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又梦见小时候。
儿童节那天,莫淮和那些女生一样,化了甜美的妆。抹上了粉粉的腮红,眉间点了一个朱砂痣,活像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姑娘。莫淮本就长得秀气精致,白嫩嫩的小脸恨不得掐出水来,这麽一打扮,更是耀眼。但洪天觉得莫淮一个男生,这麽被当成女孩子化妆实在是一件让人忍俊不禁的事。
但那哪是男孩子哟,分明是个漂亮却严肃的女孩子,洪天看著看著就红了脸,犹豫了好久才在她要走之前上去告诉她:
“我好喜欢你啊,你长大嫁给我好不好?”
她就笑起来,声音糯糯软软,“好。”
把洪天从美梦中吵醒的是敲门声,连续不断拼命不停地在敲。
洪天挣开睡眼,脑子里还未进入正常模式,骂骂咧咧著起床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提著行李箱风尘仆仆亦笑容满面的莫淮。
“我不走了,”莫淮把行李箱往地上随便一扔,“我舍不得你。”
☆、贰柒 杨睿安
莫淮这一阵子一直都住在洪天家,好在是大学的入学奖学金早已到账,足够支付莫淮这一年的学杂费书本费。
洪妈妈私下里问过洪天:“莫淮最近怎麽了?和家里人闹矛盾了?”
洪天有些难以启齿,但也不好对妈妈说谎:“莫淮不愿意出国留学,偷跑回来的,被他爸他妈赶出来了……”洪天偷偷瞥一眼房间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洪妈妈凝眉思索,好一会儿才对莫淮这种敢於斗争的大无畏精神作出肯定:“嗯,不喜欢就不要去嘛,干嘛要逼孩子。”
看著妈妈煞有其事的表情,洪天暗暗舒了一口气。
但两人漫长的暑假实在无聊透顶,洪妈妈看不下去了,就给他们介绍了步行街里头一家小书店去打暑假工。
虽然说薪水不多,但工作十分简单容易,也就是整理书籍杂志,熟记每本书的大概位置,对莫淮来说小菜一碟,但对洪天来说就相对复杂了。
因为洪天总是记不住位置。
为什麽?
大热天的嘛,老板在後头的房间休息小憩,冷气吹得人昏昏欲睡,谁来逛书店啊,洪天这边拿起书要找相应的书柜,那边莫淮的爪子就已经从後面伸过来了。
目的地,洪天的腰。
洪天吓了一跳,放下书就去拨开莫淮的手,面颊染上红色,语气嗔怪:“你注意下场合!离我远点!”
莫淮只笑,看著洪天耳根红红不自然地走到另一边去。
盛夏光年。
莫淮第一次觉得这四个字如此美好。
恨不能就此停驻才好。
洪天的录取通知书很快下来了,是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就是离家有些远,平时节假日若是想回家很麻烦。
洪天看得出莫淮有点不高兴,但他也没办法,谁让第一志愿没录取他的,第一志愿和莫淮的学校甚至同在一个区。
但是这次,莫淮没有开口说出自己的不满,他只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选择了背对著洪天,任洪天怎麽推搡撩拨都不做声。
“小气鬼。”
洪天瞪著莫淮的脊背,委屈地腹诽。
他这厢腹诽了半天,莫淮那一向灵敏不行的直觉却反而不灵了,兀自岿然不动。洪天憋了一肚子气和委屈,索性用力“哼”了一声,也转了身,背对著莫淮。
但其实洪天气不起来,他只要一想到他们从小到大还没有分开过,就忽而觉得这几千里的距离堪比天涯。他不能经常看到莫淮,不能经常跟莫淮说话,甚至连莫淮责备嫌弃的眼神都看不到……明明是大热的三伏天,洪天却蜷成一团,眉眼间是忍不住的黯然。
可能只有在分别时刻,当所有曾经习以为常司空见惯的事情开始稀释,我们才恍然发觉,原来那麽美好,原来还想重新选择,原来真的舍不得。
人有时候是极迟钝的动物。
洪天压抑著抽了抽鼻涕,把被子蒙到头顶。
叫醒洪天的是一阵锥扎般的疼痛。洪天身体一抖,意识顿时清明,迷糊睁开眼睛──
莫淮黑亮的眼睛直接看过来。
洪天一怔,顿时清醒了。
莫淮的眼睛像是会发光,不,也许本来就是个发光体,在没点灯的夜晚依然往外晕著如水般丝绸一样的光泽,微凉却让人舍不得挪眼,好似一坛陈年佳酿近在眼前,还未浅尝就已潦醉。
洪天看著看著,眼睛就湿润了。
