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洪天在床上滚来滚去,焦头烂额地苦思幂想了半天,把自己的头发快抓成鸡窝了,都没想到什麽可以对付莫淮生气的对策──莫淮好久没认真生过气了,这麽忽然地卷土重来,洪天干脆连以前应付的法子都给忘干净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洪天就骑上车出门了。
洪天风驰电掣这一路碰上的不是清早忙著拉货的小货车,就是早起晨练的老大爷老奶奶。等到了莫淮家门口,天也才刚刚亮。
洪天跳下车,和那雕花镂金的大门面面相觑了好半晌,然後使劲搓了搓手,这才抱著必死的决心按响了门铃。
大门在洪天眼前徐徐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位美丽标致的女人。
洪天下意识就往後退了半步,面色大窘。
那是莫淮的妈妈。
莫妈妈自然认得这个那天嗓门不小从窗户跳进来就跟他们据理力争的孩子,好感算不上,但也不是特别讨厌,便开口询问:“这麽早就来找莫淮?”
洪天低著头不敢看面前这位目光锐利的女性,用力点了点头,但忽然意识到不够礼貌,忙又抬头道了句:“阿,阿姨好。”
莫妈妈把他让进屋里:“莫淮出去跑步了,得等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先坐等一会儿吧。”
洪天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坐上莫淮家的沙发,屁股挪一下都不敢。
“吃早饭没有,要不要在这吃一点?”莫妈妈从厨房探出头问端著一杯清水战战兢兢的洪天。
“啊?”洪天猛地抬头,又连连摇头,傻笑著推拒,“不用不用,我在家吃过了,谢谢阿姨。”
洪天出门爸爸妈妈都还没起,吃哪门子的早饭啊。
所以洪天脸红心跳地说完了这句话。
莫淮家客厅里的座锺一秒一秒地响,起先洪天还跟著数,後来数得自己都跟不上记不住,正暗自焦急苦恼的时候──
门锁的声音骤然响起。
洪天猛地抬头看向玄关处。
莫淮推开门,目光无意识往客厅一扫,对上洪天殷切又胆怯的视线时,凝住了。
然而下一秒开口却是足够恶劣的质问:“你来干什麽?”
洪天慌忙从沙发上站起,听到这句话时,手脚顿时不知怎麽放了。
“怎麽说话的!”莫妈妈厉声从厨房里走出来,“洪天在这等了你半天了,好好招待人家。”
“莫淮……”洪天小媳妇样地眼巴巴瞅著莫淮,厚著脸皮叫。
莫淮端正地坐在桌前享用早餐,把一边不知是站是坐是继续说话是保持沈默的洪天忽视了彻底。
这场景要是换个时代背景,保不准就是个大少爷吃饭是身边跟著个唯唯诺诺的小厮奴才。这洪天要是再给换个性别,那就是惹少爷不高兴後,一副胆战心惊的童养媳模样的通房丫头了。
啥?为什麽不是正房?
电视剧以及无数的影视资料告诉我们,百分之八十的少爷在原配夫人面前都是狗腿样的。
於是这个“通房丫头”眼睁睁看著山珍海味都到了爷肚子里去了,爷还对自己不甩不问一心只顾吃早饭,心里那个委屈肚子那个饿啊──
洪天瘪瘪嘴,心里壮了一下胆,一小步一小步地挪了过去。
饶是洪天已经站到莫淮身侧,可依然没有反应只顾著吃的莫淮是要闹哪样啊。
洪天心里不服气又想到郁卒地哀嚎了两句,斜眼瞅了瞅莫淮的脸色,确认莫淮此时的脸色没有丝毫发怒的迹象时,慢腾腾伸出手,捏住莫淮的衣袖轻轻晃了两下。
莫淮的动作立马顿了顿,洪天的心里也跟著顿了顿,可几秒锺过後莫淮照旧吃自己的喝自己的,算是彻底把身边已经有胆过来骚扰了的洪天无视了干净。
洪天心里却来劲了,又捏著衣袖晃了几下,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旁人後,咽了口唾沫才小声地说话:“莫淮,你是不是生气了……”
莫淮仍旧没理他。
从某些角度来说,这时候的莫淮已经不具备明显的攻击力和爆发力了,潜在的和突发的危险洪天管不著看不出,可洪天偷偷观察著莫淮依旧面不改色的表情,心里松了大半已经快笑出来了,语气也轻快肆意了一些:
“你为什麽生气啊,你不跟我说我怎麽知道……”
莫淮喝完了杯里最後一口牛奶,力道不算小得“砰”一下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洪天心口一跳,手指随即便松了。
莫淮起身背对著洪天朝楼上走,嘴里却蹦出两个干脆不带情绪的字:
“上楼。”
作家的话:
莫淮吃醋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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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拾 冲突
洪天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可眼里莫淮的确是越走越远迈上了楼梯。
心里一朵小花“!”地绽开,洪天还来不及咧开嘴想笑,就赶忙小跑跟了上去。
洪天进门前扒著门缝往里瞅了瞅,再次确认了一遍此刻正在里面收拾东西的莫淮不具备明显的冲击力後,这才偷偷摸摸地跟进去,却没想,右脚刚踏进去,耳边却响起莫淮的声音:
“把门关了。”
洪天背对著莫淮撇了撇嘴,却还是照做了。
莫淮把床上的衣服大致揉成一团就要往衣柜里扔,却被洪天眼疾手快地一把拦住:“衣服不能这麽叠,我来帮你。”
洪天也不敢再去看莫淮的表情,抢过莫淮手里的衣服就跪在床边认认真真地整理。
莫淮垂下眸子看了他一会儿,收回目光时顺手从手边拿了一本杂志看,也不去管明显一心二用的洪天一直瞥过来的眼角余光了。
洪天在心里好好做了一番心理工作,瞄了一眼看似专注的莫淮,嘴巴张了又张终於说出话来:“莫淮啊……”
莫淮翻页的手指顿住。
洪天把最後一件衣服对折叠好,转过身面朝著斜倚在床上的莫淮,咽了咽口水:“你为什麽生气啊?”
