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第二天一大早，企划部的兄弟姐妹们就都来报道了。虽然离上班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但是大家自动自觉的跑来赶工。
这并不是说企划部的员工们有多么高的积极性，而是因为现在接管他们的正是昨天出现的“笑面虎”高总裁。
要说一个部门的主管不在，由高层的领导接管本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金光闪闪的高总就不一样了。
首先，人家是个富二代，也就是说这家公司是他们家的。其次，人家是个有真才实学的富二代，无论是哈佛还是剑桥，高总都是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学位。再次，人家还是个工于心计，尔虞我诈一门灵的富二代……这种神一样的存在谁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班门弄斧？
反正企划部的人是一个都没有。
因此，大家都心有灵犀的早起来加班，以“偿还”昨天总裁大人的特赦恩情。
郝静到得也很早，只不过她并不是因为了解其中的“潜规则”。昨晚她几乎失眠，脑子里的那个画面一直在盘旋。以至于今天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给本就穿着黑白套装的她又增添了几分国宝气质。
助理君敏感的察觉到郝静筒子的非常状态，尽管她该说笑说笑，该认真还是认真……但是整个人的感觉十分沉郁。
她笑得越灿烂，背后那股子骇人的阴暗感就越强烈，在空气中扩散，撑开一个无形的不和谐圈。
是我的错觉么？助理君停笔，往郝静的方向看去。此时郝静正盯着文件发呆。明媚的阳光如纱幔一般轻轻覆在她身上，增添了些许朦胧，也柔和了不少阴霾的感觉，但是强烈的光影对比却把那种绝望感表达的更加明显。
她整个人就像一幅素面画，黑白分明，效果透纸而出。
“小静，你怎么了？”助理君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轻声问。
“没事啊……”郝静的嘴角扯了个优美的弧度，想要传达了一种若无其事的悠然，但是没有及时反应的空洞眼神却暴露了她思想的游离。
助理君觉得她完全是在强颜欢笑。可是她们的交情还不算太深，自己冒然开口的话很有可能踩雷，然后被轰个体无完肤……
不过就这么放任的话，似乎只会更糟。
助理君考虑了一下词句，试探性的问道：“是……身体不舒服么？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她目光柔和，眼神却死死的粘在郝静脸上，就算此时郝静有一丝肌肉的牵动变化，也不会逃出她的视线。
郝静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眼里还是没有神采，嘴角勾出的笑容也僵硬，呆板。整个人的脸部线条就像石膏雕刻出来的一般，没有活力。
“我没事。昨晚睡得不太好而已。”她不愿让人知道自己的心事，这并非是不信任助理君。只是这种事情，就算告诉了别人又有谁能解开她心中的死结？
说了也只是徒增别人的烦恼而已！
那，还是留给自己吧。
助理君没有再问下去，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郝静对这个问题刻意回避，像死鸭子一样守口如瓶。那么再追问下去肯定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而且这样的隐私，很敏感。
再问下去就太招人烦了。
“那你自己多注意吧。”她挑了句不凉不热的话安慰道，“今天别太累了。”
郝静“嗯”了一声，就继续工作了。
助理君还是有些担心，说完话后并没有离开。她站在郝静的背后，在脑子里回想，东拼西凑的，希望能找出什么线索让她重新振作，结果想着想着就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对了，小静。”她拍拍郝静的肩膀说，“叶总监已经回来了，不过这两天还要在外面谈事情，所以估计下周就能看见她了。”她本以为郝静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那么一下，尽管以她傲娇，别扭的性格来看可能很难会表现出什么，但是至少眼神中总会透露出一点波动或者喜悦吧？
可是郝静的眼中只是一潭死水，没有丝毫生气。
她“哦”了一下，就算是回应了助理君的话，简短的单音也根本就判断不出说话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语气和心情。
这是怎么回事？！助理君懵了。怎么小静的反应这么……
莫非问题就出在这上面？
她种种猜测，甚至联想了一下总监大人最近的言谈话语，不过并非当事人的她就算是想破脑袋也无法触及真相的核心。