模糊中,两人的呼吸交换,良久良久,莫淮的声息靠近,落在洪天的颊侧,语气似无奈又似忧虑,却在脸颊换成一个毫无留情的咬噬──
洪天疼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莫淮却笑得开心。
“你要乖乖的,不许勾三搭四,安分守己等著我有空去找你。”
疼痛犹自不减,只是此时被无限缩减。洪天眨眨眼,思绪抽空,疼痛亦不翼而飞。
这一次,他是真醉了。
洪天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班主任家访,即便他长这麽大真正并没有几次碰到。他记得那时候他上小学,是三年级还是四年级,那时候他们家还住在旧城区的老房子里,旁边就是个臭水沟,一到夏天就散发著难以忍受的气味。但很多年都这麽过来了,俗话说狗不嫌家贫,洪天也不觉得哪里不好。
可是他的班主任不这麽觉得,短短半个小时的家访,洪天一度被老师那暗含嫌弃和鄙夷的目光弄得火大。那只是一件小事,却足够心性敏感的洪天记上很多年。而後来他们搬了家,搬去一个不算好却亦不差的小区,那样的目光也就没在洪天的视线里出现过。哪怕,哪怕是莫淮第一次去他家里玩,也没有露出那样让人火大的眼神。
所以当洪天站在墙边看著坐在自己家沙发上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的莫淮妈妈时,时隔多年的情绪再一次出现在眼底心头。洪天死死握住拳头,劝自己什麽都没看到什麽也不知道,莫淮妈妈眼里明显高人一等的优越感他也想当做没看到。
莫淮就站在他身边,垂著脑袋,也不说话,盯著自己的拖鞋好像上面有藏宝图之类的玄机一样。
家里没人,洪天忽然就觉得莫淮妈妈有一种反客为主的感觉。
而当那凉凉又不满的视线往自己身上绕时,洪天下意识地就紧张起来。
原谅洪天吧,因为洪天现在脑子里还有闲情逸致去幻想,想得全是电视剧里那些棒打鸳鸯的场面。洪天差点被自己逗笑,但也只是想想而已,这种场合,他是绝对不敢笑的,从那次在莫淮家不管不顾冲著莫淮爸妈吼的那一刻起,洪天再看见莫淮爸妈都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
事实证明,洪天真的想太多。
莫妈妈先是打量了一会儿看起来比莫淮还忐忑不安的洪天,心里难免带了点这人教唆坏自己家孩子的不满,但当看到一旁完全没有一丝悔疚自觉的莫淮时,就完全把洪天这个路人甲抛到脑後去了。
“你打算什麽时候回家,”莫妈妈的声音严厉而肃然,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兀自低著头不知在想什麽的莫淮,“还是你打算就这麽在这里呆下去?”
特别加重了“在这里”三个字的音。
洪天莫名觉得听不下去。
他动了动脚步,没有抬头去看莫淮,只是小声说:“我先回屋了。”洪天也不敢去看莫淮妈妈,低著头就往自己那屋走,脚步急促像是後面有鬼在追。
莫淮猛地抬头,手一伸就拽住了洪天的手臂,声音急切:“你先别走。”
好歹也是第一次出远门念大学,汽车转火车又转汽车,洪天才辗转来到自己将要呆四年的学校。这地方偏南又靠海,九月份依旧热得跟他们那里的三伏天似的。洪爸爸先把大包的行李放到洪天宿舍,洪妈妈又不放心地把床板都给抹了一遍,忙了一个上午才算收拾干净。宿舍里其他人也才陆续到校。
送爸爸妈妈到车站时,洪天还是没出息地哭了,在妈妈怀里哭得跟撕心裂肺,把本来应该感伤的分别气氛弄得让人哭笑不得。
洪天回校时宿舍里只有一个人,那人本来在收拾书桌,听见动静回头看过来时足足吓了洪天一跳。
那时候还没有流行什麽花美男之类的说法,形容男孩子好看的词语也还只局限於英俊帅气之类的。而在那之前,洪天以为莫淮就已经算是长得顶好看顶好看的了,而这男生一回头,却看得洪天都是心悸。他找不到什麽确切的形容词,只知道男生实在是漂亮,若不是注意到这男生身上明显的性别特征,真当成女生也说不定。
洪天愣了愣,对上男生的目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挠挠头道:“那个,你好,我叫洪天,你呢?”
男生放下手里的东西,直起身看向他,笑答:“你好,我叫杨睿安。”
洪天忽然就想到写武侠小说的那个温瑞安,话题立马就来了:“你看过温瑞安的小说吗?”
