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这样千钧一发的时刻，孟舒却沉默了。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和小静说下去，因为核心事件的人物一个是郝静的前男友，而另一个则是她的追求者。
这个组合很奇怪！
本来是追求者的霜染和前男友的梁子衡应该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可因为霜染又同时是梁子衡的“出轨对象”，这就让事情变得复杂了许多。
而最关键的问题是，小静对霜染究竟是不是喜欢？她到现在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虽然估计也□不离十了吧，但是万一要不是呢？万一她在这几天里觉得自己还是把霜染当朋友呢？
这对没有经过同□情的小静来说，都是很有可能的！
就算自己和小静是相交多年，知根知底的朋友，但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所以百分之百的保票她还真不敢打。而如果这件事不谨慎处理的话，说不定最后霜染会很惨，和小静连朋友都没得做，那就真的完蛋了！
另一方面，小静对梁子衡又是什么态度呢？
依她的性子应该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吧？不过她最讨厌背叛！那么是不是已经怀恨在心了呢？
如果是，那就最好了。如果不是……
孟舒瞻前顾后，想得越来越多。因此也就愈发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切入问题。这可让在旁边看了半天戏的宋淑玉急坏了！
小孟舒肿么卡壳了？这不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么？！她直给孟舒递眼神，但是孟舒眼里的犹豫不决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纠结个毛啊你！没看小静那点求“知”欲快消耗殆尽了么？
对面的郝静已经开始皱眉了，注意力也有分散的迹象。她微微向后靠在沙发上，目光里的热切渐渐冷了下来。
宋淑玉看看孟舒，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再也坐不住了。她挪到离郝静更近一点的位置，就开始连珠炮一般的把真相“轰炸”出来。
“哎呦！我都要急死了！”她先抱怨了一句，才又说道：“接下来的事，就由我来说吧！要是等小孟舒磨叽完，估计天都要亮了。”
“这个事吧，是这样的。”她收起不耐烦，正色道：“叶总监不是腿坏了么？所以你们公司就让她在家养着。本来这样很好，对吧？可是梁子衡这个王八羔子！他不是个玩意儿啊！”宋淑玉义愤填膺，弄得郝静的情绪也被勾了起来。
虽然梁子衡是自己的前男友，宋淑玉这么说多少有“鄙视”自己眼光的成分……但是她不得不说，宋小姐这么说，她很解气。特别解气！十分，非常的解气！！
一想起这个男人郝静就俯视他！不管感情再怎么有危机了，你也不能出轨啊！就算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公然的背叛，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得到原谅！
郝静并没有在脸上显示出这些，不过她散发出来的冷气场却准确无误的传达给了另外两个人。这就像是一种暗示性的鼓励，让宋淑玉更加卖力。
“你也知道你们公司和他们有合作对吧？”宋淑玉看着郝静，和她互动起来。
郝静点点头，表示肯定。
“不过，这个项目不是叶总监负责的吧？”
“对。好像是产品部负责的，但是企划部也有辅助。”郝静说。
“所以说啊！如果这个项目出了问题，是不是应该找主要负责人来沟通啊？可是梁子衡他们公司的人不知道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产品部的人去了一个说不行，再去一个又被打回来……最后产品部的总监出面了才给透了一点信儿，说是之前的合同有问题。这TM不是吃饱了撑的么？合同有问题你丫不早说！拖到现在不就是成心找茬儿么？”宋淑玉越说越生气，慢慢的就开始爆粗口了。
郝静虽然也觉得梁子衡所在的B公司有点神经病，但是谁也不会平白无故的得罪一个合作伙伴啊！
这里头肯定有事，而这件事……
“我记得放假之前，公司里是在传这个事儿，不过我当时忙得焦头烂额，就没多在意……后来怎么着了？”郝静略微回忆了一下，就催促道。尽管她有些猜测，不过却不能肯定。
