天还不知“爱”为何物的年岁里,莫淮就已经能无关痛痒地说出“一辈子”了。
这是莫淮让洪天佩服的地方,却也是多年后让他恨的地方。
因为莫淮似乎不明白,“爱”这个东西本身就是毫无理智毫无计划性可言的。
而莫淮太理智,“一辈子”的承诺说出口时,太清冷显空洞。
两人抵达莫淮家门口时,还刚五点不到。家里没人莫淮又没带钥匙出来,两人便从莫淮家西式的小栅栏翻过去,准备从窗子进屋。
等两人费了千辛万苦终于进了莫淮在二楼的房间时,都已经是大汗淋漓像从水里刚刚捞出来似的了。莫淮从衣柜里拿出换洗衣服,交代坐在床上狗喘气一般的洪天:“卡片在我柜子里,你自己去找,我先去洗个澡,你要不要也冲一下?”
“我没换洗衣服。”洪天解释。
“穿我的,”莫淮似乎对洗澡这事抱有崇高的热忱,一见洪天有意愿转身又去衣柜里拿了从里到外一套衣服,“洗完澡一起去你家,晚上在你家睡。”
“行,”洪天答应得干脆,“我先把卡片找出来,你先去洗,不然一会儿又弄得一身汗。”
“那你快点儿,”莫淮顺手把两套衣服都抱在手里,“我先进去等你。”
一心都快扒在卡片上的洪天自然没觉察到这对话有多么的诡异,而从话里占便宜不少的莫淮直到冲上澡,还都是一副愉悦的样子。
莫淮的柜子里大都是以前的奖状影集什么的,洪天从柜子地步扒出那一堆八成新的卡片时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其间莫淮在浴室催了他好几次,都被洪天忍着笑敷衍过去了。
不能怪洪天,实在是莫淮小时候的影集太有吸引力了。洪天“一不小心”就翻了开,一翻开又“不由自主”地入了迷,一入迷自然连吴用和花荣还在柜子底召唤着他都应接不暇了。
很多都是小学时候的照片,其中一些甚至洪天现在都还保留着。可看到那时候小小的精致的偏偏又老是带出一副生人勿进表情的老神在在的小莫淮,洪天还是被逗得直乐。一张是他们一起去春游时照的,呵,原来那时候他就站在莫淮身后笑得龇牙咧嘴。又一张是评选少先队员的时候,啊,原来那时候系红领巾还是在参照着身边系得标准的莫淮啊,那时候自己真黑,歪着头朝莫淮看的一瞬间就被留在了照片里,更显着自己长得各种寒碜了。还有一张,呀,洪天忍不住笑开了嘴,这张不是六年级时六一儿童节莫淮“乔装打扮”跟小姑娘似的那张嘛,啧啧,乍一看,谁会相信这其实是个小男生啊。
“洪天!”没了耐心的莫淮这回厉声催促了。
“诶,”洪天连忙把这张照片抽出来,左右查看一遍终于塞到了自己没洗的脏衣服的裤子口袋里,偷笑着应,“这就来!”
两人又是免不了在卫生间里闹腾了一把,出来的时候洪天浑身都是粉红粉红的,那是给臊的。出来的时候莫淮也是一副面色红润的朝气蓬勃的好少年模样,那是给爽的。
“把卡片给我装着……”累得浑身乏力的洪天还不忘记挂着他的卡片。但直到出了门上了公交车,洪天一拍脑门,才猛地想起自己的脏衣服还落在莫淮房间的浴室里,忙着跟洪天一提,却被莫淮轻飘飘地扔出一句:
“我用洗衣机洗好了再给你拿过去。”
仍未察觉有什不妥的洪天,显然是把那张粉雕玉琢“小姑娘”的照片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几天没回家的洪天思家心切,到了家门口着实是“破门而入”的,刚一撞开家里的大门,和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的妈妈一照面,洪妈妈就赫然一个起身,语气急切地对着洪天身后——
“莫淮,你妈妈打电话来找过你几次,说等你回来就让你立刻回家,你说你跟小天一起出去怎么不跟家里人讲一下呢。”
洪天刚要踏进门的脚就生生地顿在了那里,转过头去看莫淮,自然也是一副僵硬的表情。
洪天看着坐在自己床上兀自沉思的莫淮,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们一起出发那天莫淮身上掩不住的心事重重。洪天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你和你爸妈吵架了?”