男生眼睛一亮,两人就聊了下去。
洪天想起他已经还想著私藏一张莫淮女装的照片来著,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但今天看到杨睿安,还是硬生生觉出明显的不同来,那就是,莫淮其实挺男人的。
而杨同学……
洪天瞥了一眼对面男生不露齿的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宿舍里四个人,老大和老二来自东北,爷们得不行,老四杨瑞安是本地人,地道的南方人,只有洪天一个人生於淮河两岸附近,夹杂在南北差距里其实还蛮不习惯的。但好在都不是小家子气的男生,相处几天也颇为投契,每次出去吃饭都是几个人一起,其中最常结伴的就是洪天和杨睿安。
如果去掉身上举手投足间不自觉的女生气,杨睿安还是挺王子的。洪天在食堂里这麽跟杨睿安这麽说时被杨睿安狠狠瞪了一眼,娇气得不行,洪天顿时觉得今天的番茄炒蛋真他娘的酸。
两人吃过饭往宿舍走,杨睿安因为要回去打电话便拜托洪天去帮他充下热水卡,他非常不习惯用冷水冲澡,即便是在大热天。洪天想著回去也没事,答应得很干脆。
帮杨睿安充完了热水卡又去超市里逛了一圈,咬咬牙买了奥利奥和牛奶,心情不好自然就要靠美食来治愈。
提著袋子趿著拖鞋悠哉悠哉往回走,洪天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老大的声音从里面中气十足地传出来:“洪水有人找你!”
洪天心头莫名一跳,抬眼看去,便和应声转头的莫淮对上。
作家的话:
灰常不好意思,隔这麽久才更文,关键是最近卡文,并且迷上了游戏。。。
哦,不过嘛,这一章,第三者终於出现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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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贰捌 相悖
两人在偌大的校园里走走停停一路无话,洪天觉得不自然,老是觉得身後有道目光在窥视著自己,犹豫半天还是意思出来一句寒暄:“你吃过饭没?”
“还没有。”莫淮倒是答应得干脆。
洪天也没再开口,一路领著莫淮去了食堂,也没问莫淮要什麽,自作主张便拿饭卡刷了一碗牛肉面,径直往空位上走。此时正逢上七八节下课,食堂里人满为患,洪天只得端著面小心翼翼地寸步往前挪。
莫淮在一旁看著几次张口欲言,但眼睛一扫到洪天难看的脸色,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洪天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把面碗往莫淮面前一推,语气生硬地下令:“吃。”
这一声听得莫淮无端心里一松,感觉竟又像是回到了原来,可这个时候是决计不能在洪天面前展露一点笑意的,所以莫淮难得遵从地握筷,在洪天肃穆的视线里开始吃面。
嘈杂的场所似乎一点也影响不了这两个心事重重的人,但眼见一碗面都快见了底洪天还是不说话,莫淮沈不住气了。
其实他在火车上就吃过东西,但他还是不愿意错过与洪天一分一秒的交集,可现在莫淮有点後悔,因为那碗面吃得他很撑,撑到他偷看洪天一眼,都觉得脑子不能集中精神去思考去应对。
“吃完了?”洪天虎著脸问。
莫淮抬起眼去看他,却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眉眼如故,旧人如新,忍不住心底就起了波澜,莫淮看著看著,喉咙无端一涩,一句话就跟著脱口而出:“洪天,对不起。”
一时起意的对不起,却有著震慑人心的真诚力量。
洪天心口一跳,讶异看向对桌的莫淮。
自从那天莫淮妈妈来洪家寒舍“请人”後,莫淮有好多天都没和洪天联系。
洪天也知道这事情非同小可,亦不敢去过问或者打扰,却忍不住担心莫淮会不会遭到什麽非人虐待打骂批评之类的。话说回来,洪天这人也是奇葩,每次一遇上大事,想象力就开始跟八点档的烂俗电视剧接轨,怎麽不靠谱怎麽想,别人瞧来觉得好笑,却不知洪天心底确实是有如此悲观的一面。
出国念书这麽大的事情,莫淮一声不响不打招呼就在临登机前一刻跑了,还背著行李跑到了洪天家不愿意回去,真有一点一刀两断的意思了。所以莫淮哪怕被他爸一顿暴打,洪天都觉得其实还蛮情有可原的,但洪天说不出口的却是:他怕莫淮被打坏了,或者说一顿暴打就直接把莫淮的临时起意打熄灭了,不久以後,他还是会走,会离开他。
洪天忧心的明明是这个,可是不能说。
好几次夜深人静之时睡不著想给莫淮打给电话,话筒都握在手里了,号码却怎麽都按不下去。他甚至有些害怕,害怕莫淮会不会迁怒於他,把这一切都归咎於他身上,再也不理他了。
事实证明,洪天真的想太多。五天後,莫淮没事人似的好端端带著笑出现在门口。
他看著呆愣住的洪天,眼角眉梢俱是若无其事的笑意:“好久不见了啊,洪天。”
洪天瞪大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却恶狠狠地冲著莫淮啐了一口:“好久不见个毛啊,浑蛋。”
两人算是如胶似漆地过完了最後一小部分暑假,本来计划好莫淮一起去送洪天去学校报道的,可出发前一件事扭转了这个计划。
“对不起,”莫淮黑眸如渊,再次重复,“那天的事,对不起。”
洪天被莫淮这句“对不起”弄傻了,傻乎乎看著莫淮,一句话都忘了说。
“我後来想想,是我的错,我……”莫淮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著你快要走了,可能有很久都看不到你,一时忍不住想要太多……对不起,我应该考虑一下你的意愿的。”
莫淮这算是郑重地在跟洪天道歉了。
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倒进洪天耳朵了,洪天却难以言喻此时内心感受。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这麽多天来的心不在焉终於落地显形清晰不扰人了,又觉得难堪,难以面对莫淮的难堪。
这让他很纠结,很混乱。
洪天霍然起身带动了桌椅一阵巨响,匆匆忙忙就往外面走,脚步错乱怅然若失。
莫淮只顿了一下,忙起身跟了过去。
洪天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他现在脑子里一团麻,有什麽东西在不受自己控制的陷入泥沼,他觉得很慌很难受,却拔不出救不了,莫淮的道歉无形中也道出了一些洪天想要避之不谈的事情,而那些事正是洪天排斥与唯恐避之不及的。
所以洪天觉得自己疯了,听到莫淮开口说抱歉的那刻甚至升起一种为了他做那种事也不是不可忍受想法的洪天,疯了。
莫淮拉住了兀自挣扎脚步错乱的洪天,语气焦灼:“洪天,我喜欢你,和那件事没有一点关系,你不喜欢,我们就不做,别多想,好不好?”
