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郝静再次感觉到了来自心脏不正常跳动的那种冲击,甚至比上次在饭局的酒桌上还要凶猛和快速。
她照旧不知所措,照旧犹豫着该不该抽回自己的手……但无可否认的是,自己这次更加的不想放开和迷茫。
有什么好像呼之欲出,却又被紧紧的包裹起来。一层一层的,让她窒息!
雨在这个时候突然下大了,急速跌落的雨滴很快汇成小河,冲刷着马路上的灰尘和泥土。街上的行人也只剩下她们还没有雨伞之类的保护,赤/裸的和自然亲近。
一切似乎变得糟糕了,但是这突如其来的大雨却给郝静解了围,让她不用再去考虑究竟要不要放手,或者来自于自己内心的东西,只要想着如何避雨就好。
她迅速脱下外套披在叶霜染头上,然后拉着她狂奔。
这一系列的变化来的太快,即使冷静如叶霜染,也来不及阻止郝静自毁式的牺牲就被她拉着跑,不断的喘/息,呼气。
直到她们奔回车里,叶霜染才有机会和郝静说话。
“你把衣服给我,你怎么办?”叶霜染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包里拿出纸巾处理两个人的狼狈。
“嘿嘿……”郝静傻笑。掩饰自己的心慌意乱和不知道为什么要跑回她车里的心意。
叶霜染不理她的傻笑,把衣服还给她说:“我包里有伞,你急什么!”
郝静的思维停住了。原本混乱的情绪更加混乱。
“那你为什么不……”她下意识的问出疑问,却又自动自觉的有了答案。
她跟随自己的步调,停下来等自己的微笑……所有闪过的画面和一切的一切都表明她是为了不破坏自己所谓的“情调”,才故意不撑伞,陪自己淋雨的。
这个问题像导火索一样点燃了郝静心里埋藏已久的炸药桶,“轰”的一声,炸了个尸骨无存。
“啊哈……哈哈哈哈……”她尴尬的笑,胡乱的拿起纸巾擦拭自己的脸,妄图逃避的举动明显得那么幼稚。
叶霜染有点气,气她即使是了然于心也还是不愿面对的鸵鸟行为。但自己身上冰凉的感觉又让她担心郝静会着凉,只好拿出更多的纸巾给她,然后打开车里的供暖。
郝静的脸被她自己弄得像个花猫,还有几片纸屑粘在头发上。叶霜染拿过纸巾想要替她擦干净,她却夸张的后退,避开她的动作。
然后两个人都因此而愣住了。
叶霜染皱眉,靠近。郝静下意识的后退。
自己再接近,她还是退。
叶霜染一点点的逼近,郝静就一点点的后退。直到她被逼到死角,抵在右侧的窗户上,才发现自己没有了退路。
“别……”郝静轻轻的推拒,目光闪躲,死也不肯面对她。但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彻底惹恼了叶霜染,把理智燃烧殆尽。
她强行扭过郝静的头,力道虽不大,但浑身散发的压迫感却让郝静不敢转睛。
“你……唔……”
言语是多余的,任何解释都不能平息叶霜染此时的怒气。她像个侵略者一样不断索取,却并不深入。因为即使在盛怒之下她也还是不想伤害到郝静。
但这样的珍惜并没有传达到郝静的心里。
她所有的感觉都聚集在两人辗转的唇瓣和叶霜染温热的气息上,阻隔了其它的神经传导。于是也就无法思考,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反应。
恍惚中她好像听见叶霜染说了“我喜欢你”之类的句子,可模糊不清的意识固执的选择了忽略,然后不去相信。至于叶霜染的唇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又是什么时候回到驾驶座上的,郝静全然不知。在她失焦的眸子重新有了神采后,她拿起外套,再一次的做了逃兵。
没有被关上的车门显示了离去者的惊慌失措。因此而飘进的雨水不仅打湿了副驾驶的车座,也淋醒了叶霜染的理智。
她拿出雨伞想要追上郝静,却发现为时已晚。箭羽一般的水幕中只有升腾的水气在不断飘荡,根本就看不到郝静深蓝色的背影。
懊悔和自责冲刷着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浮上心头,什么也不留。
不该冲动!不该逼她!!不该让她在这样的冷雨中独自离开……但所有的“不该”在此刻都化成了雨滴,狠狠地砸在她脸上,然后渗透到心里凝成一种强烈的情绪,在她胸腔里阵阵发疼。
郝静到家的时候成了一只标准的落汤鸡。衣服也好,鞋子也好……就连挎包里都能倒出不少雨水。于是也就无可避免的被母上大人数落了一顿。
但是自己的孩子哪有不疼的呢?郝母一边数落一边吩咐郝父接水找药,忙忙叨叨的伺候自己家的这个“小祖宗”。
郝静一句都没听进去。自己什么时候喝了药,又什么时候被推进浴室,最后又是怎么洗完出来的她都浑浑噩噩。直到最后回到自己的屋子里,郝小姐才元神归窍。
她蜷在被子里缩着,睁着眼睛不敢入睡。因为只要一闭上双眼自己的全部感觉都会集中在唇上,然后在脑海中反复回放那种温软的触感。
为什么要吻……?又为什么要那么……生气?
