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周六上午十点二十，叶霜染提前出现在郝静家楼下。
此时的郝小姐还在楼上纠结自己究竟该穿什么衣服和总监大人见面，试了这件试那件。半个小时之内，她就把自己所有的衣服都翻了一遍，但是仍然无法决定。
敏感的郝母嗅出了一丝特别的味道，偷偷的和自己的老头子嘀咕起来：“她爸，小静是不是有了？”
“噗！”郝老爹不客气的把白开水喷了媳妇儿一脸，然后又赶紧赔不是。“你看你说话也不注意点儿！什么有了有了的……咱孩子不可能！”
郝母倒不太在意满脸的水珠，随手拿过一张抽纸擦了擦脸，就继续精神十足的和老伴讨论起自己闺女的不正常：“我不是说她那什么了……我是说她是不是又交男朋友了。”
“何以见得？”郝老爸又抽了一张纸给老婆善后。
“你看，咱们家妞儿什么时候爱打扮过？除了上班会画画淡妆，其它的她能懒就懒。你什么时候看见她跟现在似的，为了出门看场电影就在屋里折腾半个多小时？”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郝父对妻子的说法表示赞同。但是他马上又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和疑问：“可是光凭这个也不能推断咱娃就有男朋友了……说不定是有其他原因呢？”
“拉到吧你！”郝母立刻就反驳说：“要不说你们男人心都糙呢……‘女为悦己者容’你没听说过啊？就冲咱闺女这脾气，她这回十有□是为了感情。不信咱就走着瞧。”
郝母对自己的推理十分有信心，郝老爸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他看看表，转而对屋里的郝静说：“闺女，快到点了，你还不走么？”
“哦，好。我这就出来了。”郝静一边答应，一边从屋里走出来。
今天她的装扮并没什么特别，只不过是把正装换成了休闲服。虽然自己在屋里鼓捣了半个多小时，但试来试去她还是觉得按平常那样比较好。
叶霜染确实很特别，自己对她也的确抱有不太寻常的感情。可是她还是觉得没有必要如此费心。
她们只是暧昧，但不是爱人。所以有些事，她做不得，也没有什么立场做。
至于她想不想做么？她来不及仔细考虑了，因为从房间出来时，她特意走到窗边看了一下，总监大人已经潇洒的靠在车上等她了。
切~耍什么帅！郝静拿好东西开门从房里出来，在父亲的叮嘱和老妈别有深意的炯炯目光下出发了。
老妈一定又误会什么了吧？郝静加快自己的步子，心里却在回味出门时老妈给自己的眼神。凭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估计自己今晚肯定又难逃一劫了。
唉，自己的“无妹”还真是如它的字面意思一般悲催啊！
楼道里有些黑，就算每层都有声控灯，也还是改变不了建在背阴面的昏暗情况。于是郝静小盆友出来的时候不可避免的头晕眼花了一阵，才能眯起眼睛勉强看清了站在阳光里人影。
总监大人冲她招招手，扬着嘴角问她：“走么？”
很残念的是郝静石化了，并没有回应叶霜染的问题。
“郝静？”叶霜染走近，但郝静似乎还在梦中，一个人发呆。
无奈之下，她只好走到郝静眼前挥挥手，才成功把某人的魂儿拉回来。
“你怎么了？”叶霜染问。
“没……没什么……”郝静慌里慌张的往前走，神色不太正常。
她才不要承认自己是因为叶霜染沐浴在阳光里的样子晃了神儿……
死也不要！！！
其实啊，今天总监大人的衣着很简单，只保持了她一贯的利落风格而没有精心的搭配什么颜色，也没有刻意的修饰自己，普通的如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装束，并不特别显眼。
但是有些人呢，就是能把纯本的服装穿出别样的风采，而不是因为它是一双多么独具匠心的靴子或者是一件花纹繁琐的外衫，人本身的气质就足以让衣服显得独具魅力，别具一格。