莫淮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温柔如此不计私利地说话,洪天脑子一空,回眸看他,心不由自主静了下来。
学校里的宾馆没有空房间,洪天便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青年旅馆给莫淮找了这晚休息的住所。
洗洗弄弄後洪天看天色不早了,便跟莫淮告别,语气还是稍许不自然:“你先在这休息一晚,明天……”
“明天我去学校找你,我们这几天有假放,不用担心。”莫淮体贴接话。
无故被抢白的洪天老脸一红,声音大了些:“鬼才担心你。”
这是真话,他现在哪有空去担心这码事。
莫淮却笑了:“洪天,你要开开心心的,我才觉得高兴。”
洪天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一愣,下一秒耳朵热度就开始上升,匆促说了一声“再见”便借著转身开门遮掩情绪。
莫淮把他送到门口,看著低著头跟门把作斗争的洪天眼里柔软一片,语气却是黯淡惆怅的:“明天见。”
洪天“唔”了一声表示听到,门也终於开了。
洪天的手放在门把上顿了两秒,低声喃喃:“我觉得很疼,所以我不想做,莫淮,你懂吗?”
莫淮心下一紧,听著洪天暗含无奈迷茫和委屈的声音,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攫住一般透不过气,一时间脑子里的算计精明全都失踪,莫淮忍不住就放柔了声音,压抑住心底波澜起伏,看著洪天只留给他的脊背:
“我懂,”他顿了顿,重又出声,“我喜欢你,洪天,真的好喜欢好喜欢。”
少女情怀总是诗,少男情怀呢?
洪天记得顾榄看过的一本杂志上有写:少男情怀尽是一些黄色塑料。
那时候洪天还以此来取笑过顾榄竟然看这种少儿不宜的杂志真是真人不露相,反过来看看自己和莫淮,还不是正中靶心。
临行前两天,莫淮来洪天家帮忙收拾行李,顺便交流一下离情别绪依依不舍。那晚他们收拾好行李已经将近十一点,两人皆没睡意就躺在床上海阔天空的聊天,聊著聊著就变了味,改成了抱在一起互相乱啃。
洪天嘴上不说,其实很喜欢这种和莫淮的亲密,亲吻和拥抱都是让他难以拒绝并上瘾的事情,所以固然胆战心惊却依旧乐得自在。但莫淮接下来的动作开始脱离洪天所能接受的正常范围了,他开始去拽洪天的短裤,手也跟著滑向洪天的後腰与臀部。
洪天还记得自己上次是多麽傻气,以为莫淮要走了,跟送不出去似的就把自己送出去给莫淮吃了,结果那感觉让洪天刻骨铭心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实在是太疼了,根本找不到任何快感可言。
於是洪天开始挣扎,莫淮开始反挣扎。最後索性演变成两人的一场恶斗,谁都不认输,谁都不妥协。
两人精疲力竭之时,洪天趁机踹了莫淮那里一脚才彻底把这场恶斗画上句号。
结果,莫淮直接夺门而去,洪天直接怒了。
家里老一辈的亲戚说洪天死心眼。说好听点是执著,不好听点就是个认准死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愣头青。所以说,洪天认定并坚持的事情是很难受外界影响改变初衷的,他会自动过滤那些对他的坚持不利的东西。
可是,洪天无法理解听到莫淮道歉那一瞬间涌起的与坚持相悖的想法。他想不通,怎麽都想不通。
是自我屈服了,还是自己早不再有自我。
无论哪一种,都让洪天惶恐和忧虑。
杨睿安抬头去看上铺发呆的洪天,想了想还是问出口:“你怎麽了,自从回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怎麽搞这麽晚才回来,出什麽事了?”