“……”
回答洪天的是很大一声书页翻过去的声响。
洪天滞了滞,然後偷偷往莫淮身边移了一小步。
洪天的目光落在了莫淮无辜的裤脚处,想了想伸出手捏住,抬起眼看向莫淮:“你到底为什麽不高兴啊?”晃了晃莫淮的裤子,强打起勇气,“快点跟我说说。”
莫淮终於抬起了头,看向──自己的裤子。
早知道,今天穿短裤就好了。
莫淮在洪天的视线里抽回自己的腿,站起身来俯瞰著还蹲在地板上巴巴望著他的洪天,语调平稳不见情绪,却是问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前天晚上,顾勉在你家睡的?”
本著实事求是精神过了十几年没出过大纰漏的洪天还未觉得奇怪,就已经忙不迭地想点头回答了,可是在那一瞬间,前晚忽然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门让洪天跟著震了一下,仍犹在耳的声响瞬间便让洪天改了口:
“没有……他後来打车回去了……”
心跳擂如鼓点。
莫淮眯起眼紧盯著洪天不放过,语气质疑:“真的?”
洪天拼命控制住自己想从莫淮似乎无所不知的目光里逃脱的心情,一个劲地点头,握紧的手心里却出了冷汗。
莫淮没做声,眼睛一眨不眨锁著洪天的一举一动。
“如果是真的,”莫淮忽然放柔了声音,蹲下来和洪天面对面,“你这麽紧张做什麽?”
下一秒不等洪天有所察觉,莫淮的手指已经触到了洪天的额头,以洪天始料未及的速度一揩,声音陡然凶狠:“那这是什麽?”
洪天先是被莫淮的声音吓了一跳,却在看到莫淮手指上揩下的汗珠时霎时白了脸色。
那是冷汗。
洪天紧盯著那手指上汗珠快把眼睛刺痛折射的光彩,说不出话来。
莫淮在等,在等一个解释,甚至他希望洪天如果这时候聪明一点随便再给他一个什麽理由只要能把这无端多出来的一节给翻过去才好,可他等得手指都端不稳了,洪天依然没说出一个字来。
莫淮收回手指,冷笑了一声,语气嘲讽刻薄:“洪天,我倒想不到几天的高中上的把你都教会说谎了,”看著洪天的面色忽变,莫淮继续开口,“你可以告诉我你撒谎的目的何在吗?难不成是为了掩饰──”
莫淮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地咬著字:
“你、和、顾、勉、的、奸、情?”
洪天猝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莫淮。
“你在说什麽!”洪天大吼出声。
从窗户斜射进来的光线群掉了一地,没有声音。
窗外的蝉鸣螽嘶也都忽然失了语。
墙上的熊猫挂锺秒针分针也停驻了。
只是不晓得,自己房间里同样的那个是否也跟著驻足了。
洪天脑子里一团棉花在嚷嚷闹闹著拥挤,却怎麽也挡不住愤慨与委屈,本来因为小小的谎言而暗自懊悔的心虚此刻全因为这句恶毒的话变成忿怒和委屈,他狠狠瞪著面色阴沈的莫淮,瞪得眼睛发酸都不自知。
“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麽生气吗,”莫淮收回目光,忽然开口,“你不用知道了,因为我已经觉得没必要再跟你这种人解释了,你回去吧,该找谁去找谁去,我若再过问一句──”
莫淮拿起书桌上的水杯,随手抛向窗外。
很快,玻璃碎裂的剧响回荡在视线早已模糊的洪天耳边。
莫淮最後再看了兀自蹲在地板上的洪天一眼,转过身拉开椅子坐在桌前,再不多看他一眼。
那个杯子……
洪天暑假时和莫淮一起逛超市,方便面促销还送杯子,洪天觉得实惠立马就豪气干云对一旁的莫淮道:“我买方便面,杯子就送给你好了。”
莫淮很是无语:“你可真大方。”
眼泪顿时就从眼里涌了出来。
洪天的胸口起伏不断,嗓子眼越来越堵,模糊视线里罪魁祸首却偏偏坐在那里若无其事──
洪天猛地站起身,不管不顾冲著莫淮就吼:“什麽时候都是你有道理!什麽时候都是你说什麽就是什麽!动不动就生气,谁知道你在生哪门子的鸟气!顾勉又怎麽碍著你了?他就是在我们家睡了一晚又怎麽样!我撒谎又怎麽样!总比你总喜欢把事情往龌龊里想要强吧!”