一如叶霜染，只是版型简单的牛仔裤，黑色小牛皮靴，牛仔衬衫和夹克外套。这样的打扮很少有人会把它和优雅成熟，泰然自若联系起来。因为衣服的本身的材质流露出的是一点点狂野和霸气的味道，和那些感觉完全不着边。
不过总监大人就可以把它们联系起来。她不仅穿出了衣服原本的风格，而且柔和了自己的性格成分在里面，把狂野打磨成一种若有似无的魅惑，在霸气后面又多了一些柔情。呈现出一种独特的风情，一种只属于叶霜染的格调。
所以那一笑瞬间秒杀了郝静，也把这样的一个影子深深印在她心里。
然后就是一如既往的别扭吐槽。
怎么会有这种妖孽！！！郝静坐在车上，不去看她旁边所谓的“妖孽”，仿佛窗外的风景更能吸引她似的，一动不动。心里却不停的抱怨老天爷有多么的不公平。
正装，晚装，休闲装……哪有人穿什么都可以这么好看！！！叶霜染你绝对开挂了！！！你们全家都开挂了！！！不然怎么能生出你这么个妖孽蛊惑人心！！！
郝静在一边别扭，叶霜染也不理她。反正这小孩儿一时半会儿肯定恢复不了正常，那自己还是专心开车比较好，省得一不小心又惹了她，还要费心顺毛。
她看看挡风玻璃外阴沉沉的天空觉得有点担心。尽管天气预报提示今天不会下雨，但春季的天气谁能说的好呢？这是郝静第一次约自己出来，她可不想留下什么狼狈的回忆。
两人驱车到了电影院附近的餐馆解决午饭问题。这一餐吃得还算是平静，气氛也不怎么僵。因为对于郝静这种吃货来说，什么“总监大人是妖孽，穿什么衣服都好看”啦，“没事在我家楼下耍什么帅”啦……等等各种吐槽，不满和羡慕嫉妒恨，在美食面前统统都退避三舍，黯然失色。
只有吃才是王道嘛！
郝静筒子大嚼特嚼，完全没有什么矜持可言。即使她是在和自己有所“顾忌”的总监大人吃饭，也依然我行我素，本色出演。
谁让她没吃早饭就出门了呢？所以剩下的就都靠边站吧。
叶霜染在看过郝静的风卷残云，川流不息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你……唔……你叹什么气？”郝静咽下一口米饭问她。
叶霜染不紧不慢的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擦嘴说：“我只是忽然觉得叔叔阿姨很不容易。”
“你什么意思？”闻到危险气味的某人像猫一样的眯起双眼，但是这样的小心谨慎还是没能躲过总监大人的揶揄和挖苦。
“养活你……挺辛苦的吧？”叶霜染想了想才用了“辛苦”这个词，看似避免某人炸毛，实则成心是要逗她不爽。
郝静多“聪明”啊！看了总监大人的脸色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急赤白脸的澄清说：“我才没有吃很多！”
总监大人“哦——”了一声，长长的尾音配合着故意看向杯盘中空空如也的目光，微笑着说：“我懂了。”
某人瞬间燃了。
你懂毛啊！！！我才不是吃货！！！
但是辩解在总监大人面前是没有用的，除了会“自取其辱”外，郝静想不出它还有什么作用。于是她愤慨的低头扒饭，也不管叶霜染起身是去干什么，专心致志的和一粒粒白米激烈搏斗。等她吃完最后一粒米时，总监大人已经走了回来。
“还说自己不是孩子？饭都吃到脸上了。”叶霜染拿出纸巾在郝静的脸颊上抹了一下，然后又刮了她的鼻子问：“吃饱了么？”
总监大人忽然靠近的气息把郝静弄得晕晕乎乎的，哪还有什么氧气能供给大脑思考自己吃没吃饱这个问题？
她胡乱的点点头，然后拿起东西说：“快……快来不及了。我们走吧？”
叶霜染说了句“好。”也紧随其后，对于她没有看表就断定要晚了的举动并不做评价。
到了电影院，郝静发现时间还早，但是她还是去柜台买了票，因为和总监大人呆在一块实在是太尴尬了，不是被调|戏，就是被挑|逗……反正她再也不要这样啦！！！
买完票后，叶霜染就提议到附近的商场去逛逛。尽管郝静刚才还想着不要在一起，但是总监大人这么一说，她又觉得不好意思了。如果不是她死乞白赖的要过来，现在两人还可以在饭馆里歇歇腿儿，喝碗水儿……
所以这样一来自己就只好跟着她去逛商场了。