“后来就找叶总监了呗！”宋淑玉说道，“说是什么企划部策划有问题才弄成这样……但我就想不明白了！你说你也是堂堂一个部门的总监，怎么就这么窝囊呢？还把责任推给别人……真不够个爷们！”
对此，郝静倒是笑了。“淑玉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的企划部就好像军师一样，很多事都归他们出谋划策。所以既是离核心领导层最近的地方，也是一个最招惹非议的地方。毕竟谁也不爱让别人在自己的地盘里指手画脚吧！再加上叶……总监又是个女性，因此就有很多人都不服。”她想了想，觉得还是称呼她的职位比较好。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情况下，别的称呼似乎都不太合时宜。然后她又接着解释说：“不过，企划部的每个人都不是吃白饭的。他们的能力和实力都不输给任何一个部门的经理。因此，不满什么的，渐渐也就少了很多。”
宋淑玉点点头，但是心里又生出一个疑问：“既然他们都这么牛X，为什么还心甘情愿的呆在企划部做个小职员啊？这要是跳槽到别的地方，那可是前途无量啊！”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郝静也很迷惑。“当初是高总裁成立的企划部，而高总裁又是董事长的儿子……所以我们都以为这是高层领导的意思。”
宋淑玉“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下去。她重新接上之前的话题，说道：“咱们不管你们公司的事，单说叶总监吧。她本来就有伤在身，但是出了这个事她又不能不管，所以只能硬上！不过你们那个总裁好像还不错，派了个人跟去。可就算是这样叶总监也没能幸免，在饭局上被灌了不少。但这咱可以理解，谁不得在饭桌上付出点‘代价’啊？可是饭局结束后，梁子衡非要送人回家，这就有点阴谋的味道了吧？”
郝静皱着眉头，心想，还真是这家伙捣的鬼！她稍微沉思了一下，就推测道：“这么说来，所谓的‘合同问题’也是梁子衡想出来的招么？”
“我觉得是！不过这些猫腻都在他心里，咱们也只能猜，没有证据。”
郝静吐槽：“那你还这么肯定……”
“你听我说啊！”宋淑玉抢白，“关键是后面你知道么！叶总监没法拒绝他，怎么说人家是挑自己刺儿的，你不可能态度多强硬吧？而且我估计他们都串通好了，不然干嘛玩命灌酒，还都撺掇梁子衡？”
“撺掇？”
“嗯！”宋淑玉大力点头。“叶总监说，当时B公司的人都半开玩笑的撮合这事，而跟她一块儿去的同事又醉得站不稳，所以根本就没人帮她说话。”
郝静的眉头皱得更死，心里头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但这种虚无缥缈的念头一闪而过，让她怎么抓也抓不回来。
于是她不得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和宋淑玉的对话上，说：“我那天……看见一辆银色的大众，不过梁子衡的车不是那个颜色的啊？”
“那是他爸的。”宋淑玉说。“我有一次经过他们家，看见他爸开着银色的大众。”她往前凑了凑，又说道：“这个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接下来的才狗血呢！叶总监不想跟他走太近啊，所以就故意说自己有东西落在公司，要回去一趟。结果梁子衡这家伙啊……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了！估计他喝多了，可能也看出来叶总监的疏远，所以就故意死皮赖脸的往上贴啊！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这男人真是极品了！真TMD够恶心的！”
“那……也就是说，她不愿意了？”郝静有点愣，傻呆呆的问道。
宋淑玉白了她一眼：“废话，如果不是情侣间的调情，谁愿意被强吻啊？！”
原来是这样……
“那后来呢？她……她是怎么脱身的？”郝静焦急的恨不能直接读出好友的脑电波，从而暴露出了她对叶霜染的心思。
宋淑玉偷偷看了一眼孟舒，孟舒给了她一个“good job！”的手势，她这才说道：“后来叶总监就挣扎呗，虽然腿脚不便，但是运气还不错。你们那个总裁刚好从公司出来，碰上这一幕，就把叶总监给救了出来。”
郝静安心了，长出一口气，放松了神经。
还好，她没事……
坐在对面的“审讯”二人组一见此情此景，心有灵犀的对视了一下，就知道她们这回算是漂亮的解决了问题。
正当两人满心欢喜的时候，郝静却突然又来了个回马枪，问道：“为什么……她不亲自和我说？”