看似强悍的吼叫却被不时的抽噎和吸溜鼻涕的声音减了不少气势。但这些都阻碍不了洪天心里压抑的情绪,愤懑、委屈、怒火、憎恨、不平。
洪天狠狠把眼泪擦干净,瞪著仍然不见反应的莫淮,眼睛里快要冒出火来。
洪天从来没想过,会有这麽一天,这麽想把莫淮摁倒狠狠收拾的一天。
莫淮放下手中的书本,头却没抬,语气冷漠不起波澜:“你给我出去。”
可等了半晌,也没听见任何动静。
洪天却不知从哪一刻起,擦干了眼泪,眸子里射出的全是想要报复的恶意。
於是在自己大脑里都还没来得及过一遍的洪天,下一秒却已经语带不屑咬牙切齿地道:
“莫淮,”洪天走近他,“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男生都跟你一样有著摸同性身体的……”
话语陡然中断。
洪天眼睑一动,忽然住了话口没了声音。
莫淮的脸色却变了。
一时间,房间里只余二人的深浅不一的呼吸声。
胸腔里燃烧著的怒火与不甘似乎都在这静默的一刻里被燃烧殆尽只剩灰烬,下一秒这诡异的静默却千斤重压了过来,压得洪天抬脚便想要逃开。
洪天的脚步动了动,转了方向就往门口跑。
身後椅子挪动的响声同一时间响起,洪天直觉而来的恐惧更甚,脚步只僵硬了一刹那,下一秒就加了速度向房门方向跑去。在离房门只剩一臂距离的时候,洪天连忙伸出颤个不停的手就去扭门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莫淮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肩上。
洪天眼睁睁看著那明明近在咫尺的门把重又一点点远离了自己,随著肩膀处仿佛被卸掉般的疼痛,是被按倒在地莫淮压上来的身体。
此时的莫淮眸子里浓稠如夜色,全是见不得人的阴狠,嘴角轻抿勾起一个恣意的冷笑,手上腿上都用了力死死压制住妄图挣扎逃跑的洪天,在洪天畏惧动摇的神情里出声道:
“你说得对,我就是觉得全天下的男人都抱了和我一样的心思,可洪天你其实并不知道,”莫淮停了一下,冷笑著继续,“我的全部的心思是什麽样……”
洪天身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瞪大了眼睛看向不怒反笑不甚正常的莫淮。
“你要不要试试看?”
莫淮俯下身,鼻息喷在了洪天的嘴边。
洪天从小长大的生活环境和人生际遇都是与含著金汤匙出生的莫淮截然不同的,而正是这种不同,让洪天与莫淮初识至今,都怀著一种盲目而小心的钦慕心情与之相处。
这种莽撞而不明不白的钦慕,甚至让洪天在和莫淮做朋友时都跌入了完全被动与只顾妥协的那一方。
而洪天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无论是在和莫淮的朋友关系里,还是置身於这种有了亲密肢体接触的混乱联系,洪天一直处於的都是劣势,或者说是受著绝对支配的一方。
但因为没有觉得自己卑微的自觉,洪天在受到莫名其妙的委屈时,首先想到的是不甘与委屈,而不是势均力敌地和莫淮一争高下。可也正是因为这种让洪天很难再妥协的委屈,造成了他不管不顾都要找莫淮讨要说法的可怜行径。
问题是,你不忿要反击吧,他还偏偏不会反击。洪天会的只是纸老虎一般的哭鼻子和大嗓门,轻轻一戳,就偃旗息鼓了。
而莫淮,显然吃透了洪天这一点。
洪天反应再钝,也该察觉到自莫淮身上的危险和不善,脸色顿时涨得发红,使了力地往上推莫淮:“莫淮我操你妈!快给我起来!”
洪天说到底是个顽劣性子,可到底混了这麽多年的学校了,也见过层出不穷的痞子和混混了,按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吧,可会说的几句脏话实在是没有任何的创意和新奇。
但对莫淮来说,对在这个时候激怒莫淮来说,却完全足够了。
“你想操谁?”莫淮眼角眉梢尽是戾气,冰冷却暗含深蕴的眸子紧紧盯著身下的人,“你知道什麽叫‘操’吗?你知道怎麽操吗?”