她有点懊恼。眼看着一对就成了，怎么事到临头又这样了呢？
和孟舒抱有同样心态的助理君匪夷所思了。
但是……触不到核心也可以推波助澜吧？
只是这样做真的有帮助么？
她掂量着自己的想法究竟有多少可行性，然后一步三回头的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
感觉到助理君走后，郝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自己面前是一叠叠的文件，印满文字的纸张像个蚂蚁窝一样扰乱她的视线。不过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所以扰乱视线什么的也就不存在了。
脑子里又开始嗡嗡作响，助理君的话语顺着耳道悄悄的流入她的内心。
叶霜染，昨天果然是你！
她最后给了这样一个结论就没有再想下去，只是仍然扯着嘴角的笑，仿佛这样不死不活的表情才是她的保护色，伪装自己疼到麻木的心，也用来虚张声势的宣布谁没了谁都可以活下去。
是啊……谁没了谁都可以活下去。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只是事情真的可以这样解决么？
脸颊上的的泪水就像莫大的讽刺一般，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揭示自己此刻是有多么在乎叶霜染。
她被自己滚烫的泪水灼烧到了神经，反射性的抬起手就毁尸灭迹，仿佛擦掉了自己腮边的痕迹就能把留在脑海里的也存档全部删除。
碎裂的瓦片难以拼成原来的弧度，因此原本风雨不透的房屋才开始受潮，霉烂。
就好像郝静乌龟一般的保护壳，崩裂的破片没有任何的防御功能，徒留下满身的柔软被现实随意宰割。
呵，这样算什么？！郝静半哭半笑的脸有些狰狞。
我对你算什么？
她试图擦看眼泪，但是不管自己怎么揩抹也抹不平被事实冲撞后所留下的巨大缺口。
这个缺口像深渊一样，拉着她不断下坠，直到她趴在桌子上无声的呜咽，才感觉到因桌子的支撑而带来的一点点依靠。
接下来几天，某人就一直在这种表面平静，内心癫狂的状态下度过。
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多接触，完全把自己封闭起来，过着枯藤老树昏鸦，没有西风瘦马，徒留凄然无限的日子。然后又是一个周一。
星期一，意味着工作日的开始。但是对于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比如企划部的员工们要迎接总监大人归来，而对郝静来说，则意味着不再到企划部工作。
反正当初是叶霜染说的可以不用留守在企划部，那么自己重新回到销售部她应该没有话说吧？
郝静坚定自己不是神经病，所以绝不要到企划部去受虐！
当她再次回到销售部，坐在自己久违的“狗窝”里，周围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温暖。
A君还是喜欢用那个牌子的签字笔，隔桌的资料也依然堆得凌乱，就连科室小黑板上的通知都还是几个月前的那张……这些人事物忽然就勾起了郝静的怀旧情怀，让她可以放心的工作，不用再害怕谁会伤害自己。
当然，能达到这个标准的前提是必须要去掉一些因素。
对角的一小撮群众们被此情此景刺激了神经，不知早上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又开始对她说三道四，议论纷纷。他们的声音有点过大了，大到最远处的郝静都能清晰的听到每个人语调中的微小变化，从而分析出每个人细微末节的不同心理。
“做人啊，就得懂得适可而止。不然你迟早要遭报应的。”女B在那边得意洋洋，时不时的还往郝静这边瞟两眼，生怕某人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声讨谁。
“人家用你的时候，你是大爷。等用完你，你还不是跟个落水狗一样夹着尾巴回来？”B小姐继续口无遮拦。
一旁的C姐有点听不下去了，赶紧拽了一下女B的衣角，小声说：“小B你别这样，这样不好……”
女B却一脸不在乎：“怕什么？反正咱是光明正大！才不像某些人净使些不入流的手段往上爬！。”她说完就转过身去，但随即就看到了赵经理站在门口目光阴沉的盯着她，惊出一身冷汗。
所有的人也都捏了把汗，不仅为口出狂言的B小姐，更是觉得没有出声阻止的自己似乎也命悬一线。
一时间，视线的焦点都集中在赵经理身上，胶着感四处乱窜，不多会儿就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郝静对此显得很平静。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以前，她或许还会觉得有点什么，但是现在，她竟然有些感动了。