你说的那句“喜欢”是什么意思?
而我心里的这种悸动又代表了什么?
…………
太多的疑问和不确定从她的大脑爆发出来,堵住神经回路,让她害怕思考这些问题背后的联系,于是只能让脑子放空,放空,再放空。
她动了动身体,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雪白的墙壁被窗外溜进的灯火映成暖橘色,仿佛想要给她一些视觉上的安慰,可是怎样的效果也赶不走她心中升起的不安,只能随着空气中微微浮动的颗粒分散到房间的各个角落。
原本的一种稳定,或者说是自己刻意忽视什么所制造出来的安全感,似乎也像那束灯光给她的感觉一样,因为叶霜染的举动而崩塌瓦解,支离破碎。
她骗不了自己。
心底最深处的意识一直清清楚楚的感知着一切,然后客观的,真实的告诉自己叶霜染是在追求她,不然谁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一个别扭到要死的人?
但是她还是无法相信,因为她说服不了自己接受这样的事实。
叶霜染究竟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郝静总是在想这个问题。就像当初自己分析的那样,她堂堂的一介总监,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为什么不是别人而是自己呢?
尽管她们在一个公司,尽管她们时常会因为会议而碰面……但是这也无法成为她看上自己的理由啊!
不要说什么“爱情是没有理由的”。就算你是一见钟情,也要有对方的美貌或者在某些时候展现的品质,才能产生所谓的“吸引”吧?
但是反观她自己呢?虽然相貌还算是端正吧,但是性格就差了好多!自己的别扭,傲娇和偶尔的冲动连她本人都有点受不了,那又为什么会吸引叶霜染呢?
郝静想破脑袋也得不出个结论,除非某人是个M……
怎么可能嘛!郝静对自己的这个结论都忍不住吐槽。
总监大人怎么可能是M呢!!!从她平时在公司的表现看就知道她虽然不是那种“欺压”员工,鱼肉部下的人,但也决不是那种省油的灯啊!
那么究竟是为什么啊……!
郝静这个白痴就这么纠结了一个晚上,直到她累得撑不住了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中午,郝静被母上大人从被子里揪出来吃饭。脑子不太清醒的她面无表情的咀嚼,吃到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
“闺女,你怎么了?”郝老爸心疼的问。打从昨儿晚上女儿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但是他们家孩子不太爱说自己的事,而孩儿她妈刚才又出去了……这让她一个当爹的怎么问啊?!
“嗯?”郝静听见老爸跟自己说话,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走出来说:“没什么啊……可能是昨天淋雨着凉了吧,今天不太舒服。”她看了看父亲担心的神色,又安慰的笑笑说:“爸,我没事。”
郝老爸心知肚明,女儿硬挤出来的笑容说明她心里的事情并不那么好解决。不过看她的意思,似乎不太想跟自己说啊。
“要是不方便的话,跟你妈聊聊也成。”郝老爸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又说:“总闷在心里不叫个事。”
郝静“嗯”了一声,也给老爸夹了块山药,心里很感谢父亲的包容和体谅。
一顿饭后,郝老爸就去午睡了。郝静收拾好杯碟碗筷,一个人跑到阳台上去晒太阳。
午后的温暖抵消了不少料峭的春寒,再加上刚下过雨后清新的空气,让许多精力旺盛的孩子们溜出家门,在楼前的花园里嬉戏追逐。
郝静托着腮帮子看着一群半大小子疯跑,眼睛一瞬不瞬的跟着其中一个红色的影子来回转悠。奔跑的颜色被阳光一照显得更加饱满而生动,一如那天叶霜染的唇瓣,鲜艳欲滴。
为什么又想到她了?!郝静愣住眼神,不再跟随楼下那个不断跃动的身影,反而专注于自己的内心,纠结起来。
我为什么总是会注意她,想起她?难道我对她也是……?
不,不,不……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女人。就算有女生和自己表白,但是真正的交往却是一次也没有!