莫淮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干起架来反而要比崇尚蛮力的洪天要强得多。两人几番较劲之下,洪天终究还是没能胜过莫淮的压制,反而累得狗喘气一般躺在地板上死瞪著莫淮就是不挪眼。
“莫淮你丫这个混蛋,”洪天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双手都被莫淮牢牢压制在了头顶上方不能动弹,只好逞逞口舌威风,梗著脖子开骂,“我日你全家!我诅咒你喝凉水塞牙!吃饭噎死!跑步被自己绊死!出门被车撞死……我靠!你要干嘛!松手松手!”
莫淮紧抿著唇,对洪天的谩骂充耳不闻,反而空置出一只手来下去扒洪天的裤子。
洪天这天穿的是长裤,松紧带样式反而更方便了莫淮下手,莫淮握住大腿部的布料一扯,大红色的内裤就已经在莫淮眼底下露了半个江山。
洪天陡然一惊,开始死命的蠕动挣扎起来,被束缚至头顶的手也拼了命似的要解脱,屁股处传来的凉意已经不是洪天的大脑和底线所能承载的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能逃开,那麽结果会非常的严重。
而莫淮这只手忙著去脱洪天的裤子,另外一只单独用来压制洪天两只手腕的手就不堪受敌了,洪天在地板上上又左右晃又上下跳的很快便把自己的两只手挣脱出来,而洪天双手恢复自由的头一件事,便是去提自己岌岌可危的裤子。
莫淮也不甘示弱地去拽洪天的两只手,语调都变了:“给我松手!”
洪天震了震,越加握紧了自己的裤子。他从莫淮急切的声音里识出了一点端倪,但还未仔细分辨翔实,就被莫淮接下去的举动弄得惊恐不已。
莫淮低头,一口咬在了洪天的脖颈一侧。那可是真正不遗余力的咬噬,疼痛瞬间让本就置於慌乱中的洪天打了一个哆嗦,手下的力就顾此失彼得松了。
於是下一秒,洪天的裤子离开了他的下腹,下腹离开温暖的包裹顿时陷入凉意的追逐里。
可没等洪天为失去裤子的掩护而哀悼,下一秒,失守的是自己的上衣,莫淮直接把宽松的衣服掀开,正好束住了洪天的手臂。
“莫淮你他妈的给我住手!”洪天眼圈通红,用力仰起上半身向莫淮吼。
莫淮的动作只停顿了那麽一秒,同样涨红了眼睛的他看了一眼表情已经全部乱了的洪天,但也许是他特意避开了写满屈辱与忿恨的那双眼──
随之而来的,是莫淮捏上洪天胸脯的手。
“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你都别想著去操了,”莫淮的眼里全是疯狂的亮色,目光锁在洪天胸前深色的两点上,“你只能给我操。”
☆、贰壹 绝交
几场秋雨一过,天气很快便转凉了。
学校本来定好的运动会也因为这阵子的阴雨连绵不断往後推,这一推,就再次推到了周末。
快放学的时候,莫淮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聊了大约三十分锺的考试成绩比上次有所下降的问题。莫淮从老师那里接过名次表,随意瞥了一眼便开始发呆──
他忽然有些好奇,洪天的这些年,该是怎麽过来的呢。
是不是连进办公室听训都成了家常便饭,听老师唠叨来唠叨去明明很想睡觉却还是要拼命地忍,亦或者也像他此刻一样,漫无目的地发呆呢。
今天是第十四天,距离那天早上差不多半个月了。
但是光裸著屁股站在他面前狼狈却坚定地说:“我要跟你绝交。”的人眉眼神情一如既往得鲜活,鲜活得快让莫淮产生一种错觉,错觉昨天的这个时刻,他们还在一起。
“好了,快点回家吧,虽然你这次侥幸考了第一,但还是不能轻忽大意。”
老师的话唤回了莫淮神游的思绪。
莫淮点了点头,刚想转身离开,却没料身後老师就好奇问出一句话:“手上的牙印怎麽回事?”