女B不喜欢她，甚至可以用“嫉妒”二字来表达她强烈的敌对情绪。可是至少她没有装，没有掩饰自己的厌恶，这让郝静觉得她远比叶霜染接近自己又欺骗的表里不一要好。
只是她又没控制好情绪，一想到这儿，泪水就跟没拧紧的水管似的，漏了一滴在脸颊上绽放光彩。
真是没出息！郝静偷偷擦掉，然后不去想她。可心里就像被楔子钉住一般不能动弹，否则就会像垂死挣扎的鱼，窒息也绝望。
郝静转过头又使劲眨了几下眼，然后才低下头去拿文件。当她再次抬头时，脸上的情绪已经调整到经理助理的模式。
“赵经理，”郝静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走到经理面前说，“一会儿有一个紧急会议，您看什么时候准备去比较合适？”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谁也没有想到郝静居然会站出来给自己的死对头解围。而刚才还牛X哄哄的女B也呆呆的愣住了，不敢相信郝静对这么直白的挖苦也不甚在意。
赵经理看了自己的助理一眼，就觉察出她异常平静下的波涛汹涌。但是现在不是关心她心情，也不是纳闷她为什么会回到销售部的时候。她既然说上面要开紧急会议，那么就代表着这件事情一刻也耽误不得。
他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对郝静说：“好。收拾一下就走。”心里却在想着女B的事看来还得往后放一放。
这次的会议是叶霜染主持的。郝静对此并不意外。
公司里现在能称得上是大事件的就只有叶霜染负责的新产品了，而她匆匆出差后就召开紧急会议，那么多半是新产品出现了什么问题，或者上头对推广计划有了重大的改变。而从会议的内容来看，这次的意图显然是后者。
郝静并不关心的这些，或者说她根本就无暇他顾。如何控制自己不去在意某人，不去回想某些事就已经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因此她的会议记录机械而不知所云。
会议结束时，她的手指都无法屈伸了。大脑里也好像住了几百万只蚊子，“嗡嗡嗡”的响个不停。她甩甩手，合上本子跟着上司离开会议室，但从叶霜染身边经过的时候却被总监大人叫住了。
郝静停下来，眼神却还跟着赵经理看向外面，木讷的神情里分不出是冷漠还是愤怒。
可越是这样越叫叶霜染觉得心惊。
“你先和叶总监说吧。说完再回来。”赵经理依然很识趣的对郝静说，然后就先行走出了会议室。
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个。
叶霜染坐在位子上没有动，只是看着郝静问道：“为什么不接我电话？短信也不回？”
郝静没有说话，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度过，但是郝静还是那个死样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让一向好脾气的总监大人也勾动了龙雷之火，问道：“郝静，告诉我为什么？”
“没有什么……”被逼急了的郝静仍然用平板一样的语气回答，好像故意挑|逗让叶霜染的底线，掀翻她理智。
而郝静也确实做到了。
总监大人成功的被某人不温不火，不知死活的态度惹恼了。
不过郝静没有给她爆发的机会就又接着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和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她断断续续的说完，头也不回就跑了出去。完全没有给叶霜染留下什么解释的机会。因为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了，就算叶霜染做了那样的事，自己却还是无法不对她的动容，无法不在她呼喊自己的名字是感到心弦的拨动。
可是这样又如何？
到底她不过是玩玩，到底她说的那些都是谎言！
被吸引了又怎样？被勾|搭了又怎样？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竹篮打水的空欢喜？！
那么至少不要让她看到自己的泪水吧？
至少让她保留最后的一点尊严吧！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想。
郝静的身后静悄悄的，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奔跑的脚步声。这从侧面说明了另一方的叶霜染留在了会议室里，并没有追出来。
所以你真的是玩玩吧。
郝静在心里这样下了结论。
作者有话要说：很多亲留了评 小生无法一一回复了 所以在此一并感谢
谢谢大家有耐心 等我这个好几天才更一章的文 小生真的是很感动啊！！！
有些事还没说清楚 所以两人可能还要纠结一阵 不过应该不会太长了
嘛 说一千道一万也没有更文给力 所以俺码字去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