郝静再一次感叹自己的“无妹”真的是太没有爱了！
都说女人对逛街购物的欲望是与生具来的，可郝静就不是。她一向把这件事看成是和亲朋好友们联络感情的必要运动。所以总监大人在前面走，她就在后面想自己的事。偶尔叶霜染和她说话了，她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抽离出来，说上几句。这个本事还要感谢她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们，不然肯定就要“怠慢”总监大人了。
其实叶总监早就发现了。郝静心里的那点儿小九九什么时候能逃得过叶“天仙”的法眼？她只不过不想破坏气氛才一直隐忍不发。
两人逛到快开场才往回走。一边走叶霜染一边问郝静要不要买零食什么的，被郝静果断的否决了。
“我不是小孩子！”郝静努力辩驳。
“哦？那之前是谁把饭都吃到脸上了？”总监大人不放弃。
“那……那个不算！”某人开始耍赖。
“这样啊—”总监大人戏谑的看了她一眼就转身走进放映厅。
该死的！！又被取笑了！！！意识到自己再次中计的郝静不情不愿的跟在后面也走了进去。
尽管自己又被某人调|戏了，但是早已习惯于此的郝静很快就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全神贯注的投入到电影的故事情节当中。
一场下来，她大呼过瘾。片子里的巧妙布局和拍摄手法很有创意，即使像郝静这样对情节很挑剔的人也由衷的称赞它的优秀。所以即使放映结束了，她还在和叶霜染讨论最后留下的悬念。
她们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时间还早。虽然空气里弥漫着水汽的味道，但郝静还是执意带叶霜染去一个离此不远的地方喝奶茶。
“那家的热饮真的很好喝！味道又好，分量又足……你肯定会喜欢的！”她努力劝说叶霜染，希望她能跟自己一起去。
“我又不是孟舒，那么喜欢喝奶茶。”叶霜染无奈的看着她。这孩子怎么一遇上吃就这么执着呢？
“那里也有红茶啊什么的，对胃比较好的。”郝静百折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总监大人叹口气，默许了郝静的提议。面对这样一个疯狂的美食爱好者，她还能怎样呢？
良好的修养告诉她：你就从了吧。
走了大约十分钟，叶霜染就看到了郝静说的那家店。
路口把角的位置和排了十米的队伍让人想忽略都不太可能。
这家饮品店看来确实不错，不然也不会有人还在增加队伍的长度。
郝静让叶霜染在旁边等，自己一个人排在漫长的队尾无聊的看手机。
这是她昨晚新买的手机。虽然之前就在关注和了解，但真正上手后才发觉自己还有好多未发现的乐趣。
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弄弄那个，郝静忙的不亦乐乎，时间也在她的自娱自乐中慢慢流逝。
“小姐，请问您想要点什么？”窗口后面的服务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这才引起郝静的注意。
“哦！对不起，对不起。”郝静连忙道歉。“我要一杯红茶和一杯英式奶茶。”
服务生收完钱，示意她在旁边等候。又过了一会儿，郝静点的东西才做好。她拿过纸杯，急急的去找叶霜染。自己排了这么久的队，不知道总监大人有没有很累？
一转身，刚才在心里念叨的人已经站在她眼前了。她把红茶递过去，问道：“怎么过来了？”
“等在哪儿也很无聊啊。”叶霜染接过纸杯喝了一口，说：“味道确实不错。”
“是吧！是吧！”某人得了便宜卖乖。
叶霜染忍不住又多喝了一口，然后看看越来越沉的云层，对郝静说：“快走吧？估计要下雨了。”
郝静“嗯”了一声，就和叶霜染并肩往回走。
总监大人的担心还是应验了，她们走到半路就下起雨来。好在雨并不大，淅淅沥沥的，在周围绿化景观的映衬下反而显得很有情调。