这个问题把宋淑玉问愣了，自己和叶霜染不怎么熟啊！她可不知道叶霜染的思维模式是什么样儿的。这要是一句话说错了，那不就白费工夫了么？
她看看孟舒，觉得自己回答不了就投以求救的目光，期盼小孟舒能说点啥。
孟小姐果然不负众望，巧妙的用另一个问题四两拨千斤：“小静，霜染和你表白了吧？”
郝静的颜面部变了颜色。先是粉红，然后是丹红，最后干脆成了猪肝色，爆掉了。
宋淑玉看着她的反应就“噗嗤”出来，弄得郝静更加窘迫，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孟舒瞪了宋淑玉一眼，你不出声没人把你当哑巴。
小宋子也觉得过意不去，就赶紧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成心的！！”
可郝静还是没什么反应，脑袋跟个饱熟的麦穗似的，沉甸甸的埋在胸前。而唯一能瞧出点端倪的就是她那连脖子都变得红彤彤的颜色。
宋淑玉捂着嘴，努力控制自己不发出声音。而坐在旁边的孟舒则无奈的叹了口气，觉得小静这孩子真是没药救了！
又不是第一次谈恋爱！怎么变得这么纯情了呢？连说个“表白”都可以如此“颜色更变”么？！
霜染我真心很佩服你啊！
孟舒在心里默默的感叹了一句，然后不得不再次说出自己的问题：“小静，霜染跟你表白了，是么？”
郝静还是不说话，低着头，眼神飘忽不定。
孟舒只好耐着性子，又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
某人继续沉默。
孟舒深呼吸，被她这种不知道在别扭神马的傲娇性格搞得快要抓狂了，但是一向自制力不错的她还是悬崖勒马，拉回了自己的理智，道：“好。既然霜染表白了。那么你告诉我，你回复她了么？”
孟舒掷出了重磅炸弹，把鸵鸟君连骨带肉炸了个粉粉碎！
她没有给回复啊好不好！！！
虽然发生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但是没有给人家回复的自己也很恶劣好不好！
亏她还最讨厌别人跟自己搞暧昧呢！这样干晾着人家不说清楚，跟搞暧昧有神马区别啊！！！
郝静筒子鲜红欲滴的脸霎时间就恢复了正常，然后还微微的有点发白。
孟舒看她那样子就明白她是找到了症结所在，于是就继续引导说：“当然，这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所以你可能没有好好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被……某些事情误导了。不过，你这样让霜染也很难办啊！她都要以为自己出局了，还怎么跟你解释？用什么身份，什么口气？”孟舒顿了顿，又叹道：“所以，就算她最后左思右想，决定要和你解释清楚，我也给拦了下来。”
郝静有些意外，问道：“为什么？”
“你觉得，如果霜染真的来找你了，你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听她解释么？”
郝静蔫了。她确实不能，而且百分之百会逃跑。
“所以，还是我们来说明比较妥当。”孟舒说道。然后她话锋一转，又把话题引回到正道上：“现在既然真相大白了，那么，你是不是能有个结论了呢？”
“什么……结论？”郝静有点跟不上。
“就是，霜染对你的表白啊！”孟舒说，“你是不是该给个答复了？”
郝静的大脑又瘫痪了。
就像孟舒说的那样，事情的误会解开了，那么一切的情况就又回到了最初。自己躲来躲去的，一直纠结的问题，又变回了主要矛盾。而现在就算想逃也没有地缝了，因为是她自己选择要面对的啊！就算孟舒和宋淑玉放过自己了，但自己夸下的海口，怎么也不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吧？
郝静在无形当中，进入了一条由好友引导，作茧自缚的死胡同。
“我……我……我不知道！”某人鼓足了勇气，可说出的话还是想泄气的皮球一样，粘粘哒哒的。
“OMG！！！”宋淑玉捂住自己的脸，懒得再看对面那只又扎进地里的鸵鸟。
孟舒也是一脸很铁不成钢的样子，无话可说。
“这，这也不能怪我啊！”郝驼驼辩解道，“我又没和同性谈过，怎么会知道……”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还是理直气壮的，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理由太过牵强，根本就站不住脚。
“没吃过猪肉，你总见过猪跑吧！”宋淑玉顶回去，“再说，你又不是真没吃过！”