但是自己这异于常态的悸动要怎么解释?郝静看着忽然飞到枝头的鸟儿,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她无法解释自己对叶霜染的感情。这样的依赖,悸动,吸引却又害怕的情感她从未经历,以至于他们突然这样出现在自己心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又该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我们这样……似乎不能算是朋友吧……?她想。朋友之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悸动?
但是这样的感情算是喜欢么?好像和初恋,或者梁子衡的感觉不太一样啊?
那,是什么呢?
郝静又把自己拉进了一个死循环。
不知在阳台上站了多久,直到觉得有点渴,她才回到房间里找水喝。
郝老爸此时已经醒了,正在客厅里摆弄他心爱的花花草草。他看见闺女从阳台出来就说:“怎么也不多穿点?小心回头冻着。”
郝静接了杯温水说:“没事。您闺女身体好着呢!这一点儿小风寒算不了什么。”说完还拍拍自己的胸脯,示意老爸她很强壮。
不过再强壮的汉子也有倒下的时候。人在江湖漂,哪能不挨刀嘛!所以郝静这样的一条“壮汉”就被寒冷的风刀好好的修理了一回,光荣的高烧不退了。
这一晚郝静又没能消停。她先是被老爸老妈架到医院,然后又抽血化验打点滴。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回家,结果周一早上体温又再次飙升,一度接近40°C大关。
无奈之下,郝老妈只好给她请了病假,在家休息。
郝静倒是觉得松了口气。虽然身上像是被重型机车压过一遍似的酸疼紧皱,但是起码不用面对叶霜染了。而这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比吃什么退烧药都好!
于是某人的鸵鸟心态在此刻登峰造极了。
不过有一利就有一弊。让郝静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病情并不容乐观。反反复复的发热持续了三天,一会清醒一会迷糊的状态把她弄得昏天黑地,不知今夕是何年。等好不容易稳定住了体温,郝静才发现自己的清明假期已经荒废在了医院的急诊观察室里。
“无妹”君真的是太不可爱了!某人忿忿的接过老妈手里的大米粥,在心里抱怨。
就这样,多灾多难的小静子又在家调养了两天才度过了充满艰辛和坎坷的一周,恢复了元气。
转过天来,又是一个周一。
郝静赖在床上不想去上班。自己和叶霜染的事还没有个结果,这要是在公司里遇上了……不,一定会遇上的吧!某人翻了个身,愁眉苦脸的埋在被子里不愿出来。
但是生活还得继续,不管你有多么的苦大仇深,还是要努力工作来赚取基本的生活保障。而深知此理的郝静自然而然的告别她百般缠绵还是恋恋不舍的被窝,踏上新一天的征程。
到了公司,郝静先去销售部例行报道,然后才走一步退两步的往企划部挪。当她站在企划部的门口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她是真的很不想见到叶霜染啊!!!
可是此刻她只能硬着头皮往里走了。
“小静,你来了?!”助理君小陈看到她后,走过来关心的说:“身体好点了么?”
“嗯……已经没事了。”郝静笑了笑,感谢她对自己的关心。
“没事就好。”小陈说。“那个……你一会儿有事要忙么?”小陈突然面露难色。
郝静敏感的察觉到了,问道:“暂时还没什么重要的事。怎么了?要我帮忙么?”虽然在公司里不是对谁都这么大方,但就郝静和小陈的接触来说,她觉得小陈还是个很不错的人。所以能帮就帮一下吧。
“真的么?太好了!”小陈拉住她的手,开心的说:“是这样的,叶总监发来了一些文件和资料需要整理。但是我还要负责处理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你能不能帮我整理一部分文件?”
“诶?”郝静愣了一下说:“叶总监……不在么?”
“哦!我都忘了告诉你这事。”小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叶总监上周三出差了。那时候你还在生病,所以不知道吧?”
“嗯……”郝静貌似无感的点点头,心里却在消化总监大人出差的这个消息。
小陈看她没什么反应,又进一步解释说:“听说这次的事又挺麻烦的,不知道要什么时候回来啊……”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在看到某人轻浅的皱了一下眉后,偷偷的笑了:看来叶总监很有希望啊!
郝静那边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心里却对有些计较豁然了。
怪不得我生病了她都没有动静,原来是出差了……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不正常,就及时刹车,故作镇定的和小陈一起去整理总监大人发来的文件。
我干嘛要期待她的嘘寒问暖啊!!!我们又不是……又不是那种关系!!虽然她对我……但是……
郝静一边打开电脑,一边在极力否认什么。可当她经过总监大人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的时候,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怅然,久久不去。
它渐渐沉在心底,滋生出另外一种情绪,被吟风颂月的诗人们以红豆为喻,称之为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俺来更新……
情人节神马的小生就略过好了……大家该开心的开心,不开心的也开心一下应景吧
总之 祝民那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