郝静放慢了步子，跟着雨滴的节奏感受这种浪漫。时而停在街边的花坛里观察嫩枝上的鸟儿，时而又跑到马路牙子旁边等着雨水汇成小溪，流淌过自己的脚边。她的行为举止和出来郊游的孩子差不多，虽然没有引得别人驻足围观，但是在这样的下雨天里也绝对算是独一无二的白痴行径了。
路上的行人可不像郝静这么多情，带了伞的就打起来，没有带的就索性跑到附近的店铺避雨，上气不接下气的休息。
一旁的叶霜染没有问郝静要不要避雨，也没有对她的行为多说什么。她看着郝静陶醉的表情，实在不忍心打断她的享受。而且这里的感觉很好，即使有不少繁华的因子落在这片地区，但青砖绿柳，还有随风浮动的爬山虎却还是能让人体味到这座街区的古韵。
那么，为什么不和她一起感受这样的风景呢？
叶霜染也被郝静感染了心情，慢下脚步，在落她一步的距离陪她淋雨。
郝静不知又看到什么，突然吹起了口哨。柔和而又透出了旧时光的律动，恰好契合了这个古老又现代的地方，用自己的深厚底蕴焕发出更加迷人的风采。
叶霜染没有听过这个曲子，也并不想知道它的名字。只是随着郝静吹出的起起伏伏，静静的和着细雨感受她的背影，她的情绪。
然后思考一些问题。
郝静吹完曲子喝了口奶茶。叶霜染趁这个机会问出自己刚才在想的事。
“为什么一定要来带我喝红茶？”叶霜染问。尽管郝静喜欢吃，但她并不是一个对事物过分执着的人。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以她那爱迁就别人的性格来说，不会为了一杯热饮就非要带自己来这里的。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她如此执着呢？叶霜染很想知道。
郝静支支吾吾的，明显不愿意说出理由。而叶霜染也并不上前，仍旧慢慢的跟在后面默默的走着。
但这样反而让郝静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后面袭来。虽然她没有逼自己说出来，可她能感觉到她想要自己说出来的期待。而这样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渐渐让她避无可避。
“中，中不是吃了好多鱼啊肉啊的，后来看电影的时候你不是一直捂着胃么？所，所以我就想带你来喝点儿红茶，既可以去油腻又可以暖胃……”郝静一狠心就说了。心想，我又不是要害你，说出来怕什么？但是她的声音原来越小，到后来她自己都快听不清楚了。
她不敢回头看叶霜染的表情，也不敢太在意自己此刻如鼓的心跳，一心只想快点回到电影院前的公交站，可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竟然手脚不协调的移动了十几米。
叶霜染在她身后轻笑，不知是看她这样有趣而开心，还是表达了别的什么情绪……总之郝静觉得什么都开始不对劲，就连刚才让她沉醉的细雨也模糊了自己的视线，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她又喝了口奶茶，温热的液体从喉头流散。借着这股暖意，她才稍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想要说点什么以打破这种不自在的感觉。
“我……”
总监大人还是那么喜欢出其不意，一伸手就拉住了某个白痴的手，将自己的温暖传给她。整个动作下来轻松而随意，仿佛她已经这样做了多年，轻车熟路。
郝静停了下来，僵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叶霜染握住了自己的手。
就像之前那样……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总监大人表白……
5千多字啊！小生的脖子啊！希望它能撑到尘埃落定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