一回来脸衣服也不脱直接跑去床上发呆的洪天居然还能分出心神听杨睿安的关怀,强打起精神回答:“没什麽,今天走路走得好累。”
杨睿安听闻一阵唏嘘,反过来把洪天狠狠嘲笑了一顿。
杨睿安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显得像个男人。
莫淮第二日来找洪天的时候,洪天还在睡梦中。听见动静悠悠醒转过来的第一眼就看见了在自己床前眼巴巴看著自己的莫淮,跟只被主人抛弃却仍然忠心耿耿的大型犬似的,眼神湿润又委屈。洪天瞧著他这眼神,顿时又是一阵心烦意乱,随意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忙自个儿的去了。
洪天带著莫淮在学校周边逛了一圈,傍晚的时候送他去车站。两人一天下来虽然没再剑拔弩张爱答不理,但话题减少一大半,气氛尴尬还不如刚认识的陌生人。
但洪天还是买了站台票跟莫淮进站,莫淮一路几多欲言又止,却在看到洪天不欲多言的表情时把话咽回了肚子。
洪天左右看看莫淮,不带感情地道:“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吧,火车上会饿。”
莫淮眼角一跳,忙去抓洪天的手,感受到手中触感一僵更加用了力气握紧,莫淮看著仍不回头的洪天,在人来人往的车站前,认真无比道:
“你看怎麽样能原谅我你就怎麽做,然後彻底原谅我,好不好?”
☆、贰玖 释然
洪天当然不能把莫淮怎麽样,虽然他後来无比後悔自己当时怎麽没有打他一巴掌,或者说“那你躺下来给我上一次我就原谅你”这样於己有利的事情。
莫淮压榨他压榨了这麽多年了,还不兴他觉悟过来反压榨他一把啊,真是。
而实际上却是洪天由莫淮握了好一会儿的手,待报站声响起时才恍然抽出,看了一眼莫淮:“车要开了,走吧。”
莫淮眸光一黯。
洪天喉咙紧了紧,把视线挪开,又加上一句:“有事给我打电话。”
看吧,洪天,你就是个没出息的货。洪天在心里唾弃自己。
唾弃归唾弃,莫淮打来的电话还是舍不得不接的,一开始两人说话还都小心翼翼的东想西想,时间一长倒是彻底抛开了这层包袱,插科打诨互相调侃就能耗掉一下午。
一个月下来,光是超出学校规定范围内的电话费就让洪天肉痛。
但这其实不是洪天一个人的问题,宿舍里还有一个人的电话打得给人感觉永远比天书一般的高数课还要漫长。那就是有对象的杨睿安。
得知这个消息後的三人都是一副难以置信五雷轰顶的模样,老大老二甚至受了严重打击一顿晚饭都吃得如同嚼蜡,不时望向杨睿安的眼神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连同著洪天三人是把杨睿安同学看得好几天都食不言寝不语生怕一不小心就触到了这三个光棍的逆鳞。
“你也是光棍啊?”莫淮好像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凉凉冒出一句话来。
洪天被问得一滞,脸上顿时就上了温度,四处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的窘样,却还是放低了声音:“滚你妈的蛋!”
莫淮好像能想象电话那头的洪天此时是个什麽模样,大概是红了脸窘迫得不成样子,却碍於颜面非装出一副势不可挡的模样。莫淮扬起唇角笑得愉快,好似刚才被骂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许骂脏话。”
“你管得著吗你。”洪天不屑撇嘴。
“我过几天就去找你,过几天我们学校开运动会,正好有假可跑。”
“这样啊,”洪天的手指卷起电话线,“你别来了吧,又没啥大事。”
“我想见你,我觉得这就是大事。”
“……”洪天忽然觉得,跟脸皮奇厚无比的说话简直要郁闷死。
察觉到电话那头的人无动於衷,莫淮也不在意,换了话题问:“最近给你打电话怎麽老是占线啊?”
听闻这话的洪天顿了顿,这才觉察到身後那怨气的视线,僵硬地转过头,正是杨睿安咬著小手绢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而事实上先一步与洪天见面的不是莫淮自己,而是莫淮送来的快递。
杨睿安那两天因为电话问题跟老大闹得不太愉快,洪天夹在中间做和事佬也是劳心劳肺的,但洪天在这事上难得长了个心眼,守口如瓶一个字也没跟莫淮说,就连电话那几天都是简短有力,寒暄几句“吃了没”“吃了啥”“晚安”之类的话後就给直接挂掉。洪天是担心成为宿舍里又一个众矢之的。
门卫大叔电话通知洪天下去拿快递的时候,洪天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弄错了,他这个名字也够大众,重名什麽情况的也很常见。门卫大叔却相当坚持,说自己没有看错没有搞错让洪天快点下去领。洪天抱著勉强信一次带著瓶底後眼镜的憨厚大叔的心情趿著拖鞋下去取,看到快件上面的签名时就愣了,有些手忙脚乱地拆开包装──
是一只手机。
门卫大叔啧啧有声地唏嘘:“哎呦小夥子不错啊,还有人给你送手机啊……”
洪天一句也没听清楚,只是拿起盒子里一张纸片,上面是化成灰他也能认出的字迹:
“以後用手机吧,这样,我什麽时候都能找到你。”
洪天是上了大学才知道原来光棍节是可以拿来庆祝的。
班里的女生提前就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还特别附送书信一则,祝愿他们早日“脱光”。洪天莫名其妙收到了同班女生送的打火机一只,但自己又不吸烟实在是没什麽用处。
晚上班级活动出去自助火锅的时候,洪天趁乱给莫淮打电话当趣事说给莫淮听。
“女生送的?”莫淮的重点完全跑偏。
“光棍节嘛,班里每个男生都有。”包厢实在太吵,洪天只得捂住耳朵,对著话筒那边吼。
这次莫淮笑了,笑声劈裂嘈杂音调直入洪天耳朵:“那,第一次收到女生的礼物感觉如何?”