莫淮的身体动了一下,半晌才“嗯”了一声表示默认。
得到答案的洪天却是不敢继续往细里头问了,跟着有些沮丧地垂下脑袋,联想起平时和妈妈吵架回家都免不了要被修理一顿,更是觉得莫淮此次一回那是凶多吉少,所以还未安静几分钟,脑子一热便提议:
“莫淮,我跟你一起回去吧,”看着莫淮投过来的询问目光,洪天咽了口水继续道,“我给你壮胆。”
莫淮看着洪天那双黑亮黑亮又温和的眸子,心里有个地方蓦地紧了紧,却仍是没答话。但眼看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洪天脸上的坚定和勇气还是丝毫未减转而变成忐忑时,莫淮笑了,上扬的嘴角在洪天睁大的眼睛里一点点扩大,变成了有些耀眼的光芒:
“好啊,如果我被轰出来,那你就收留我吧。”
莫淮让洪天等在门口,他自己先进去探探敌情,如果敌我双方实力悬殊过大,就马上出来跟洪天暂时返回后方大本营。
洪天便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的台阶上等,耳朵里仔细捕捉到的似乎还有莫淮的脚步声,但其实哪里能听得到,光是铺天盖地的蝉鸣就将这本是细小的跫音完全盖过了。于是洪天开始研究莫淮家门口台阶上的花盆,数那一小朵不知名的紫红色小花有多少片花瓣,数那廊柱上的白色条纹,可心里实在太安静了,安静地让他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有些慌,他看不见屋子里的状况,听不见里面的人声,自然好像与莫淮同一战壕的联系也好似断了,而无论是演习还是实战,战友之间的联系都是绝对不可以中断的。
眼角略过一片光亮的区域,那是草坪从屋子里偷来的光,不久之前,他和莫淮还从那上面爬进去。
洪天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弓着背猫着腰潜到窗子下面,里面的声音也跟着接二连三涌入洪天的耳朵。
“我们暂且不说你不打招呼就离家出走,你就跟我们说说,你为什么不愿意上私立学校?!”这是莫淮爸爸严厉的声音,像是拼命地在忍着怒气。
洪天还未完全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脑子里所有神经就在一刹那间完全绷紧,其后,“私立学校”这四个陌生的字眼才逐一显现在洪天不甚聪明的脑袋瓜里。可是仍未等洪天完全理清私立学校与莫淮二者之间的关系,里面莫淮妈妈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也跟着冒了出来。
“莫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卦说不去私立中学念书,但你要知道三年后你是要出国的,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你这么大了不用我们分析也都该懂了,是,你中考考得是很好,上省重点都绰绰有余,但是以后呢,我跟你爸爸连你将来出国要念那个学校都为你想好了,你现在说不去了,将来指望什么去出国?”
洪妈妈这一串话说得极快,快到洪天的脑子完全跟不上,但听到的每一个字眼蹦到脑子里去都会忍不住地激起洪天一阵颤栗。但他不敢动不敢说话,连蚊子不断往身上贴都无暇分心去挥手赶了。
“我不要去念什么狗屁私立贵族学校。”
洪天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动一分毫都会错过莫淮话里一个字。
莫淮平静无波的嗓音继续说道:“我也不会出国念书,我觉得这里很好,在普通高中我也可以考上重点大学,不一定非要去争什么海外留学生的噱头。”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让外面的洪天都跟着一阵哆嗦,那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洪天提心吊胆地抬头往里面偷看,他很怕那玻璃是砸莫淮身上了。
“好啊,”莫淮爸爸像是怒到了极点,“长本事了是吧,有本事你就给我滚出这个家,不要让家里再掏一分钱养你!我看你干脆连高中都不要上了,不是无所谓吗,去念个技校读个中专,两年后出来到工厂里做苦力,是个人都给你脸色看……”
“爸!”