莫淮顿了顿,抬起自己的右手看那虎口处明晰的牙印,那日的痛楚仿佛又一瞬间席卷而来。然後莫淮嘴角却多了一丝浅显的弧度,说不清是自嘲还是怀念:“家里的宠物狗咬的。”
可等完全转过身,面对著空无一人的走廊时,连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莫淮都懒得抬了。
那天的莫淮确实是疯了,可他想对洪天做的事情,却是早已在脑子里成型扎根了。
所以当他不顾洪天的挣扎扒了他的内裤,狠狠捏住洪天胸前的乳头时,换来的,是洪天狗急跳墙送过来的狠狠地一口──
他猝不及防地松手,洪天却手忙脚乱地从地板上爬起,匆忙理好衣服後又过来狠狠给他一拳,再然後丢下那句话落荒而逃。
什麽事都没有发生,在那个本该发生很多事的时候。
洪天其实很笨,他可能永远想不到,莫淮能把他抓回来一次,就可以有第二次,而傻洪天真以为他这次跑得比较快了。
所以那一瞬间,被洪天揍了一拳眼睁睁看著洪天走掉的莫淮,心里有的不是懊恼,不是愤怒,不是後悔,更不是遗憾。他只是忽然觉得很怅惘。
夏天过去了,白日渐短,黑夜渐长。
莫淮慢悠悠的脚步刚走到学校大门口,却在一抬眼看到前方不远处那个人时,蓦地停住了。
洪天在校门外等了老半天,就是不见人出来,急得绕著自己的自行车来回转悠。隐约觉得不对劲转过脸看过去时,便和那双深蕴绵绸的眸子对上了。
那半分锺里,谁都没再说话。
莫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目光闪烁的洪天,一步步朝前走。
什麽绝交,见鬼去吧,他敢说洪天不会坚持超过半个月,不然他就把莫淮两个字倒过来写。
而现在,莫淮不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了。
洪天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却又不知道往哪里看才好,只好借机装作去掏口袋。
莫淮隐去自己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张口欲言:“你……”
同一时间,洪天闪躲著目光不看他,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给他,气势汹汹地:“这是绝交书,我已经草拟好了,从交给你的这一刻就开始生效,以後咱们各走各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
洪天闷头闷脑地就开始背这句已熟读了无数遍的正式绝交宣言,这句在他看来颇有气势又很严肃庄重的话可是他从顾勉王小洋两人出的馊主意里千辛万苦淘出来的。
王小洋还拼命地跟他强调:“哥们你终於开窍了!这不是绝交宣言这是独立宣言啊亲!”
顾勉在旁边小心翼翼地帮腔:“我觉得胖子说得有道理……呃,莫淮确实挺不友善的……”
莫淮那个“你”还留在唇齿间,就被洪天一席话和递至眼前的白信封再度咽了回去。
白色亮得扎眼,上书几字:绝交书。
莫淮没动手接,反而笑了,笑得那是一个和煦那是一个如沐春风,笑得洪天顿时就卸下提防以为敌方弃械投降了,笑得洪天不明所以却意外觉得心里不舒服。
洪天心里莫名来气:“笑什麽笑,接著!”说完就往莫淮怀里塞。
可莫淮仍然没接,却带著笑意问洪天:“你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被这句话瞬间引爆的洪天觉得自己这麽多天来苦思冥想草拟文件的苦心被嘲笑了,气不打一处来,“你快点拿著!我要走了!”
莫淮把手背到身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既纯情又斯文,看著洪天就是不接,笑得洪天心里一团莫名火一点点烧起来,直接拉起莫淮的衣领塞进去,恶声恶气地看一眼莫淮笑都头疼:“笑屁啊笑!这麽喜欢笑怎麽不去卖笑!”
洪天动作很大的把自行车转过头,“哼”了一声踏上去,学著电视剧里那些豪迈的大侠来了最後一句:“你好自为之!”然後一使劲,一下子蹬出了老远。
莫淮一点点敛了笑意,一边看著洪天骑车而去的背影,目光里似有无限欲语还休的柔情与缠绵,但偏偏嘴角眉梢皆是冷意,一边又从领口里抽出那纸绝交书,牢牢捏在手里,朝著洪天的方向喊了一声:
“洪天,你等一下。”
洪天应声握闸,一脚撑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语气却是十足地不耐烦:“有屁快放!”
“你刚才不是说,”莫淮舒缓了唇角,举起手中那封信,“从交给我的这一刻就开始生效吗?”没等洪天开口,莫淮两手错开一撕,纸张碎裂的声音响起,莫淮笑容更盛:
“那现在呢?”
洪天快要被气死了。
他辛辛苦苦筹划了半个月的绝交书,居然,居然一分锺没到,就在莫淮的手里变成碎纸片了?!
凭什麽啊!欺负自己的是他!非礼自己的也是他!自己幡然醒悟浪子回头悬崖勒马要跟他绝交了,他玩这一手是闹哪样!偶像剧还是八点档啊!女主角是谁啊他妈的!
洪天气势汹汹地把草稿本拍到顾勉桌子上,下声命令:“给我再写一份独立宣言!不!绝交宣言!”
顾勉差点把嘴里的泡泡糖给咽下去,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状疑问:“到底是要绝交几次啊你们!”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总有一次会成功。
为了彻底的和莫淮撇清关系,以後老死不相往来,现在即使麻烦一点也是很有必要的!