“什麽?”洪天移到门口去听电话,“大声点,我这边很吵听不清楚!”
“我说,”莫淮的音调随之上扬,“感觉如何?”
“感觉嘛,”洪天眼珠转了转,笑著故意道,“收到的是光棍节礼物,你说感觉怎麽样?”
“那就是开心喽?”莫淮带著笑意的声音传过来。
“什麽啊,不说这个了,你们今天没活动吗?”洪天转换话题的能力那是一个与日俱增。
“哦,有啊,”莫淮坏心眼地顿了顿,接著带著愉悦的嗓音回忆,“今天有女生问我是不是单身,还有情书和礼物,啊,对了,洪天你收过情书没?”
莫淮的语气那是一个煞有其事严肃正经,这边洪天却听得牙痒痒,恨不得立马去咬他一口。
“收过情书了不起啊,你有本事就接受给你写情书的姑娘们啊,哈,坐享齐人之福,多好啊!”洪天一点也不想承认自己也想要收那麽一回情书。
“那还是算了吧,”听出洪天语气里的不平衡的莫淮很是愉快,“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耳边洪水一般的聒噪忽然静止,洪天只听见自己耳膜在跳,握著手机半晌接不上话,他忽然有一种说点什麽的强烈愿望,只是万般言语涌到嘴边却还是汇集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包厢里群魔乱舞在继续,谁吼出的歌声惊醒了兀自沈默的洪天,洪天握紧手机,在杂乱吵闹的氛围里低声对那边说了一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的:
“我也是。”
最近气温骤降,又连续是阴天,一向身强体壮的洪天还是不能幸免地感冒了,这天刚从外面买了一盒感冒冲剂回来,就被老大神神秘秘地拉住了。
洪天打了个哈欠,萎靡不振的样子:“咋了,老二又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老大往周围看了看,特意把洪天拉到一个角落,神情举止跟个说八卦的小女生似的,“你发现没?最近杨睿安的电话少了……”
洪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麽回事儿,“嗯,这不好吗,他终於觉悟了……”
“这不是重点!”老大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洪天一把,又惊觉自己声音过大怕招来目光,重又放低声音,“最近老四情绪不太对,跟他说话老是走神,一副霜打的样子。”
洪天自从感冒後脑袋就一直晕沈沈的,平时就傻得冒泡,哪能发现这些细枝末节,但听老大这麽一说又联想到最近杨睿安难得的寡言沈默,也觉得挺有道理,当即就惊讶道:“不会是和他女朋友分手了吧!”
这一句声音实在是大,老大赶紧捂住洪天的嘴将人拖到卫生间去,冷汗都快下来了:“我的妈啊洪天你什麽时候能把你的大嗓门给改改啊,实在是让人受不了,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洪天连忙配合著捂上嘴。
老大又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跟担心自己家儿子找不到媳妇似的忧心忡忡,苦思冥想老半天才犹疑著跟直打瞌睡的洪天提议:“这事我跟老二说了,你也知道老四要面子,肯定不会主动跟我们说,分手了也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那啥,”老大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但也不能这麽任他堕落下去啊,洪天啊,你看你们比较熟,负责开导迷途少年这个工作就交给你了哈!”
语毕像是怕洪天拒绝,立刻就往外跑,洪天愣了足足半分锺才反应过来,顿时就去拍门,也不觉得困了,气得咬牙切齿:“我日你啊,你把门给我开了你再跑啊!”