孟舒也接过话来说：“就算你没经历过两个女子间的感情，但是恋爱的感觉是不会差太多的！你可以参照这个来考虑一下自己的心情啊！！”
郝静想了想，还是摇头，不知是真的无法类比啊，还是又傲娇起来。
孟舒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遇上这么一个主儿！但谁让她是自己的好朋友呢？那就只好送佛送到西了。
“既然这样，那我问，你来答好了。”她提出了一个解决的办法。“但是你必须快速，真实的回答，不能有所停顿。”
“嗯。”郝静点点头，答应下来。
“好。首先，你讨厌霜染么？”
“不讨厌。”
“对她的接触，或者身体的碰触反感么？”
郝静快速的回忆了一下，老实的说：“没有。”
“嗯。”孟舒心里有点谱儿了，又接着问：“那当你看到梁子衡强吻霜染时，有什么感觉？”
“愤怒！觉得她骗我！”郝静毫不犹豫，因为那个感觉太强烈了，就算误会解开了，她也还是无法一下子释怀。
“当时你觉得她骗了你什么？”
“她跟我表白了，却还和别人亲热，好像我跟个傻子是的被她玩弄！”
“除此之外呢？”孟舒试探性的问道。
不过郝静似乎没有领会她的意思，茫然的反问回去：“什么意思？”
孟舒只好再挑明一点说：“也就是，你觉得她不可以和别人亲热，对么？”
郝静愣了一下，理所当然的说道：“难道不应该么？”
孟舒笑了笑，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从人品和感情上来说，喜欢一个人就该专一，这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客观的看，你并没有给予表白的回复。那么在这期间，霜染和谁亲热，或者移情别恋的喜欢上了谁都是她的自由吧，你为什么要不爽呢？”
郝静觉得自己被K.O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希望通过自己的思维回路，整理一下孟舒刚才说的话，但是越想越觉得她说的话没有什么可以质疑的地方。
叶霜染是跟自己表白了，但是自己没表态啊！没表态就不是情侣啊！！那么她愿意跟谁亲就可以跟谁亲，自己完全没有权利去干涉啊！！！
如果叶霜染真是人品完全碎渣渣的那种存在也就算了。但她不是啊！她是就算出差了也还想着自己，不惜熬夜赶工也要买到好螃蟹的温柔女纸啊！！这让她那个所谓的“欺骗”情何以堪啊？！怎么越闻就越觉得散发了一股好大的山西老陈醋味儿呢？
她自己都要被熏得受不了了有木有啊！！！
孟舒适当的给了她思考的时间。在重新看到某人的脸上又粉嫩嫩了，才接着说道：“我想你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吧？如果还想不清楚的话，我们可以继续。”
“我真的……喜欢上她了？”郝静有点难以置信，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对女人也产生恋爱的感觉！
孟舒也明白，于是就又说道：“小静，看着我。”
郝静依言抬起了头，眼里是迷茫和不安。
“你现在知道霜染是被强吻的了。”孟舒仔细盯着郝静，说道：“那么你现在对这件事的感觉有什么变化么？或者说，你的心里是怎么看待梁子衡的举动的？”
郝静的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她只好按着孟舒的问题思考下去，希望能以此看清些什么。
在沉默了一阵后，郝静告诉她说：“不喜欢。”
孟舒进一步确定道：“不喜欢梁子衡强吻霜染？”
郝静点头。
“那么别人呢？别人如果强吻霜染，你怎么想？”
“嗯……不喜欢。”
“那如果是女人强吻她呢？”
郝静在脑子里想象，但怎么努力也无法描绘出总监大人被强吻的样子。那么强势的人，肿么可能被女人压嘛！
“她……应该不会被别的女人压吧！”郝静如实说道，“她是总监大人啊！别人都要仰视的！怎么可能啊！”
“如果剔除这些因素呢？”孟舒道。“如果真的有女人敢强吻她，你觉得如何？”
郝静看孟舒，认真的样子，就再努力了一回。
结果她发现，她好像也不太喜欢总监大人被别的女人亲……
于是她无意识喃喃出口，说了句“不喜欢”，然后就突然看到了自己被自己埋在心底的那点最原始的感情，恍然大悟，却又因为它来得措不及手而呆住。
“既然这样，”孟说道，“你还敢否认你对霜染的感情么？”
法官手中的木槌“啪”的一声敲定结案。最后由主审官孟舒做了如下宣判。
“小静，你已经喜欢上了霜染。甚至这份感情可能比喜欢还要更多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小生真心没想卡……
这不就6千字了么……
民那桑原谅我吧！