洪天点点头,从嘴里把叼著的笔杆拿下来开始奋笔疾书,地起草绝交书去了。
洪天其实不敢想,他老早就隐约觉得自己和莫淮的关系不太对,可直觉就是不敢让他继续往深了想。他抱著以为自己什麽也不知道的心态跟莫淮不清不楚下去,装傻充愣扮白痴,如果不是莫淮过分想把最後一步都做了,洪天也不至於彻底想跟莫淮翻脸。
对,亲吻可以接受,拥抱抚摸打飞机都可以接受,可是只有那个不行。
那个是哪个?洪天根本说不清。
可理智告诉他,很危险,很危险,不能做。
而当莫淮真的把这一层窗户纸挑破了,被这重如千斤的窗户纸砸到的洪天自然很难再坐视不管假装什麽都不懂了。他是懂得不多,可礼仪廉耻世俗观念也告诉他:两个男人在一起却做男女之间的事情是不对的,甚至用老人的话说,那是要遭天谴的。
洪天害怕遭天谴,害怕他们俩都遭天谴。
──要怪只怪莫淮这一手做得太绝,不然他们是可以继续这麽下去的。
莫淮会跟洪天解释互相打飞机没关系是因为都是男生也很爽,莫淮也可以告诉他你没接过吻以後怎麽找女朋友我来教你,这洪天都“可以”迷迷糊糊地相信,唯最後一项,洪天不允。
但洪天很难过,他难过地面对著那一张白纸恨不得掉下泪来。
他不舍得,他想要和莫淮在一起。
如果莫淮打开那封耗尽洪天心血的绝交书,会发现那里面根本不是一纸正经的绝交书,而是写了几个字的疑问句。
洪天在赶去找莫淮的路途上换下了那封他和顾勉王小洋共同创作的正式文件,草草撕了张纸写下一句话:
“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洪天想知道这个答案,想得寝食难安,想得望眼欲穿。
洪天需要一些看似坚固的东西来增加他不知道怎麽形容那种渴望的玄之又玄的安全感,比如说承诺,比如说亲密,比如说答案。
明亮的白炽灯下,莫淮写完了又一道证明题。他本该继续著心无旁骛去看下一题,可他盯著那些字思绪却不知跑到了哪里。
莫淮其实想要问一下洪天,你这麽喜欢哭,动不动就哭,该是知道什麽叫难过,什麽叫放不下吧。估计洪天不会回答他,狠狠瞪他一眼扭头就走,或者反过来取笑他,你这种人会需要知道什麽是难过什麽是舍不得吗,你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些普通人的情绪!
洪天生起气来双颊会鼓鼓的,像两个小包子,眸子亮亮的,又亮又湿润,像受了委屈的大狗,让人看著看著心就软了。然後会骂人,说脏话,还曾经诅咒他去死,喜欢挠头,邋遢又粗鲁,爱哭,迟钝,还敏感又小心眼──
没一条优点。
莫淮“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眸子里皆是温软。
他笔下一动,在纸上的空白处写字,一撇往右收,一撇往左收。
莫淮停下笔,看著那奇怪的两笔笑得有些无奈。
把名字倒过来写,原来他不会。
☆、贰贰 转性?
莫淮敲开了父亲书房的门。
“爸,”莫淮把手里的成绩单放在桌上,“这个要签字。”
趁著莫爸爸握笔签字写意见的时候,莫淮转头看到了父亲桌案上正在翻看的相册,都是一些爸爸妈妈年轻时候的照片,泛黄又陈旧,看起来很多年了的老照片。
莫爸爸签好名字顺著儿子的目光看过去,忍不住笑了:“爸爸真是老了,突然就开始怀念以前的事情了。”
“这个是什麽时候的照片?”莫淮指著一张主角都足够青涩的照片问。
“啊,”莫爸爸小心翼翼地从相册里取出那张照片,“这是我和你妈妈高中时候的毕业照,那时候可真是年轻啊,而一转眼,你都和那时候差不多大年纪了。”
照片里挤满了意气风发的恰同学少年,个个脸上写满了骄傲与朝气,穿著破旧的衣服胸膛挺得老高,背後的砖楼和梧桐依稀还是旧时的模样。
莫淮扫了一眼,问道:“你和妈妈怎麽没有站在一起?”