身担拯救迷途少年任务的洪天最近觉得压力很大,他一边被感冒折腾得昏昏欲睡,一边还要打起精神来去关注杨睿安的感情动向,实在是分身乏术有心无力。
周末莫淮来学校看他特意给他带了当地有名的草药,一看洪天的寝室一贫如洗连锅碗瓢盆都没有更加无语,拎著洪天的衣领就把人直接拉去超市买砂锅炖药喝。
大概是病中的人总是特别脆弱特别容易被感动吧,洪天光沈浸在莫淮到来的惊喜里了,连一路上莫淮的责备都觉得顺耳不已,甚至没有察觉一路上都被莫淮拉著手,只一味地傻笑。莫淮转脸去看洪天的傻样,瞧著瞧著心里头的怒火也不见了,他想著这人怎麽能这麽笨,想著想著亦不由自主地笑了。
若洪天是笨蛋,那他岂不是更笨了。
晚上两人一起在寝室的小床上挤,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开玩笑说这两人感情比新婚夫妻还好,洪天当即就红了脸只好假装低头去整理东西掩饰,莫淮却乐得坦然,伸手就去勾洪天的肩膀,捏著嗓子道:
“相公快说句话,奴家害羞嘛。”
洪天一呕,晚上被莫淮连哄带骗喝下去的中药差点吐出来。
本来洪天还强烈要求不和莫淮同睡,怕把感冒传染给他,但莫淮却一副全不著意的样子,不以为然道:“两个人挤一挤出点汗,明天感冒就能好。”
洪天假装去喝热水,掩饰内心波澜起伏。
狭窄的小床两个人挤,自然是翻个身都觉困难,完全是身体贴著身体,动一下都不自然。起先洪天还有些尴尬不敢动,後来莫淮的手从被窝里伸过来握住他的,在他耳边小声保证:
“我什麽都不做,只亲亲你好不好?”
洪天脑子一空,心下微怔,微微转过目光去看莫淮崭亮的眼眸,心旌摇曳之下胸腔剧烈跳动。
洪天眨眨眼睛,冲著莫淮笑了。
许久未解开的心结,忽地一下,就释然了。
杨睿安半夜起来倒水喝,抬头的一瞬间却愣在原地。
窗外月色潸然,凉薄如水,但还是勉强看得清疏淡月光下的隐约人影。
杨睿安握著水杯,压抑住内心莫名其妙的起伏震撼,眼睛一眨不眨呆立了良久。
作家的话:
天气晴朗啦,写文也有激(基)情啦,嘿嘿嘿~
☆、三拾 误会
伴随著洪天渐渐好起来的是杨睿安每况愈下的感情危机,这已经成为洪天他们寝室不需言明的事实。
於是为了照顾失恋少年脆弱而幼小的玻璃心,洪天他们仨最近是装足了孙子,成天为杨睿安同学鞍前马後地忙碌,想吃麦记的小笼包?没问题!洪天去买!想喝正宗奶茶店的丝袜奶茶?也没问题!洪天去买!还想吃必胜客的披萨?同样没问题!老大手一挥,洪天去买!
什麽?还想要个新对象?
“妈的!你够了!老子去哪里给你找个新对象!”洪天把披萨扔在萎靡的杨睿安床上,抓头大吼。
一件睡衣连续穿了好几天的杨睿安抬眼静静瞅著抓狂的洪天,眼神专注似研究。
洪天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大吼:“你那是什麽眼神,甩了你的人又不是老子!给我打起精神来!”
杨睿安还是静静瞅著他,忽然扑哧一笑,把洪天看得一愣一愣的。
洪天睁大眼睛看向明显反常的杨睿安,一脸不可置信,颤抖著声音劝慰道:“杨睿安你别笑得这麽吓人好不好,千万别想不开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啊你说……”
杨睿安乌黑的眼珠凝在手忙脚乱的洪天身上,不可自抑地笑出声来。
笑了半天,杨睿安才在洪天越发焦虑的目光里正过面色,轻声道谢:“洪天,谢谢你。”
“啊?”洪天没料到杨睿安笑了半天最後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一句话,大脑一时半会儿有点跟不上思绪,张著嘴本来酝酿好的安慰人心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
杨睿安本就漂亮的眼眸经由阳光一扫而过有耀眼的光芒,下一秒却笑得弯起,起身拥抱住傻乎乎的洪天:“说句肉麻的话吧,洪天,你人真好。”
好个毛啊好,你如果能把这些天帮你买东西的钱还我,我就更好不过了。洪天在心里腹诽。
眼看著杨睿安一点点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洪天他们仨是都出了一口长气。趁著平安夜那天是星期五晚上又没课,几个人一起出学校找了个大排档打算海吃海喝一顿。
期间欢歌笑语有色笑话不断,洪天被他们仨感染得已经对有色笑话免疫并学会独创了,正high著时手机响,洪天看著手机上的名字站起来走远一些接起:
“喂,莫淮?”
“平安夜快乐啊,”莫淮的声音拖得长长的,犹自带著笑,“我现在已经出火车站了,打了车正往你们学校去,你来接我吧。”
“诶?”洪天惊讶得开始口齿不清,“不是,不是你怎麽不说一声就提前过来了,我现在在学校外面跟老大他们吃饭呢,要不你直接过来?”