莫淮突然地一声,让莫爸爸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
“我知道你和妈妈对我期望很大,想让我念好学校有好学历将来有出息,可是真的只有出国这一条路吗,”莫淮试图平心静气地沟通,“妈你也是国内普通大学毕业的,你现在也过得很好,爸你的学历我也不需要多说,小时候你多少次在和朋友的饭局上以你自己的母校为荣……”
“对!莫淮说的对!”
莫家一家三口同一时间向声源处望去,与声音同时冒出来的,是忙不迭从窗子猝不及防翻进来的洪天。
洪天三步并两步跑到莫淮身边站定,努力在勇气和冲动没跑光之前给莫淮声援:“叔叔阿姨,你们不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莫淮身上!你们有人问过他愿意吗,问过他那样觉得快乐觉得满意吗,而你们是想让要一个听话的傀儡还是想要一个快乐的孩子呢!”
莫淮猛地伸出手拽住洪天的手臂,示意他别再说了,可是洪天理都不理他,一边语无伦次地说一边声音里已见哽咽,莫淮便也跟着七上八下,生怕洪天说到下一句就忽然嚎啕大哭起来。
固然觉得忐忑和害怕,洪天仍是没理会的莫淮的示意继续看着面色几变的两个大人:“莫淮的成绩很好啊,考上清华北大也不是难事啊,为什么一定要去私立学校呢,我,我听说那里的学生都很冷漠很市侩,竞争大的甚至有人跳楼,让莫淮去那种地方,多难受啊……”
洪天说不出话了,他哭了。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笨嘴拙舌,他拿不出有力的话劝莫淮父母让他们打消念头尊重莫淮的想法,他毫无逻辑毫无力度的话说得自己都觉得绝望,如鲠在喉的感觉真不是瞎的,他只要一想到莫淮要被关在那种学校里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眼里就忍不住地发涨泛酸。
一时间,宽敞的客厅里无人说话,只余下洪天一个人拼命压抑的啜泣声和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但这静默太让人窒息了,洪天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反手拉起低头沉默的莫淮,断断续续道:“莫淮,我们走!”
洪天径直走了两步,这才缓慢转过头来看向没有动静立在原地的莫淮。
钟表的嘀嗒声兀自作响。
莫淮缓缓开了口,却并不看双眼泛红的洪天:“你先走吧,改天我再去找你。”
耳边的钟表声瞬间消失,洪天甚至觉得自己是失聪了。他便不死心地重新问:“你说什么?”
却无人回答他,或许是莫淮回答了,而他听不见声音,只好眼睁睁看着莫淮挣开他的手,再不看他一眼。
伸出的手仍保留着握在莫淮手腕那处的姿势,只是没能让他前行一小步。
心里某处建筑轰然倒塌,洪天却觉得,世界终于安静了。
☆、拾陆 落寞
洪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去的,反正一路上他都是在哭。先是嚎啕大哭,再是无声地哭,然后一边抽泣一边哭,最后哭得没了力气就维持着那个泪流满面的姿势一路往回走。
其间他踹过花坛,踩了草坪,踢过垃圾桶,甚至还从里面扒出一只香蕉皮放在人行道中央。后来连迁怒都迁不动了,就一个人慢悠悠地往前晃悠。
固然知道那是明显的迁怒和失望,甚至悲哀到一定程度连起了报复社会的心思都不自知,可是这一切的由来却是莫淮,是莫淮狗日的那句“让他先走”!
明明哭得累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但脑子里只要一想到莫淮拨开他的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的画面,眼睛和喉咙都会再一次酸涩起来。
所以往日里那么美丽的霓虹在此刻都变成了刺眼的存在,洪天也再无力气拿出纯真的脸,与霓虹竟艳了。
所以洪天直到走回家,在妈妈惊诧询问的目光里走回房间,把自己摔上床,洪天都想不明白——
莫淮,你为什么要叫我先走呢?
洪天把脑袋藏进薄被里,眼泪鼻涕抹得到处都是,仍然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尽量不去想,这是这么多年来洪天一贯的做人准则与对事原则。要是凡事都要刨根问底弄清楚,洪天的成绩也就不会那么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