莫父似乎没想到儿子会问这个问题,愣了愣有些缅怀地答:“我和你妈妈虽说是高中同学,可整个高中阶段反而没说过几句话,那时候社会风气对男女早恋搞对象特别忌讳,一个不好就是要被学校开除的,哪像你们现在……”
莫淮看著爸爸因为陷入往事而变得温和又向往的脸,在一旁静静坐了下来。
“那後来你们是怎麽在一起的?”莫淮开口打断了爸爸还要回忆那个腥风血雨时代的话题。
“呵呵,”莫爸爸也上了年纪的人了,听儿子这麽问起居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但也难得温和慈祥地一点点娓娓道来,“你妈妈那时候是她们学校有名的美女,但这个事先我还真不知道,你妈妈高中的时候可不起眼了,剪了个学生头,一下课就往老师办公室跑问问题,谁都懒得搭理,我还是听我们学长说隔壁学校有个新来的师妹,怎麽好看怎麽正,那就去看看呗,”说到这里莫爸爸笑了起来,盯著那张照片的眼睛唤出了一些别样的光彩,“然後就发现你妈妈真的变漂亮了……”
“因为她变漂亮了,你对她一见锺情?”莫淮找出一张妈妈大学时代的照片,转过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著父亲。
“什麽一见锺情,”莫爸爸从儿子手里抽过来照片,顺手轻拍了一下莫淮的脑袋,“哪有什麽一见锺情哟,还不是一点点相处一点点知根知底,细水长流的感情多坚固啊,你懂她的好与不好,她也能容忍你的缺点不足,没有什麽轰轰烈烈,每一天平淡又安详,让你觉得什麽都不少,那就是爱了。”
莫爸爸说到这里感怀似的眯起眼睛,默默叹了一声气,眼眸里尽是怀念。
莫淮静悄悄地盯著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质问:“那为什麽你还经常和妈妈吵架?”
莫爸爸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儿子偏偏又是一张严肃不带任何同情的脸,眼睛眯起出现道道细纹,笑得有些若有所失:“我当初曾发誓一定要拼了命地对你妈妈好,恨不得想把全世界的好东西都买来给她,於是我努力赚钱努力创业,努力拿回一笔比一笔多的钱给你妈妈买礼物……”莫爸爸顿了顿,声音有些微弱的起伏,“可突然有一天我发现你妈妈也老了,我心想怎麽会呢,明明才这麽一点时间,明明我昨天才看见她扎著辫子穿著花裙子笑得单纯又可爱……我觉得很遗憾,於是我把所有我认为好的名贵的东西都买给你妈妈,我希望她能在因为和我一起才这麽快丢失青春後不至於太难过……”
“可是妈妈不稀罕。”莫淮开口截住了莫爸爸的话。
“对,你妈妈不稀罕,相比於成千上万的衣服,你妈妈更喜欢去我们年轻时约会的川菜馆吃饭,相比於硕大一颗的稀有钻石,你妈妈似乎更喜欢我曾经送给她的草戒指……”
莫爸爸停下来,隐去眼里闪烁不定的光彩,转过脸对著一脸若有所思的莫淮认真叮嘱:
“莫淮,如果有一天,你喜欢什麽人,想要对她好,请向她确认一下她想要的是哪般好,你觉得好还远远不够。”
星期三晚上莫淮打了电话来,接电话的是洪妈妈。
“喂,莫淮啊?”洪妈妈笑得脸上快成了一朵花,“好久没来找洪天玩了啊,哈哈,阿姨和你叔叔身体好著呢……找洪天啊,洪天还没回来呢,听说他们今天学校有活动,要晚一点才能到家。”
“这样啊,”莫淮的手指绕起电话线,声音温和又腼腆,“那阿姨,等洪天回来你帮我转告他一样,嗯嗯,好的,阿姨再见。”
挂了电话,莫淮唇边的笑这才彻底卸下来。
等著瞪了无辜的电话一眼,莫淮恨声嘀咕:
小洪天,又野到哪里去了。
正在公车上靠著窗户小憩的洪天忽然打了个喷嚏,动作一大干脆直接也把脑门送到了前面的座椅上,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洪天一边揉自己的脑门一边看表,愤慨地嘟囔:
“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眼看著都到周五下午了,洪天还是一副郁郁寡欢谁惹我谁死的棺材脸,顾勉实在忍不住了,便试探著问:
“放学一起去电玩城玩吧。”
“不去!”洪天把作业本撂在顾勉面前,“回去帮我抄一篇作文,记得把笔迹改改,老子最近忙著呢,哪有空去潇洒。”
顾勉看了看那无辜的作业本,又抬头看了看虎著一张脸面如锅贴的洪天,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问题:
“你的绝交书……还没写好啊?”
!啷一声,洪天皱著眉把凳子踹倒了。
顾勉惊恐地抱起书包,飞快地窜走了。
洪天的胸膛不断起伏,看著顾勉奔逃的方向咬牙切齿:“你他妈的!”洪天举起被无故抛下的自己的作文本,大吼,“老子的作业本没拿就跑!”
洪天骂骂咧咧地走出教学楼,刚走到一楼就听见同学叫自己名字:
“喂,洪天!底下有人找你!在那棵大松树下等你呢!”