说清楚地址後洪天才挂上电话,站在雪地里愣了半晌,做了好几次深呼吸才勉强把笑意与激动掩住,若无其事地走回去。
还没等洪天走上前,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白酒搀啤酒很快就晕了的三人现在完全是群魔乱舞状态,老大和老二直接站在椅子上搂在一起你一口我一口喂对方喝酒,不时还发出什麽感慨人生的喟叹,杨睿安还算正常,捧著酒杯双眼迷蒙跟个小姑娘似的坐在那里,十足一副受委屈的模样,看得洪天胃都酸了。
看到洪天走近,杨睿安眼神陡然一亮,起身就扑了过来,严严实实地一把抱住洪天,洪天被这个醉鬼的重量撞的往後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住,忙著去把人扶正:
“杨睿安,滚回你位子上坐去!”
杨睿安跟没骨头似的一直往洪天身上靠,右手举著酒杯往洪天嘴边递,嘴里还念念有词:“哎呀洪天,不要害羞嘛,让小弟来服侍你嗯哈哈哈,来,喝一杯~”
洪天被这句话雷住了,差点扛不住连带著杨睿安一块倒地不起。
“浑蛋啊,你被鬼附身了是吧,醉得有档次一点好不好,别连个醉酒都他妈搞得像个女人!”洪天一边躲著杨睿安的酒杯,一边把杨睿安往凳子上推,可这平时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子喝醉了倒是奇重无比,洪天冷汗热汗全下来了都没把人搞定。
醺醺然的杨睿安连眼神都在飘,偏偏不死心非要喂洪天喝一杯酒,眼看著半杯酒都洒到他身上去了洪天还在躲闪著不喝,杨睿安耐心告罄索性把杯子送到自己嘴边仰头一灌,然後对准洪天的焦距後就抱著脑袋凑过去──
洪天是一点都没看出来杨睿安是要干嘛,结果等这人冲著自己凑过来严实实亲上自己──
洪天愣了两秒锺,“哇咧”一声用力推开了这人──
杨睿安被洪天这麽用力一推倒在了地上,还不忘蠕动著叫唤“喝一杯嘛喝一杯嘛”,直把洪天叫唤得蛋疼。
洪天一边狠命揉自己的嘴唇,一边指著地上发酒疯的人破口大骂:“老子现在不揍你,等你清醒了老子要把你揍得连你妈都认不出你来!”
在地上打滚著玩得开心的杨睿安一点也没察觉到危险,一边打滚一边叫洪天:“啊哈哈,好好玩哦,小天一起来玩啊哈哈哈……”
洪天额角不停抽搐,原地深呼吸还是没能忍住,几步上前踹了杨睿安几脚,嘴里大骂:“丫就一疯子,等著被人送精神病院去吧!”
踹得解气了,洪天才想起去看老大老二的状况,一转眼眼睛余光却远远看到一伫立不动的人,洪天大脑没反应过来忙去拉已经钻到桌子下面的老大,手却在用力的一刻蓦地僵住──
洪天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驻足而立的莫淮。
莫淮这天穿了一件黑色风衣,漆黑眼眸正望著洪天揶揄地笑,嘴角弧度尽是讽刺与冰凉。
洪天半蹲在地忽然就丧失了起身的力气,只好眼睁睁看著笑意凉薄不到眼里的莫淮一步步走近,阴影完全覆盖住自己。
开口却是与洪天臆想中截然不同的话:“要不要帮忙把他们送回去?”
洪天仰头看著眸色深沈的莫淮半晌,半晌後他收回视线,有些难以启齿:“……要。”
莫淮去路口叫了出租车过来,合洪天之力把烂醉的三人塞了进去。洪天刚要把身子伸进去付钱,却被身後的莫淮一把拉住,力量惊人顿时就有了清晰地痛楚。
洪天皱眉回头,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解释:“我付钱。”
莫淮看了他一眼,收了力气。
司机师傅奇怪地看了两人一眼,握紧方向盘发动车绝尘而去。
两人在原地又站了良久,看著那辆车融入车海汇入灯河仍不开口。
这是一个冬季却不算寒冷的夜晚,夜空浓墨重彩,目之所及之处出了灯火霓虹便是耀目雪白。
莫淮的手落在洪天手腕处,一点点加大力气,却不看洪天,淡淡开口:
“洪天,你是不是应该,”莫淮深眸望向远处霓虹,笑得灿烂却刺眼,“……跟我解释一下。”
洪天到底还是赶在里宿舍门禁点之前回到了学校,哪怕他现在看起来很糟糕,实际上也很糟糕,而比这更糟糕的是,今天宿舍大检,等待他的是宿舍楼下严阵以待的宿管部的干部们。
果然,洪天往旁边一瞥,就看到了怏菜叶的那三人。
从神情严肃的部长那里得知前因後果的洪天这才晓得,这三个醉鬼趁著喝醉在学校里调戏女生来著,被人举报又被保安抓捕归案後又被发现喝酒,自然是一点都不肯吃亏地犯了个结实的大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