洪天顺著同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眨了眨,不动了。
莫淮却似乎没觉察到洪天身上散发出的不欢迎气息,微笑著款款走近,和暑假时在自己家楼底下一样带著温软的笑意抬眸看自己,而这次稍微有点不同的是──
莫淮从身後拿出一个熊猫样式的小风筝,笑容柔软而真诚:“我们去放风筝吧。”
洪天眨巴眨巴眼睛,僵硬著四肢从楼梯上走下来,明明不该再去看莫淮一眼,可看著莫淮这个软得比棉花糖还要香甜的笑容,洪天不但挪不开眼,还瞬间就觉得嗓子酸涩起来。
他忽然很想哭。
洪天面色复杂地把视线投到莫淮清俊秀气的脸庞上,不屑又鄙夷地吼:“你神经病啊!都快到冬天了,放风筝?放个毛啊!”
语罢,洪天狠狠给了仍兀自笑得有些没心没肺又虚伪的莫淮一个白眼,两步擦过莫淮的肩,径直走了。
可没等洪天走出十米,身後就响起让洪天只闻其声便可断其人的脚步声,步伐一致地应和著。洪天说不出心里是什麽感觉,只觉得忽然松了一些,但同时又更加难受了一些,走了两步没忍住还是回头恶狠狠地警告莫淮:
“你别跟著我!”
莫淮停下步子,默默看著洪天,却并不说话。
“我靠!”洪天惊吓著抓狂跳脚,颤抖著手指指著莫淮惊恐道,“你那是什麽表情!你不要搞得像受害者一样好不好!我早就看透你了!不要再跟著我!”
洪天慌忙转身时差点崴到了自己的脚,勉强镇定著走了两步,终究还是受不了身後那缠绵叵测的目光,“蹭”一声就开始跑。
莫淮呢。
莫淮眯起眼睛看著洪天军心大乱地乱跑,亮晶晶的眸子里一改方才的湿润,全是邪恶的满意。
局势瞬间反转。
以前是洪天低声下气地跟,莫淮趾高气扬地命令。如今却是莫淮不辞辛苦地追,洪天避之唯恐不及地躲。
眼看著天色越来越暗,洪天一跺脚回头就冲著莫淮吼:
“你不要再跟著我了好不好!你不烦我都烦了!”
莫淮却是一脸无辜,沈默了一小会儿指著旁边的面馆,脸皮奇厚细语温声:
“我请你吃拉面吧。”
洪天心想我这等英雄怎可受你这奸佞贿赂,拒绝的话还未说出口,随著飘入鼻子的汤汁香味,洪天的肚子就率先叛变了。
莫淮把自己碗里的牛肉都夹到洪天的碗里,看著洪天怔了一下开口说话:
“我觉得很抱歉,关於那天的事情。”
洪天的筷子停在了嘴边。
“但我不想和你绝交,洪天,我不想。”
洪天僵硬著手臂把面送进嘴里,可奇怪的是竟没有尝到任何味道。
“可能我道歉的方式表达得不好,但是洪天,我想和你重归於好。”
洪天差点把面送进鼻子里去。
“好不好?”几近哄劝的声音。
洪天猛地抬起头,看向被汤面的热气蒸腾的面容有些模糊的莫淮,嘴巴动了动:
“你是被鬼附身了吧,莫淮。”
☆、贰三 小洪天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在十一月底的某个夜晚悄悄袭来。
那时候还是洪天的做梦时间,梦里面他化身为超人,一个动感光波就把莫淮这个飞扬拨扈目中无人作恶多端的怪兽制伏在地,莫淮泪流满面地在他脚下哀嚎:“大人你饶了小的吧!”
内裤外穿的洪天仰天大笑,脚下用力言语威严:“还敢不敢调戏老子了?”
“不敢了不敢了!”莫淮哭得鼻涕眼泪一大堆,拼命强调著忏悔,“以後小的任大人您调戏,嘤嘤嘤,呜呜呜……”
洪天眼睛蹭的一亮,“桀桀桀”淫笑著蹲下身,看著拼命摇头梨花带雨的莫淮,流氓状伸出猪爪:“你就叫吧,叫破嗓子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
笑岔气了。
洪天一边咳嗽一边从床上睁开眼,睡眼惺忪地拿起床头柜上的熊猫闹锺一看,顿时悲从中来。
洪天一边懒散地穿衣服一边回忆梦里面似乎很激动人心的部分──嗯,自己变成了超人,打败了怪兽,然後……然後这个怪兽长什麽样来著?
深觉遗憾地摇摇头,洪天起身拉开窗帘,顿时被外面白雪皑皑的世界刺痛了眼睛。
洪天呆呆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涌出一个驴头不对马嘴的认知:
今天是星期五了啊。
远望著被白雪覆盖一切的视野,洪天的眼睛里无端亮了亮,嘴里却在嘀咕:
“靠,真他妈阴魂不散。”
阴魂不散的人自然是每周五必来看望洪天的莫淮,大约是上次在面馆洪天没有回应他的道歉,大约是洪天一直不冷不热地采取忽视政策努力无视在身旁唠唠叨叨神出鬼没的莫淮,又或者是大约见洪天一改常态地貌似来真的要和他断绝关系了──
现在紧张妥协的人,换成莫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